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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雪夜春信
尤知意进屋的时候, 老太太正从她的琴房里出来。
乔家的佣人刚来送琴,说是尤小姐还得在那边和几位小姐少爷玩一会儿,等等再回来。
放好琴, 一出来就看见尤知意抱着束芍药进了堂屋的门, 老太太还有些惊讶, “小意, 这就回来了?”
尤知意将花放去墙角的桃木斗柜上,应一声:“是呀,今晚人好多。”
都数不清究竟摆了多少桌宴席, 最后还有好几桌是后加的, 原本准备的席面都没够坐。
老太太像是早已猜到,“她家老乔学生多,如今各处任职做事,排场肯定不小。”
说着, 瞧见了她放在斗柜上的花,问她是不是在巷口买的。
尤知意说是, 又问:“您怎么知道?”
惠姨拿了只圆肚细口的天球瓶出来,复古的天青蓝窑变冰裂釉, 与牡丹、芍药这类中式花很般配。
路过的时候笑着开口:“晚上吃完饭去遛弯,就瞧见那摊子了,老太太本来是打算买几支的,转念一想,你要是回来, 肯定得买,才没买的。”
尤知意笑了下,回一句:“神机妙算呢您。”
声落,神思忽然一顿, 想起了什么。
老太太这才细细瞧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小意,你这衣服谁的?”
尤知意也有一件颜色相近的风衣,老太太起初以为是她自己的衣服,但尺寸看起来明显偏大,袖子在臂弯处拢了好一截,肩膀也宽。
后又想起来尤知意出门的时候没带衣服,才确定这不是她的衣服。
尤知意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
她忘记将衣服还给行淙宁了。
忙拿出手机,想问问他走了没,一抬头,看见老太太和惠姨二脸惊疑地看着她。
她又按熄了屏幕,抿唇一笑,“刚回来,星遥姐姐担心走夜路冷,给我找了件衣服。”
乔星遥一米七六的个子,在女生里是不多见的身量,虽然与行淙宁的身高还是有差距,但她赌老太太和惠姨对身高没有准确的概念。
说完,前一秒还一脸疑惑的二人果然立刻“恍然大悟”,并进一步肯定,“星遥那丫头这个子是窜得快”
随后又叮嘱道:“明天洗一洗再给人家送去。”
尤知意将衣服脱下来,心虚地应一声好。
惠姨给花剪好枝,放去了尤知意的书房,那地儿本来是老爷子的棋子室,是尤知意小时候说自己连个独立的书房都没有,练字画画都不方便,以后不来爷爷奶奶家了。
二老使命必达,立刻将棋室重新装修了一下给她用,但棋盘之类的还放在那,老爷子这几天出去参加座谈会了,这片天地就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书桌对窗,案上还摆着她前些天过来时练字的笔墨纸砚,花瓶就放在笔架的左侧,纱帘半展,有月光铺进来。
尤知意站在桌边,拿出手机给“失主”发消息。
崭新的对话框,只有他在加好友时发来的一句验证消息:【行淙宁。】
她看了看这三个字。
淙宁。
在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之前,尤知意设想过很多种组合——
从宁?琮甯?
这两个读音能用作人名的字不多,想来想去,也曾拼凑出“淙宁”这二字。
当时就觉得这样组合很契合他给人的感觉。
流水淙淙,宁而不争。
有种于世外观纷扰,我心自静的豁达。
如今看见正确答案,也的确如此。
她点开输入框,提醒他:【你的衣服还在我这。】
聊天框静了几秒,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发来一个下周要在大剧院开唱的昆曲演出的电子票据,并附上二字:【回礼。】
他说了要回她送鱼灯的礼。
都是隶属非遗名录中的技艺,的确是扯平了。
尤知意点开看了一眼,是个特邀的大师场,唱的经典剧目《桃花扇》,一场以儿女情长写家国兴亡的悲剧。
前几天团里几个同事还在聊,说票不好抢,左右托了几个关系,才弄来了两张,还是靠后的位置。
再看一眼这票据的位置,前排居中,要是靠抢得是什么手速才行。
她退出去,回:【我那天有工作安排。】
不是借口,的确是没时间,刚好和她演出的时间撞上了。
回应她的是一张剧团为期三天演出的时间表。
行淙宁:【哪一场都行。】
这登记在册的几场戏,在官方售票平台早已显示售罄。
随她挑,多大的排场呢!
尤知意没回,继续回到第一个问题:【你的衣服在我这。】
“行淙宁”三字变为正在输入,终于发来了答复:【你来,就还给我。】
她努一努唇,【那我不去呢?】
他回:【我来拿。】
尤知意想了想,觉得也可以,给出最终解决方案:【那我送去乔爷爷家,你自己去取就行。】
这一句消息发出去,聊天框整整安静了数十秒,才发来一句——
【尤小姐这么聪明,总不是看不出这只是借口。】
借口做什么,没说明,点到即止。
尤知意不经意弯了弯唇,新的消息在此时再次发来,是隔了一日的演出票据。
紧随其后是一句文字消息:【没空这个理由可能不适用了,实在不想来,可以想一个别的理由。】
也是礼貌地给了她退路。
尤知意的注意在第一句上,问:【怎么就不适用?】
三秒后,一张她们乐团近一周演出的排期表发了过来。
她轻笑出声。
【会来吗?】
她回:【看情况。】
他应:【好。】
随后又问她:【你头像上的花是什么?】
尤知意看了一眼,答复:【小可爱,非洲菊的小型品种。】
这花花如其名,小小花朵,娇粉可人,是之前她演出下台,隋悦送她的,当时觉得可爱,就在后台拍了这张照片,后来用作了头像。
对话框里静了几秒,不紧不慢发来两句——
【小可爱。】
【我记住了。】
-
惠姨第二天就将衣服送去干洗了,说是看了清洗标,都是英文,她也看不懂,但是认识不可水洗的图标。
尤知意担心回头她们取回来直接送去乔宅,就说将取衣凭据给她,她刚好也有干洗的衣服没拿,到时一并取了。
惠姨也没起疑心,将凭据给了她。
从老宅回去,团里的事情忙了几天,尤知意去干洗店将衣服取了回来,却依旧有种前狼后虎的小心谨慎感。
最近萧女士与尤文渊都赋闲在家,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发现,提着衣服进门的时候,她特地将自己的衣服压在行淙宁风衣的上面。
事实证明人在做贼的时候就是会心虚,夫妻二人根本没过问她取了什么衣服回来。
但还得防着阿姨帮她收纳清洗衣服的时候翻出来,用衣撑挂起来,外面套上她那件颜色相近的风衣,再塞进一堆春秋长款的外衣衣橱里。
就这样藏了几日,到了戏开场的那天。
尤知意那天原本是休息的,但团里忽然有位老艺术家来参观,她又被叫了回去。
前后陪着参观、介绍,最后又演了场团里近期在排练的曲目,结束时离戏开场只剩半小时。
从团里打车去大剧院,中间还有一段惯例会塞车的拥堵路段。
坐上车的时候她就有一种一定会迟到的预感,果不其然,车还是在拥堵路段停了下来。
好在距离大剧院没多少路程,她中途下了车,手里还提着早上出门时又是好一番避人耳目带出来的衣服。
穿过连接两端的人行天桥,下楼梯的时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匆忙。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迟到了,索性也不赶了,想着兴许他没等到,已经进去了,或是走了。
春日的京市多晴朗,午后的阳光毫不客气地照下来,后背已经出了薄汗,尤知意沿着人行道朝剧院走。
边盘算着要是行淙宁真走了,她就不多跑了,直接将衣服送去乔家,让他们代为转交。
但至于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在她这边,她还在想理由。
正思考着什么理由听起来可信度高一点儿,大剧院的正门已经远远出现在视野。
演出已经开场,入口处一片寂寥,层层灰阶之下的门前广场却还站着一抹身影。
白衣黑裤,很简约的装扮,却依旧风姿醒目。
身后是剧院的玻璃壁,大厅里也已经没什么人了,显得他有些形单影只。
在他抬腕看完时间,抬起头来时,也看见了她,嘴角朝上扬了扬。
尤知意微微错开目光,走了过去。
行淙宁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没问她为什么迟到,只说一句:“走吧,已经开场了,可能错过了开幕。”
尤知意捏着斜挎在身前的包链,“你不问我为什么迟到?”
她迟到了近半小时,对于这样有标准开场时间的演出来说,已经约等于宣告人不会来了,他还在等。
电动移门,感知人靠近,缓缓展开,行淙宁挡在门侧让她先进,“我只在乎结果,你来了就行。”
尤知意走进门内,“那要是我不来,你不至于就一直在外面等。”
他偏头看她,笃定回答:“不会。”
虽然在今天出门前,“还是不去了吧”这个想法要略胜一筹,但此刻听见这样的答案,尤知意心里还是有些讲不清的失望。
她不傻,也是成年人,明白这场邀约的意思,不仅仅只是所谓的“回礼”。
一时的兴趣的确撑不起一味地等待。
“那你直接走了就行。”她刻意往一侧走了几步,与他隔开一些距离,“不用等这么久。”
身边的人跟随她挪动了脚步,距离再次拉近,“那我得去抓你,不来,就算是借口也该给我一个。”
“不明不白,我不接受。”
他语气里带了点浅薄笑意,却是认真的态度。
尤知意心间轻轻跃了一下,轻声道:“我没这么不讲信用。”
说了来还他衣服,就一定会来,见不见得到另说,衣服一定会转交到他手上。
他点一点头,“好在讲信用。”
有来有回的对话,尤知意垂眸勾了下唇
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过去,“说好的扯平,你违规。”
行淙宁知道她在说什么,弯唇笑起,承认道:“为增加你赴约的筹码,施加了一点小手段。”
那天聊完,尤知意忽然想起他说了要还她耳坠,而据最后一次提起耳坠时,他说了在外衣口袋里,那就是她身上的那件风衣。
她放下手机,果然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只四角坚硬的紫檀小盒子。
那对耳坠不过就是几十块钱的东西,看着手里浮雕精美的木盒,她起初还有种暴殄天物的奢侈感。
直到打开了盒盖,除了那只她遗失的耳坠,缎面海绵垫上还嵌了一对翡翠耳钉,白冰蛋面,围镶了一圈小碎钻。
尤知意不懂玉石行情,除了她手上的那只镯子,是逢人都要被问在哪买的,她知道市价不一般。
但也知一二,翡翠行情里,高冰种都不会便宜。
如果不是这对耳钉,她的确是有可能不来的。
之前隋悦表姐汉服工作室开业,她去送开业礼物,一起吃饭的时候,聊起江昭然的那位男朋友。
隋悦说是这么多任姐夫里,她最满意的一个。
江昭然翻着菜单,清醒发言:“满意也不可能结婚,你且期待一下下一个吧。”
多渣的言论!
隋悦当时瘪着嘴,不满嘀咕:“这都不行,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江昭然倒是一脸不甚在意的神情,“你当这些公子哥的家门好进?就算进得去,能忍受?”
云里雾里的,给隋悦听懵了,江昭然叹着气看了她一眼,让她再看几年巴啦啦小魔仙吧,还没长大呢。
但是尤知意听懂了。
于他们而言,恋爱、感兴趣,是与结果不挂钩的。
她也不是什么传统思想,觉得感情的尽头一定得是准确的结果,但她也没那个兴趣耗一段时光,进行一场注定没结果的关系。
他对她有兴趣,她知道,但也只限于此。
那天一时暧昧上了头,事后冷静下来觉得还是不太行。
吹风赏花可以,别的就免了。
行淙宁见她没说话,解释道:“只是觉得适合你,是我个人行为,不算违规,也不需要你还,不要有压力。”
这个尤知意知道。
他那天还在盒子里留了卡片,留言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适合她,没有别的意思。
层层玻璃门依次展开,看着映在上面的他们并肩的身影,尤知意开口道:“行先生的字不错。”
她练了十五年书法,软硬笔都信手拈来,已少有能让她一眼惊艳的字。
上一个让她暗自惊叹的,还是之前跟着爷爷去一位老书法家的私宅,满墙陈列的老先生本人的墨宝。
如今,有了第二个。
那天她看字的时间要比看耳钉的时间还久一些。
一手赏心悦目的行楷,运笔流利,清见洒脱中见风骨,自成风格。
确是一手好字。
声落,身边的人没说话,连一句谦虚都没有,尤知意转头看去,与他含笑的眼眸撞上。
她微怔,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敛一敛笑意,“能得尤小姐赞赏,受宠若惊。”
-
进入剧场时,戏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有专人引他们去座位。
《桃花扇》全剧近三小时,中途休息,萧女士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今天阿姨休假,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吃行不行?
尤知意看着消息,犹豫片刻,答复说不确定。
戏结束时正是饭点,她本意是想请行淙宁吃饭的,左右合计下来,他们之间还不算扯平,她得还掉才行。
大师唱腔自是清峭婉转、流丽悠远,挑不出不足,将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兴亡史唱足了腔调。
散场时跟着人流往外走,尤知意脚下不甚绊了一下,行淙宁伸手扶了她一下。
男人硬朗利落的腕骨从衬衫袖口探出,稍稍用力,托住她的胳膊,轻声提心:“小心。”
是清凉熨帖的触感,她指尖微微蜷缩,小声道了句:“谢谢。”
走出剧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城市霓虹逐一点亮,尤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你晚上有约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吃饭。”
晚风从他们之间吹过,不知从哪吹来一阵清幽花香,行淙宁看着她,点一点头,答道:“有。”
尤知意都打算问他自己挑好的餐厅可不可以了,忽然出现了
一些状况之外的情况,她动了动唇,卡顿了一下,“那……下次。”
本来说今天就一次性结束掉的,还是不可避免地拖到了“下次”。
行淙宁扬一扬唇,“原本是我要问你的,既然这样,那你是有空了,我请你。”
他说的有约是原本就打算约她一起吃饭的。
尤知意一时有些愣怔,暗道了句:高手。
她果然还是道行浅,根本和他过不了招。
她收起神色,坚持道:“那我就不去了。”
姑娘的表情自有原则一般坚定,行淙宁看了她一阵,无奈一笑,妥协道:“好。”
客随主便,由尤知意决定去吃什么。
这个点,必然是预约不上私房菜了,她选了一家榜上评分还不错的中餐厅,晚高峰必定会堵车,订座时间她选在了一小时后就餐。
今天行淙宁自己开车,依旧是那辆看不出特别之处的奥迪,几次见面下来,尤知意大致猜出这部车应该是他的私车。
她坐在副驾,看他急缓有度地踩油门、刹车、变道,对堵成一片的交通状况没有丝毫的不耐心。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掌轮搓动,修长指骨,名贵腕表,竟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抵达餐厅时,时间刚刚好,落座后,服务生来点菜,尤知意问行淙宁的口味偏好。
他说他都可以,她以她的口味来就行。
尤知意平时和朋友聚餐都是吃火锅、烤肉一类的大排档,这样正经的用餐地点,都是和长辈来,自然也轮不到她点餐。
来来回回将菜单翻了好几遍,点了几道口味折中的大众菜品,想着不容易出错。
等着上菜的间隙,餐厅内的供茶是桂花乌龙,清爽茶香夹杂馥郁花香,尤知意尝了尝,觉得还不错,添了第二杯。
行淙宁坐在对面,像是对这类调味茶类不感兴趣,只偶尔喝一两口润嗓。
他们的位置靠窗,一席城景小雅座,春日气候宜人,窗户敞开一条缝。
楼下是条游客来往的老街景点,喧闹声传上来,尤知意看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几个月前第一次见面,而在几个月后的今天,他们坐在了彼此对侧,一起吃饭。
有点奇妙。
行淙宁察觉她的目光,用表情示意,问她怎么了。
她笑一下,摇了摇头,随后顿了几秒,从随身的包包里将那只紫檀小盒子拿了出来,从桌面推过去。
行淙宁看一眼推至桌面中央的盒子,抬眸看过来,没说话,等她的后文。
尤知意双手交叠扶在桌面,开口道:“行先生如果愿意和我交朋友,我也是很荣幸的,但这个礼物不能收。”
她今天来,目的之一就是这个。
有些朦胧美好的瞬间停在这里就够了,进一步不必,退一步刚刚好。
很多事情败在贪心,她不贪心,也不打算贪心。
行淙宁顿了一秒,开口:“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你可以收着。”
尤知意摇了摇头,“行先生也是聪明人,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那天他说她聪明,她也的确会意,她确信他一样能会意。
成年人之间的交往,不必点明,自能心知肚明。
那一晚的风月像是泡影,迟早会碎裂,但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行淙宁沉默了片刻,轻缓点了下头,应一声:“好。”
-
两日后,尤知意回了趟老宅,书房里,那几支芍药已经快要落败,花瓣了无生意的盛开着。
哪有芳菲常驻,一瞬的惊艳就已经足够了。
她与行淙宁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上次他问她需要给花加什么品牌的营养液,那天她还回耳钉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心照不宣,挺好的。
虽然偶尔回忆起那短暂的几面还是有一瞬的怅然若失,但很快也就抛之脑后了。
又过了几日,尤知意的实习要在五月底结束,结束前的最后一场演出要去徽州,一个景点里的文旅合作项目。
出发前,祝辛带她去拜访了一位,当年对她小姨和祝辛本人都有授业之恩的琵琶界的前辈。
老前辈已经退休多年,也早不再收徒,前来拜访的人也是一概不见,但对于萧淑媛和祝辛这两位得意门生,却是十分欢迎的。
祝辛备了些薄礼,不是什么稀有物,都是些新奇有趣的小物件,礼重了老师必然不会收。
在胡同口下车,尤知意帮着提着礼物朝内走,祝辛小声提醒她:“待会儿聊起你小姨,不要说她离开京市这事儿,杜老师一直没过这个心结呢。”
京市多大的地盘,发展的那样好,说走就走了,作为老师是既生气又惋惜,好些年闭门不见她,近几年才慢慢接受了,只是依旧不能提离开京市这事。
这事尤知意有印象,小姨好几次来京市,临走前说去拜访一下老师,最终却是,提着礼去,再提着礼回来,面都没见上。
所以进门的时候她也有些紧张,担心会不会自报家门后,也受池鱼之殃,被赶出门。
但比会不会被赶出门的准确答案更早出现的,是另一件同样有些棘手的状况。
家里佣人早得信老太太的学生要来,开了门见到她们,立刻满脸笑容迎她们进门,说巧了,老爷子今天也有学生来访,刚送了两盆兰花来,老太太在打理呢。
尤知意莫名的有些走神,穿过外院,走过连接内院的风雨连廊时,在院中的蔷薇花架下见到一个半月未见的熟悉身影。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神了,人的第六感是个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先见之明一般先做了预警。
黄蔷薇爬满花架,行淙宁坐在花架下的茶桌边,陪老爷子下棋。
佣人在连廊半道停下脚步,同老爷子介绍:“老太太的学生来拜访她老人家,您说巧不巧,你俩的学生赶一起去了。”
老先生当年享有“国手”称号,行淙宁的围棋启蒙就是他亲自教的,夫妻二人一琴一棋,都是圈内首把交椅。
这几日赋闲,他便过来陪老爷子下下棋,老太太爱兰,他便顺便捎上了两盆。
老爷子举着棋,笑着看过去,“小辛我知道,后面这位是?”
祝辛笑着接话介绍:“算是我学生,也是淑媛师姐的外甥女。”
老爷子一脸惊奇,“老尤家的那个孙女?”
尤知意一直觉得爷爷在京市算不得什么高调人物,这样七绕八绕的关系竟然也能续上。
来之前,祝辛已经大致介绍过二老的职位,她点头,打招呼:“魏爷爷您好。”
老爷子连连点头,“你好你好,你爷爷我是好久没见了。”
尤知意回:“他前段时间出去参加座谈会,最近才回来。”
虽说退了,各处的座谈会依旧热衷请他老人家去,比之前没退的时候还忙。
老爷子说就这几日得约他上门来喝喝茶。
尤知意笑一下,目光却是心虚得不敢往一边静坐的人身上挪一寸,但视线回撤时还是不经意对视了一眼。
棋局中止,佣人来添茶,花架上的黄蔷薇在风中轻晃,他坐在一方小圆杌上,着一件质地轻薄的黑色针织毛衣,略修身的款式,要比前几次见面穿衬衫时更多一分成年男性的张力感。
脸上神情波澜不惊,随同老爷子的注视一同看着她,像是的确不认识。
尤知意眼神闪了一下,目视前方。
祝辛又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我去瞧瞧杜老师。”
老爷子点一点头,“行,去吧。”
待人走了,老爷子收回视线,手中的棋子依旧迟迟不落下,神情打探地看一眼对面的行淙宁,“认识?”
带了点八卦的语气。
棋桌上观测对手的表情神态是常规操作 ,刚刚他还没发现有人进来呢,坐对面的人就已经抬首看过去,他这才转头的。
祝辛那丫头是不可能让他反应这么明显的,那只有后边跟着的那个小丫头。
行淙宁笑一下,“算是认识。”
老爷子将手中的棋子落下去,挑一挑眉,神情揶揄,“应该不只‘算是认识’吧?”
说完笑起来,早已参透一切,“吃闭门羹了?”
跟在他身边学了十几年棋的小子,他还能看不透?
行淙宁垂眸落棋,也不遮掩,无奈一笑,承认道:“是,人家姑娘没看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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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行总喜提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