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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


  梁颂抿唇望过去,这是她今天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从来不知道那样温和的声音可以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郑观音说完也后悔,这里是他的家,要走也应该是自己走。

  想明白这点,她作势起身,却被按住膝盖跌回去。

  脊背撞到柔软沙发缘,不痛,却也七荤八素。

  丝丝怒意升腾,梁颂将掌心下的书抽出来,郑观音反应过来赶忙伸手过来去夺,却又被按住肩膀倒回沙发。

  尽管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书封的那一刻还是无法控制,指节下的纸张发出脆响。

  他现在一点都看不得那几个字。

  “这是什么?”他将外封反过来朝向她。

  没有任何重语气,就是很平常的询问,可面色却算不上温和。

  “没长眼睛吗?”郑观音态度堪称恶劣,心里发虚,色厉内荏。

  梁颂看了她许久。

  忽笑。

  好像是扭曲,他笑自己费尽心机,两年就得来一个仇人的名头,又想自己把她养熟,已经不惧和他叫板。

  她依旧看着他,那样倔。

  此刻幻视了叛逆期不服管教的孩子,要训斥一顿或者停掉生活费才肯好好说话。

  可是她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想只做什么长辈。

  “我只是不想叫你和别人学坏……”他又妥协,软和下了语气。

  “别人?”郑观音奇怪。

  “别人是谁?我为什么会认识那个别人?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吗?和她结婚的不是你?是她前夫的不是你?现在和我来扯什么别人?”

  她气愤得面色浮上红,“难道不是你和她还生了个女儿吗?怎么能叫别人?又凭什么说是我学坏?”胸腔随着话语剧烈起伏。

  掌心下肩上皮肤温度都高得发烫,硌着细细的肩带,“你还是嫌弃我。”

  他用了陈述句。

  郑观音没有回答。

  “如果真的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没有可能会那样做。”他真的后悔,无时无刻不后悔,后悔当初的选择,也没有办法不恨那个年轻的自己,就那样在谈判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将婚姻看作是人生的附庸,当做儿戏。

  “是我的错……”

  郑观音被困在方隅,仰面看着他,这件事情要怎么说才好?那个时候她甚至没有出生,谈什么对错呢?

  多荒谬,他结婚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出生。

  保养极好的乌发勾缠在他手臂,剪不断理还乱。

  他掌心抚着她肩头,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他想第一句话应该是要感恩的,感恩造物主将她造出来。

  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想,她应该是为他而来的,不然为什么会那样合他心意,哪里都合他心意。

  只是来晚了……

  

第71章 我爱你

  她没有再回答什么嫌弃不嫌弃了,有什么意义?和她没关系了。

  “那个时候的你没有错。”

  其实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是从前那样的,不是吗?

  合适的年纪与合适的人结婚,他的孩子这样延续几代人实践下来的正确道路,寻找一位门第相当的伴侣结婚,将繁盛的家族延续下去。

  “其实错的一直是现在的你,为什么避而不谈?”

  梁颂呼吸在下一刻变得有些重,唇畔开始颤,“没有。”

  他又说,“没有。”

  没有错,他告诉她,也在洗脑自己,固执又坚定。

  其实在前四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也觉得那样的人生是正确的,他的愉悦似乎都在事业中取得,可好像缺了些什么,他归结于应该攀登更高的山峰。

  甚至在两年前的那场婚宴没有看向她的前一秒,嘈杂的环境,虚与委蛇的社交叫他心生烦厌,他想,这样的时间或许应该用来多看几份文件才合算。

  可人甚至无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不耐中他转头看见了她,穹庐之下站着的,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

  他看着那个女孩子向他走过来,然后就那样翩翩站在自己面前,叫他叔叔。

  他们握手了,她的手很小很细,温热的,原来不是假的,是真的,他的心开始狂跳。

  好像忽然知道自己缺什么了,就那样站在众人之前,依旧是那副温和体面的皮囊,却在心里疯狂叫嚣,占有她。

  后来他真的得到了她,心里的缺角终于被填补,他近乎欣喜若狂,从此人生有了新的意义。

  之后每一天,他像是做了父亲,也像是做了母亲,最后是丈夫。

  起初她在窗台,很没有安全感,后来她会靠近了,虽然小心翼翼,再后来,她会在他怀里,依赖他,叫他叔叔叔叔,叫不停,那样单纯,将一切奉献。

  他开始期待之后的每一天,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样乖巧,那样漂亮,那样全身心依靠他,所有所有,要怎么才能叫他不喜欢?

  所以他没有办法失去她了,梁颂从心底升腾出巨大的恐慌。

  他将那本书放在一旁,和从前许多次那样,诱骗她:

  “那样的日子会很辛苦,要很早起床,没有好看的衣服,没有爱吃的菜……”

  他把她养得那么好,什么都给最好的,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受苦?为什么还想要去那样的地方受苦?

  郑观音忽然觉得很荒诞,原来在他眼里没有好看的衣服,没有爱吃的菜就算是很辛苦的日子了……

  “那样的日子很辛苦吗?可是我已经过了很久了。”

  她从来没有得到拯救,在遇到他的这两年里,郑观音以为终于被上天眷顾,拥有了一位好长辈。

  她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他,可又想抓住这一切,所以她选了一种最愚蠢的方式,用她仅有的东西,又在痛苦中自洽,自洽里痛苦,到最后却发现一切的代价是自己母亲,还将自己都搭了进去。

  “你们这些人,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不知足?”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很平静很恳切,毫无攻击性的,似乎就只是想要个答案。

  梁颂垂眸望向那只手,顶端因为用力失血发白,他喉咙忽然发哽。

  是,她是过过苦日子的,他早看过她的资料,因为父亲早逝,母亲打工维持生计,从十岁开始就独立了,自己洗衣服,自己买菜煮饭,自己上学……

  他迟到了她前十几年的人生,她在辗转各个医院求医不得的时候,他却拥有顶尖的医疗团队,清娴在享受生活助理和保姆无微不至照看的时候,她却踩着凳子在厨房切菜洗菜。

  “你要我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了。”

  郑观音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声音轻飘飘的,落下来,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掉。

  滚烫的,像是掉在梁颂心里,心被揪紧,很疼。他指节覆上她面颊,轻轻替她擦眼泪,哄着:“不哭,不哭了,眼睛要疼。”

  “怎么会没有办法,我们……”

  话未尽,郑观音摇头,“或许我应该有大爱,爱所有人。”

  她没有出路了,除了眼下铺展的这一条,就此了结吧。

  梁颂替她擦眼泪的手顿住,渐渐开始发抖,连同声音:“你说什么?”

  他捧起她的脸,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平静得吓人,“你说什么?”

  梁颂总以为是自己杞人忧天,可这句话真的来了,他想象里的那句话,不,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

  郑观音向后挣脱,可却没能挣脱开,不知道哪里来的心气,“世界上有太多苦难了,或许我应该和娄小姐一样,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你和娄蕴不一样!”他忽然失控,他现在听不了这种话,听不了什么大爱。

  娄蕴!娄蕴!娄蕴!

  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妻子会把丈夫的前妻挂在嘴边,她可以不争风吃醋,但为什么可以毫不介意,甚至要以她为榜样?对他难道一点点爱都没有吗?

  他又开始恨娄蕴带坏了她,为什么又要和她说这些?

  恨娄家,他明明给了那样多,为什么还不能消停,为什么频繁出现在她的视线。

  最后恨自己,恨自己引狼入室,恨自己二十多年前答允下那场婚姻,酿成了这样大的祸患。

  恨自己疏于防范,让她们见面,让她起了这样的心思。

  这样的恨从此时此地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场婚姻,一分一毫,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

  怒意染红双目时,梁颂在那双满是泪光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惊慌。

  他吓着她了,应该抱抱她,可是她要离开他了,他无法承受。

  摄入的那一点酒精不足以叫他不清醒,却足以滋长心底的火焰。

  燃烧着,吞噬着他的理智,叫他无法无法克制:“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必须有教义!也没有哪条规定修女可以有丈夫!”

  梁颂试图压抑勃发的怒意,可是毫无作用,那样的眼神要将人洞穿。

  郑观音被迫看着他,他这样发疯她害怕,害怕了又犟得要死,梗着脖子,扬起声音:

  “是没有人规定人必须有教义,但同样也没有人规定人必须没有教义!况且娄小姐可以离婚做修女,我怎么不可以?我和娄小姐又哪里不一样?”

  郑观音不明白,他可以放娄小姐自由,为什么不可以放她自由?她有哪里得罪过他吗?

  他愤怒至极,为她不服管教字字反驳的话,却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面上忽然挣扎着,僵住。

  哪里不一样,因为……

  梁颂摸着她眼尾,只余粗重呼吸。

  良久,讲了从来没有讲过的那三个字。

  因为我爱你,所以不一样。

  他管不了别人如何,和他都没有关系,可是,她不行。她不能离开他。

  “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自己……”他又抵住她额头。

  也可怜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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