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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觊觎非妄》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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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鼻子忽然发酸,她望着妈妈系着防尘衣打扫,张唇想说话,最后却哑然。
宁怀远今天特意也早回来一小时,进了堂厅将衣服递给佣人,见着郑观音便和蔼开口:
“音音,这几天怎么不回家,学校忙吗?”
“再忙有你哥哥忙?”郑容接茬。
宁怀远呼了口气:“是啊,最近兆言确实不轻松啊,夜里忙到凌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早退回来。”
话落,郑观音抬眼,刚好和进来的宁兆言对视,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新婚夫妻嘛,大概是想快些见到梁小姐呢。”郑容笑眯眯。
郑观音垂下头,默然。
“兆言。”宁怀远喊他,“清娴什么时候来。”
“快了。”他的语气没有宁怀远的殷切,淡淡的。
宁兆言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留下些细微干净衣物特有的洗衣剂香气,低沉音色震着她的耳膜。
这个快了太抽象,事实证明这顿饭注定是不能好好吃的,梁大小姐何许人也,不搞点特殊是不行的,过了饭点才姗姗来迟。
“清娴,是路上堵车了么?”宁怀远迎她,反倒宁兆言神色如常。
长辈谄媚儿媳,丈夫视而不见,果真是豪门。
“抱歉宁叔叔,我去爸爸酒窖里挑了瓶酒给您,来晚了些。”梁清娴踩着高跟鞋拐了个大弯,将八竿子打不着的郑观音挤了个踉跄,笑意得体将酒递给宁怀远。
“爸爸可宝贝他的酒窖,我磨了好久才准许我进去挑的。”
宁怀远哈哈大笑,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
餐桌上,梁清娴偏头看一旁坐着的郑观音,虽坐在最末,可她抬眼就能看见,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上层阶级独有的秩序感作祟,势必要捍卫“血统”的纯洁性,她一想到自己嫁进来的人家有这样一对市井出身的母女,就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以后是谁眼瞎要将她娶进门,到时候可有得热闹。
可到底也是大家出来的,再看不惯也不会当着众人如何,更何况两家联姻,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到底是和和气气吃完了饭。
人多的时候不好发作,人少就不一定了。
郑观音在餐桌上装鹌鹑,饭后向宁叔叔道了回房,彼时宁叔叔正同梁小姐讲得开心,也没过问些什么,除了她妈的眼神暗示,眼珠滴溜得,比学过戏曲的还灵活。
郑观音装没看见,原意也是要躲着些,她知道梁小姐不喜欢她,不成想却在花园被拦住。
她看着抬着下巴高傲得像只布偶猫一样的梁小姐,心中忐忑,不知道她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你叫什么?郑guanyin?”梁清娴倚着墙壁:“怎么写啊?”
“观音,观看的观,音乐的音。”郑观音回答。
“哦~”梁清娴看看自己的美甲,语气淡淡,“郑,你和你妈妈姓啊,是没有爸爸吗?”
她说这话的语气神态极高傲,是与生俱来的傲,因为她的父亲任谁都要敬三分,从来都是她的底气。
郑观音面色骤然煞白,望着她呼吸加重。
梁清娴还在笑,笑得很得意也很残忍。
“梁小姐有妈妈吗?”郑观音平静问。
梁清娴觉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哦,您跟爸爸姓啊,我以为您没有妈妈呢。”郑观音将她给自己的话还给她。
“还是说自己没爸爸,所以觉得别人也没有?”郑观音依旧很平静,但她其实已经被气疯了,口不择言。
梁清娴气结,“你!你怎么敢!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你完了!”她面色沉下来,她要告诉爸爸!居然有人敢说她没爸爸!她居然敢咒她爸爸!
第6章 小学鸡互啄
她完了……
郑观音双手发抖又浑身冰凉,一面是被梁清娴的言语无状给气的,一面又害怕她去和自己那个有权有势的爹告状。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叫自己,叫母亲从本就岌岌可危的云端跌落。
可是她不后悔,没有人可以说爸爸,她的爸爸就是最好的爸爸。
郑观音冷眼望着梁清娴对她怒目而视后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谁打电话不言而喻,她心里怕得要死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梁清娴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打电话手都在抖,从小谁不是捧着她,姓郑的破落户居然敢说她没爸没妈!
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并不是梁颂接的,是梁颂的生活助理。
别人不知道,可梁清娴自己门清,身为梁颂唯一的孩子,她居然是没有和自己父亲直接通话的权力的,凡是要打报告,要通过他身边的秘书。
“梁小姐,您好,我是刘崇。”
听到生活助理礼貌恭敬而又公式化的声音,梁清娴没有了刚刚的疾言厉色,只是说话时仍旧瞪着郑观音。
她压着满腔怒火想要爸爸给自己主持公道,最后却得到了一句梁先生在开会。
生活助理又对她说了什么,大概是说的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梁清娴没应声,直到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心头用上一股委屈,随后是怒火。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郑观音,再也控制不住,抄起桌上的装饰花瓶作势砸过去,可手停留在半空最终还是扔在了地上。
清脆的瓷器响声在夜晚寂静的园林里格外醒耳,再加上梁清娴在此地,很快就招来了宁家人。
入眼便见一地狼藉,再抬眼见梁清娴眼眶发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宁怀远吓得心脏病都要犯,赶忙关切询问,又是叫佣人清理又是叫家庭医生查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郑观音局外人一样,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上,有几只小蚂蚁在爬,爬到她鞋尖处开始绕路。
郑容是个人精,看见梁小姐和自己女儿这样子就知道不好,目光在两人面前打转,最终还是咬牙先去查看女儿有没有哪里伤到。
见女儿好端端的,她才轻轻搡了女儿肩膀,悄声咬牙切齿:“怎么了?啊?教你收脾气!收脾气!又怎么了?”
说完就见郑观音吸吸鼻子,把头偏到一边。
这边母女两僵持着,那边梁清娴看见宁怀远知道撑腰的来了,恶人先告状:“宁叔叔,宁家家风向来好,连我父亲都夸过的,今天一看似乎有些偏差,竟对我父亲不敬。”
她意有所指看向郑观音,却只字不提郑观音,全了梁家小姐的名声,又切切实实将祸水引到郑观音身上。
果然,梁清娴话还未说完,宁怀远猛然看向郑观音,面上和蔼的表情半褪不褪,眼睛微微眯起,眸中夹杂着隐秘扭曲的戾气。
最后却是是和和气气开口,“音音啊,你和你嫂嫂怎么了?”他笑着,可笑着的只有皮囊。
郑容不由自主搂住女儿,声音有些颤:“老公,音音还小,不懂……”
宁怀远唇角骤然垂下,“让她自己说。”他声音不大,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
郑观音颤着唇,除了妈妈,所有人都在她对立面,目光扫过宁怀远,轻蔑的梁清娴,还有,未发一言唇线紧抿的宁兆言,众生相尽收眼底。
她忽觉窒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摇头,想解释。
谁知还未开口,郑观音耳旁忽然一阵呼啸风声,啪!的一声,头被打偏,她没站稳撞到墙上,接着是脸火辣辣的疼。
郑容指着她厉声呵斥:“她是你嫂嫂!你就是这么做晚辈的?没大没小!”
突然的变故谁也没预料到,郑观音耳边嗡嗡响,抬眼看郑容,眼眶发酸,“妈妈……”
郑容闭了闭眼,手在颤:“给你嫂嫂道歉,你嫂嫂知书达理,肯定不会和你计较的。”
宁怀远此刻神色松了些。
梁清娴看着郑观音面上的红色指印,她本来就白,现在看上去有些可怖。
她没料到郑容居然这么狠,连自己女儿都能打。
一句知书达理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不原谅就是她不知书达理,原谅了却又咽不下这口气。
郑观音看着妈妈,抿唇没说话,眼睛里都是水光,犟得要命。
“道歉!”郑容又作势要扇巴掌,郑观音闭眼,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来临。
郑容手被制住,愕然抬眼看到了宁兆言。
宁兆言压着眉眼看继母,见她卸了力,松开,嫌弃开口:“要打换个地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扫一眼郑观音,目光停留在她面颊上那块红色指印,片刻移开视线,蹙眉难掩厌恶:“滚回去!”
郑观音仍然没有意识一样,眼前一片模糊,一动不动。最后是郑容眼观鼻鼻观心将人拽走。
宁怀远吐一口浊气,转头看梁清娴,满面歉意,姿态放得极低:“清娴,实在是叔叔没有照顾好你,心中有愧,这小孩子不懂事,你放心,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和梁先生道歉!。”
打也打了,长辈又这样卑微,梁清娴被架在那里,只得揭过。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郑观音冒犯了自己父亲,最后一点事都没有,连歉都没道,就这样放过了?
这边郑观音被母亲拉回了房间,她呆呆坐在床边。
郑容拿了冰袋往她脸上敷,却被躲开。郑观音看着地面,眼泪一颗一颗滴落。
看着倔得要死的女儿,她叹气:“你怎么能惹去招惹你嫂嫂呢?她是谁,你是谁?还编排梁先生?”
郑观音抬头,看着母亲不可置信,她终于爆发:“是她先说我没有爸爸,她先说我没有爸爸的!为什么最后还要我道歉?为什么啊?”
她哭得心都在绞痛,声音哑到没有办法说话:“你嫁了有钱人就忘了爸爸了吗?他死之前都惦记着我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我要和她道歉?应该她和我道歉!和爸爸道歉!”
他的一生像纸一样薄,什么也没留下,人人都可以踩一脚,死后被权贵编排还要先低头,不得安宁。
她梁清娴的爸爸地位高崇不能叫人亵渎,那她的爸爸就可以了吗?
凭什么!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的父亲被白白羞辱一通,最后竟还要奴颜曲膝,哪有这样的道理?
听到女儿肝肠寸断的声声控诉,郑容心里发涩,她笑了,喃喃开口:“谁叫他死得早?”
死得这样早,叫她孤零零一个人带着他们的孩子受尽苦楚。
死人,死人能做什么?哪有切切实实在手的金银珠宝来得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