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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等到龙椿他娘进屋之后,不出意料的,龙家的这间小砖房,再一次迎来了凄厉的惨叫。

  龙椿的母亲趴在她的男人身上,手里还捏着一张刚从娘家要来的,生男孩儿的土方子。

  她哭的几乎断气,丝毫没看见身后乐呵呵的龙椿。

  按道理讲,弟弟死了,爹死了,那这个炕中间,怎么也该龙椿睡了吧?

  龙椿笑嘻嘻的想着来日的美好生活,觉得自己这个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结果三天之后,她娘就改嫁了。

  她娘嫁给了村里一个克妻克出了名的老鳏夫。

  这鳏夫是个猎户,有一身极其精壮的腱子肉。

  龙椿她娘看着老鳏夫的腱子肉两眼放光,龙椿看着鳏夫的腱子肉,却只觉得欲哭无泪。

  她想,完了完了。

  炕中间的那块风水宝地,只怕又没她的份儿了。

  就在龙椿无语问苍天的叹气时,她娘却拿着两块银元,笑眯眯的看向了她。

  “丫头,妈给你两个钱,你找城里亲戚去吧?”

  龙椿歪头,她家都穷成这个样儿了,城里还能有亲戚的吗?

  龙椿不知道她娘的处境,是以也就想不明白她娘把她送走的用意。

  老鳏夫不喜欢龙椿,但看上了龙椿的娘,小妇人风骚有劲儿,尚能生育,他很喜欢。

  但龙椿这个拖油瓶进了家门就要吃喝,他也是真不想供,便是他耐着性子将她供大了,那日后她一嫁人,不也成了别人家的了吗?

  于是他就旁敲侧击的跟小妇人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龙椿她娘何等的心狠,三九天里她都能打发龙椿去河滩里给弟弟洗尿布。

  如今不过是将她甩远不管了,也就是一狠心的事儿。

  反正这丫头是她生的,她一个当妈妈的,还做不了女儿的主吗?

  龙椿坐上了一架前往北平的驴板车。

  她身上没有厚衣裳,只有一床弟弟用过的小棉花被。

  小棉花被将她的脚裹住后,就裹不住上半身了。

  于是她这一路上,可谓是冻了个醉生梦死。

  她娘说让她去北平城里找一个亲戚。

  这个亲戚家里阔极了,住的是暖气房,开的是洋汽车,吃喝拉撒还有人伺候。

  等龙椿过去了,这户亲戚就会送她去学堂念书,再给她买呢子料的冬衣。

  更体面些,还能给龙椿配两个丫头打点起居。

  龙椿她娘把北平的亲戚描述太梦幻了,梦幻到龙椿进了北平一看,便知道她妈说的不只是梦幻。

  简直全他妈梦话。

  龙家在北平的那个亲戚,龙椿走遍了北平的大街小巷,都没找到。

  她将两个银元花的分币不剩后,就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她坐在街边的水泥地上,看着前门大街上人来人往。

  心里想知道这些人要往哪里去,是不是要回家去?她自己也想回家去。

  可是,她娘已经不要她了,她已然是个弃儿了。

  彼时的龙椿两只手捂在自己脚底,时不时就要抠挠一下脚心解痒。

  离家之后,她脚底的冻疮越发糜烂。

  前几天她走在街上被狗追时还跑丢了鞋,这几天,她都是光着脚走路的。

  她的脚底有一片乌黑的臭茧,臭茧的中心是一个充满脓液的茧泡。

  一走起来,就疼的她直哎哟,一坐下来,又痒的她直啊呀。

  晚来天有雪,路上少行人。

  龙椿将自己的脚底扳起来,仔细看了看。

  只见自己一片污秽的脚底上,有一个亮晶晶的黄茧泡,于是她便用长长了的指甲,去掐那颗茧泡。

  这一掐,掐破了,痛极了。

  一包腥臭的脓水流了龙椿满脚。

  龙椿原本疼的想大喊一声,但她今天没抢到大户人家放在屋外的狗饭,实在是没力气大喊大叫了。

  龙椿咽了口唾沫,狠着心把赤脚踩进雪里,想着脚底冻木了就不疼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天,龙椿的脚居然好了。

  她抠破了脚底的茧泡,茧泡流脓结痂之后,死皮就彻底纠结成一大片。

  它们紧密的贴在龙椿脚底,简直像是一双再结实不过的鞋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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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春(三十七)

  龙椿埋在被窝里傻笑一声。

  那时独自坐在前门大街上的她,似乎也在满心期待着,能有人爱她。

  不,不对。

  她甚至都不需要有人爱她,只要有人愿意可怜她,给她一点自处的余地,她大抵就能感觉好一些了。

  思及今夜的韩子毅。

  龙椿想,他大约也是这样吧。

  唉,也是个苦人。

  ......

  天亮时分,韩子毅被旅馆的茶房叫醒了。

  他身上的潮热已经消退下去,眼珠子也不红了,只剩几条绯红的血丝在眼底,蜘蛛网似得包着眼球。

  小茶房戴着一个伶俐的瓜皮帽,佝偻着腰敲了敲房门,嘴里殷勤道。

  “军爷,那个,您的属下在一楼候着呢......您看?”

  韩子毅抬手抹了一把脸,起身就开始洗漱。

  他洗漱的时候,小茶房原本是要走的,可韩子毅吐了嘴里的牙粉沫子之后,又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昨儿跟我一起上楼那个姑娘呢?”

  小茶房一笑:“那姑娘天不亮就走了,说是赶火车去了,我说给姑娘召个黄包车过来,结果她说不要,一伸懒腰就小跑着出去了”

  韩子毅闻言笑了,小茶房嘴里的龙椿过于生动。

  他一想到她的脸,就能想象出她伸着懒腰小跑离去的模样了。

  他想,她跑起来应该也很好看的,毕竟她有那样好看的两条腿。

  韩子毅出了洗漱间后,就伸手拿起军装外套穿上了,之后是腰带,最后是军靴。

  他一边穿一边想,昨晚他把自己脱光的时候,靠的是一时冲动和鹿血酒。

  如今鹿血酒的威力消退,他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他觉得昨晚的自己有点神经质,也有点冒犯了龙椿,可他并不觉得尴尬,甚至连一点儿“求爱未果”的丧气也不曾有。

  因为他觉得,龙椿能懂得他。

  他对她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这种自信出于一种“同为异类”的直觉。

  他认为龙椿身上的某些气质,几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

  如果说白梦之的人性底色,是纯白里夹杂着梦幻的粉红泡泡。

  那他和龙椿,就都是一团脏污的,化不开的血疙瘩。

  韩子毅出了门,迎面撞上了莱副官,莱副官一身军装不整,眼下还有一片糜烂的青黑。

  鼻头儿也红红的,像是伤风久了,擤鼻涕擤红了。

  此刻韩子毅心情不错,于是便颇有闲心的调侃了莱副官一句。

  “你昨晚是玩姑娘去了,还是让姑娘给玩了?”

  莱副官精神头糟糟的,实在懒得和韩子毅贫嘴逗咳嗽,他一叹气,一边拖着韩子毅往楼下走,一边跟他说。

  “昨晚上那烟膏说是调过的,但抽着不上头只呛鼻,亏得你没去,不然会儿肯定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韩子毅不置可否:“你以后也少去吧,察哈尔这些糟老头子,大到师长小到营长,竟然没有一个不沾烟的,这他妈是军营还是烟窟?等我腾出手来的,迟早给他们整整军纪”

  莱副官闻言只是笑,他对韩子毅的理想主义不予置评,只摘下军帽一搂头发,又回头对韩子毅说道。

  “军营里的事情先不操心,你先操心操心你家的事吧”

  “家里?”

  韩子毅对家里这两个字颇有些好奇。

  因为现如今的大帅府里,只剩一个被他药哑了的大妈妈,和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他还有什么家里呢?

  难不成那个哑巴了的大妈妈,还能作出什么妖风来?

  韩子毅怀着好奇往楼下走,直到看见楼下的白梦之后,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不可否认的是,韩子毅对于“家”这个概念,是有恐惧的,家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个美妙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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