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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因为生病发烧,她的动作迟钝缓慢,大脑间歇性空白,停止发号任何指令,看起来像《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

  手上的动作做两下,停两秒,她有些烧迷糊了。

  陈遂坐在椅子上看她,觉得她的头顶好像要冒烟,他问:“多少度,量过没?”

  简幸眼皮耷拉:“不知道。没有。”

  陈遂又问:“体温计在哪?”

  简幸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下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大脑飘出去两秒又落地,她干巴巴开口:“忘了。”

  陈遂起身:“等我两分钟。”

  他回了趟家,拿了体温枪上来,对着简幸滴了一枪。

  三十九度二。

  “去医院。”陈遂放下。体温枪。

  “不去。”简幸说,“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谢谢。”

  她总是在提出需求的同时说谢谢,再顶着这张脸,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尤其此刻。皱巴巴一张惨白的脸,没什么血色,显得破碎更多。

  陈遂没坚持去医院,转身去岛台倒水。折回来看她盯着药盒上的用药说明,他走过来,把水杯塞进她手里,顺便拿走她手里的药盒。倒出一枚草莓味的VC片放进她的杯子里,拆了退热贴给她。

  “退烧药空腹吃伤胃。”他把窗帘拉开一半,懒洋洋地靠在一边,“晒晒太阳,好得快。”

  “真的吗?”

  “我妈老这么说。”

  他们家搞医药,妈妈是中医,爸爸做医疗机械生意。他对待感冒发烧有一套,但他觉得他们的关系没到要照顾得无微不至那一步。

  更何况,她生病脆弱,万一对他产生吊桥效应,他不好收场。

  爱上他不是难事,毕竟他这么帅。

  明媚的阳光照着窗外娇艳的花,随着藤蔓枝芽攀上来,倾泻在飘窗、床边、她和他的身上。

  简幸喝完VC片泡的草莓味VC水,往下滑了点,把被子往上扯,盖住肩膀:“乌冬面带你来的吗?”

  “嗯。”

  “谢谢,你果然是善良的大帅哥。”简幸说,“等我好了,请你吃饭吧。”

  陈遂闻言看她一眼。

  简幸触到他的视线,就知道他大概是要拒绝,于是抢在他前面开口:“别再拒绝我了。”

  从乌冬面到她自己本人,麻烦他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两只手都快要数不过来了。老是这么麻烦他,要回馈点什么才过意得去,不然她会良心不安的。

  她瘪嘴,眼巴巴地看着他。杏眼盛着清泉,像是被拒绝就会有水滴冒出来。

  于是陈遂下意识要拒绝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最后只剩下一个字:“好。”

  听见他说好,简幸笑起来,掏出被窝里的手机:“那我先给自己点个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好吃退烧药。你吃早饭了吗?”

  陈遂抱着胳膊看她:“大帅哥今天心情好,再做件好事儿。”

  简幸抬头,一脸茫然地看他。

  “想不想喝南瓜粥?”他问。

  简幸:“好喝吗?”

  陈遂扬眉:“包的。”

  -

  这个周末简幸没有过好,被发烧折腾到星期天下午才彻底退烧。没来得及兑现请客吃饭的承诺,就在大半夜被孟导薅起来,临时出差。

  晚上十一点,简幸洗漱完,吹干头发回到卧室,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孟导,每一通未接来电都是59秒。

  她原本没有打算回电,结果对面又打了过来。手机顿时在安静的空间里炸开,在她的手里跳起来。

  抵触的情绪瞬间升起来,等了几秒,她才接通。

  孟导开门见山:“收拾东西,明早六点去芦海出差。”

  “啊?”简幸哑然。

  听见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孟导肯定了一遍:“你没听错。明天早上六点十八的飞机,你和小汪一块儿。”

  说完就挂。

  “……”

  简幸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手机再次响起来,是汪雨斓打来的电话。

  “宝贝,刚刚该不会是孟导在跟你打电话吧?”汪雨斓问。

  简幸捡起滑落在木地板的毛巾:“你怎么知道?”

  “给你打电话说正在通话中,我用眼睫毛猜就知道是了。”汪雨斓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语,像是已经在那头对大半夜接到孟导电话这件事翻了个白眼,“你先收拾东西吧,有时间的话眯一会儿。我三点半出发,打车路过你那,快到你家小区门口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去多久啊?”

  “保底一个星期。”

  简幸没忍住骂了一句。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窝在床上的乌冬面,被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砸到脑子,脑子里一团乱。乌冬面悠然地甩着尾巴,全然不知道它的英雄母亲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灾难。

  这趟出差太过于临时,离她最近的宠物店和宠物医院都已经关门了,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寄养乌冬面。

  混乱的脑子里猛地跳出来一个人。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顾不上再多考虑什么,她当即抱着乌冬面下楼。

  家门被敲响,陈遂刚用新玩具把噗噗哄进它的大房子里,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看见简幸抱着猫站在他家门口,还穿着睡衣。

  肩带滑落,挂在她的手臂,头发凌乱,几缕发丝胡乱飘在她的脸上。

  她抱着乌冬面,抽不出手去整理,稍显狼狈,但掩盖不住美貌,看起来像落难公主。

  陈遂注意到她的发尾湿润,也很难忽视她身上浓郁且好闻的栀子花香味。她刚洗过澡,头发没有全部吹干,留了点发尾,似乎还沾染着浴室水雾的热气。

  又香又暖,轻而易举就令人心猿意马,不合时宜地发散出某些画面。

  陈遂敛神,问她:“有急事?”

  简幸说:“我临时要出差,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乌冬面。”

  听见她的话,陈遂拧了下眉:“我是不是该给你准备一双拖鞋。”

  简幸:“?”

  寄猫呢,说什么拖鞋。

  “真当自己家了是吧。”陈遂说,“这次是猫,下次是你?”

  简幸张了张嘴。

  陈遂拒绝得干脆:“不行。”

  换作平时,被他明确拒绝,简幸肯定扭头就走。她也知道这样不打招呼就上门实在是不礼貌,但眼下情况特殊,除了他,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这很让你为难,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四点就要走,等不到宠物店开门。我的猫可不可以……”

  陈遂冷脸:“不可以。”

  伸手要关门,一抬眼——

  她抱着猫,猫的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胳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而她又是瘪嘴那一套,眉间轻蹙,一双杏眼染上水汽,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一人一猫,就这么顶着两张萌翻全世界的脸,正面攻击他。

  陈遂眉心微动。

  “求你。”她软着嗓子,撒娇一样。

  陈遂:“……”

  好手段。

  见他还是没有松口答应,但似乎有些动摇,简幸乘胜追击:“我朋友不在麓城,父母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我只能想到你。”

  我、只能、想到、你。

  这句话像是放大加粗,在陈遂的脑子里立体播放。

  半晌,他开口:“别放我家。”

  声音低沉,带着几不可察的咬牙妥协。

  “我家。”简幸立马扬声,生怕他反悔,“密码你知道的。”

  陈遂没吭声。

  饭还没有请上,又要麻烦他,简幸觉得自己像个脱下裤子给承诺、穿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他不管有什么情绪,都是很正常的。

  “我最少要出差一个星期,猫粮我会提前放好,也会给监视器充好电。我只是担心它如果突然不见了或者有什么小意外我赶不回来,

  所以可能要麻烦一下你,平时你不用管它。“她举手保证。

  陈遂仍然没有出声。

  简幸歪着脑袋凑上去:“陈遂。”

  回过神,垂眼移开视线,陈遂嗯了一声:“知道了。”

  -

  折腾一夜,简幸基本没睡,加上大病初愈,精神萎靡,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人感。

  落地芦海直奔剧组,在乌泱泱一群人的房间里开修改剧本的围读会,连一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在结束一整天的跟组拍摄之后,临近九点,简幸心想终于能滚回酒店休息了,就听见孟导说晚上一起吃饭。她说她生病刚退烧,不方便和大家一起吃饭。

  孟导说没事,B组的执行导演也说没事。说客多了,她再推脱显得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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