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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流货色》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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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新西兰正值夏末。
梁昭和周显礼运气好, 落地奥克兰,到的时候,天气晴方好, 整座城市都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体感清爽舒适。
广告拍了两天, 标准的TVC广告,比起拍电影, 并不难, 人,美景,拿着产品念广告词, 风吹草低见牛羊。
拍摄中途, 休息时, 梁昭和江畔一人叼着根草在农场里乱晃。
草很绿, 树很茂,好山好水, 牛羊在撒欢。这里氧气似乎都比别的地方充足, 空气中有青草和淡淡的动物腥味。
目之所及, 自然风光无限好。中国人骨子里都有点陶渊明式归隐田园的理想,梁昭也不例外,有时候面对大好河山,辽阔旷远,那些世俗里所谓的成功、野心、权力和金钱都变得渺小低微了。
“好想放羊。”梁昭说,“什么也不用想, 羊吃草,我睡觉。我睡醒了,羊吃饱了, 就一块儿回家。”
听上去像是疯了。
江畔伸手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想想钱,姐妹儿。”
梁昭拍开她的手:“钱赚够了我就去放羊。”
“你这么放羊都跑光了。”
“跑就跑了吧。”梁昭说,“没缘分。”
一提缘分两个字,江畔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周显礼也在新西兰。
他不在众人前露面,提前一趟航班,江畔也是昨晚到酒店后才知道的。
“清啊……”江畔压低声音,“先说好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
…那个谁,他怎么……他不是要……?”
两句话磕磕绊绊的,直接讲怕勾起梁昭的伤心事,不直接讲,江畔要憋死了。
她心一横:“他不是要结婚吗?你是明星,别犯糊涂啊!男明星出轨糊弄几个月就混过去了,女明星当小三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千刀万剐。咱这大好前途,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没办法,舆论风气就是这样。江畔觉得不公,可她无能为力。
梁昭笑了笑,说:“就一周。”
“什么就一周?”
梁昭已经说别的去了:“你跟大家在新西兰玩吧,一周后咱们一起回去。留好票据,回去找我报销。”
江畔高兴了:“免税店能报吗?”
梁昭恨不得踢她:“你自己单独找我报。”
拍完广告,梁昭就跟着周显礼出海了。
新西兰海洋资源丰富,不仅是钓鱼佬的天堂,几乎所有来此的游客都会体验一次海钓,可以包船,也可买海钓船票,便宜时几十刀就能在海上玩大半天,还能带渔获回去。
而周显礼,他有一艘游艇常年停靠在奥克兰东部的私人俱乐部里。
工作人员带他们在会所等候,往外看,只有如茵草地,看不见海在哪。
周显礼用英语同那位金发碧眼穿西装打领结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对方就递给他一片东西,铝箔纸包裹着小圆片,蓝色的日文。
周显礼递给梁昭,又给她一瓶水。梁昭撕开吃了,她喉咙细,费力咽下去,轻轻地咳,周显礼就笑意深深地看着她:“不问是什么?”
“你又不会害我。”
不顾人来人往,周显礼把她捞进怀里抱着:“晕船药,怕你会晕。坐过船吗?”
“没有。”
梁德硕坐过。
梁家有一门远房亲戚在上个世纪末就到南方安家,梁德硕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了一年,就到南方投奔亲戚去了。
路远,是坐船去的。梁昭听梁德硕回忆,他那时上了船,晕的受不了,夜晚跑到甲板上躺着。瘦弱矮小的少年飘在海上离家,年底赚了钱,又飘着归家,因为害怕丢失,所有的钱都缝在裤腰里面。
梁昭在很多方面都随了梁德硕,如果梁德硕晕船,她很可能也会晕,因此觉得周显礼此举相当明智。
聊了半小时天,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帅哥又带他们上船,走过绵延的草地,视野忽然开阔。
清晨,风平浪静,出海的好天气,大朵的云像悬在镜中,海天一色,数艘游艇静静泊在码头,一眼望去,是一片干净和谐的蓝白色。
周显礼说开到钓点大概要一小时,带她去中层客舱睡回笼觉。
其实也睡不着,相互依偎着聊聊天。
梁昭侧着身子,听周显礼强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人真是不知足的生物。
她最初在老家卖衣服时,想只要能多赚点钱、多睡点懒觉就够了,如果有钱赚,也有懒觉睡,想要的却更多了。多到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显礼摸她的额头和脸颊,问:“晕不晕?”
梁昭摇头:“不晕。”
这几天梁昭乖的不得了,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问她困不困,她说不困,亦步亦趋小尾巴似地跟着他,没有任何要求,永远把头点满,好像她一切都好,不需要他挂心。
周显礼又问:“真不晕?”
“真不晕。”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晕船药的作用,梁昭归结为后者,“你给我吃药了呀。”
这话听着有点怪,周显礼哼笑,低头亲她。
梁昭仰着脸回应,意识到他动情,主动解衬衫纽扣:“要做吗?”
乖的周显礼有点顶不住。
“不做。”周显礼按住她的手,“抱一会儿。”
“哦。”
梁昭静静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周衍。”
周显礼“嘘”她,食指抵住她唇瓣:“如果让我不高兴的话就不要讲了。”
梁昭又“哦”一声。
周显礼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透明人。
梁昭喊:“周显礼。”
周显礼揉了下她唇瓣,她挥开他的手:“我说你喜欢听的。”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帅。”梁昭唇边挂着笑意,“虽然脾气臭臭的,但是好帅。但你那时候为什么骂我笨?”
“你陪叶明逸喝酒他也不会签你。”周显礼的重点不在这儿,“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没有啊,只是觉得很帅,以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梁昭眨眨眼,顺着他的话回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反正不是最开始,她那时候刻意接近,真的全是私心,毫无感情。
不过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她觉得周显礼也没有,这段关系里,两个一拍即合的二流货色罢了,就渐渐学着他的样子讲点情话哄他。
真叫她说一个时间点,她也想不到,好像喜欢上周显礼,就像冰融化成水,冬天过去春天到了,是一件默默无声又自然而然的事情。
周显礼了然:“但我第一面见你就喜欢你。”
“真的吗?”梁昭说,“我要信了。”
周显礼笑笑:“是真的,否则不给你送伞。”
漂亮到扎眼睛的女孩,很可爱,莽莽撞撞,宿命般地来到他面前。周显礼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是图新鲜,也是真的有一点喜欢。到后面,越来越喜欢。
为了这点喜欢,还真把自己搭进去了。周显礼低头蹭她的耳垂和脸颊,厮磨时有一瞬间想许诺,转念又想到已经许诺过了的——在他还没这么走心的时候。
也不知道小姑娘信没信。
反正现在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周显礼像哄睡一样一下一下轻拍她,这个时候有些话讲出来她也不信了,不如就再等等吧。
“那我比你晚。”梁昭很满意,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
在新西兰钓鱼,果然如周显礼所说,“甩杆就有”,只不过这里对鱼的尺寸有严格规定,梁昭最开始钓上来的都是小鱼,达不到标准,只好重新放归海里。
钓了半小时,还没有一条合格的鱼。梁昭渐渐心猿意马,瞎甩着鱼竿玩,忽然觉得鱼钩一沉,往上拉,没拉动,应该是条大鱼。
梁昭很兴奋,扭头喊周显礼来帮忙:“你快来,肯定是大鱼!”
“是吗?”周显礼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一起往上拖。
有他卖力气就够了,梁昭偷懒,虚虚地握着杆,根本不使劲,斜睨周显礼的胳膊,那一处用力时显出硬邦邦的肌肉,线条很漂亮。
真的是一条大鱼,周显礼和鱼拉锯了一会儿才钓上来,一米多长,完全达到官方的捕获标准。
终于有条鱼了,梁昭高兴,踮起脚亲周显礼脸颊:“好厉害,阿衍哥哥。”
没人能受得了这样崇拜的语气,周显礼丢了鱼竿,想要偏过头加深这个吻,她又欢欢喜喜地看鱼去了。
银亮的鱼腹,黄色尾巴,梁昭能认出的鱼类不多,更别提海鱼了,很认真地问:“这是什么鱼?”
“新西兰人叫kingfish。”周显礼边杀鱼放血边说,“就是黄条鰤,中午给你切生鱼片吃。”
梁昭点头,冒着星星眼。
一上午收获颇丰,乱七八糟各种海鱼,还有一条橘红色的,很特别,周显礼说叫石九公。梁昭拍了照片,打算发微博。
中午就吃全鱼宴,新鲜的不得了。有厨师跟船,但那条黄尾鰤是周显礼亲自处理的,他刀工很漂亮,剔骨、去皮,鱼腹切薄片,都不用摆盘,直接送进一旁蹲守的梁昭口中。
梁昭嚼两口,满嘴鱼香,脆爽弹牙,肥美,满脸透着餍足的笑。
周显礼摘了手套冲干净手,也不擦,就点她的鼻尖:“小猫似的。”
梁昭还是笑,夹一片鱼喂他,等他喉结一滚就凑上去,彼此口腔里都是一样的美味。
返程时已是傍晚,真的是好天气,霞光铺满半边天,海面上金光灿灿。梁昭和周显礼坐在沙发里看日落,海上没有信号,难得与世隔绝般的宁静,好像天地间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没人讲话,梁昭静静地望着天边,看万道霞光一点点收束,船就快开回码头了。
梁昭说:“我改天想去跳伞。”
新西兰皇后镇的跳伞基地听说很棒。
周显礼轻轻挑眉:“你恐高。”
“我知道啊!”梁昭说,“我想尝试挑战自己!”
连摩天轮都不敢坐,还挑战自己呢。那是一万多英尺的高空,她一坐上直升机,周显礼的心就要悬起来了。
“不去,”周显礼说,“玩点安全的。湖边散散步不好么?”
但梁昭态度很坚决。
船停进码头,周显礼沉默一会儿,拉着她起身:“我带你跳。”
多亏年轻时也爱玩,他还有证。
梁昭不大相信:“你会吗?”
周显礼说:“会。”
梁昭又问:“失误怎么办?”
天边晚霞尽数消失,太阳已跃下海平面,潮起潮落,风声与浪声一齐飘向远方。昏沉天色中,周显礼勾勾唇:
“那我们就殉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