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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春日深夜清凉寂静,

  浸没在瓶中的玫瑰吸饱了水,蕊瓣舒展。

  晶莹剔透,鲜艳欲滴。

  趁着夜色拿出来摆平插花, 带出淅淅沥沥的露水。

  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一根一根花枝塞进细小的窄口花瓶之中, 直到瓶口被塞满。

  再将内里灌入新鲜的玫瑰花露。

  调整花枝的角度,刺戳在花瓶之中摆正。

  这个家里的男主人有着独到的插花手艺, 举止温雅。

  将它们摆弄成最为潋滟的样子。

  宽厚的手掌笼着玫瑰花朵, 看它们垂落服帖在他的掌心。

  成为在他摆弄下,最听话的小玫瑰。

  轻轻拍一下,就渗出一汪玫瑰凝露。

  最后在深夜无人知晓时, 静静地欣赏着这幅枝条柔顺的靡艳画卷。

  仿佛每一片花叶都对他服服帖帖。

  顺从无比。

  *

  但姜妩从小就是:知道错了, 下次还敢。

  所以第二天,姜妩不觉得自己有错。

  理直气壮地认为:霍擎之就是个大变态!

  他的风格真的好变态。

  怎么能呢?

  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个人。

  姜妩坐在修复室里,这么想的时候, 还能感觉到臀侧隐隐作痛。

  但跑是肯定不敢跑了。

  她也的确有些羞耻地认为。

  那种快乐是有点容易上瘾。

  可那始终存在的道德感,又让她不敢细想这些。

  怎么能在哥哥那里上瘾。

  正好, 卜雨坐在她旁边也看到了昨天课堂的校园讨论帖, “啊, 是你哥啊?”

  姜妩僵硬的笑了笑,“是吧, 我也没想到。”

  卜雨感叹着,“他们管理学院的消息封锁够强啊。”

  “本身那个项目就不是开放性的,是小班制。”姚培雪解释,“能选进去的人也不一般。”

  “除了昨天的开课讲堂,其他课程都不允许旁听。”

  所以学校帖子也就是昨天课程情况。

  很快盖了高楼。

  卜雨不用姜妩给她带照片了,楼里po出了霍擎之好几张偷拍。

  但又会很快被管理员删除未经授权的影像。

  姜妩闲来无事,也进了校园论坛那个高楼贴。

  楼主应该是个男生, 【围观大佬授课】

  配图是一张他在后排拍摄的荧幕大屏,带了霍擎之身形一角。

  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线,大衣肩臂,以及正在整理讲义的长指。

  话题也没有多吸引人,只是因为没出现正脸,管理员没删,所以他的帖子在一众po照片的帖子里存活了下来,很快就成了校园热帖。

  姜妩还是不能直视那照片里显露出来的男人长指。

  放在洁净的讲义纸张上,随着他的动作而绷起一根筋骨。

  让人很难想象,这只手,昨天晚上是怎么占据又贯穿,抹复挑。

  她划下照片,正要关掉,冷不丁看到一条被顶上来的高赞评论。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他是咱学校那个姜妩师姐的哥哥。】

  下面放了一张姜妩早年在学校的照片。

  姜妩眼睫颤了一下。

  那张照片是三年前狗仔偷拍到的那一张。

  在网上疯传过。

  【是她啊。】

  【等等,这照片上的人我好眼熟,你看是不是这个?】

  【图片加载ing】

  有人回复:【卧槽,哥抓妹上课玩手机啊,我说怎么点后排起来,他这么严格的吗?】

  【看起来是个严父(bushi)】

  姜妩有点紧张地点进去,显示加载失败。

  很快,这一层楼都没有了。

  姜妩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很快楼里,带上姜妩字眼的楼层也全删了个干净。

  她退出帖子,但一整天还是心不在焉地时不时刷进去看看。

  好在都没有再提过她。

  也没有提过,那是她哥哥。

  姜妩放松了一点。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她们在附近的餐厅吃饭。

  冷不丁听到隔壁一句,“咱们学校文博院不是有个美神师姐被清退了吗。”

  “姜妩吗,她是被清退的吗,不是毕业才走的吗?”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昨天见到她那个港岛的豪门大哥了。”

  “我看到帖子了,我知道,霍擎之是姜妩的哥哥。”

  “他们俩之前是兄妹关系。”

  “没想到啊,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姜妩艰难地咽了口茶水。

  但反观卜雨和姚培雪都一脸平静,比姜妩更坦然地认可她和霍擎之的兄妹关系。

  好像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兄妹。

  这的确不是秘密。

  很难想象。

  这对大众眼里的好哥哥好妹妹,自己行业的精英。

  关起门来都在干什么。

  难以言喻的罪恶在他们之间生生不息,汹涌疯长。

  晚饭过后,姚培雪发现,“你最近都不回宿舍了。”

  姜妩微微一顿,不得不表示遗憾,“没办法,哥哥回来了。”

  “他要我每天回家。”

  姚培雪嘀咕了一句“是挺严格”,又想起来自己之前那个问题,“诶对了,他抓你谈恋爱吗?”

  姜妩回答,“他抓我结婚。”

  抓住就结婚。

  姚培雪帮他们缓和兄妹关系,“你哥肯定也是为了你好。”

  姜妩笑笑,跟姚培雪和卜雨告别回家。

  霍擎之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自己在家做饭吃饭,晚饭前跟她提过。

  姜妩进家门很快就看到了他做好的那一碟话梅小排晾在厨房。

  色泽鲜亮地勾引她。

  霍擎之在收拾岛台。

  黑色紧身线衣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轮廓。

  姜妩看他在忙。

  她溜达到厨房拿酸奶,顺便拿了双筷子,趁着霍擎之不注意,偷吃了一块排骨。

  酸酸甜甜又不失鲜香的口感顺着唇齿蔓延开。

  姜妩幸福地咬着骨头转身。

  一转头赫然看见霍擎之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妩移开视线,“我尝尝坏没坏。”

  霍擎之扬眉,“坏了吗?”

  “没坏,挺好的。”姜妩把骨头扔进垃圾桶,又巡视了一遍厨房,若无其事地溜达出去。

  霍擎之站在原地,看她从自己身边经过。

  慢慢悠悠地跟她提起,“书房那副字,是哪位先生写的?”

  姜妩被问住,“他没告诉我他是谁,可能是这边退休的老人家,爱好书法吧。”

  霍擎之点头。

  温老先生练书法的确是爱好。

  爱不爱好是另一回事,重要的是,写字的人是谁。

  “下次见到他,给他带个礼物去。”霍擎之拿了个盒子给她。

  姜妩还不确定能不能再见到那个老人家,“我倒是把名片给他了,不过一直也没联系我。”

  姜妩打开霍擎之给的盒子。

  发现里面是一副画,不算特别名贵的古董字画,大概是一份薄礼。

  姜妩懂他的意思,拿了人家的东西,的确要回礼,“好。”

  她说着准备收进自己的橱柜里。

  经过霍擎之面前的时候,却被他拦下,“现在该说什么?”

  姜妩明知他想听什么,偏偏不说,“下次还你一个。”

  霍擎之看着她跑回房间,眉梢微扬。

  但说实话,姜妩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那位老人家。

  她给的那张名片,搞不好人家都扔了。

  正好是周末,姚培雪约姜妩去附近的清逸园闲逛。

  姚培雪说,清逸园有个古建,前段时间封了好几个月,重新维护修缮,最近人很多。

  大概也是因为开春,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所以来往踏春去观园的人多。

  姜妩跟姚培雪走过园子,看到很多人在门口给园子的牌匾和门头拍照。

  牌匾是新漆。

  看得出来是刚做的。

  姜妩走近,赫然看到“春和景明”四个大字。

  怎么说呢。

  很眼熟的字。

  和家里挂着的那一副很像。

  紧接着,姜妩听到有位大爷提起,“满墙功勋的老先生写字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啊,看着就国泰民安。”

  姜妩转头看了过去。

  但很快,她转念一想,可能也不一样,是她记错了。

  姜妩跟姚培雪在园子里闲逛了一会儿,冷不丁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串陌生号码。

  姜妩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老人家很愉悦轻快的声音,“是我,春和景明。”

  姜妩有些意外,但她听得出来,“是您啊。”

  “真的是,休息还打扰你,”老人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家有幅画长了点霉斑,前两天擦了擦更严重了。”

  “本来不想打扰你,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方不方便,来帮我看一下?”

  “好啊。”姜妩正愁礼物送不出去。

  老人家笑道,“价钱按你工资算。”

  “这就不用了。”姜妩答应下来,跟老先生约了周日上门。

  她拿上霍擎之给她的那幅画赴约。

  按照老人家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个地址是后门。

  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小胡同里面。

  但姜妩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好像也是从哪里见过一样。

  这一片胡同的住宅连成片,有好几户人家,但院落都很大,分不清谁是谁的。

  姜妩转了一圈,走到门前确认了一遍位置,握着铜拴,敲了下门。

  很快门内有阿姨出来开门,跟姜妩打了声招呼。

  姜妩跟她简单说明来意,阿姨便把她请进了家门。

  “老先生跟我说了,您今天会过来,”阿姨带姜妩进院子,“他一直在前厅等您。”

  姜妩答应着,看她带自己穿过亭台院落,走进了一个古典花园。

  花园规模属于小巧精良,九曲回肠,姜妩远远看着几个角落里面应该还有其他小院子。

  院子里是精心修缮过的假山石景,碧波青潭,石板桥过后,是一大片刚刚栽种进去的荷花。

  保姆阿姨带姜妩七拐八拐,拐得她有点迷路,才到了后院住宅。

  姜妩以为到了的时候,保姆阿姨又带她穿过中庭,进了另一个院子。

  这一片比后院的人烟气息更浓。

  家里好像是散养了两只大橘,姜妩看见有一只趴在墙头晒太阳,橘色毛发在太阳底下金光闪闪地显得格外贵气,脖子上挂了一个红绳小铃铛。

  姜妩看着,有点想饼饼了。

  她收回视线,很快就被这中庭的花瓶摆设吸引了,“那个青瓷……”

  阿姨转头顺着姜妩的视线看过去,只笑着一句话,“家里的老物件了。”

  “……”这在历史上也是个老物件。

  姜妩走进类似花厅的地方,看到了摆放整齐的原木家居,墙上挂着字画,橱柜里放着瓷器、玉器,还有一些铜雕。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阿姨跟姜妩示意,“到了。”

  这大概是在花厅旁边的书房,布置摆设风格相似。

  阿姨示意姜妩,“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叫老先生。”

  姜妩点头道谢。

  等阿姨走后,她在这间书房之中闲逛片刻。

  看着其中一副屏画,顺着一扇一扇屏风,往里走。

  走到尽头的时候,姜妩冷不丁看见了一个柜子。

  柜子由保护玻璃封住,从外面她看到了一件深绿色的规整衣装。

  别的姜妩没看清。

  就是看到上面好多功勋奖牌。

  几乎是瞬间,她意识到那是什么,连忙撤了出去。

  姜妩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书房一边,正好老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是不是等久了?”

  “没有,我刚到。”

  姜妩拿出来那个盒子,“您上次送我那副字,我很喜欢。”

  “我和我家里人觉得白白要走这么一幅好字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个给您。”

  “你看你,”老先生摆手,“这就见外了,拿回去。”

  姜妩直接放在他旁边的桌上,打开,“不然您先看看会不会喜欢呢?”

  “不喜欢。”老先生别开头,“拿走拿走。”

  姜妩把画轴打开,展在老先生面前。

  老先生停顿一下,表情有片刻的松动。

  他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

  姜妩笑眯眯地与他对视。

  “好吧好吧。”只见老先生转身去了旁边的橱柜,挑挑拣拣,拿出来一个小物件。

  然后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我跟你换。”

  那是一个玉麒麟印章,也有些年头。

  他的举止很像一个老小孩。

  和好朋友交欢彼此喜欢的东西。

  姜妩拗不过他,“好。”

  大不了帮他好好处理一下家里的这些老家伙。

  老先生去拿那幅长了霉菌的画,给姜妩看。

  姜妩简单地检查过,发霉的程度很轻。

  好在他是画作生病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

  不难处理。

  老先生坐在她对面,看她拿着小刷子做简单地清理。

  他问,“是不是麻烦你了?”

  “没有啊。”姜妩坦白说着,“我这一趟可没白来您家,还长见识了。”

  “哈哈哈,”老人家笑道,“我还怕你觉得我们家无聊,都是些祖上传下来的老东西,我也是。”

  “怎么会!”姜妩对他的话很意外,“您家里这些东西,在外面可很少见。”

  “我就喜欢这样的地方。”

  姜妩本来就喜欢漂亮又带点底蕴的东西。

  加上她原本就学这个,这里简直算是她的天堂,随便坐在一处就能看老半天。

  老先生闻言笑了起来。

  是很爽朗又中气十足的笑声。

  “我认真的。”姜妩以为他不信,“我家要是长这样就好了。”

  姜妩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保姆阿姨的声音。

  大概是来了人。

  阿姨跟来人说着,“老爷子在见客。”

  “我知道。”那人也没管见不见客,直接走了进来。

  姜妩坐在屋子里,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抬头看过去。

  径直与进来的温辞迎对上视线。

  温辞迎站在门口,视线在他们之间打了个来回。

  无奈地一声,“爷爷。”

  姜妩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爷爷?!”

  老先生笑着。

  然后一声答应下来,“诶!”

  不知道是在答应谁。

  屋内有一瞬间的寂静,连窗口的风声都大了许多。

  吹着树梢枝叶,沙沙声在周身环绕,让姜妩心口也震颤不已。

  她怔愣良久,难以置信。

  在某一刻以为自己吃了毒蘑菇,有点意识不清。

  温辞迎一看就知道姜妩是被骗过来的。

  先前姜妩有消息来京市的时候,温辞迎跟老爷子提了一句。

  老爷子催她把人带回家。

  温辞迎也问过,姜妩暂时还不适应,需要时间。

  一个没看住,就把人骗回家了。

  小老头还挺有本事。

  “哎呀,”老爷子看温辞迎的脸色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我知道。”

  “你看温旎来得不是挺情愿地嘛,一看你就不会想办法。”

  老爷子提起姜妩的话,“刚刚温旎还说,这要是她家就好了。”

  他拍了下手,“看吧,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温辞迎无奈轻笑,看向姜妩。

  姜妩手里还拿着刷子,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难怪她觉得这里眼熟。

  她来过啊!

  就是没进来,当时温辞迎带她走的是前门。

  今天她是从后门进来的。

  她还以为老先生是想低调一些。

  姜妩反应过来,发出的声音是,“啊?”

  “不是,这不对……”

  她细数,“我那天见到您……”

  “蹲了好几天了。”老爷子很认真地传授经验,“那离你们单位近,你没事肯定要逛逛的。”

  “而且你一进来我就知道,迎迎给我看过照片,好认。”

  不然他干嘛专门把家里的古董物件摆在山上。

  他挑了好半天,选了他最喜欢的一个,觉得她应该也感兴趣。

  温辞迎看着姜妩手里的小刷子,“骗她来给你干活?”

  老爷子笑着拿过姜妩的工具,“好了,今天这画本来也不用你收拾,找了个借口而已。”

  “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也不拘着姜妩,“迎迎,你先带她熟悉熟悉家里,中午留下来吃个午饭。”

  “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人准备。”

  姜妩动了动唇,半天硬是只说一句,“都好。”

  “成。”老先生心下有数,背着手开开心心地出去找人。

  姜妩看着他的背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辞迎带走。

  温辞迎又说了什么,姜妩始终没听进去,沉浸在刚刚的冲击中难以置信。

  这是爷爷?

  爷爷???

  温辞迎示意她不要见怪,“爷爷是这样的,年纪越大越像小孩。”

  姜妩回过神来,温辞迎带她来了前院。

  “他跟我提过好几次了,想叫你来家里坐坐。”

  姜妩窘迫地看着她,“我还没准备好。”

  多亏当时霍擎之要她带个礼物过来。

  不然上门空着手,也不好看。

  “我知道,”温辞迎带她走过拱桥,基本到了住处,“其实也不需要你准备什么,只要你愿意就好了。”

  家里原本是大伯父大伯母住东院,他们家住西院。

  但大伯一家经常不在,也就是他们家住在这里。

  房屋连成片,团聚在一起气场很强。

  院落仿古,内里还是现代住所新中式风格,草木旺盛,青砖琉璃瓦。

  藤蔓攀爬在墙面、窗口,大片大片的阳光顺势而入。

  家里也早就给姜妩收拾出来一个房间。

  在院落溪水湖面前,柳枝垂挂如珠帘,大开窗又阳光充沛。

  姜妩乍一看,觉得自己像是住在公园的某处。

  “你想来住的时候告诉我,”温辞迎看着她,“不过现在是离你们那有点远。”

  姜妩点头,不过她有点喜欢这个屋子。

  屋里是原木家具,正对着院子花园。

  温辞迎带她进房间,给她看,“大伯父,大伯母还有爸妈的礼物都在你桌上。”

  “你可以都带回去,也算是让他们知道你都收下了。”

  姜妩想着也是,但等她看到房间里那个礼物山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我搬不走,挑几个带走吧,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姜妩凑过去看,“为什么这么多啊。”

  温辞迎倚在门边,跟她算,“也不多,都是小物件。”

  “见面礼一份,生日礼物一份,过年礼物一份。”

  这些在港岛,他们也给过她。

  温辞迎想,“可能还有妈妈额外帮你添置的。”

  “对了,大伯家的妹妹这次训练走之前,让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姜妩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我也没有给她什么东西。”

  “你准备得已经够多了,”温辞迎拿出那个盒子,“年前,你不是还叫人送了家里一套银花丝首饰和器皿,每个人都有。”

  姜妩怔住,温辞迎的话在她脑海中翻覆。

  银花丝……

  她没有送过这些。

  但是谁以她的名义送的,好像显而易见。

  他新年的时候,也送了她一个。

  银花丝是非遗古典工艺,不算是名贵到让人有负担的礼物。

  但对于这样的家庭又非常合适。

  温辞迎打开盒子,“呐,一个小□□挂坠手链。”

  “这个好像是她第一次全国冠军的纪念礼物,金玉珐琅彩的。”

  “这对她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温辞迎笑,“她那现在一大把。”

  “那也不一样,”姜妩看着精巧的挂坠,“第一次冠军还是很重要的。”

  温辞迎点头,“确实,她说这个手链带上就会变得幸运。”

  “所以给你了,希望你以后能运气好一些。”

  姜妩拿过来,笑着,“为什么会觉得我运气不好,我运气已经很好了。”

  温辞迎简单描述着家里的境况,“你在港岛受委屈的消息他们都知道。”

  “也知道,你为了不连累他们,一个人留在那边,工作动荡,还受着那些叔叔伯伯和那些媒体骚扰。”

  “家里都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姜妩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想到,他们是这么想的。

  还以为会觉得她麻烦。

  姜妩看她,“你跟他们把我编排得这么惨啊?”

  “你们家的事,我可不敢出去乱说,我可是跟你大哥签了保密协议的。”温辞迎看着她笑,“兴许是有人,定期送了你的消息过来。”

  “他们有的事情比我知道的还早。”

  姜妩定定地看着温辞迎,很久没说话。

  她想问是谁,但这个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那个人,把这些消息,很具备主观性质地送到了这边。

  而他的主观性在于,他足够了解她。

  送信人应该和替她送礼物的人,是同一个。

  他替她把所有的委屈,送到这边。

  给这边家里所有人表现出,她并不是网上描述的那样,不是大家所讨伐的那样。

  她其实是一个,值得被这个陌生家庭接受的孩子。

  是值得他们喜欢的小孩。

  *

  姜妩回家想问霍擎之这件事的时候,接到了他暂时回港岛处理些事情的消息。

  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回来。

  姜妩没有着急问,有的事情还是得当面会问得更加清楚一些。

  霍擎之跟她说,家里没人,她要是害怕可以先回去住宿舍。

  姜妩自己住的确会有点害怕。

  但宿舍住久了也会觉得受约束。

  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工作日在学校,周末回家。

  顾景淞约了她周六去逛影城。

  姜妩还是第一次去,问好相关事宜后,选了一条适合去影视城穿的马面裙。

  顾景淞到底是影视专业,期间随手帮姜妩拍了两张照片。

  姜妩非常喜欢。

  或许是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季节也恰到好处。

  顾景淞摄像机里都像是开满了春日繁花。

  作为回礼,姜妩晚上回来请顾景淞在畅春园吃饭。

  离他们两个的住处都不算远。

  姜妩坐在顾景淞对面,拿着他的相机看着里面的照片。

  姜妩选了一大堆,不由得感叹,“审美到底是专业的,你说我雇你一天,这一顿饭够吗?”

  顾景淞听笑了,“两张照片而已,怎么不够?”

  姜妩眉眼微动,“那我能再请你帮我个忙吗?”

  “你说。”

  姜妩拿着手机给他看,“你帮我看看,我选的这个袖扣、领带和腰带,哪个比较合适送人。”

  顾景淞隔了一张桌子,看着姜妩手机里已经选好的图片,微顿。

  一打眼就知道,她是要送一个男人。

  顾景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太远了,你坐过来,我看看。”

  姜妩绕过去坐在他身边,“我其实挑了有一阵了。”

  “但是这三个选不出来哪个更好,都送又有点大张旗鼓。”

  毕竟霍擎之帮了她挺大的忙,她是要送他点礼物的。

  顾景淞看她坐过来,拉近了些和她的距离。

  从她手里拿过来手机。

  皮带太隐私,“袖扣或者领带吧。”

  最后挑了一个领带,顾景淞问,“这个颜色会不会暗了点?”

  “他喜欢这种,我倒是也想给他挑个鲜艳的。”

  但霍擎之又不是霍应礼。

  顾景淞听着她的话,眉眼压低,“喜欢这种色调的人,一般内心也会偏阴暗。”

  姜妩想到霍擎之的确有点阴暗反而笑了,定下来礼物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你还挺懂这方面,你们会学色彩心理学吗?”

  顾景淞看她的反应,思绪更沉,放下酒杯,“会学摄影、构图之类的,看多了也会关注色彩。不过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剧本什么的。”

  姜妩了然地点头,“那,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角色,如果她一直过得很好,她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辛苦。”

  “但是,描述者在描述这个角色的时候,却总觉得她的遭遇很惨,很可怜,很让人委屈。”

  “观众看了,会不会觉得很虚假。”

  顾景淞沉默了一会儿,跟她解答,“事情的描述总有不同的角度。”

  “那要看我们站在谁的角度去理解角色。”

  “如果一个角色,她客观上过得还不错。”

  “但描述者却总觉得,她缺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她受过很多委屈,她其实也很辛苦。”

  “那应该是爱人的视角。”

  姜妩那闲聊的姿态,突然凝滞片刻。

  她被顾景淞的话坠住思绪,怔怔地看着他。

  顾景淞意识到不对,但是再想改口已经晚了。

  此时,刚从港岛回来的霍擎之看着时间还早,开车去学校附近的畅春园给姜妩带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他坐进车里,刚发动起车子,冷不丁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二楼窗口的雅座出现了一对熟悉的身影。

  他们坐得很近,如同情侣一样并排坐着。

  从他这个角度看,他们的距离格外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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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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