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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梁昭堪称落荒而逃。
周显礼那束目光压迫感太强, 再待下去,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约刘若海吃饭之前,梁昭也没闲着, 她有一家高奢品牌在接触, 考察期非常长, 但如果能拿下,时尚资源能够再上一个level。
她原本就得罪了view, 时尚这块又一直是短板, 对这项合作也就更上心,品牌在华南新开一家精品店,她受邀去站台, 出场费不高, 尽力尽力地拍了一组照片和一则采访, 因为看上最新发售的一条手链, 还搭出去一笔。
买了两条,她和江畔一人一条。
手链不贵, 是合金、人造珍珠和水钻, 亮晶晶的美丽废物, 后来品牌方的pr说下次有喜欢的可以直接问他们要,梁昭又觉得亏大发了。
精修照发到网上,梁昭自顾自地欣赏半天,结果上热搜的居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一桩旧事。
有个自称是她老家人的网友爆料,她出道前曾经订过婚, 后因彩礼问题而告吹,说她本人火了之后也一如既往地拜金物质,又说她不好相处。
很小的一件事, 结果引爆了大众的痛点。婚恋、两性关系、彩礼,简直在雷点上蹦迪。
一部分人骂她,恶意揣测她索要巨额彩礼,好像她害了前男友一辈子一样,一部分人夸她,果然脑子清醒才能走出县城。粉丝维护,也感慨人生际遇无常,谁能想到当初为了一笔彩礼而计较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走出国门走向国际,在光影世界里发光发热。
连梁昭也觉得,人生真是太无常了。
这事儿实在无法澄清,专门发个声明解释三万块太搞笑,也太拉低她如今的档次。工作室打算冷处理,骂仗持续了好几天,梁昭也有好几天没上网。
她现在对这些看得挺淡,比起籍籍无名,明星要做的就是永远有话题,永远把自己放在观众的视线里,不管是黑还是红,黑红也是红。
连孙明宇也说,这么点小事都能引起腥风血雨,天生能火的体质。
周天,梁昭赴宴,在秦雨生的饭店里请刘若海吃一顿便饭。
她把江畔带上了,嘱咐她滴酒别沾,等吃完饭,安安全全地把她送回家。
熟人的地盘不怕出事,也还是多留个心眼更好。
秦雨生居然也在店里,一身白衣白裤,这样的搭配,普通男人穿要么显得太嫩要么不伦不类,反而他清俊飘逸,芝兰玉树般,仅仅一个背影就足够出众。
梁昭带了一支野山参当礼物,见了他,有些赧然。
秦雨生笑问:“从老家带了多少山参,还没送完?”
梁昭也笑:“其实送叶总的那个,是我在药店买的。”
秦雨生扬扬下巴:“那这个呢?”
“这个……”梁昭说,“也是。老家带的我自己留着了,打算煲鸡汤喝。”
想了想,她补充道:“等熬好了请秦老板来喝。”
只是句客套话,梁昭都没想到秦雨生会接这一茬:“好,那我就恭候了。”
梁昭点点头:“我先进去了。”
“去吧。”秦雨生嘱咐,“少喝点酒。”
目送她走,转眼又见熟人。
周显礼下班,同僚约他一叙,讲在长安定了包间,是老朋友了,过完年还没聚过,周显礼看看时间,不知想到什么,淡声说:“去老秦那吧。”
梁昭前脚刚包厢,他后脚也到了,秦雨生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忽而一笑:“怎么你也来了?嫂子在楼上,我让人……”
周显礼打断他:“我来谈事。”
梁昭提前点好菜,等了半个多小时,刘若海才姗姗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助理,另一个是女人。
身材高挑,明艳大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噔噔噔的脚步声像一曲战歌,推开门,只望了梁昭一眼,就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是钟遥。
梁昭只和刘若海打招呼,完全无视这位前辈,只当她是来蹭饭的。
到底是有些体面的文化人,前半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话题也高雅,电影、创作、表演艺术,几杯酒下肚,就丑态毕现。
酒桌上无非也就是那些,灌几杯酒,说几句荤话,梁昭以前被周显礼护着,参与的饭局见的人都正经,就算是和许宴群那回,也是她有意灌许编,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不是为了谈事,也不是喜欢喝酒,就是要糟蹋人。
能怎么办?人家就是要糟蹋你。
影视行业摧枯拉朽的二十年,能在圈里拼出头的,全靠人脉和资源。
某位家喻户晓的大前辈,红到连梁昭父母都认识,有一句名言,叫礼貌性陪睡。
某家影视公司的地下一层是私人会所,一个电话,就能把明星都叫下去陪酒。
这行大概就这样,表面光鲜,根子里烂透了,再清白的小莲花一脚踏进来,不出三个月都会被同化,依旧有无数人前赴后继——来钱比赌。博都快。
近年好一些了,流量横行,粉丝经济,随便一条视频都可能把一个人推向观众面前,小制作低成本的网剧也可能爆火。但刘若海作为既得利益者,完全信奉以前那一套,并且不愿意改变。到了他这个年纪,也不需要改变什么,行业规则其实仍捏在他们手里。
除却好色,他在电视圈的地位太斐然了,早年拍过的一部唐宫剧到现在长红不衰,仅靠版权就能养活半家公司,高品质大剧也拍过,要爆款有爆款,要艺术也够艺术,几乎是电视圈名导第一人。
那双肥硕的手搭在梁昭肩上,散发着油腻、腐朽的气息。
“以前就听说你酒量好,没想到,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梁昭说:“我能叫您吃惊的地方,还多着呢。”
刘若海大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识趣。现在有些年轻人,不懂规矩。”
钟遥撑着下巴,巧笑倩兮:“不愧是跟过那位的人,已经被调/教好了。”
梁昭扫她一眼,想笑。连周显礼的名讳都不敢直言,还想来踩她一脚。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欺软怕硬,小人中的小人。
刘若海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挑着眉毛睨她平坦的小腹上:“小梁怎么没想想办法,先揣上个孩子,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这一套吗,带球上位?”
梁昭舔舔唇,顺着他的话说:“想过啊,肚子不争气,没怀上。”
刘若海果然嗬嗬地笑起来,对这种下三滥的话题颇感兴趣,问:“说起来,那位比你大不少吧。小梁你还这么年轻,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那位能满足你吗?”
颇具经验般,他高谈阔论:“男人上了三十,各方面就大不如前了。”
梁昭在心底呸一声,心想他当周显礼跟他一样,一副早早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为了钱,为了对赌,忍忍吧。
毕竟真的是很多钱。
梁昭靠在椅子里喝茶:“刘导听没听过一句话啊?”
包厢里暖和,她只穿着一条红色亮片连衣裙,很闪很妩媚的颜色,勾着伶仃的肩膀和细软的腰身,一点茶水沾在嫣红饱满的唇上,她伸出舌尖轻轻一扫,竟像红艳艳的蛇信子。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莫名地勾魂,刘若海眼睛都直了,见她笑起来,也跟着笑。
她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刘若海“哎呀哎呀”地感慨:“那位可真是好艳福。”
目光粘腻,好像要把她舔一遍。
梁昭拎起分酒器:“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正要斟酒,钟遥拦住她手臂:“杯子太小了,喝着没意思。一直听说小梁是海量,直接拿分酒器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对刘若海笑笑:“刘导记不记得那个谁,绝活就是拎壶冲,小梁酒量肯定比她好啊。”
梁昭指尖敲着分酒器,垂眸思索。
分酒器里还剩个底儿,大概两倍多的量,梁昭原本就醉的差不多了,真一口气喝下去估计要进医院。
江畔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她:“清清,别喝了。”
梁昭蹙眉喝她:“闭嘴,有你什么事儿!”
但刘若海已经望过去,这狗东西看谁都色眯眯的:“小梁长得好看,身边助理也不赖啊。”
江畔是偏学生气的长相,齐刘海大眼睛,跟朵向日葵似的。刘若海眯着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两人。
她笑着凑近他耳边问:“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争风吃醋的口气。
“当然……”刘若海伸手去勾她下巴,“还是你好看。”
梁昭一掌拍开了:“色鬼。”
他爹的死色鬼,早晚精绝人亡。
刘若海被拍了也不恼,只当美女撒娇,说:“你助理心疼你,不叫你喝,你还跟她比起来了。你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喝吧?”
她“啧”一声:“刘导,我跟钟遥姐之前有点误会,她故意的呢。”
“哦?”刘若海说,“那还不去给你钟遥姐道个歉,我跟你说,她心眼最小了。”
钟遥双臂报胸,冷冷地睨着她。今时今日总算出一口气,她大概特别爽。
“是啊。”梁昭拎起分酒器,走到钟遥面前,朝她举了举:
“这杯算我给钟遥姐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碰一碰杯,梁昭弯下腰,盯着那张三分笑意七分得意的脸:“您的提携,我都记在心里呢。”
仰头,一口气灌下去,酒液火辣辣地烧进胃里,梁昭捂着嘴咳。
忽然被掰着下巴抬起脸,钟遥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脸颊:“你啊,太年轻,沉不住气,以为攀上那位就出头了,结果怎么着?心气高,摔的也惨,人家要结婚了,你还不是乖乖地哪里来回哪去。这行里有你熬的呢。钟遥姐今天就教教你规矩,你说,钟遥姐,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刘若海笑道:“我就说她小心眼吧。小梁啊,你怎么惹到她了?赶紧低头再认个错。”
分明是纵容的语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这种感觉真不好,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还得装孙子。
梁昭闭了下眼,咬着腮边的软肉:“钟遥姐,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这才对。”钟遥甩开手,梁昭脸歪到一边,听见她说,“我心善,给你个消息,免得你还要记恨我。外面都传我想要女主这个角色,其实我没空拍,角色确实定下来了,友情客串的,就一周的戏份。你要是想试戏,今儿先把刘导喝高兴了。刘导是性情中人,不会亏待你。”
总算也有个好消息。
梁昭靠在椅子里,再饮一杯酒,听刘若海讲黄色笑话,配合笑得花枝乱颤,在某些片刻感到一种自虐般的快感。
反正在外人眼里,她给那位当情妇,也能爬上别人的床,无非是零售和批发的区别,讲荤话她就该笑,被揩油她就该配合,当过婊。子还想立牌坊,很愚蠢。
刘若海也是真喝醉了,他健谈,什么话题都能讲两句,梁昭陪酒还要陪聊,后来刘若海扯到政/治,她就闭嘴了,手指又在桌下一动,点开手机录音。
真是醉成狗了,什么话都敢乱讲。影视圈有些油腻腻的中年男人就这样,平时估计也没少聊这些。
服务员进来送一盘水果,把梁昭的杯碟换了,分酒器放到她右手边,里面水波荡漾。穿旗袍的小妹妹略一低头,轻声说:“里面是水,秦总让换的,梁小姐看好了,别让别人拿去。”
后面的酒喝的轻松许多。
十点多,把两尊大佛送走,梁昭踉跄着跑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幸好江畔真的滴酒未沾,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咬着牙骂人。
“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拍了,又不是就他这里能拍。”江畔气晕了,“都是什么人啊!”
梁昭捧水泼面:“贱人!”
出来时,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扶住。
是雪松和柑橘的香气,混在她身上的酒精味里。
灯火煌煌,梁昭低下头,脸往后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不想被周显礼看见这副样子。
绸缎般的黑发落在周显礼手背上,他伸手,挑起发丝,终于看清她眼角泛红,口红凌乱,几滴水珠挂在雪白的腮边,已是醉态。
来之前,周显礼想过会遇见她,也想过会遇见一个醉酒、狼狈、不漂亮的她。他不放心,跟来看看,包间就在她隔壁,在阳台抽烟,能听见笑语连成片。
她机灵,应该不会吃什么亏。但酒还是没少喝。
亲眼看见,和想象还是不同,那感觉就像被钝角刺了一下,不疼,酸酸胀胀的。
又何必为了一点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周显礼觉得,被他娇养了这么久的人,应该是受不了这份苦,等撞了南墙自己就知道回头,所以他不着急,几分作壁上观的姿态。碰一碰她滚烫的脸颊,又觉得没必要置这个气。
她明明应该如同那支柳,被人贴心地捧着。
周显礼摸着那缕青丝,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昭昭,回来。”
声音沉,几乎有几分祈求的意味。梁昭抬眼,灯火煌煌,他眸中似有碧波荡漾。
有很多时刻,梁昭都觉得,周显礼是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