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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可能是因为刚来的那段时间天天在这里看到吧……

  她手撑上窗子,然后将额头抵在玻璃上,自发热的玻璃,冬天也是暖的。

  太阳光从一个窗沿到另一个窗沿,在靠近黄昏的时候,她接到了来自梁颂的电话。

  叔叔两个字在屏幕上下跳动,像两颗小橘子,她伸手放在挂断键上,可是没动。

  在电话将自动挂断之际,终究还是按了接通。

  “睡着了吗?抱歉,打扰到你了。”对面传来声音,依旧是那样温和有礼的语气。

  又问她今天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没有的,她没吃,吃不下,反胃干呕。

  他又同她讲道理,像在哄小孩,说不吃饭不好,不吃饭胃会痛。

  还是那样温和的语气,可她满脑子都是那句“闭嘴!”

  那样疾言厉色,又那样凉薄叫人胆战心惊,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可确确实实是他,他的声音,她认得的。

  温和的,清润的,还有在那种时候,很轻很哑。

  郑观音没有说话,她忽然说不出来话了,她应该质问,应该大声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哪里得罪了他?

  可是,她好像没有办法质问了,眼泪从指间缝隙流出,掉在了放在膝头的手机。

  滴答。

  那头默了一瞬,“音音?怎么了?”

  声音在喉间,她压着酸涩,顾左右而言他:“好困,想睡觉。”

  许是听她回复,难掩绷紧的嗓音重又平和:

  “先去吃饭好不好?吃完饭过一会睡,楼下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糖醋的菜少做了两道,伤胃的……”

  他讲了好多话,好像怎样都不会厌倦。

  “嗯。”她将哽咽压下,眼泪却又一滴一滴掉下来。

  “我今天早点下班回来。”那道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好像在这里这样长的时间,她一直将他视作救世主,即使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想问他,问他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依旧只是“嗯”,再没有别的话了。

  挂了电话,梁颂却持着手机良久。

  即使确认了一切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或许是因为梁令意和宁兆言的轮番上阵,叫他愈发难安。

  按了内线叫秘书,行程尽可能压缩,甚至重要的会见都推给了信息官,硬生生压到了夜幕刚降临就驱车赶回。

  冬天天暗得很快,才四点就暗了,外头忽然下起了大雪,在灯光下像颗颗流星划过,消失。

  办公地点是很早修建的建筑,没有停车场,司机去泊车。

  陈秘书和老板站在檐下,只剩雪花掉下的声音,轻薄飘渺,沉默着看到老板手上拿着的首饰盒子。

  “好看吗?”他听见老板问自己。

  一对蝴蝶,黑夜里晃眼睛,几个月前去一家珠宝原料供应商洽谈,老板参观时看见的原石,当天买了下来,今天交付了。

  放在前几年他会觉得稀奇,现在习以为常了。像是喜欢芭比娃娃的小孩,看到喜爱的东西就想买给她。

  “好看。”他说,“夫人肯定会喜欢。”

  当秘书除了有过硬的工作能力,讨老板欢心也是职场之道。

  梁颂笑,攥了攥手上的盒子,那股不安暂时压了下去。

  从没有觉得离家那样远,从暖意融融的车上下来,镜片起了水雾,看不清,他期待着能将跑来的她抱个满怀,她在怀里给他擦眼镜上的水汽,可是没有。

  她没有出来。

  或许一切是早有预料的,可他在骗自己,是她身体太难受,或许是天气太冷了。

  但所有的不安慌乱在看到飘窗后的她时被温软淹没,她还在那里,那样乖巧。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对她的驯养,叫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从前的盛意没能赢过他,现在的梁令意又如何能将她抢走?

  更何况宁兆言,她应当是厌恶他厌恶到极点的。

  “音音。”他和她持平,抚上她面颊,温和体贴的丈夫,慈善宽和的长辈。

  可那双向来依赖的目光投射来的目光却那样陌生,他指节僵住,再也抑制不住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想即刻离开,或许离开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了,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要同他离婚。

  离婚?

  怎么可以离婚?

  膝盖压着她的腿弯,宽大掌心按在她肩膀,她挣扎得很厉害,他用了些力气,想叫她听他讲话,可却将她弄疼了。

  

第59章 真相(二)

  “抱歉。”他伸手抚上她面颊,那样小心,可那种神态就像在失控和慈善之间来回,在装得住和装不住之间横跳。

  很可怕,郑观音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比那一声闭嘴更要叫人心惊。

  她向后挪,太着急,砰得一下撞窗台墙壁,却也顾不上什么疼不疼,将自己防御起来。

  梁颂看着她,伸出去的手落空,那种感觉,他被她养刁了,从前只要一伸手她就会将脑袋覆过来,暖暖的,像小火炉。

  可是现在没有了,不流通的空气凝固在掌心,叫他无法喘息。

  “我要和你离婚。”她向他一字一句说,神色那样坚定。

  梁颂抿唇看着她,那只手骨节蜷了蜷,“是谁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他不清楚她到底从哪里知道这样些,可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认,或许只是听到些什么话?他完全可以同她解释。

  他被要失去她的巨大恐惧吞没,却又在这种恐惧中妄图寻找可笑的自洽,理智到不理智。

  两年,她在自己身边两年,难道就全然没有感情吗?说离婚就离婚?

  “谁和你说了什么吗?音音,你不要信。”他仍旧在引导她说出什么,即使这句话已经重复了三遍,就好像说多了他就是无辜的。

  在谈判场上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却乱了分寸。

  郑观音看着他那双眼睛,温和的,循循善诱的。

  谁同她说了什么?可是,是他自己啊……

  她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巨大的痛苦将她淹没:“求求你放过我吧。”

  或许她应该大声吼叫,反抗,可是好像这两年,她已经没有办法愤怒,没有办法生气了。

  不知道,她不知道为什么。

  温暖笼子里驯养的鸟应该是温驯的,如果郑观音是一只雀鸟,那她就是一只完全符合标准的宠物鸟,漂亮、温驯,就连到了绝境也不会咬主人。

  可是雀鸟也有意志,梁颂指骨陷进掌心,看她许久,最终还是起身。

  “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很平静,却又像哀求。

  不应该在这里同她吵,他需要离开,需要时间去查这件事情。

  或许只是些风言风语,或许等一个晚上就好了,或许一晚过后,她就不会再说什么离婚的话。

  他为自己主张一切合理性,将所有风险抛诸脑后。

  沉默着,她一脸警惕望他,那双从来都满是他的眼睛里流着泪,身体紧紧贴在墙壁,明明他已经退得那样远,可她还是那样害怕。

  喉口发涩,他攥紧骨节,要拿她怎么办?没有办法。

  最终也无话,退了出去。

  叫了lyn上来陪她,他叮嘱了好些话,说她晚上睡觉不大安分要踢被子,要开小灯睡觉。

  他见lyn认真点头,但其实lyn都知道这些的,他为什么要说?

  就好像他在努力寻求一个慰藉,将自己和她联结起来。

  他是她的丈夫,这辈子都应该是她的丈夫。

  ……

  陈秘书正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忽然接到了上司的电话。

  电话在耳边,他面色逐渐严肃。

  刚满周岁的孩子还在他怀里蹦蹦跳跳,妻子见状刚忙抱过来,抚慰孩子别发出声音。

  直到电话挂断,妻子嗓音紧绷:“怎么了?”

  秘书看向她,摇头:“我要出去一趟。”说完即刻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加班吗?”妻子抱着孩子追他,“很严重吗?”

  秘书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严重,相当严重。

  “怎么你总要加班,梁先生也是有老婆的人,不是听说是个小娇妻,疼得不得了?”

  妻子忍不住抱怨,可对于丈夫这位上司,她与生俱来惧怕,不敢说太多。

  秘书穿衣的手一顿,神色复杂看向妻子。

  还真是,老板的老婆马上就要没了……

  秘书匆匆出门赶到宅邸,到书房时,先生坐在书桌前,窗外山雨欲来,摧枯拉朽,窗内一片死寂。

  先生从来不会对下属生气,这里的生气是指那种很没品的大发雷霆,他的怒火从来都是克制的,不展现在人面前外,但是今天没有……

  陈秘书走过去时捡起地上的文件夹,轻轻放上去。

  梁先生依旧是平静的模样,看向他:“查,这段时间有谁见过夫人。”

  其实查起来很好查,郑小姐社交简单,手机监控,视频监控、行程安排,她的生活几乎对自己丈夫是全透明的。

  可这些他想先生已经查过了,没查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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