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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他没病


第67章 他没病

  这个吻跟之前的每个吻都不一样。

  凶狠而持续。

  仿佛被无边无际的浪潮所淹没,海浪扑打过来,深不见底的大海将她拽往漆黑的最深处。

  四肢酸软,只能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溺水的窒息感。

  这场窒息中,他是海面唯一的浮木,只有抓着他,才能找到喘息的机会。

  是浮木也是绳索,越抓着越紧,到最后,实在分不清哪一种窒息更令人难以忍受。

  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大海里的波浪,翻涌翻涌着扑向她。

  两只手还被他扣在墙上,就跟被锁住一样,任由她如何挣扎,他都不为所动。

  他的气息一样汹涌,长驱直入,双腿一软,都快要站不住,软成一滩水的身体沿着坚硬的墙壁缓缓往下滑。

  她颤抖着睫毛,艰难睁开眼睛,双目迷离涣散,心脏要跳出胸膛,眼前雾蒙蒙的,都快要看不清他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由冷变热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仿佛冰天雪地里点燃了一根引线。

  下一刻火势就顺着一个点,蔓延开来,眨眼间席卷了每个角落。

  他的手、身体、吻,都变得炙热发烫,林栖月被吻得喘不上气,无法呼吸,大脑断了思绪,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他真是疯了。

  她几乎站不稳,重心一直在往下滑落,周时颂干脆跟着她坠下去,直到她跌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他仍然没放过她,松开的一只手转穿过去,扣在她的后腰上,将她拉入怀中,舌头钻进去,疯狂地在她口腔内搅弄。

  眼角溢出泪珠,她手掌直挺挺地按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使劲浑身的力气往后推,支支吾吾发出声音,他却纹丝不动,恍若未闻。

  由于从小练习跆拳道的因素,她的力气不算小,和同学掰手腕从来都没有输过,然而此刻,她的力气被抽干,浑身都是软绵绵的。

  他已经不清醒了,几乎是走火入魔的状态,林栖月在无比混乱的思绪中整理出一丝线索。

  即便亲吻有利于缓解他的病情,也不能这样啊。

  之前有一次他发病的时候,想要亲吻,还提前征求了她的意见。

  这次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吻上来了,跟狗突然疯了一样。

  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扣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温热修长,一半掩映在衣料之下。

  指腹带着微微的摩擦感,每动一下,就有电流在她神经线上舞动跳跃,浑身颤栗。

  很难形容这种异样感,他的指尖在一点点收紧,她的喉咙也越来越干涩,很渴很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也要疯掉了。

  林栖月绞尽脑汁,她必须做点什么,阻止他。

  喉咙里挤出的微弱声音他根本听不到,推他胸膛的力度于他而言像挠痒痒,毫无用处。

  能用的只有牙齿,林栖月一狠心,咬住了他舌尖。

  果然,他动作微顿,与此同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血味迅速在口腔蔓延开来,让林栖月想到小时候补铁喝的一种补剂。

  她不喜欢那个味道,生锈的铁味。

  鲜血也是这个味道。

  温热的,黏腻的,混着无数其他东西的。

  她瞳孔骤缩,慢半拍地意识到,她居然又把他舌头咬破了。

  这次,好像更严重。

  退无可退,后背紧贴墙壁,她心脏砰砰直跳,慌乱地垂下眼,他小腿的皮肤上也有血,鲜艳的,干涸的,大概是在包间,玻璃碎片溅到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周时颂自然也嗅到了。

  舌头条件反射地弹开,后知后觉的血腥味和痛感,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微微愣神,倒不是因为太疼,而是眼前的女孩。

  她白皙漂亮的小脸通红,耳垂烫得要滴血似的,眼泪在眼眶中止不住地打转,唇瓣不停地抖颤抖着,双眸水润,带着脆弱的惧意。

  很陌生。

  像是被欺负的小白兔。

  这还是她吗?

  她从小到大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小时候,面对欺负别人的小孩,她永远都会气势汹汹地走到他们面前,狠狠瞪着那些混小孩,撸起袖子就要揍人的架势。

  但是现在,她是被他吓到了吗?

  这个猜想冒出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内轰轰然地坍塌了,引起一阵莫名的心慌。

  诚然,吻上去时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在听到他说出“学长”两个字后,他耳边轰隆隆的,听不见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只有她。

  痛恨和不甘盖过了其他所有情绪,现在被她突然咬破,刺激到神经,他清醒了一下,呆愣两秒,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面庞,漆黑眼眸里蓄满了怜惜。

  这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孩,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他发誓要一直保护她的。

  但她哭了。

  是被他吻哭的。

  这么难受吗?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的心也跟着痛起来,舌头上的那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鲜红的血珠顺着嘴角淌下一滴。

  他舔了下唇。

  知觉是存在的,这不是梦,丝丝缕缕的疼痛在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她说她谈恋爱了,就在刚刚。

  是的,这是事实。

  “小小。”他修长的手指再次抚摸上她的面庞,从耳垂到嘴角,沿着脸部流畅的轮廓,沿着下巴的曲线。

  林栖月听到自己的乳名,飘飘然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送进了她嗡嗡作响的耳中。

  她恍惚着抬起眼,周时颂的脸近在咫尺。

  鼻尖抵着鼻尖,温热的气息纠缠在一起,他身上清香的味道是熟悉的,声音却是空的,好似飘荡在半空。

  “小小,告诉我,那不是真的。”

  他呢喃着又重复了一遍,林栖月终于听清了他问的话。

  她缓着劲,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好近啊,他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林栖月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是哭过吗?

  他想听到的答案已经写在了问题中。

  她却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隐约间,她听到他在耳边喃喃着不要骗我之类。

  他发病时的反应异于常人,林栖月肯定他病了。

  病了但还是有记忆的。

  长痛不如短痛。

  倘若此刻顺着他说了假话,后面就更说不清了。

  他记性太好了。

  迟疑片刻,她没有选择撒谎,她轻声道,“你说过不要骗你。”

  “嗯。”他沉沉地注视着她,心也点一点点沉下去、坠落。

  多可笑,他说过的话成了刺向他的回旋镖。

  在这样的注视中,林栖月心脏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完全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他吻过来时软下来的身体,也控制不住他注视这她时咚咚咚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他还是周时颂吗?她还是她吗?

  “所以呢。”周时颂语气格外平静,悬挂在半空的将落不落最痛苦,钝刀磨人更难受。

  指尖揪着衣角,默然半晌,林栖月小声道,“所以是真的。”

  悬在空中的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彻底坠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时颂默默垂下眼帘,不做声了。

  林栖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细细想来,也可以理解,她从小到大一直陪在他身边,如今谈了恋爱,精力肯定要有所分配。

  而他犯病时这种不安全感表现得极为剧烈,难免会做一些过激举动。

  他彻底安静下来后,眼睫低垂,眼角微红,黑眸黯淡无光,失去了所有光彩,像滂沱大雨中被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

  于心不忍,林栖月轻声问他,“还疼吗?”

  问完她觉得自己也是有病,这才过了几分钟,怎么会不疼呢,难不成能痊愈。

  周时颂没回答,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你很讨厌我吗?”

  讨厌?

  林栖月愣住。

  要是讨厌,她怎么会跟他在一桌吃饭,还能任由他拉出来。

  温热的指腹轻按在她眼角,抹去余下的泪痕,他喃喃自语,“你哭了。”

  林栖月听到了。

  她忍不住辩驳,“我哭是因为——”

  说到一半,止住。

  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情不自禁。

  她只知道这种感情不是讨厌。

  心里轻轻叹口气,她只好道,“我不讨厌你。”

  周时颂静静地注视着她,瞳仁漆黑,一动不动。

  他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别人谈恋爱。

  此时此刻,这些问题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无力感涌上来,紧紧绷住的神经线猛得一下全部松开,他变得精疲力尽,心脏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

  半晌,他低声重复着她说的回复,“不讨厌吗。”

  “嗯。”林栖月面上淡定,心里忐忑得要命,现在的周时颂,像一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来。

  她身体紧绷着,一直处于警戒状态。

  周时颂一言不发,沉默着,暴风雨后的宁静一样令人窒息。

  最过激的举动已经过去,那个炙热凶狠的吻仍有余韵,林栖月还没有缓过来。

  如果此时回去,爸妈一定会发现异样。

  她倒还好,周时颂的唇角还有血迹,更为可疑。

  谁都没有动,两人衣衫凌乱地坐在地板上,靠得很近,林栖月的鼻尖萦绕着他的呼吸声,彼此纠缠在一起。

  慢慢趋于平静。

  她谈恋爱对他的刺激这么大吗?

  在此之前,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担心他的位置会被取代吗?

  对这个吻,她不生气。

  人在生病的时候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林栖月默默想,熬过今晚,也许他就可以接受了。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静静过了半晌,他没再做什么,林栖月终于放下心。

  她思索片刻,轻声开口,“我们回家吧。”

  包间,是不能再回去了。

  四双眼睛盯着他们进进出出,林栖月不知该如何解释。

  更何况,周时颂现在的状态更适合回家吃药。

  周时颂仍然一动不动,僵坐在原地,失去了意识一样。

  林栖月迅速做出决定,这样下去不行,她在口袋里摸索一通,没找到手机,猛然想起手机在餐桌上。

  周时颂口袋里有,她拿出来,他仍然无动于衷。

  林栖月解锁她手机,在群里发先回家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发完,林栖月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居然一直没有追过来。

  周时颂莫名其妙将她从包间拽走,还不小心打碎杯子,任何人都会觉得奇怪吧。

  林栖月当时无暇顾及这些,现在冷静下来,她想,父母一直都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也许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适合插手。

  幸好没有追过来。

  如果被爸爸妈妈看到,她无法解释。

  妈妈回复了让他们注意安全。

  林栖月安心了。

  回完消息,林栖月将手机重新放回他口袋。

  他无机质一样的眼珠无声地随着她的动作转动着,毫无表情。

  “周时颂?”林栖月轻轻触碰他手臂,晃了两下。

  他恍若未闻,丢魂了似的,跟刚才疯子一样,判若两人。

  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就好像一直盯着她看,就能看到她心里似的。

  林栖月记得她在奶奶家听过传闻,有人被吓到丢魂,请高人做法才得以缓解。

  “周时颂,周时颂。”她有些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神情慌张地起身时,发现腿已经麻了。

  还没能完全起来,手腕就被攥住,他的身体依然很热,力气很大,身子一歪,再次跌坐到他怀里。

  他依然没开口,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林栖月没挣扎,她知道他需要安抚。

  身体的安抚比语言更有力和

  有效。

  无声胜有声。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低迷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破碎感,“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还是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真可怜。

  她有时会怕他,完美无缺的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让人怜惜,心动。

  林栖月被圈在怀里,可移动的空间很小,做不出大幅度动作,她缓慢地摇头,发丝便在他胸膛间蹭来蹭去。

  怎么会呢。

  “你病了。”她声音很轻却笃定。

  他希望这是一场梦。

  他没病。

  但也许她说的对,他真的病了吧。

  明明人在他的怀里,却像个模糊的影子,摸不着抓不到,他眼里一片空荡的虚无。

  她说完便安静下来,正当周时颂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胸口微微震动,她的声音轻缓真挚地抚摸着他,“谈恋爱与否,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我不会因此疏远你,所以不要难过了,好吗?”

  周时颂听清了这段话,圈着人的手臂紧了紧,默然片刻,他低语道,“你不介意,但是他会介意,他会让你离我远点。”

  林栖月心头微动,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是她的男朋友。

  他会介意吗?

  她陷入沉思。

  如果男朋友要插手她的生活,干涉她的交友的话,那他们也许不适合谈恋爱。

  “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我就不会跟他在一起。”林栖月说。

  仿佛被按下某个开关,周时颂瞬间被点醒。

  是啊,谈了恋爱难道就不能分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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