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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第9章 AAA口袋巾批发

  郑观音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麻,像一颗颗小噪点在她腿上跳,顺着脉络又跳到了她的心上。

  虚掩的门忽然“吱呀”响起,她眼睛亮了亮,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熄灭。

  她垂下眼。

  郑容捕捉到了,如鲠在喉,蠕动双唇,可想起来此前宁怀远的嘱咐,到口的关切变成了试探:“梁先生,有没有说些什么?”

  郑观音笑了,她朝向黑漆漆的前方,眼睛微侧看着母亲,可惜她眼前很模糊,没有看清妈妈的表情。

  只看到了母亲脖子上那串耀眼的澳白。

  好像有什么在她十岁那年就烂掉了,可是她今天才发现。

  “没有。”她说,很平静。

  心中想了多少狠话,到最后也还是算了。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大爱大恨,每当有这样荒诞的事情,她总又会想起放学后那碗热气腾腾的水饺,那碗妈妈工厂食堂里限量一份的水饺,完完整整地端到她面前。

  那不像水饺,更像是止疼泵,在她痛苦不堪的时候镇静止痛,每一次止痛是一次舒缓,也是下一次痛苦的预告。

  要她生,要她死,要她生不如死。

  “我先回学校了。”她又说,说完向门外走去。

  “音音!”

  郑观音被手腕上的力道拉得站住,她伸手将握着她手腕的五指一根一根掰开,继续向外走。

  她像游魂一样,走过长长的走廊,四周挂着五颜六色的油画,刺痛着眼睛。

  又走到楼梯拐角,郑观音停住脚步,缓缓抬头,看见了阶梯上站着的宁兆言。

  宁兆言垂眸看着她,她此刻没有在他父亲面前可怜巴巴的神态,明明是红着的眼眶,稍蹙眉就能成就一副柔弱的可怜相,可看他却是那副劲劲的表情,看仇人一样,叫人烦厌。

  白眼狼。

  她有什么资格这样看他?

  静默许久,郑观音收回目光,靠着墙壁一侧慢慢上去。

  万幸楼梯很宽敞,足以叫她绕过他。

  可他似乎不愿意叫自己好过,一如曾经四年间的无数个岁月。

  宁兆言手指撑住楼梯另一侧的墙壁,偏头垂眸看她:“搭上了梁家话事人,很开心吧?”

  搭上梁颂,梁家适龄适婚的男人可不在少数,以后何愁没有她心目中的金龟婿?

  她和她那个妈又要得意了吧?

  “我不会叫你得逞。”他拧眉,神色说不尽的厌恶。

  她就应该永远在他眼皮子低下,安安分分。

  嫁人?天方夜谭。

  话落,就见她吸吸鼻子,红肿的眼眶肉眼可见蓄积了眼泪,一滴两滴又开始掉,砸在地上,碎掉。

  然后整个人开始抽抽,边呜咽边抽抽。

  手臂触碰到了她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温热发痒。

  宁兆言整个人僵住,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烦躁,烦躁后是不知所措。

  他下颌绷紧,试图恐吓她:“闭嘴。”

  然后就见她哭得更大声了。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整个人开始燃烧起来,烧得耳朵尖红得滴血,这股感觉源于哪里,他不知道。

  “别哭了!”宁兆言矮下身,撞见一颗泪珠从她面颊滑过,滑到脖子,滑进衣领。

  他呼吸一滞,赶紧移开视线。

  耳旁还是她一抽一抽的声音,宁兆言闭了闭眼,认命从衣服口袋拿出口袋巾,胡乱怼在她脸上擦,擦完嫌弃揣进她手里。

  整个动作手都在抖,也没注意她手上已经有了一条。

  “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宁兆言拧眉,放完狠话兀自下了楼。

  郑观音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却发现他走得好快。

  回了房间,坐在梳妆台边,郑观音仔细端详着手上的两只口袋巾,一只孔雀蓝色的,一只白色的。

  一个凉凉滑滑的,一个有些发涩,不一样的材质。

  默了两秒,她将白色的那条丢在地上,恶狠狠踩上去。

  宁兆言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等她踩够了,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手上梁叔叔给自己的那一条被攥皱了,真丝很难打理,一不小心就皱得没法看。

  她忽然想起上次梁叔叔也给过自己一条,这种一看就很金贵的料子她没敢自己洗,送到干洗店去洗干净,花了自己五十块钱。

  现在还放在柜子里,加上这个已经两条了,这次又要花五十块钱洗。

  也不是她抠,只是五十块钱可以吃三顿饭了。

  郑观音看着手里皱巴巴的布料,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嗅了嗅,和梁叔叔身上的一样,有股薄荷脑的味道。

  私自闻别人物品的行为叫她觉得有些难以言喻,好像变态,即使是在这个只有自己的密闭空间也是件很难为情的事情。

  所以,她嗅了一下就赶紧移开了,顺便皱皱鼻子做出嫌弃自己的模样。

  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还给梁叔叔,她一边打开手机预约洗衣店一边想。

  刚要点下单,她犹豫了一下,退出去领了张券。

  再回来买发现便宜了五块钱,于是她心情好了些。

  弄好后,郑观音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学校。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一些洗漱用品。

  她很少在宁家住,即使寒暑假也会尽量申请留校,房间没有什么人气,比起家,更像是酒店,昂贵的酒店。

  住“昂贵的酒店”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要成为母亲讨好宁叔叔的工具,又比如要被所谓继兄恶劣对待。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怎么多年郑观音已经学会了自洽。

  等眼睛不肿了,她又活蹦乱跳起来,将之前受的委屈都丢在身后。

  周末,男友所在的生命科学院和医学院有场篮球赛,她坐在看台,手里拿着水。

  一场结束,生命科学院以65:55赢得比赛。

  盛意跑像她的席位,因为她坐在前排,基本上都是同队来休息补水,顿时收获了一片起哄。

  郑观音很不好意思,白瓷样的面颊绯红到耳根。

  年轻的男孩意气风发,怎么都好看,更不用说盛意本就长得好,汗珠缀在鼻尖、眉骨,场馆灯光底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接过郑观音递来的水,他边喝边难掩唇边笑意,低头时才发现耳朵尖早就红得滴血。

  女孩子面子薄,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喝完水后他挡在郑观音身前,温和也严肃制止了队友的进一步哄闹。

  队友一脸羡慕嫉妒,可盛意一脸护命根子一样,一副谁来就和谁拼命的架势,他们近不了郑观音的身,最后也只能坐在一旁时不时瞄一眼。

  走的时候郑观音看见有个落单的,穿着盛意学院的球衣,判断是男友队友,她从纸箱子里给他也拿了瓶水。

  递水的时候离得近些,青年看着她,呼吸一滞,险些忘了接水。

  “谢谢。”他好像不是用大脑说的话。

  “没事没事。”郑观音摆手,背起包和男友出了场馆。

  走在去食堂的梧桐大道上,她顺路去学校洗衣店取了上次洗的口袋巾,然后小心翼翼放进包里。

  “是什么这么宝贝?”盛意打趣。

  “是一位长辈的东西。”郑观音拍拍包,抬眸笑意却僵在脸上。

  郑容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只保温桶,此刻一动不动,看着牵着手并肩而立的两人。

  “我,我突然想起有事,你先回去吧,先回去换衣服……”郑观音声音都在结巴,近乎机械和男友说话。

  “怎么了?”盛意察觉到女友不对劲,赶紧问。

  “不是,就是,我突然想起来辅导员好像叫我去一趟行政大楼来着……”郑观音心扑通扑通跳。

  郑容这几天辗转反侧不得眠,最终说服自己来看看女儿,没想到就撞到了这样的“好事”。

  她看人眼光何其毒,那个年轻男孩浑身上下穿的衣服绝对不会超过三位数。

  到底顾及着要体面,郑容强忍着怒火,站在那里等女儿将那个男孩劝走后,才慢慢走过去。

  “上车。”她面无表情,说完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辆奔驰E就开过来。

  “知道为什么这辆车能开进来吗?”车上,郑容反问女儿,指了指外面竖着的禁止非教职工车辆的指示牌。

  见女儿不说话,她开口:“因为你宁叔叔的集团和这所学校有合作,所以有特权。”

  郑观音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我不需要这样的特权。”不开车进学校能怎样,她多走几步路又不会死。

  郑容看着她,几息后重拍扶手:“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

  “你继兄本来就得人心,比他爸更是个人精里的人精!现在又做了梁家的女婿,等你宁叔叔把权都交给他,还能有我们什么事?”

  “说句不好听的,你宁叔叔身体本来就差,等哪天死了!我们就得任由宁兆言宰割!他本来就容不下我们母女,到那个时候你知道会是什么样吗?”

  “还有梁颂,到时候有梁家撑腰,我们母女连渣都不会剩!”

  郑容起初还能保持冷静,可提到梁家时,声音都在颤。

  闻言,郑观音看向妈妈,目光坚定:“梁叔叔不会的。”

  郑容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这个女儿似乎天真过了头:“不会?你不会以为他过来和你道了个歉就是喜欢你这个小辈了吧?他那是为了梁清娴,为了他女儿的名声!”

  “你觉得是你重要还是他梁颂的亲生女儿重要?好好算算这笔账!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别发昏!”郑容已经被女儿气昏了头,说话难免重了许多。

  “你别忘了那天婚宴,他给我们的下马威!婚宴公然不给宁家脸!那代表什么意思?”她反问女儿,见女儿不说话,郑容声音大了些:“要是真出了事,罪责全都要担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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