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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进组后的生活毫无规律可言, 但居然成为了梁昭戒断周显礼最好的一种方式。
因为提前没有准备,梁昭拍戏之余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揣摩角色、背台词、和顾云川对戏,小部分用来探索剧组周边的美食。
顾云川时常他助理一起来蹭饭, 于是自然而然地, 水到渠成般, 梁昭和他成了朋友。
男女主角是接触最多的嘛,边吃饭还可以边讨论讨论剧情。
所有的时间都像不断膨胀的海绵一样挤满, 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有大用处, 梁昭常常忙的倒头就睡,分不出一点儿精力,用来怀念周显礼。
似乎也梦见过他几次, 很偶尔, 醒来也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但总会恍惚一会儿, 神神叨叨地在网上搜索为什么会梦见前男友,得到的答案有一个平行世界里, 他们是深缘分。
清早的天色蒙蒙亮, 望出去是酒店的后院, 白墙黑瓦,亭台楼阁,花树环绕着绿水。
会有一个世界,周显礼和梁昭在一起了吗?
这个想法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直到去餐厅的路上,猛然惊醒。
梁昭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按下电梯, 左右望望,没人,两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摇晃, 像要把脑子里的水全部晃出来一样:“不要再想了啊啊啊!他要结婚了要结婚了!负心汉!渣男!再想掐死你!”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云川吓了一跳:“那个,那个……昭昭姐?”
梁昭条件反射般放下手。
“是什么神秘的仪式吗?”他问,“献祭自己,额……”
“……”
“对。”梁昭说,“把自己掐个半死就能拍好戏。”
其实她和周显礼,也不是一次都没见过面。
梁昭有一次得了半天假期,到上海拍一组杂志,晚上便约了谭清许见面,两人吃完饭去恒隆逛街,远远瞧见周显礼和盛语秋一同进了家男装店。
实在是那道背影太过清俊挺拔令人印象深刻,于是梁昭只是轻轻一瞥,便认出来了。
盛语秋刚进去就看上一条领带,放在周显礼身上比了比,姿态无比自然大方。
果然未婚妻和情人就是不一样,那份亲昵与磊落是她比不了的。
周显礼没有看见梁昭。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拂开盛语秋的手:“太高调了,不合适。”
藏蓝色,布满这家品牌经典logo提花暗纹,明眼人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盛语秋放下,笑笑:“是我考虑不周。”
“你这条……”她视线在周显礼身上晃了一下,饱和度很浅的蓝白色细条纹领带,清新优雅,很不像周显礼的风格,“以前没见你戴过。”
周显礼微微一笑,大方道:“岑挽选的。”
盛语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是知道岑挽的。在梁昭之后,频繁跟在周显礼身边,听说是他一位朋友介绍的,会唱昆曲,长得像梁昭。周显礼把她安置在国贸附近一家酒店的长租套房里。
酒店而已,想来也没多上心。盛语秋又恢复了笑意,淡淡道:“她眼光还不错。”
周显礼垂眸,盯她一眼。
像无声的较量,盛语秋仰着头回望。他眸子很深,像漩涡,盛语秋当时出国多年,对于国内这些亲友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后来因为工作和周显礼再次联系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那是曼哈顿的圣诞季,高楼林立,璀璨夺目,灯光落进去,如星子般闪烁。
偏偏这双眼睛的主人,不管相貌还是气质都属顶尖。昂贵的定制西装,握着香槟杯的姿势漫不经心,与人交谈时,礼貌又疏离。
天生站在金字塔尖上,万众瞩目,好像做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
盛语秋对周显礼,其实是有那么点同类相斥的讨厌的。
只不过她觉得这种人才配和她结婚。
她在情事上从来没失过手,与他碰杯时将一张房卡送出去,笑盈盈的,对方神色没有任何异样,不拒绝,她以为猎物已经上钩,就像曾经每一次一样,回到房间才发现,那张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她的西装口袋里。
回国后发现这个人居然和一个小明星搞在一起。她盛语秋哪点比不上一个下九流的戏子?绑她也要和周显礼绑在一起的,不管是周太太这个名号还是征服周显礼这样的男人对她来说都有莫大的诱惑力。
周太太,周太太,听起来真是像香甜的花朵一样迷人。她成了周太太,盛家就不会再有人敢瞧不上她和她母亲了。
周显礼最终笑了下:“语秋,好贤惠好大度。”
“当然。”盛语秋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呀,没必要和外面那些人比。”
周显礼点点头:“如果你要做周太太,最好这样大度一辈子,就算是装的,也装一辈子。”
周显礼和岑挽认识不久。
还真是朋友介绍,这朋友是戏迷,一到春三月,叫了他们几个一块儿去他那里听戏,神神秘秘地说挖到
了块宝。
当天院里梨花开的正好,一树雪白,春光灿烂。周显礼心血来潮,问:“今天唱哪出?梨花颂?”
“应景。”秦雨生说,“不过可惜了,今儿唱昆曲。”
周显礼轻笑:“搞什么名堂。”
这地方是清末留下来的,造景却有些江南韵味,内藏一方戏台,风雨飘摇,几经辗转,被他这位痴迷戏曲的朋友买下来,不对外开放,平时只用来招待熟人。
这朋友是京剧迷,尤好梅派男旦,昆曲黄梅戏一类也听,但少。
周显礼没有多想,进花园,还同秦雨生讲最新的一条政策,一抬眸,忽而没了声音。
太湖石叠砌驳岸的一方水榭亭中,女人一身粉花披与百褶裙,见有人来,抬袖遮住半边脸,先垂眸后抬眼,睫毛一颤,眼波盈盈,与周显礼隔水相望,一颦一笑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娇嗔。
小花旦行头俱全,也能看出有几分像梁昭,若是卸了妆,只怕就更像了。
几乎是看见她的一瞬间,脑海中便有成型的计划。
周显礼默然落座,抿一口茶,问:“哪里找来的?”
见他有兴致,友人大喜:“闺门旦,从小就学戏,你看这身段,是她们那一批里最好的。”
秦雨生不作声,只喝茶,碗盖掀开刮一刮浮沫,遮住唇边看好戏般的笑意。
周显礼翘一条腿,指尖落在膝上,轻轻点了点:“看不清,你叫过来我看看。”
友人朝小花旦招一招手,行走步伐都能看出童子功,绣花百褶裙飘飘,勾勒出春风形状。
站在周显礼面前,人看上去很内敛,只问一声周先生好。
看来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垂着眼,不敢看他。
“别紧张。”周显礼端起茶盏递给她,“先润润嗓子。”
她接了,道谢。
周显礼问:“叫什么?”
“岑挽。”
“哪个挽?”
“挽留的挽。”
“名字挺有意思。”周显礼问,“唱什么,牡丹亭?”
岑挽点点头。
“杜丽娘不好唱呐。”
汤显祖的名曲,平生四梦,最得意是牡丹,也是最脍炙人口的昆曲,越经典越见功底。眼前人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光景,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本事。
周显礼扬起下巴点水榭亭,说:“去吧,好好唱。”
园内静谧如许,岑挽水袖搭在腕上,唱腔起,一只鸟从梨花枝头飞出,扑棱棱带下几朵落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年轻小姑娘怎么都是好看的,又从小在烟雨江南中长大,水磨调一唱三叹,咿咿呀呀,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身段是好,柔,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眼角含情,胜过春水三分。
正在春光最好的时节,如戏词所说,姹紫嫣红开遍,人生富贵闲时,此时情绪此时天,本该赛神仙快活,周显礼却觉出些索然无味来。
友人侧头,低声问:“还不错吧?”
以为他问的是戏,周显礼点一记头:“基本功扎实。”
“我问的是人!”友人挤眉弄眼,“跟你那位跑了的小明星比怎么样?别说兄弟不仗义,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一个,女人么,有什么稀奇的,还不都是那样。”
周显礼笑起来,摇摇头。
去年在苏州,他带梁昭听过几次戏,苏式园林里,曲径通幽,白天有白天的韵味,夜晚有夜晚的风流,长生殿、牡丹亭、桃花扇,都是名角,都是名作,梁昭却没耐心听。
一个字磨半分钟,她听不了两句就玩手机去了,留周显礼一个人闭目欣赏,等小花旦下了台,还装的像模像样,拿扇子挑人家下巴,夸人美戏好,弄的周显礼再也不敢带她去了。
“梁昭不喜欢听昆曲。”
友人就见过梁昭一次,印象里是个半文盲似的小丫头片子,胆子大,仗着有周显礼的宠爱胡作非为。
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她还听戏?”
“有时候随便听一点,她喜欢豫剧。”台上唱游园,婉丽妩媚,台下,周显礼拿着把扇子敲手心,唱起来了梆子戏,“依你说,你把驸马怎么办?论国法,我把他腰断三截,腰断三截滚油煎!”
友人看他的目光很复杂。
周显礼笑而不语。
这一段是梁昭唱给他听的,有一阵她看剧本喜欢放歌,中英法语,戏曲美声流行,随机播放,看的烦了,就往沙发上一倒,跟着瞎哼哼。
豫剧自然不如昆曲的唱腔雅,但有气势,质朴生动。除了铡美案,她还听花木兰和穆桂英。
她很喜欢那种节奏鲜明铿铿锵锵的东西,跟做人一样,快活就行。
游园惊梦两出戏唱完,岑挽卸了妆来见周显礼,闺门旦首要挑样貌,不施粉黛,仍着一袭淡粉戏服,出水芙蓉似的惹人怜。
秦雨生直盯着她看,忽而笑了:“老高,你眼光挺毒。”
友人摆摆手,介绍说岑挽去年还拿了个戏曲界挺有份量的奖,新秀。
周显礼夸了句:“前途无量啊。”
友人说:“现在唱戏有什么前途,哪有娱乐圈赚得多。”
周显礼都想笑。他身边就一个梁昭,怎么一个两个还都拿他当爱捧女明星的人了。
他目光在岑挽身上定了定,说:“叫她跟我走吧。”
岑挽挺高兴,带她来的人跟她讲过,把这位爷哄好了什么都有。可是跟着他上了车,他只闭目养神,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岑挽一咬牙,盈盈跪下,颤巍巍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她从小学唱戏,身子软的像水一样,这样主动了,只要他睁眼看她,就是柳下惠她也不信能忍得住。
但周显礼挡开了她的手:“不用你做这些。”他问,“想进娱乐圈?”
岑挽怯生生地点点头。这年头唱戏不赚钱,就算混成角了也不赚钱,她有位师姐进圈,还没什么名气,已经跨越阶级了。
“会演戏吗?”
岑挽犹豫了。她没演过,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演,不过应该和唱戏差不多?
周显礼没剩多少耐心,喊:“停车。”
车子靠边稳当当地停下。他声线很冷:“不会就下去。”
岑挽忙说:“会的。”
周显礼满意了,点点头:“你先陪我演一出,演好了,我叫华娱签你。”
“啊?”岑挽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好。”
周显礼扔下句“坐好”,又不讲话了。他看上去有点烦心也有点累,岑挽犹豫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他休息。
周显礼闭着眼问:“有问题吗?”
“演……演什么啊?”
周显礼笑了,缓缓说:“我有个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