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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戒指


第81章 戒指

  第二天,薄薄的积雪覆盖了城市,日光落在地面,折射出纯净的色彩。

  临近春节,嘉娱各项业务反而都到了最忙碌的时期,既有旗下艺人要参加的各种晚会商演,又要配合执行宣传策划,还有各种商务结算和新一年的合同要审批。

  因此沈纵也回嘉娱的时候也的确在处理工作,直到正常上班时间,员工陆续到工位,又开始各项事务的会议。

  林嘉和在外谈完合作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直接去了沈纵也的办公室,人不在,工作软件上显示他的日程还在会议中。

  他便在对方办公室的咖啡机里自助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悠哉地边喝边等。

  他咖啡喝完了沈纵也还没回来,他起身去扔杯子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张带折痕的纸条。

  他眯了眯眼,隐约看到上面有‘周学长’三个字。

  他愣了下,侧头,果然在好友办公桌上找到了那张纸剩下的部分,就是一句很简单的高考祝福,最末尾的署名是林听宁。

  他轻扯了下唇角。

  片刻,办公室的门推开,沈纵也的助理把他要的资料送进来了,见到他,便叫了声“林总”。

  林嘉和应了声,随口一问,“沈总今天什么时候来公司的?”

  助理顿了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人事系统上沈总办公室凌晨一点就开门了。”

  “……”

  林嘉和捏了捏鼻梁,“好,知道了。”

  平心而论,他真觉得那张纸条挺正常的,毕竟林听宁跟周承京之前就是学妹跟学长的关系,送句祝福也情有可原,而且那句话真的完全就是很官方的话。

  他觉得一般人都不会生气的,可那毕竟是沈纵也。

  他生气也就算了,这张纸他要撕也就撕了,可偏偏他还只裁掉了周承京那部分,把剩下的保留下来了。

  林嘉和是真没话说了,他再一次觉得林听宁大概是菩萨转世来的,能承受得了这种事。

  他也不好总掺和好友感情的事,因此沈纵也进来的时候,他也没主动提,只先和他说了些工作的内容。

  沈纵也看似也挺正常的,还和他讨论了下,关于嘉娱下一年规划的一些调整。

  直到室外的光线从冷白到昏黄,林嘉和主动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你林总特批,你今天可以提早下班了。”

  沈纵也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多谢老板,不用了。”

  林嘉和抱着手臂,还是没忍住掺和了,“我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正常人会为这张纸生气吗,都离家出走快一天了。”

  “又不止这张纸。”沈纵也知道他看到了,垂下眼,打开手机,“也不是离家出走,只是晚点回去。”

  “行行行,”林嘉和感觉其他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激将他,“你就继续闹你的小脾气吧,小熊等你一点都不苦也不累。我看你你今晚也别回去了,过节也别走了,一辈子就住公司吧。”

  不过他的确也很久没见沈纵也这样了,还挺稀罕的,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在读书那会儿。这四年间,他有时会觉得沈纵也比自己成长得更快,为人处世也要成熟更多,但不知怎么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反而倒退回去了。

  沈纵也垂着眼,没再说话。

  半晌,他放下手机,伸手将那张信纸拿起来,拉开抽屉,放进里面。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开始工作。

  直到天色暗下,窗外重新下起飘雪,林嘉和饿得不行了,叫沈纵也吃饭叫不动,便自己出去觅食了。

  公司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独自坐着电梯下楼,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在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林嘉和愣了下,有点不敢置信地走过去。

  “……小熊?”

  林听宁侧过头。她垂在肩膀的头发和围巾上都沾了些飘雪,脸庞白皙,眉眼温和而宁静,看到他的时候,轻眨了下眼。

  “你好。”她温声和他打了招呼,又问,“沈纵也还在公司吗?”

  “在啊,”林嘉和微愣,看向她身上的雪,“你很早就来了吗,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也没有很早。”林听宁顿了顿,“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但是占线了,给他发信息也没有回复。”

  林嘉和隐约记起来半小时前沈纵也是接了个电话,好像是Reece那边的演出临时有什么需要协调,之后沈纵也就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

  他咽了下,“你等下,我现在给他打一个。”

  他很快地拨通,忙音响了片刻,沈纵也接通了。

  他简单说了几句,没等沈纵也回话,便快速挂断电话。

  林嘉和抬头,“姐姐,他刚刚在忙呢,这会就出来了,你站里面等,外边冷。”

  他能猜到沈纵也的反应,完全不想留下来吃狗粮,“我还约了人一块吃饭,就先走了。”

  林听宁视线在他手机停了下,点头,“麻烦你了。”

  林嘉和笑着说不麻烦,边暗暗给沈纵也发信息,说他又欠自己一顿大餐。

  林嘉和走了以后,林听宁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嘉娱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沈纵也从里面出来,看到她,大步迈向这边。

  他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完全是冰凉的。

  他皱眉,“怎么不进来等?”

  林听宁微顿,抬起头,弯弯唇角,“感觉外面也不冷。”

  到底是他工作的地方,她感觉以私人身份进去也不好。而且下了雪,其实反而没有之前冷,冰冰凉凉的雪落在皮肤,反而让人思绪清醒一点。

  沈纵也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又抬手拂去她肩上的雪。

  “都成雪人了,还不冷。”

  他垂着眼,林听宁不自觉抬头,看向他。

  她原本还以为,他不接她电话却接林嘉和的,是还在跟她生气,现在看又好像不是这样。

  她没忍住把手从他口袋里又拿出来,握住了他的手,牵在掌心里。

  沈纵也微顿,视线看向她。

  他便也没再放开她,反过来包裹着她的手,“刚刚在处理工作的事,没看到你的电话和信息。”

  林听宁问,“现在处理完了吗?”

  他颔首,“已经开免打扰了。”

  林听宁弯弯唇角,“那你跟我走吧。”

  沈纵也以为大概是带他去吃饭,便也没追问。他还是在意她身上的那些雪,怕融化了她会冷,没一会又用另一只手帮她拂掉雪粒,又捂了下她脸颊,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林听宁抬眸,想说什么又没说了,最后干脆松开他的手,往他怀里钻了一点,放轻声音,“那你搂着我吧。”

  沈纵也微顿,垂下眼,想亲她的心情有点按捺不住。

  他还是抬手,揽着她肩膀,将人带进自己怀里,俯身,亲了亲她额头。

  林听宁轻眨眼,悬浮的心在这个亲密的触碰里稍微落下来一点。

  她想,他都亲她了,应该的确没有昨晚那么生气了。

  他抱得有点紧,本来人就高,感觉像有个热烘烘的被子把她包裹起来了。衣襟的雪粒早就消失不见,林听宁穿着他给她买的大衣外套,本身就是厚羊毛的,现在甚至感觉到有一点热。

  但她还是没有让他放开,一整天都没有见他,还担心他在生气,现在这种热意也是一种幸福了。

  沈纵也跟在她身边走。她的确带他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了,餐厅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是他们之前就吃过的。吃完饭以后,林听宁却没带他往回去的方向,而是往对面一片商业区走了。

  他印象里,都是一些奢侈品专柜和门店。

  沈纵也垂眼,“老师想去哪?”

  林听宁微顿,一时没有接话。

  她放在身侧的左手,微微攥了下,掌心碰到中指的戒指。

  人行道的红灯亮起,马路的对面,就是她想带他去的地

  方。她停下来,抬起头。

  “小也。”

  她语气温缓,又有点庄重。

  她顿了顿,“虽然我们已经领证了,但是有些情况,我还是要和你说明。”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之后我一直借住在舅舅家。我折算过在他们家的开销,大概是二十万,这些钱在我正式工作第一年后就已经还清了。”她顿了顿,“之后我和他们断绝了来往,所以我现在,身边没什么熟悉的亲人。”

  “我现在的工作,你也知道,是记者,”她看着前方红灯的倒计时,声音平和,“算上年终和其他收入,年薪大概有十八万,这几年我也有一些存款,大概有三十万左右。”

  “我的身世不太好,从小养成的性格也不太好。只是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能靠自己改变的地方,我都努力去做了。”她轻眨眼,“从各方面来看,我可能都不是最适合你的人,可是我不想再放开你了,我也只能和你承诺,以后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

  红绿灯的倒计时进入到了最后的十秒,她抬起头,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微微怔了下。

  她还是抬起戴着订婚戒指的手,拉下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寻到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相扣。

  “所以,你想好了,真的要和我结婚吗?”她看着他双眼,“如果你确定的话,我就继续带你向前走了。”

  沈纵也垂眸,俯下身,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林听宁感受到湿润,轻舔了下嘴唇,有轻微的咸味。她下意识抬头,沈纵也已经偏开了脸。

  他握紧她的手,嗓音像掺了沙,“确定。”

  林听宁微微一顿,垂下视线,没有再执着去看他,只轻轻弯了下唇角。

  她拉着他掌心,“那我们走吧,去订戒指。”

  沈纵也垂下眼,抬手擦了下眼睛,跟上她。

  戒指的品牌林听宁也挑了很久,她想他这辈子只能收到这一枚订婚戒指,肯定要给他挑她经济的范围内最好的。

  她最后选中这个品牌,是因为想起他还在做演员的时候,她第一次在大屏上看到他,就是为这个牌子的珠宝拍的广告。

  她觉得,会找到他拍广告的品牌,本身品牌的审美应该就是值得肯定的。品牌本身‘一生一次’的理念,她也很喜欢。

  她已经提前和品牌店的人联系过了,所以到门口的时候,店长就主动出来迎接他们。

  她想他平时工作也要戴,太显眼会不方便,但又想让人能一眼看到,最后选了银素圈的设计,但中间副钻是白钻,主钻为天然黑钻的款式,像夜空中闪耀着星星。

  店长先用店里的样品给他试戴了,林听宁看了看,他皮肤偏白,的确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她抬头,“你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一款。”

  沈纵也低下头,亲了亲她脸颊,“喜欢。”

  林听宁脸瞬间发烫了起来,这还在公开场合,身旁还有店员。

  但店长是见惯这种场面的,十分有眼力见地笑道,“我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林小姐的爱人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顾客。说实话,哪一款他都能驾驭,但还是林小姐眼光最好,这一款和您爱人的气质最相衬了,怪不得您能找到您爱人这样的。”

  她太会说话了,两边都夸得天花乱坠的,林听宁有些好笑,但还是没忍住又抬头看了沈纵也一眼。

  确实是好看。

  “那麻烦帮他量尺寸吧。”

  店里量尺寸的步骤很专业,甚至还会拿出相近的戒圈试戴。定制需要一个月时间,确认要尺寸后,林听宁付完款,把预定单交给沈纵也保管。

  走出店门的时候,林听宁牵着他,忍不住和他说自己刚刚的感慨。

  “我之前还打算自己给你量尺寸,还好没有量到,不然肯定不准。”

  沈纵也垂眼。

  “之前是什么时候?”

  林听宁有点不好意思,“你送我戒指之后,我就想量了。后面我睡觉都带了卷尺的,但每次都比你先睡着。”

  她顿了顿,“虽然你说,订婚戒指是求婚的人送的。但我觉得,只是你先说出口而已,我心里也是想跟你结婚的,所以你也应该是被求婚人,也该有一枚订婚戒指。”

  沈纵也没接话,喉结轻滚。

  他没再跟她向前走,牵着她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打车回了家。

  刚进家门,林听宁才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他托着她的臀部,挤进她的双腿之间,让她靠在门板上,抬头亲她。

  口腔里的空气全部被掠夺,林听宁忍不住撑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吞咽,在窒息的边缘,才想起用鼻子呼吸,在他稍微退出一点的时候,大口喘着气。

  沈纵也微顿,亲慢了一点,轻舔她的嘴唇。

  他声音有些哑,“可我都没有正式和老师求过婚。”

  “我直接就骗老师去领证了。”他侧头,再一次深吻上去,“老师不怪我吗?”

  他亲吻的方式,让林听宁根本没有回答的机会,眼眶生理性地溢出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眼睫轻颤,在喘息的间隙小声说,“我说过了,我也想和你结婚的。”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更何况,她也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结果本身就是她自己想要的,原因和过程对她而言其实根本不重要了。

  眼泪落入唇齿之间,沈纵也眼眸暗下,引导她向自己伸过来,牙尖轻咬了下。

  “怎么办。”他喉结轻轻滑动了下,缠着她的舌头,抬手抚上她脸颊。在喘息之间,他轻轻退出一点,留给她平复呼吸,“好像无论我怎么追赶,老师都还是走在我前面。”

  他用那样的方式把她带去领证,她却在今天给他最正式的一场求婚。

  他还在为她的感情感到不安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何时筹备好这些,稳稳接住了他这颗麻烦的心。

  “没有,”他亲得太凶了,林听宁生理性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她垂下眼,“我也有很不成熟的时候。”

  她抬起手擦了下眼泪,“我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也有做出很错误的决定的时候。”

  “只是我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沈纵也微微顿住。

  像是在斑马线前,她抬起头时,他冥冥之中有预感她要做什么,他也在此刻再次意识到,她今天可能不止是打算和他求婚。

  他心跳快到有些狂凌乱,抬手帮她擦掉了些眼泪,托抱起她。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还是放缓声音,“没关系的。”

  他抱着她,离开了玄关,向房间里走。他选了她更熟悉的地方,进了她的房间。这几天,她已经把里面收拾布置了起来,床上也铺好了灰蓝的床单和被褥。

  他俯身,将她放在床的边缘,让她坐下,掌心撑在她身边,弯腰亲了亲她。

  “我真的很喜欢老师。”

  “我喜欢你全部的样子,”他轻声,“哪怕老师总是说自己性格不好,我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你觉得自己不好的地方,我也很喜欢。”

  他单膝跪在她腿间,抬手摸了摸她湿润的脸,捧着她脸颊,声音温柔,“哪怕老师不告诉我,我也想老师可以相信这一点。在我心中,老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林听宁低着头,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伸手,握上他的手腕,拉下来,放到自己掌心的中间握着。

  片刻,她先站起身,从墙边抱起那个木盒,走回他身边,和他面对面,坐在地毯上。

  她把那个木盒子打开,放在两人之间的位置。

  里面零零总总,许多都是他曾经送给她的。

  “你送给我的东西,和你提分手以后,我都没有扔,”她垂眼,“我都收在这里面了。”

  沈纵也垂眼,在里面看到从前他送给她的各种小东西,手串、锦囊和项链之类,甚至还有他们重逢之后,他那天为了让她不要攥着手,递给她的那块手表。

  她简直像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珍惜的东西用密封袋单个装好,又全部藏进这个盒子里。

  林听宁顿了顿,“但以前,我和周承京绝交以后,我就把他送给我的东西都扔掉了,联系方式也删掉了。”

  沈纵也微顿,抬眸看向她。

  林听宁擦了擦眼睛,“和你提分手之后,我也想过,要把你的联系方式删掉,可是我舍不得,甚至换手机之后,我都舍不得删掉我们的聊天记录,我把它们都存下来了。”

  她从盒子里,找出他送给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之前有一次跟现场,我不小心摔了一下,把它摔碎了,相机也碎了。”

  “相机后来我拿去修了,还可以用,但是手机用不了了。”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泪砸到了地毯里。

  沈纵也从床头柜拿了抽纸,抽出一张,帮她擦眼泪。

  心像是被切成了一块块的碎片,他用指腹蹭了蹭她脸颊,“有没有摔到哪?”

  林听宁摇了摇头。

  片刻,她又屈起腿,把裤腿卷上去,露出自己膝盖的皮肤,“摔到膝盖了。”

  她小腿光洁纤瘦,只是在膝盖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紫印。

  “当时这里青了一大片,后面慢慢就消了,但还是留了这点印子,不过已经不疼了。”

  沈纵也低头,抬手轻抚那印子。

  他喉结轻滚,说不出话。他怕她冷,还是把她的裤腿又放下,寻到她的手牵着,握在掌心。

  林听宁垂眼,缓了一下,片刻,重新出声。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她轻眨眼睫,“和你分手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哭,我只是没在你面前哭。”

  沈纵也摸着她手背,恨不能打昨天说这些话的自己一拳,缓缓“嗯”了一声。

  “我也没有喜欢周承京了,很早就不喜欢他了。”她低声,“…我甚至很讨厌他。”

  她用纸巾擦掉眼泪,接下来的话,是对她而言最难袒露也最想逃避的。

  她无意识地攥紧他的手,缓声。

  “其实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主动去找过他。”她顿了顿,“因为他当时伤害了你,我拿你的身世威胁他,让他不要再对你做什么了。”

  沈纵也抬起头。

  江连云只和他说,那两张照片可能是周承京那流出的,却从没有说过,林听宁为什么会和他有联系。

  他先入为主地想到了,她可能因为曾经的感情还信任着对方。

  他微微怔住,那一瞬间,所有的片段以另一种方式串联了起来,他的心骤然坠入谷底。

  他宁愿不是那样。

  宁愿是她因为更在意自己,而选择放手,是真的像她所说那样,因为那段关系感到疲累,选择和他分开。

  可林听宁继续说了下去。

  她垂下眼,至今仍未当时自己的自作聪明,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我以为我能威胁到他,但反而让他去查了你的事情。他联系到了姜道勋,从他手里拿到了两张照片。”她轻声,“一张是从那段视频中截取的,你打姜道勋的那一帧画面,还有一张是关洛的遗书。”

  “当时你还是演员,如果那两张照片传出来,你又要被污蔑成霸凌者,被千夫所指,而且整个职业生涯都会被毁掉。”她垂下眼,“我当时很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承京只让我重新加回他的联系方式,就把那两张照片给我了。”

  沈纵也抬手,抚摸她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她抬手擦了擦眼睛,“但是后来,江老师又告诉我,有人向袁琛爆料了那两张照片。”

  她指尖一直在收拢,近乎在抓他的手背,沈纵也知道她完全是无意识的,依旧轻轻地安抚她。

  林听宁微微停顿,声音轻下来。

  “爆料的人,是我的表妹黄念。”她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派出所,你见过她一次。”

  沈纵也垂眼,“我记得。”

  他记的更清楚的是林听宁见到她时,紧绷和防御性的状态,对面于她而言,比起家人,更像是随时都会伤害她的人。

  “当时周承京身边有我的一个同学,叫王喻,”林听宁低声,“大概是周承京许诺了她什么,又反悔了,再加上她也很讨厌我,当时那两张照片,她留了底,在黄念所在的会所找人去向媒体爆料,黄念把这件事接下来了。”

  “后来江老师带我去找了黄念。”林听宁顿了顿,“我给了她五万块钱,她把照片给我了。”

  这些是江连云和他说过的部分。

  沈纵也看向她,轻抚她的脸颊,宛如自虐般地问她,“她只要你给钱吗?”

  他无比渴望听到肯定的答案,可他更清楚,如果对方只是这样的人,林听宁不会那样防备她。

  林听宁沉默了下来。

  她不知道,以他这样善良的性格,听到接下来的话,会怎样想她。

  林听宁的指尖在沈纵也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抓痕。沈纵也垂眼看了下,抬眸,伸手将坐在对面的人,拥入自己怀中。

  他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只单手轻抚她后背。

  “没事的。”

  他哑声说。

  林听宁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滚落下来。

  “黄念当时和我说了一件事。”她轻声,“听她说的时候,我才想起来。”

  “她刚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附近看到她了,她被几个纹着身的人围着。”她说,“黄念看到我的时候,就跑过来找我,哭着让我给她五十块钱。”

  林听宁微微停顿。

  “我借住到她家之后,和她关系就不是很好。当时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没有理她。”她眼睫轻颤,“回学校的时候,我和门卫说了一下情况,就没有再管了。”

  “可是黄念后来告诉我,我才知道,她是从这时候,被牵扯进这些人里的。”她垂眼,“所以她一直很恨我。”

  她想抬起左手,也是这时候,才看到自己在他手背留下的印子。

  她忙松开手,直起身,捧起他的手背,心疼地看着上面破皮的抓痕,“…对不起,你怎么不和我说?”

  沈纵也握住她的手移开,捏捏她的掌心,“不疼。”

  他垂下眼,想放下她的手,视线却一瞬顿住。

  她左手掌心中间的位置,有一片圆形的浅色痕迹,皮肤平整度也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

  并不算明显,如果不是刚刚看到她膝盖的伤痕,他平时可能都注意不到。

  而他很清楚地记得,四年前,他去S市找她,第一次和她同住酒店那晚,他量她手指指围的时候,她掌心当时完全没有这个痕迹的。

  心像是瞬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低头,摊开她的掌心,“…这是怎么弄的?”

  林听宁微顿,指尖轻缩,但是还是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垂下眼,看着那一处伤痕。

  “…黄念说,我没有给她钱的那一次,她被那些人用烟头烫了。”她缓声,“所以她当时,也用烟头烫了我。”

  沈纵也抬起头。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半晌,他轻声重复,“她烫了你。”

  林听宁垂着眼,点了下头。

  她有点不敢去看他此刻的表情,还在做心理建设,抬眸的瞬间,沈纵也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林听宁微怔,因为这个拥抱,心落回原地,眼泪也同时滚落下来。

  她低头,攥紧他手臂侧的衣服,无声地掉眼泪。

  沈纵也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放在床边,让她重新坐回床上。

  他仍然俯身搂着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肩膀上。

  “宝贝。”

  他嗓音沙哑,“你没有想过,和谁说这些事吗?”

  哪怕不是他。

  哪怕是其他能让她依赖的人。

  谁能帮一帮当时的她,抱一抱她,都可以。

  “如果要说的话,我也只想和你说。”林听宁轻声,“但是我不敢和你说。”

  “…为什么?”

  林听宁垂下眼。

  其实在从前,她完全可以做到不在意黄念的话,也不在意黄念因为她收到了怎样的对待。她完全可以为自己这样冷血的性格而自洽,因为她很早就意识到世界上只剩她自己会在乎自己,所以她也只在乎自己。

  可那两张照片出现的时候,她变得不再确定了。

  像是她人生一直按照自己为正确的轨迹行走,回头看却发现自己早已走上了岔路,她自以为是地去帮自己最珍视的人,最后却反而伤害了他。

  直到那两张照片再次出现在黄念手里,黄念对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分辨了,她想可能真的是因为她是这样一步步长大的人,不会爱人也不配被爱。

  她感受到被他喜爱的同时,一直以来建立的自我保护机制却崩塌了,她可以接纳这样的自己,却害怕这样的自己被珍视的人看到。

  她其实不太相信这个真实的自己会有人喜欢。

  “沈纵也。”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问,“…你现在还觉得我很好吗?”

  沈纵也垂下眼。

  片刻,他直起身,正对着她,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

  林听宁看到他殷红的眼眶,和潮湿的泪痕,在玻璃窗外被夜色柔和的光线下,像在他冷色皮肤上铺了一层盈盈的月光。

  “嗯,”他声音很平静,“我还是好喜欢你。”

  林听宁轻眨眼。

  片刻,她抬手,摸了摸他脸颊,和眼角的位置。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伤心的。”她语气有些无奈,轻轻弯了弯唇角,“…只是因为你昨天生气了,我才想告诉你,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沈纵也俯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握着她手腕,喉结轻滚,“嗯。”

  林听宁垂眼看他,“那你还生气吗?”

  沈纵也微顿,片刻伸手,环抱住她的腰。

  他脸庞埋在她腹部的位置,轻轻蹭了蹭,“老师别说了。”

  他自嘲地轻扯唇角,语速迟缓,“我现在真的愧疚得快要死掉了。”

  “……”林听宁摸了摸他头发,“不要死掉。”

  她说这些真的不是想让他愧疚或难过的。她想了想,想起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他。

  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去找了周荷,做节前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

  各项测评的结果比上次还要好,周荷先是被她手上的订婚戒指震惊了,又被她的测评结果震惊了,甚至隐晦地问她是不是答题的时候有自我期望的影响,造成结果出现偏差了。

  她轻推他手臂,“我给你看个东西。”

  沈纵也放开她,她起身到客厅,最后在玄关才找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包,把它带回房间。

  她又坐在他面前,把包打开,像给老师检查作业似的,把那份测评结果拿出来,递给他。

  “其实和你分开这四年,我一直都有些失眠。”林听宁想起自己在他身边熟睡的状态,轻挠脸颊,“虽然在你身边好像不会。”

  “后来我就去看了心理医生,也想改变自己身上一些不好的地方。”她轻轻弯了弯唇角,“之前测评结果一直都不太好的,但是最近已经越来越好了,这份是我白天去做的,已经基本正常了。”

  沈纵也能听出来,她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才现在拿出来和他分享的。

  他垂眼看着那张测评结果,再一次有种被愧疚淹没的窒息感。

  他想起自己白天,还在因为昨晚的事和她置气,而她那时候,一个人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缓缓闭了闭眼,抬头看向她,伸手捏了下她笑出酒窝的脸颊。

  “挺好的,”他语气温缓,“下次宝贝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林听宁点点头,“好。”

  沈纵也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份测评,又揉揉她脸颊,“现在困吗?想不想睡觉?”

  林听宁昨天一整晚没睡,被他问了这么一句,才觉得真的有点困了。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撑着床边站起来,“那我先去洗澡。”

  房间就有浴室,她也很早把洗浴用品都添置好了。她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边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澡。

  等浴室的水声响起,沈纵也才垂下眼,继续去看那份测评报告。

  他大致翻了一下,基本都是和情绪相关的,按心理医生的记录,她从前最不稳定的是焦虑和恐惧两项指标,现在改善最大的也是这两项。

  他记下了结果,和心理医生提供的改善建议,把那份测评放在一旁。

  他侧头,看向她放在地面的那个木盒。

  和她重逢的时候,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当时他送的东西了,他那时的确以为,以她的性格,大概早就扔掉了。

  人的品味的确会随着年龄和阅历变化,他现在看也不懂,当时怎么只会送她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他一项项拿出来看,边忍不住皱起眉,按捺着想把它们全部扔掉的冲动,已经想好要给她买哪款新的了。

  他一件件地拿出来,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包括他做演员时,出演过的那几部电影的录像碟,还有几张海报和照片。

  他从来都不知道,她还收了这些东西。

  他把盒子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像从她的视角,经历了一遍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和分开的这四年。

  盒子里还有一瓶他猜不到关联的香水。他低头,缓了一会,准备把它们放回去的时候,在木盒的最底端,看到了一沓装订好的纸。

  他将那沓纸反过来,正面最上方,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字。

  林听宁说过,这个盒子里,都是与他有关的东西,所以这份合同,也一定和他有关。

  他微微一顿,把那份文件从盒底拿了出来。

  文件的上方,甲方是邵远的经纪公司,乙方是林听宁。往下,上百项条款密密麻麻,他一目十行地看,这些内容在他如今的工作中已经变得很熟悉,大体是要求隐瞒亲密关系事实,并且用事无巨细的条款要求她不能对外传播任何与对方相关的信息,否则就要支付巨额的赔款。

  他的心在这一晚像是淋了一场的大雨,而此刻落下的雨点全部凝成了冰锥,细密地扎进他的胸口。

  仿佛有一双手扼住他的咽喉,他垂下眼,直接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乙方签字的部分,林听宁的签名清晰地印在上方。

  而她签字的时间,仅仅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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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酒酒红包~

  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挤眉弄眼)(暗示)希望阿晋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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