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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好不容易在“冰山”面前硬气一点,勉强挣回些面子,可不想转眼又全丢光了。
江幸抬手抓了抓眉梢,叹了一口气。
微信上又弹出赵主任的催促:【到哪儿了?怎么这么慢!】
江幸扫了一眼,没回复。明明都已经到楼下了,还催什么催。
丹山酒店是公司长期合作的酒店,她已经来过很多次,直接就乘电梯到了五楼贵宾区。
浮洲厅的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声音。
她停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在厚重的门上敲了两下。
无人应答。
她等了几秒钟,又敲了敲,这才朝里面望去。包厢里只坐着三个人,寇总还没到。
池溯端坐圆桌主位,左手边是赔着笑的赵主任,门口坐着刘夏,但她只是老老实实地低头缩着。
赵主任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池总,寇总在电话里的确说的是12点,丹山酒店浮洲厅。可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他的助理也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池溯左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他缓缓掀起眼帘,凌厉地一瞥。
赵主任被刺得一个激灵,慌乱地错开视线,余光瞄见门口的江幸。
她声音陡然拔高,“对了!江幸你进来!我接电话时她就在旁边!江幸,你说,寇总是不是亲口交代的浮洲厅?”
“……”
江幸心里一沉,怎么又把锅甩给她了。
她当时听到的,是赵主任对着电话重复的“浮洲厅”,至于寇总在电话里怎么说的,她半个字都没听到。
怎么办?实话实说,等于当众打脸赵主任。顺着她的话圆下去?万一寇总真不在这个厅,她也得跟着背锅……
江幸下意识看向池溯,他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里,神色疏淡,仿佛她的回答根本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
江幸暗暗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赵主任关于“浮洲厅”的说法。
然而,就在她点头的瞬间,池溯轻叩桌面的长指骤然停住。他眼睫微垂,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沉,勾勒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冷嘲。
他看出来了?!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垂下眼帘。
赵主任抓到机会,忙不迭地又找补了一句,“也许是寇总有事情耽搁了,昨天听陈助理说,他才从A市探亲回来……”
A市……
江幸一下子想到——大学时班上几个A市的同学,日常说话时,都不太分得清f和h的发音。
所以,有没有可能不是“浮洲”,而是“壶洲”呢?
她试探着抬起头,“池总、赵主任,我想……寇总说的会不会是壶洲厅?A市口音确实容易把h和f混淆。”
“怎么可能?”赵主任像被踩了尾巴,气急败坏地直瞪眼,“我在职场呆了十几年,连壶洲、浮洲都分不清?寇总明明说的是……”
“去壶洲厅。”不等赵主任把争辩的话说完,池溯已霍然起身,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长腿一迈,径直走向门口。
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跟上池溯的脚步,朝着壶洲厅的方向走去。
包厢在走廊的转角处,深棕色门扉沉沉掩着,门口一个VIP服务生都没有,看起来里面像是空着。
赵主任脸上立刻浮起一丝得意,腰杆也挺直了,“池总,您看!我就说没听错吧!寇总肯定不在这,连服务生都没有。您别和实习生计较,我们还是回浮洲厅再等等吧!”
池溯却像没听见似的,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赵主任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只好给刘夏递了一个眼色。
刘夏心领神会,立刻堆起甜笑上前,“池总,还是我来吧!”
话音未落,池溯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老弟,哥都等你半个小时了,是不是不太礼貌啊!”一个洪亮中透着油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江幸循声望去——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碗,神情似笑非笑。
“抱歉,寇总,”池溯快步上前,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同时伸出右手,“是我安排不周。”
“呵……”寇总冷嗤一声,目光掠过池溯悬在半空的手,往后一扫,直接黏在了江幸身上。
“哟!这位漂亮小姐看着眼生!贵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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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咸猪手2
江幸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直。
她攥了攥手心,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寇总您好,我姓江,是新来的实习生。”
“哈哈!是江小姐!”寇总突然大笑两声,肥厚的大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来来,坐这儿!挨着我,说话方便!”
江幸心里咯噔一下。
寇总不仅赤/裸/裸地无视池溯,还堂而皇之地让她去坐赵主任的位置,这哪是图说话方便,分明是借她这个新人,故意晾着池溯,又给赵主任难堪。
真后悔,不该来这一趟。这下可好,直接把在场的人都得罪了。
她头皮直发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悄悄向池溯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可那张冰山脸上毫无半点波澜,只从容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在寇总右侧优雅落座。
甚至根本都没抬眼。
救命,两位大佬之间的暗流涌动,为什么要她这个路人甲来当炮灰啊!
此刻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脚趾几乎要把鞋底抠出个洞。
就这么尴尬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赵主任不情不愿的声音。
“寇总让你坐,你就坐。陪好寇总。”
虽然这话里带着明显的不快,但好歹是个台阶。
江幸只能点点头,一步一步挪到那个滚烫的位置。
刚一坐下,寇总就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
“江小姐这么高窕,有一米七吧?听口音不是我们南津人,家哪儿的?”
江幸垂着眼,尽量避开那道黏稠的视线,“寇总,我是北临人。”
“北临的姑娘?”寇总夸张地一拍大腿,“哎呀!那怎么跑到南津这小河沟里扑腾来了?屈才!屈才了!”
江幸勉强牵了牵嘴角,“寇总您真会说笑,南津怎么会是小地方。”
“哈哈!南津是不小,可跟北临比,那不就是小码头嘛!”寇总肆无忌惮地大笑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放着北临的高校不去,来我们这小码头,江小姐该不会是在这边交了男朋友,舍不得走了吧?”
“没有,您误会了,”江幸不动声色地往左边挪了挪,“我考临大历史专业差了十分,所以来了津大。”
话音未落,她便察觉到池溯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她。那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仿佛又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
对面的赵主任和刘夏也不约而同地勾起嘴角,眼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江幸知道,刘夏一直不信她是津大毕业的,此刻听她提起“考临大”,怕是更觉得她在吹牛。
而赵主任虽然知道她是津大出身,却对历史这个专业带着天然的轻视,在她眼里,历史约等于“被调剂”。
就连寇总也不信。
“是嘛?”他拖长了语调,黑色的小眼珠像苍蝇般绕着她,“那江小姐在池际只做行政,岂不更屈才了?”
江幸强迫自己保持微笑,“寇总说笑了,池际一直是我最向往的公司。”
“噢?”寇总小眼睛一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那江小姐的意思是,我们寇氏比不了池际了?”
“哪有……”江幸违心挤出一句,“是寇氏实力雄厚,我不敢高攀。”
“是么?”寇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
“……”
她喉咙隐隐发紧。
这个寇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谈合作的饭局,却对正事避而不谈,一个劲儿地和她东拉西扯。
她甚至怀疑,今天这出“壶洲厅”的戏码,根本就是他故意设的局——想给池际一个下马威。
正当她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得体的接话时,池溯忽然轻咳一声。
修长的手指按住那份文件,缓缓推了过来。
“寇总,这是最新的合作方案,请您过目。”
“啧。”寇总兴头上被打断,明显不太痛快,眉头一皱,“大侄子,不是我说你,如果换作你父亲,可不会打断长辈说话。”
“您说得是。”池溯语气不卑不亢。
寇总不耐烦地咂咂嘴,蘸着唾沫草草翻了几页文件,“行吧,我先看看。”
“劳烦您了。”池溯微微颔首。
饭局总算是磕磕绊绊地拐入正题。
江幸僵直的脊背终于松了几分,暗自舒出一口气。
对面的赵主任和刘夏也像是瞬间解除了封印,转眼就堆起了八面玲珑的笑,几乎是同时起身。
一个绕到寇总身边,殷勤周到地添酒;另一个端着茶壶,轻快地穿梭在席间。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趁这难得的间隙,她抓紧往肚子里填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