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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发烧
林听宁回到公寓,才发现今早出门太急,他的手表她都忘记带上还给他。
表还放在客厅的桌面上,她走过去拿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他的东西的同时,也偷走他身边的这个身份带来的幸福感。
她想到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又轻弯唇角。
但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很快地洗漱完,吹干头发,喷了些香水,躺在床上。
其实她也觉得他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好像不像是假结婚该有的样子,几乎是有点自然地就代入那个角色了。
但她也不敢多想,毕竟,当年他们分开都是她的问题,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和她相处,她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她不敢自作多情地多想,他这些举动的背后,还会有什么别的涵义。
那天她睡眠回到之前的状态,大概是昨晚睡得太多,今晚格外精神,但天快亮时也稍微入睡了一会。
又过了几天,她那篇新闻传播度还算广,劳保局介入了这件事,帮那几个工人进行了维权和索赔。
但他们的住所也被发现是违章建筑,很快便要拆除,他们也要在
此之前搬离这座城市。
之前接受她采访的人,还有几个给她发来短信,感谢她替他们说话。
林听宁一一回复了,心里也知道,她其实没帮到他们什么。
很快便到了她和周荷之前约好做心理咨询的日子。
因为周荷之前反复劝她不要和1号过多接触,她在进咨询室前,都有点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但周荷看出了她的为难,很快便让她不要有顾虑,想说什么就和她说,她不会对她作道德评价。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但没有告诉她实情,只是说她还在和1号接触。
周荷又翻了翻她的档案。
“我发现,好像一碰到1号相关的事,你就会做出一些和你平时不太像的行为。”
之前在帮她克服一些心理障碍的时候,她定下的方案,林听宁一直都很配合,甚至为了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有些强求自己去配合。
但在1号上,林听宁可以说是就没听过她说的。
林听宁轻抿唇,“…有很多人都和我这样说过。”
周荷看着她,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可以,”林听宁有些迟疑,“基本能睡四个小时,有一天,睡了快八小时。”
“那天有和1号见面吗?”
“…嗯,当天和第二天都见了。”
周荷记录了下来。她思索了片刻,又和她聊了几句。
最后,周荷对她说,“我要调整一下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之后1号相关的事,你就按照自己想做的事去做就好了。”
林听宁抬头,“不用回避他了吗?”
“不用,”周荷和她解释,“因为之前你和我聊1号相关的事很少,我一直觉得,你内心的不安情绪是他造成的。但从你刚刚的讲述来看,他现在反而是能给你带来的安全感的人。”
她顿了顿,又轻微地吐槽,“而且,就算让你回避,你也还是会和他接触吧。”
“……”林听宁轻舔嘴唇。安静了几秒,她抬起头,又问,“医生,您觉得,我现在可以去建立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了吗?”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周荷看她一眼,从桌面拿起两支笔,十字平稳交叠起来,展示给她。
“听宁,亲密关系就像两个人一起走在钢丝上,两个人共同保持平衡,才能走到对岸。”
她将手指的重量压到笔的一侧,原本平衡的笔顷刻掉落在桌面上。
“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用力,另一个人却对此毫不知情的话,这段关系很快就会走向结束。”
林听宁身体微僵,看向掉在桌面的那支笔。
周荷看向她,放缓语气。
“所以,如果你决定重新和1号建立亲密关系。我的建议是,不要独自承担,要意识到他也在平衡点的另一端。”
林听宁沉默下来。半晌,她点了点头。
但这次心理咨询结束后,她当晚又再次失眠。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们彻底分开的那天。
这几年来,她那一晚,自己肯定伤害了他,但是今天才头一次意识到,当年她陷入自厌的囹圄同时,她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也在将所有的不安,全都倾斜到了他的身上。
她眼眶发酸,思绪陷入昏暗。
她一直是个朝前看的人,唯有在他的事情上,她总是在后悔。
如果能让她回到那时候,她再如何想掩藏自己的不堪,也要告诉他,他们分开所有的原因,不过都是因为她是个不够好的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十一月,S市连续下了几场连绵的雨。雨停之后,气温瞬间骤降,流感也在这座城市爆发了起来。
浦江晚报刚发了一篇流感相关的报道,办公室里就开始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肖宏给在办公室的人每人买了盒抗病毒口服液,又发了口罩。
季然开了一支叼在嘴里喝,边低头看手机,凑近和林听宁说悄悄话。
“姐,嘉娱的公关团队真牛啊,现在相关消息都查不到了。”
这段时间,又陆续有明星的八卦出现。嘉娱的事情也被公众逐渐抛之脑后,最后什么时候彻底销声匿迹的都无人察觉。
“不过倒是有营销号在放新的消息,”季然喝完了口服液,扔进垃圾桶,边把手机递过来,“说是嘉娱的创始人早就隐婚多年,夫妻感情和睦。”
“……”林听宁被口服液呛到,用力咳嗽了起来。
季然给她递水,“姐你怎么这么激动,难道你知道内部消息?”
“…不是,”林听宁喝了口水,才再次开始喝口服液。
她语气平静地解释,“就是觉得太假了,嘉娱的两个创始人都很年轻,怎么可能结婚多年。”
季然摸着下巴,“结婚可能是夸张,但没准是他们中的哪位校园时期就开始谈了啊。”
林听宁再次被呛到,彻底不想喝了,把口服液扔进垃圾桶。
她推开凑得很近一脸好奇的季然,“别看八卦了,快干活。”
那天不是太忙,他们完成工作,五点就离开了报社。
当晚,季然给她发了消息,【姐,完蛋了,我开始发烧了】。
林听宁擦着头发,给他回复,【那你先休息,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
季然惨兮兮地给她回复了一个【好】,又说,【姐你也保重身体】。
林听宁倒是没怎么在意。她身体一向很好,很少因为自己而生病。
第二天,肖宏联系她,说嘉娱那边想让她写一篇Reece第一个国内品牌合作的通稿。
合作当天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有快闪活动,嘉娱邀请她作为媒体方去现场参加。
她这个月的工作量刚好还差一篇稿子,很快便同意了。
当天她起床,感觉有些头晕。但她以为是这段时间没睡好,也没怎么在意。
因为近期流感频发,她去现场的时候,也戴了口罩。
现场人很多,除了工作人员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粉丝。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Reece出来的时候全场的欢呼声让她感觉自己都失聪了一瞬。
Reece今天的妆造很漂亮,她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便给同行让出位置。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媒体人都安排在同一片休息区,其他人都是娱乐记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八卦,说哪个明星又和谁好上了。
林听宁听着,感觉头更晕了,呼吸闷在口罩里,有些发烫。
片刻,她身旁的一个记者问她,“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不会发烧了吧。”
林听宁顿了下,才反应过来,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
完全摸不出来,浑身都是烫的。
现场有女记者,看到她这样便也伸手摸了一下她额头,烫得吓人,“天哪,你这都高烧了吧,别工作了,快去医院吧。”
活动一会还要进行,林听宁拒绝了女记者要陪同她的好意,和对接媒体的嘉娱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便坐车回了公寓。
她不常生病,连感冒药都没备着,还是临时外卖买的。
她喝完药,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沉地闭上眼。
没睡多久,她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浑身都酸疼,她缓缓眨了下眼睛,不想接电话,但手机还是在不断地震动。
她有些烦闷地摸出手机,想关机,但看到来电显示,又顿住了。
她按下接通,缓缓放在耳边。
“喂?”
她喉咙发干。
那边微微一顿,语气低沉下来,“你不舒服?”
“有点发烧。”她温吞地和他交代工作的事,“我跟主任说过了,应该会有人替我的班,照片也发给她了,稿子肯定能……”
“林听宁。”
他沉声打断她,“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吗?”
林听宁顿了顿,把脸埋进枕头,“已经吃药了。”
“吃药有用吗,你现在声音都是哑的,”他淡声,“你现在在哪,我带你去看病。”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眼眶像是也被体温熨得发烫。
“…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她垂眸,眨了下眼,眼泪滚进枕头,“我不去医院,挂了。”
她把电话挂断,手机放在床头柜,头彻底埋进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她半梦半醒,感觉自己烫的像块烧着的铁,意识模糊之间,听到了敲门声。
她缓缓睁开眼,伸出手,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却先一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上百通的未接电话。
她微微一怔。
意识到了什么,她勉强支撑着起身,扶着墙,走到门边。
她没力气,只向猫眼里看了看,确认门外的人是他,便打开了门。
沈纵也正在电话联系开锁的人,垂眸就看到门内,脸颊通红的林听宁。
她抬眸看着他,还没说什么,整个人便失了力气,栽倒过来。
沈纵也扶住她,将她抱在怀里,心情也是在这一刻慌乱到极致。
“听宁?”
林听宁还没完全失去意识,埋在他胸膛幅度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室内,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身份证在哪,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林听宁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上,摇头。
他微顿,像是做出让步,缓下语气,“那你告诉我身份证在哪。”
林听宁支撑着沉重的眼皮,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她身份证在的地方。
沈纵也抱着她,先把她放平在了沙发上,再走进房间。
他看到桌面的药,根本就是简单的风寒感冒药,一点退烧的功能都没有。
他皱眉,走到她说的床头柜的位置,拉开第一格抽屉。
他在里面看到了身份证和病历本,拿起来的同时,看到最压在底下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他目光滞了一瞬。
又很快收回视线,大步向客厅走过去。
近期流感频发,公立医院的人很多,急诊都要排半小时队伍。他又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附近的私立医院。
医生很快给她量了体温,立刻打了退烧针,又安排了床位输液。
林听宁在车上便没有醒来过了,打输液针的时候,眼睫才轻微地翕动。
她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看清,穿着护士服的人在给她的左手扎针。
针头扎进皮肤内部,手背传来刺痛感,却抵不过她心脏的钝痛。
等护士走后,她抬手攥紧胸口的衣服,眼泪夺眶而出,无声地哭了起来。
沈纵也俯下身,慌忙用手擦她的眼泪,“怎么了?很疼吗?”
林听宁已经分不清境况,下意识地就抬手,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不要走……”
他垂眸,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心下几乎无措,只用力地回握住她,“我不走。”
可她抽噎着,又断断续续地,把话说了下去。
“爸,妈,”她呜咽着,嗫嚅地说,“不要走,求你们了,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气喘,却还是努力地把话说完,“都是我不好,我不会再生病了,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沈纵也背脊僵住。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喉结轻滚,半晌,回握着她的掌心,用另一只手擦掉她不断淌下的泪水。
她脸颊都哭湿了,依旧如梦魇般地重复着那些对她父母说的呓语。他从这些话里,慢慢拼凑出她父母离开她时的场景。
他也是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愿意来医院。
“听宁。”
他指腹抹着她濡湿脸颊,明知她此刻听不见,却还是徒劳地放缓声音。
“不是你的错。”
一滴湿润的痕迹掉落在他手背,他眼睫微颤,“你只是太想他们了。”
在药效的作用下,林听宁渐渐平息下来,凌晨的时候,终于不再哭泣,陷入沉睡。
沈纵也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低头看着她。
护士送来了陪护床,这间单人的房间里,没有其他的声响,高悬的月色也被隔绝在床帘之外,室内昏暗而寂静。
但他却完全无法睡着,思绪异常的清醒。
他轻勾手指,抚摸着她手背的指节。他想起那一年,她的班主任和他提起过,她高考失利,是因为临时生病,被舅舅送去医院。
他当时只以为,是生病状态不好,影响了她考试的发挥。
过了这么多年,他才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是对常人来说,单一件就无法承受的苦难。可她一个人背负了好多年,没有和他,大概也没和任何人,诉过一次苦。
他低着头,握着她纤细的手指。
一夜未眠。
天际渐亮,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他找到值班的护士,给她再次量了体温,已经基本退烧了,便给她吊上最后两瓶输液。
医生叫他过去,把开好的药给他,又翻了翻他带过来的病历。
他把病历合上,叮嘱道,“这些药,最好不要和她开过的安眠药物一起吃,会影响药效。”
沈纵也抬眸,“什么?”
“你不知道吗?”医生看他反应,有些奇怪,把简历递给他,“我看你妻子一直有睡眠障碍的病史,上个月才刚开过一次药。”
沈纵也接过病历,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翻开手上的病历。第一面,就是她第一次就诊的记录。
诊断的结果是慢性失眠,记录从四年前一直持续到了今年九月。
她失眠的时间,正好横跨了他们分开的这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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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