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独角兽与守夜人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8节


  “害,高中生嘛,饭量都跟垃圾桶似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忆芝看着那位“前?垃圾桶”吃相斯文,连糖浆都只放一点点,打趣他,“现在不敢吃太甜了吧?”

  “嗯,光亲你糖分就超标了。”靳明一抬手,把手指上沾的糖粉轻轻点在她鼻尖上。

  她想怼他,话没出口,自己先笑了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互相吃着对方盘子里的食物,忆芝忽然安静了几秒,轻声说,“今天陪我出去一趟吧。”

  靳明手里刀叉没停,抬眼看她,“去哪?”

  “去看我哥。”她喝了口水,“去他墓地。”

  他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好。”

  通往墓地的路蜿蜒在西山深处。车里放着电台音乐,靳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和她牵着。

  忆芝靠在副驾,望着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轻轻哼着歌,心情似乎比想象中平静。

  “你以前常来吗?”他拉了拉她的手。

  “很少。”她答,“我妈去看我哥多些,她那会儿多少有些自责。”

  “其实谁也不怪。”她轻声叹了口气。

  他没再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墓地背山面林,不大但很干净。他们拾级而上,最后停在一块墓碑前。墓碑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男孩,眉眼和忆芝有些像。笑起来的样子很倔,也有点傻气。

  她已经长大成人,可照片上的哥哥,却被那场意外永远留在了原地。

  忆芝把带来的花放在墓碑前,是早晨从院子里剪的。靳明帮着把墓碑擦干净,然后和她一起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风吹过山野,鸟叫偶尔从山林深处传来。

  天很蓝,云很慢。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我哥小时候其实不太爱和我玩。胡同里别的小孩欺负我,我回家告状,他翻着白眼骂我是废物点心。”

  “可有一天他回家,脸上有伤,衣服也滚得都是土。他一边在院子里龇牙咧嘴地洗脸,一边嘱咐我别和老妈说。”

  “后来那帮小孩还是不搭理我,但是也没人再敢欺负我了。”

  靳明轻轻搂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哥要是还在,现在应该在胡同口拎着棍子等我呢。”他学着一个护妹狂魔该有的腔调,“‘哪儿来的混小子,活腻歪了,敢追我妹妹?’”

  忆芝低头笑了,没否认。

  过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他是在我眼前沉下去的。后来我姑姑、我爸又病了。”

  “我就觉得,有些事在命里可能早就注定了。我们家人好像都不太走运,所以每次想得远一点,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次扒在那棵小树上,我想过我爸妈,想过玲子、也想过你。想过一旦我松手了,之后会怎么样。”她自嘲般地轻笑了下,“很可笑吧?我放弃了那么多,可那天晚上我没有特别害怕,但也始终没想过要放弃。”

  “而且,偏偏我放弃的,就是支撑我坚持下来的。”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轻轻抚了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再见你一次,抱抱你,和你说句话。”

  “所以我在想,我之前做的很多安排,是不是根本就没意义?”

  “安排了半天,结果还有更大的事等着我呢。”她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爸那样,你也看到了,以后……如果我们有以后,最坏的情况……”她叹了口气,低下头,努力想忍住眼底涌上来的潮热。

  她没办法问他是否能接受。

  没有人能真的接受。如果那就是她的未来,他只能承受。

  她抬眼看向靳明,睫毛一颤,眼泪就成串地冲出眼眶,

  “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想,每天都想,我不想和你再分开了。”她哽咽着,哭着,环着他的腰抱紧他,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很用力。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她知道他会怎么回答,他的答案从来没变过。

  “或者……”她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之前没和你说,我做过PSEN1的基因检测,检测结果就在我家,从来没打开过。”

  “我们回去……就把那份报告打开吧。”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全部勇气撑住自己。

  如果只是她自己,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去碰那个潘多拉的魔盒。但如果可以让他不必活在惶恐不安之中,她愿意为他赌一把。

  “不行。”靳明立刻拒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的余地。

  “如果你是为了向我证明什么,或者为了让我安心,帮我从焦虑中解脱出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事。”

  在他们刚刚分手时他就查过资料,PSEN1变异是完全外显

  一旦携带某种基因突变,必然会发病

  的阿尔茨海默病致病基因,携带者几乎100%会在相对年轻的阶段发病。一半一半的遗传概率,听起来是正负打了个平手,在医学语境下却是命运级别的抛硬币——要么没事,要么注定。

  她刚刚才从消极与虚无中试着踏出一小步,他不可能让她又一次做出那种‘为了他’的选择,冒险打开那份报告,一个人承担那种,会剥夺她全部希望的确定性打击。

  他宁可她活在50%这个尚可承受的不确定里,也不想用一个“确定”把她送进绝境。

  在忆芝错愕的目光中,他捧住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你听我说。”他小心地斟酌着措辞,“我做过功课,我知道那份报告一旦打开,如果是不好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从今往后,你每一次忘带钥匙,每一次恍神、忘词儿,都会被你自己、被周围的人、被我,放大成一场灾难的前兆。你会活在一场永无止境的、对自己大脑的监控和审判里。”

  “概率是客观的,你做不做检测,报告是否打开,五十就是五十,结果都不会再变了。”

  “但人的心态不是。”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灵魂的最深处。

  “我爸就是医生,我听过太多,一个误诊的噩耗都能摧毁一个健康的人,我绝对不同意拿你的每一个明天去换我一个所谓的安心。”

  他目光坦然,不带任何粉饰,“我不想骗你说我完全不会焦虑,那种话说出来也没人信。但那是我需要学着去适应、去解决的问题,和你始终在承受的东西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那份报告,如果有一天,你能真正感到平静和幸福,觉得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有力量把它当成一件寻常事去面对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打开它。”

  “但在那之前,就让它这样在未知中存在着吧。这不算逃避,这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享受当下的权利,保护你‘忘记’恐惧的权利。”

  “我需要的,不是那个结果。我要的是你能真正地享受现在的每一天。

  她的脸被他捧在掌心里,乖乖地仰着头,眼睛里慢慢地又续满了眼泪,将落未落。他没有急着去亲吻她,而是重新把她抱好,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她不停地抽噎,他没有让她别哭,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她把自己尘封得太久,要故作轻松地照顾父亲、安抚母亲,要若无其事地和他恋爱,再亲手斩断。之前的她该有多恐惧、多不安,她的心怕是早已被碾成了碎片,却怕他担心、多想,连为自己一哭都不愿。

  现在她终于愿意把自己关起的那扇门推开一道缝,把真正想要的告诉他。

  之前的她不是懦弱。家族病史、未来失能的风险,都让她太早看穿了结局。对那样的人来说,“目光放远”,真的会“万事皆悲”

  注1,见作话

  。

  而这次她从洪水里活下来,也终于肯转念,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那不是为了谁,而是她终于肯去试一试——如果人生无法掌控,如果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那她是不是也能用力活一回。

  不为结果,只为现在。

  她终于肯把目光放近,哪怕只能看到一步,也愿意往前走一步。

  对靳明来说,这比失而复得更让他觉得庆幸。

  她肯去爱,愿意活得更自由。那之后她会爱谁、怎么爱,甚至会不会还爱他,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那个人是他,那就是上天的偏爱。

  如果不是,只要她还在认真地活,那也就够了。

  他胸口一阵热意翻涌,眼眶也有些发烫,“那就说定了,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在一起,不许变了。”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笃定。

  “将来……要是哪天因为我们不合适,只能分开,我认。”

  “但是你不能再因为那种理由推开我了,好不好?”

  “咱们分开那段时间,我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也考虑过其他选择。”

  “但想来想去,我想要的都只有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连风都带不走。

  “所有别的可能我都接受。”

  他扶着她的胳膊,要她正视他的眼睛。

  “况且那些也只是可能。人这一辈子,可能性太多了,谁说得准呢?”

  “从现在开始,你也试着别再想那么多,别总觉得自己命不好。”

  他的声音里染上了点笑意,“我的命可硬着呢,咱俩匀匀,正好儿。”

  看着她破涕为笑,他抬手帮她擦掉脸颊上挂着的泪,重新把她抱好。她还哭着,抽抽搭搭,在他怀里软乎乎的,像是终于把之前的所有防备、界限和伪装都放下了。

  过了半天,忆芝才平静下来,忽然笑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现在这嘴,齁甜,确实不用吃枫糖浆了。”

  靳明也笑了,心口一阵一阵发热,仿佛在被风雨灌透之后,现在才彻底暖回来。

第81章 带你去佛罗里达(评论区有彩蛋)

  秋天快到了,天气还没冷,阳光已经从盛夏的凶猛褪成了细密而温热。忆芝在CBD顶楼的公寓一连住了快半个月,没说要搬,但回自己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衣服、电子产品、用惯的厨具,还有那两个小青蛙和小鲨鱼靠垫,一样一样地,全留在了这里。

  有天她出门上班,拉开玄关鞋柜找伞,看到那双她冬天穿过的拖鞋还摆在原位。和那些她没拿走,他也从未归还的东西一样,全都还在衣帽间和盥洗室里,位置都没变,仿佛它们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她站着愣了愣神,没说什么,把伞拎出来,下地库开车去了单位。

  那天她走后,靳明在厨房洗杯子,顺手把她吃酸奶留在水池的勺子也洗了,洗着洗着,忽然就笑了出来。

  谁都没提“搬过来”这几个字,但仿佛都知道,不需要提,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至于那枚戒指,仍躺在他办公室抽屉里。靳明打开过一次,看着盒子发了会儿呆,又合上了。

  他没再提求婚的事,现在的节奏刚刚好。

  偶尔秦逸找靳明打球,忆芝也会一起去,坐在场边看他们打,专给秦逸喝倒彩。

  秦逸不恼,反倒越发热情,说话带着点兄弟味儿,三句话不离“当年他俩在美国怎么蔫淘”。

  “别看靳明儿现在老实巴交。他十六岁刚拿完驾照,直接开车带我南下佛罗里达。我们俩都没成年,酒店都不让住。在沙滩上睡了一天,又一口气开回波士顿。”

  “他那车减震有问题,我这辈子想起佛罗里达都屁股疼。”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