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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梁玥仍喋喋不休, 小丫头没少上网,特了解娱乐圈:“姐,你谈恋爱行吗?你公司让谈恋爱啊?但你们艺人是不是都偷偷谈?那邢钧谈过吗?还有那个……”
梁昭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阳光落在大面积的玻璃窗上, 又从玻璃窗折射进来, 晃到她脸上, 梁玥轻轻推了一下她胳膊,梁昭猛地回神。
“姐, 你愣什么?”
“没什么。”梁昭说, “你们玩吧,我下楼歇会。”
梁玥难掩失落,干巴巴地:“哦……”
梁德硕正在厨房里洗水果, 塑料沥水盘里一篮子草莓, 个个饱满鲜艳, 红彤彤的, 散发着诱人清甜的果香。
水珠四溅,那抹红混在清透的水里, 更加亮眼。
梁德硕关上水, 递给梁昭:“你妹妹买的, 丹东草莓,很甜,就是也挺贵的。”
梁昭捏了一个吃,细细地嚼两口,确实甜,草莓味很浓, 又新鲜,凉丝丝的口感也好。
“爸。”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大梁怎么去一中了?”
“一中成绩好啊。”梁德硕说, “还是小周帮忙办的,你别说,小周还挺有本事的,他秘书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梁昭勾勾唇:“您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敢调侃老子,梁德硕举起手,作势要打她。
梁昭问:“您还找他帮什么忙了?”
“没什么了。”
“真没什么?”
“没有!”梁德硕说,“哪有那么多事麻烦人家。”
梁昭朝他勾勾手:“手机拿来。”
梁德硕犹犹豫豫地递过去:“干什么?”
梁德硕的手机解锁密码万年不变,是曾经用过的家庭短号,梁昭长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点进微信。
这半年来,周显礼和梁德硕的对话还真不少,嘘寒问暖,节日祝福,偶尔寄一些东西,梁昭平时只顾着往家里打钱,二老的身体,大小梁的学习,都是周显礼帮她关心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竟做的这样周到。
梁德硕显然已对周显礼十分满意,劝她:“小周人挺好的,踏实可靠,要是有可能,你们俩也今早定下来吧。”
梁昭没力气继续看下去,手指按上关机键,屏幕一黑,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她把手机放在台子上,清一清嗓子,说:“以后别再麻烦他了。”
梁德硕问:“怎么?吵架了?”
梁昭说:“分手了。”
“糊涂!”梁德硕骂她,“你上哪再找小周条件这么好的人去!”
梁昭忍不住苦笑,心说就是他条件太好了你女儿跟他才不可能。
“我俩不合适。”梁昭端着筐草莓往外走,“总之你以后别找他,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
一楼面向院子的一面落地窗前摆着吊篮摇椅,梁昭缩在上面,看日头西沉,光线渐渐收束了,眼前景象变得晦暗而萧条。
梁昭想抽烟,家里肯定找不出那两样东西,只好一颗颗地机械地吞咽草莓。直到铅云遮住天空,小院里地灯亮起来,关红喊她吃饭,她起身,总觉得那朵云像是堵在胸腔里。
自以为在相遇之初就曾为这段关系划清分割线,却不知人生种种,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走直线的。
不可避免地,周显礼在她心上经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转眼是除夕,团圆夜。梁昭祖父母俱在,按往年的传统,应该是回乡下老家过年,但梁昭嫌冷,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订了间包厢,把老人接过来团聚。
一大家子的人数蔚为壮观,粗略数数也有十五口人,围着一张圆桌,以祖父母为界,男人坐半边,女人坐半边,孙辈们坐在最下方,各有各的话题。
人多就口杂,中年男人的嗓音含糊粗浑,大谈政治和经济,女人们既不柔美也不温和,都是家长里短的话题,同龄的小孩无非也就是游戏、美食和网络热梗,许多道声线混在一起,梁昭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一道清凌凌的声线喊:“梁清。”
梁昭望过去,是大伯家的堂姐,梁雪莹。她今年带了未婚夫回家,两人坐在一块儿。
“怎么了?”
梁昭还是第一次见准姐夫,多打量几眼,个头挺高的,皮肤白,微胖,普通偏上的长相,带一副圆眼镜,听说两人是高中同学。
“没什么。”梁雪莹笑笑,“就是问问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凑合。”她这位堂姐鬼精,只爱占便宜绝不吃亏,跟她讲话,决不能把主动权让出去,梁昭反问,“上海
怎么样?我之前拍戏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那边天气比北京好多了,北京一到春天就飘柳絮,刮沙尘暴。”
“也还行。”梁雪莹说,“你那个电影我们都去看了,拍的真好。你现在可火了,我好多朋友知道你是我妹,都让我问你要签名照。”
梁昭笑笑:“签名照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你一会儿给我两张。”
梁雪莹又问了些圈内的八卦,谈旅游和工作,最后说:“我和你姐夫打算在上海买房,以后就待在上海了。”
她期期艾艾地:“就是,首付还差一点儿。你看看能不能……?”
梁昭端起酒杯与她相碰,说:“真是不巧,我也刚买了房,贷款还没还完,手头紧巴巴的,你要是早点跟我开这个口就好了。”
梁雪莹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没关系。”
梁昭成明星了是这两年家里最大的事情,山鸡忽然变凤凰,作为家人,既有称赞,也有艳羡,话题不可避免地扯到她身上,一会儿说她有出息,一会儿说她运气好,一会儿讲她漂亮,一会儿讲不读书也有出路。
最终她大伯,梁家的长子定调:“赚多少钱无所谓,重要的人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聚在一起。健康、平安、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连健康都没有了,还要钱有什么用?美国那个乔布斯多牛,赚了多少钱,最后还是怎么样?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所以要我说啊,咱们踏踏实实地把小日子过好,就够了!”
他提议大家举一杯,庆祝新年的到来,还要让他们这些孙辈挨个站起来说祝酒辞,美其名曰“锻炼”。
饭菜热气腾腾,水晶灯耀眼夺目,梁昭一条胳膊横在椅子上,一手举杯,时而觉得安心热闹,时而又对这种热闹感到不耐烦。
是面和心不和的一大家人,简而言之就是,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梁玥对这种形式感到不耐烦,刚抱怨两句,伯父训她:“这是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在家里都说不好,将来怎么混社会?你问问你姐,工作了是不是都这样?”
梁昭轻飘飘地说:“没这回事,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大公司,很规范的,不兴那一套。”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大公司里的工作是什么样,影视行业终归特殊,酒桌饭局少不了,恼人得紧。
但她能养梁玥一辈子不工作。
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又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空间,怎么能不上班呢?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在家躺平,人就要废了。
外面酒桌饭局上,梁昭已经把好话都说尽了,回到家,就不想再配合他们搞这一套流程,一年就过这一天,轻松点吧,她赶着小孩儿去外面放烟花玩。
梁雪莹没跟上,梁昭就是这伙小孩子里面最大的,是孩子王。伯父家一个堂弟,叔叔家一个堂弟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不点儿,再加上大小梁,几个人去车上搬下来早就准备好的烟花,在饭店门口的空地上放。
小城市还没有禁燃政策,也或许只是管的不严,总之这一晚,鞭炮齐鸣,满地碎屑,抬头就能望见天边的烟花。
梁昭买了挺多,烟花炮筒摆了一排,让堂弟去点火,她搂着梁玥站远,捂住耳朵,“砰砰”几声,礼花绽放如星雨,空气中飘起一股硫磺味。
梁昭仰着脖子观赏,想起来她小时候,县城某一家集团会在特定的节日放烟花,这算是小地方的盛事,只要有空,大家都去凑热闹。她太小,挤在一群大人里,什么也看不见,梁德硕就把她扛在肩上。
她从小就爱看烟花,就算绚丽烟火那么短暂,但有一瞬间也足够了。
忽然四处鞭炮烟花齐齐炸响的声音,惹得人心脏猛跳,梁昭下意识地看时间,手机还没掏出来,梁峰在她耳边大声喊:“零点了!”
零点了,新的一年到了。
烟花仍在放,映在眼底,明明灭灭。梁昭想,北京到处禁燃禁放,应该没有烟花可看。
周显礼在做什么呢?
东北晚上太冷,几个人也没有在外面多待,搓着手跺着脚回包厢,奶奶从身上拿出一沓红包,挨个给他们发压岁钱,到了梁昭,她笑着问:“我也有啊?”
“没结婚都有!”奶奶把红包重重拍进她手心里,“大孙女,在外面好好干!”
薄薄的一封红包,画着憨态可掬的一只金猪,不用看,这么多年都是二百块。梁昭收好,倒一杯热茶,边捧着暖手,边查看手机消息。
通话里静静躺着一通未接来电,是周显礼打来的。方才外面乱,她没听见,这会儿看见了,犹豫要不要回,但他没有打第二通。
梁昭略过,登微信送祝福,确定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后,将手机反扣到桌面上,忽然开腔唱起来了——
“反将公主配良缘。”
“西凉的老王把驾宴,
代战女保我坐银安。”
梁玥笑得肩膀都在抖:“姐,你跑调了。”
梁昭悄悄把杯子里的果汁换成红酒,和梁玥干杯:“有人夸过我唱歌好听哦。”
“谁啊?”梁玥仰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睁眼说瞎话。”
梁昭笑笑。
是啊,那人最爱睁眼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