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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朝朝、阳阳,自下飞机开始,这对童年昵称如梦魇般席卷而来。刹那间,心头翻涌昨日重现的恍惚,亦搅动起过去很长一段时光里心灰意冷的伤心和查无此人的愤怒。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为什么变着法来戳人心肺?

  许颜自虐地连按回放,每听一遍都感觉拿新修的铅笔尖在手臂内侧剐蹭。白皙肌肤很快浮现出道道红痕,哪怕痛感可忽略不计,仍不留情面地提醒:是啊,闹别扭了。闹得非常严重,说好这辈子永不相见了呢。

  老人家兀自念叨:“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章扬这孩子话么不算多,长大肯定懂事稳重。虽然只大你半小时,好歹有当哥哥的意识,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你。”

  话不算多?

  每次玩摩尔庄园都要打电话通知集合点,有段时间家里座机电话费飙升,急得许文悦差点跑移动拉通话记录。就连少年宫看门大爷养的那只鹦鹉都学会了他的阴阳怪调:“你丫少在我面前装文静。”

  懂事稳重?

  那是因为外婆没见过他扛着拖把鬼哭狼嚎,被几只蟑螂追成无头苍蝇。

  有当哥哥的意识?

  许颜拒不承认,当然以实际出院时间为准。章扬身体弱,躺保温箱晒了三天蓝光灯去黄疸,只配做弟弟。更何况朝阳、朝阳,朝在阳前面呢!

  老人家感叹道:“小乐和阳阳。一个亲的,一个和亲的也差不多。咱俩私下说,我啊更偏心阳阳,从弱不禁风的小不点慢慢长大,懂事聪明招人疼。你猜小家伙前几天跟我说什么?说唯一的愿望就是陪你长大。你听听,多贴心的孩子。哎哟,我得带小乐去公园了。”

  唯一的愿望是陪我长大...呵,这话也就骗骗不满13岁的朝朝。

  手机烫手,硬给那段回忆添了温度。

  许颜翻出刚买的气泡酒。一大口冰凉下肚,冷得直皱眉头。

  阳阳、章扬,这个久远的人在外婆的絮叨中突然诈尸还魂。时隔太久,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那道难看的疤还在,她难免得惆怅几分钟,回顾一下过往。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听上去是不是很了不起?

  许文悦和周聆在产科病房萍水相逢,相见恨晚。两家仅隔一条马路,得空就相约遛娃,长此以往成为了好朋友。

  许颜和章扬也因大人们的因缘际会,捆绑成长。

  或并排躺爬爬垫上蹬腿,咿咿呀呀地聊天,不顺心了便拳打脚踢。或抢夺安抚奶嘴,揪着彼此头上几根胎毛不肯松。偶尔气急了,许颜还会扑上去咬章扬的小拳头,又因太硌嘴疼得哇哇大哭。

  而二人奶量多少、几个月翻身、睡整觉时长、谁爬得更快,皆成为成长实验参数供爸妈们对比。

  等再大点,俩人每天蹲坐在幼儿园班级的墙角说悄悄话:水蜜桃真甜、搭积木好好玩、为什么章扬比小姑娘还白,以及班上的大块头到处抢人零食,巨讨厌。

  上小学时俩人同楼不同班,一墙之隔。周末去少年宫补习,许颜爬五楼专攻芭蕾和水墨画,章扬留一楼口沫纷飞地吹萨克风和竖笛。再后来章扬搬家,俩人上了不同初中...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许颜总觉得,她和章扬很像彼此的尾巴,看不见也不怕,反正丢不掉。也很像花盆里共生的两株植物,哪怕枝干在面临喜阴喜阳、干燥潮湿的选择中,朝不同方向生长,根茎始终缠绕彼此。

  直到有天,花盆措手不及地裂开。碎片斩断盘根错节,也将许颜这二十六年几乎平均割成两部分:有他的和没他的。

  那晚夏风燥得很。

  许颜手扶栏杆,一瘸一拐地下楼。

  章扬默不作声地跟着,眼神笼罩她后背:蜈蚣辫、乖巧的蝴蝶结、束缚捆腰的连衣长裙,尖头磨脚的小皮鞋。打扮得跟布娃娃似的,肯定又讨长辈们开心去了。

  许颜故意跺脚,甩得发尾乱舞。这家伙最近搞什么?次次上家教课迟到、上周末没去图书馆赴约。满打满算六天没见,今晚到现在竟然连屁都不放。

  她刚要张口质问,紧接想起奶奶的教导:女孩子要温婉含蓄,别成天咋咋唬唬。于是深吸口气压住烦躁,结果因裙子腰身太紧,勒得更加气短。

  章扬盯着她不断绷紧的后背,终于闷闷地开口,“不喜欢以后别穿了。”

  他声音很轻,刚好点亮正要熄灭的楼梯灯。

  光线由暗转明,许颜撅起嘴转身,“你怎么了?刚家教老头出难题,你都没抢答。”

  对方高她一节台阶,背光而立,“脚疼吗?我包里有拖鞋。”

  “没法换,我妈来接。”她目光飘向对方系紧的领口,探出手:“你不热?三伏天穿长袖长裤?”

  对方偏头闪躲,“不热。”

  动作间,几滴汗珠从脖颈滚至胸口,透亮了衣料。

  许颜凑近观察,指尖轻轻戳了戳:“咦?你这包了纱布?”

  章扬连忙侧身,噔噔跑下台阶,“你看岔了。”

  “骗人,解开扣子给我看看。你慢点!”

  她每走几步就得歇会,轮流踮起脚跟,抱怨疼的同时不忘倒豆子般分享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章扬配合放慢步速,一路踩那团交叠的影子,心事重重。

  晚九点的夏夜,街头喧嚣热闹。

  许颜扶着小区门口的路灯,热得恨不得撕毁长裙,“就在这等吧,我实在走不了了。”

  章扬匿在暗光下,咕隆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不陪我?我妈很快就到。”许颜边问边拨通许文悦的电话,“妈,我下课了,你到哪啦?”

  章扬朝她挥挥手,做了个口型:保重。

  “喂!你去哪?”

  对方大步流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二十分钟后,许颜钻进车,撩起裙摆露出白花花大腿,猛拍几下:“热死我啦!”

  许文悦忙不迭扯平,“奶奶说过多少次了。小女孩裙要过膝,挺胸收腹,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快穿上鞋。阳阳呢?”

  “先走了。”许颜穿好鞋,重新绷直脊背,就着口水吞下微不足道的委屈。嘶...磨出两个大血泡,好疼啊。

  车流如织,行人影影绰绰。

  视线乱飞,不经意间定格。瞳孔正中央的那人身姿颓废,双手抄兜立在公交车站牌旁,怔怔看着车驶来的方向。

  目光短暂交接又错位,再虚虚对上。

  许颜脸贴近窗户,正要放下车窗呼喊。对方似是预判到她动作,立马扬起手臂,随后利落地转身。

  “赶回家收拾行李吧。”

  倒车镜里的背影越来越小。许颜听见关键词,猛地扭头:“啊?谁收拾行李?”

  “阳阳啊,周阿姨明天带他去美国玩。”

  “我没听说啊!”

  “你不知道?明早六点的动车去上海转机。不过周阿姨这次也悄咪咪的,再三嘱咐我别和其他人讲。也是,万一要帮这个带奶粉,替那个买包,多烦人。”

  许文悦自说自话,许颜则在收到几通“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提示音后,彻底生了气。

  靠!这家伙嘴这么严?怕她跟着还是不想带礼物?这么多年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她打定主意要问明白,次日蹑手蹑脚起床出门,狂奔一刻钟后抵达了火车站。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来回扫视,总算从站前广场的桂花树下揪出形单影只的家伙,气势汹汹地高喊:“章扬!”

  对方难以置信地偏过头,一时哑口。许颜三两步上前,“你要去哪?”

  她仍穿着那身束缚的长裙,夹了双人字拖,长发胡乱披散,婴儿肥的面颊泛满红晕。没等到回答,她忘却长辈们教导的矜持,抬起下颌怒怼他双目,“太过分了吧?出去玩这么好的事不叫我?保什么重?你多大人啊,学人说保重?”

  “姓章的,说话!”

  许颜那会一米六的个头,身高算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架不住章扬更会长,小小年纪近一米七五,她得蹦起来才能敲到脑瓜,可恶!

  章扬没好气地扯拽她手臂,“别揉,你眼睛够大了,单眼皮也好看。而且再怎么揉都揉不成双眼皮。”

  “我眼睛痒!”许颜泪蒙蒙地反驳:“我爸妈都是双眼皮,凭什么我不是!女大十八变!”她陡然意识到被带偏,调回狙击范围:“现在少扯别的!”

  章扬今日看上去格外消瘦干瘪,支支吾吾:“我妈带我去美国玩。”

  许颜顶着泛红的眼球:“阿姨呢?”

  “先进站了。”

  “去多久?”

  “两周。”

  这么久啊…岂不是要打破最长分别纪录,更没法一起过13岁生日了…刹那间,不舍和遗憾盖过了埋怨。许颜收敛气焰,回归端庄人设,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他:“玩得开心。礼物就不必带啦,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章扬垂着脑袋,紧攥拳头,大拇指指甲盖几乎要钻进肉里。

  月亮仓惶退场,朝阳来不及接班,躲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许颜歪侧脑袋,嘟起嘴:“我还是不开心,你居然瞒我。”

  章扬闪躲着眼神,“没顾上。”

  “不想带我一起玩?”

  “嗯。”

  “不想给我买礼物?”

  “嗯。”

  “不会想我?”

  “嗯。”

  许颜忿忿撸起衣袖,推搡他一下,“故意气我是吧!”

  对方纹丝未动,没头没尾地说:“不喜欢的鞋子和裙子,别硬穿。你壮乎乎的,穿着不好看也不舒服。装久了也累,你本来就不淑女。”

  “?”

  “别成天想着哄大人,自己开心最重要。”

  “?”

  “女生不适合读理科是偏见,你以后肯定能学好理工科。”

  “章扬你是不是有病?”

  “水墨画别学了,你真的没天赋。”

  “要你管!”

  “想剪短发就剪,你长发也不好看。”

  “闭嘴。”

  “蛮横点挺好的,这才是你。”

  “章扬!”

  对方呆望地面,沉默数十秒后咕隆:“朝朝,你会忘记我吗?”

  够了!不就分开两周,还玩依依惜别喊朝朝?肉不肉麻?许颜越听越莫名奇妙,脱口而出:“会!你晓得我记性差还脸盲,一闭眼连你长啥样都想不起来。”

  章扬没说话,只狠狠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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