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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随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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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撩上去?
楚宁愣住, 指尖攥着衣角,不安地搓了下。
她是很听温砚修的话,但…
温砚修见她不动, 凝神,冷白指骨卷起她的袖口,一寸寸、向上。
是袖子啊, 她还以为……
照片里的那截小臂出现在眼前, 温砚修倒吸一口凉气,抬眸,眼神不怒自威。
楚宁慌神, 连出声道歉。
其实她没有道歉的必要,他也没有责问的资本。
最终温砚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 很烫,绵绵密密地有些热。
药膏随着他的指腹,被推开, 一层黏腻的感觉在肌肤之间横生, 缱绻、暧昧, 又点到为止。
是种很难界定的感觉,但因为是温砚修, 显得那样克己复礼。
他垂着眼睑, 睫毛投下阴影,将眸色掩得不可琢透。
没沾任何狎昵、私欲,他为她上药,仅此而已。
楚宁抿直唇线,没被他握着的手掌搭在桌沿, 五根指头都蜷起。
药膏的清凉感稍纵即逝,紧接着感受到的,是更泛的温烫。
不是过敏,是因为他。
她偏过脸,不去看他的动作、也不看他。
只是这样也没缓解任何,反倒因为不知道男人的下一次动作何时落下,而神经高度紧绷。用浑身解数,去抵抗他轻如羽毛的一次触碰,再无尽地回味余温。
大脑里开始随机播放与温砚修见面的点点滴滴。
每一帧都那样清晰,当下的涟漪,如今再回想起来,竟在她心头惹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深夜将近三点的时间,蒋秋的电话响起,睡梦中一个激灵。
“明天一早,把办公室那些玫瑰花处理掉。”
“处、处理掉?”蒋秋声音有点发哑,但大脑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不是好不容易找来哄三小姐开心的吗?不、不送了吗…”
他作为温砚修最贴身的助理,24小时听候差遣,只要温砚修有需要,他随叫随到。
温砚修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无良老板,每次非常规工作时间有事吩咐他,都会补给他一份不菲的加班奖励。
刚工作那会儿,蒋秋甚至有段时间期待温砚修大半夜到访的电话。
朋友们一开始笑他有受虐倾向,但看了转账记录,都闭嘴了。
蒋秋看了眼表,凌晨三点。
处理玫瑰花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真的有必要凌晨三点吩咐吗?
“我说得很清楚,以后我的办公室、会议室、住所,不允许出现任何玫瑰花,听懂?”
“懂懂懂,我天一亮就去处理。”
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
伴着转账到账的提示音,蒋秋翻了个身,美美地睡过去。
“…三小姐?”楚宁等电话挂断,才歪头问。
所以不是她猜的那样?
没有心上人,没有。
“嗯。”
“把要送她的玫瑰花处理掉…”楚宁眨了眨眼,“三小姐会不会不开心?”
“楚宁。”
温砚修叫停她的顾虑,用没有药膏的那只手掐了下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了点惩罚的味道:“你才是病号,可以娇气点。”
这是他第二次和她说这种话。
楚宁低头,点了下。
也许温砚修说得对,但是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是你妹妹。”楚宁笑了笑。
温砚修宠她、惯她,都天经地义。
温砚修抬手抽了张纸巾,将指尖上残余的药膏擦净。
“你也是,楚宁,在我心里,你和阿筠并无分别。”
他抬手伸到水池上方,微凉的水流自动感应,流经分明的骨节,带走些缥缈的、温热的、不知道该怎样准确形容的东西。
温砚修搓了搓指腹,找回自己的体温。
“你也是我的妹妹,可以娇气、可以任性、可以不那么懂事。”
楚宁盯着他的手,上面还残存着水珠,缀在青筋脉络的连绵里。
下一秒被男人面无表情地拭去,然后两只手掌撑在她身子两侧,欺身向前,沉眸看她。
楚宁一惊,一只手撑在了身后,然后重心往后仰,整个脊背都发力。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陡增,漩涡着地向她逼近,压得她指尖、趾尖都木掉。
对上他一双栗色的眼瞳,楚宁好似听见大脑深处紧绷的一根弦,断掉,很清脆的一声响。
不知道温砚修为什么突然这样、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说的,知道了?”
“…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和温三小姐一样的。
“知道,但不打算做。”温砚修看透她的小心思。
楚宁暗了暗眸子,娇气、任性、不懂事,这对她很难。
“我努力…”
“嗯。”
温砚修看她的模样还算认真,作罢,不再在这上面和她纠缠。
他只想楚宁生活得更自在,不想看她再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她过得越好,他心里的负罪感会更少;也许不尽然,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能多开心、快乐。
“好受点了?”他问楚宁。
“…嗯。”
她语气里的迟疑太显而易见,温砚修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还辨认得出。
小姑娘学习那么好,学东西快、又有灵气,只有这件事怎么都学不会似的。
太懂事了,一看又是有事装没事,想拿粉饰太平那套来糊弄他。
酒意未散,温砚修感觉心头的那点烦躁正被放大,盯着人,眉心皱起。
“楚宁,刚刚答应我了什么?”
楚宁抿唇,下唇用力到变白,她缩了下身子,衣料和皮肤轻蹭,细密的痒意迅速蔓开。
他抹过药膏的手腕、小臂、小腿,是不痒了,但…
但还有些位置……
“楚宁,说实话才能对症下药。”
“还是有点痒。”楚宁说完之后,大脑滞停,浑身又感觉要烧起来。
温砚修面色凝重,伸手揽过药膏,拧开盖子。
他手掌宽大,指骨修长、关节分明,衬着药膏管小小的一个。
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得很斯文循礼。
他看向她的小臂,红得最严重的地方,以为是哪里没涂到:“哪里?”
“就是…”楚宁面色很苦,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说,“后腰、还有……”
她指了指胸//前。
温砚修顿住,眸色瞬间化开了浓墨,手指僵在半空。
那支86年的罗曼尼康帝死得不冤,酒精余韵在大脑和身体内的存在感变得明显。
温砚修突然感觉自己是醉了。
能让小姑娘这样忸怩的,也只有这个答案了,他居然没猜到,冠冕堂皇地追问…
还下意识地,顺着她指尖,看了过去。
在楚宁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移开目光,背过身,细微地滚下了喉结。
手掌撑着台面,青筋明显,他将尴尬、冒昧、和那点酒精撩起的郁热,都掩饰得很好,眸子很浓,什么都看不出。
温砚修从没有这样地不绅士。
没有过。
小姑娘胡乱地从那堆药中找了管新的,抓起来,跑开,动静不小,还怯懦懦地和他说了句晚安。
然后客厅归于安静。
良久,温砚修 还保持着背身的姿势。
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响了两下,是楚宁。
【先生我都抹好药了不痒了】
【谢谢您】
温砚修眸子黯了黯,终于放过了那支被捏紧得不成样子的药管。
-
次日,楚宁睡醒,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在客厅见到丛芷的身影,有些意外。
听到声响,丛芷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笑笑:“好久不见,小楚宁。”
她变化还是挺大的,长胖了点,看着没那么让人心疼了。
最不同的是那双眸子,不像第一次见时那么生分、胆怯,老板把她养得很好。
“丛芷姐姐好。”楚宁双手放在身前,点头问好。
“老板让我过来帮你换下药,顺便看看过敏情况。”丛芷自己也喜欢楚宁这个小妹妹,温砚修开口吩咐,她直接就赶过来了。
楚宁:“谢谢丛芷姐姐。”
她特地过来,楚宁也不好矫情什么,尽管害羞,但还是利落地将睡衣解开。
丛芷将医药箱打开,取出棉签和药膏,往红疹处点去。
眼前的画面与昨晚的开始重叠,楚宁紧抿着唇,若有所思。
很奇怪,丛芷上药、碰她,她没任何感觉。
不觉得痒、不觉得烫,只是单纯地感觉着药膏落下来的清凉,明明药效很足、很明显,怎么偏偏昨晚一丁点都不觉得。她只觉得烫,温砚修的目光笼下来,她就无地自容。
答案其实很显然。
昨夜因为过敏症状,楚宁睡得断断续续、不太安稳。
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间,脑子里都只有一个身影。
喜欢上温先生,似乎是一件太顺理成章的事。
丛芷见她半天也不吱声,以为是自己下手没轻重,弄疼了小姑娘,让她哪不舒服了及时说。
楚宁摇摇头,说没有,都很好。
“丛芷姐姐。”上完药,楚宁将睡衣扣子系上,暗戳戳地问,“您是不是每天都和先生一起工作呀?”
丛芷想了想,她虽然是温砚修的工作助理,不像蒋秋那么寸步不离地贴身。
但以温砚修的工作强度,几乎全年无休,所以也算是天天见面。丛芷点了点头。
楚宁飞快地问:“您喜欢他吗?”
她很清楚,再多犹豫一秒钟,她都问不出口这句话。
丛芷:“什么喜欢?”
“男女之间的那种。”楚宁歪头,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问题、还是未知的答案,“像重庆森林里那样。”
前些日子文嘉懿邀请她去文家玩,两个小女生窝在一起,随便找了港片来看。
霓虹蓝紫,灯红酒绿,碎片式的镜头,摇曳、迷离。
她们都没看得太懂,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在写一些她们还没感受过的情愫,情爱、错过或是释怀。
丛芷愣了愣,上前掐了把她的脸:“你个妹妹仔,不要说这些。”
“我十七岁了!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楚宁嘀咕道。
十七岁的生日是和文嘉懿他们一起过的,那会儿温砚修在加州出差。
原本他是要回来陪她一起的,可惜后来阴差阳错,因为天气情况飞机延误,没能赶回来。
“那也是妹妹仔。”丛芷又掐了掐她,“我比你大六岁,先生比你大九岁,在我们眼中你就是妹妹仔啊。”
楚宁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再说了,像老板这种老钱世家的话事人,那日后肯定是要和其他世家千金联姻的,这种话以后可不许再问我咯?不然我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先生那么高高在上,哪里是我这种打工仔能肖想的。”
高高在上。
肖想。
楚宁在心里复念了两遍,觉得丛芷形容得很准确。
可对先生这样的男人产生好感,似乎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儒雅、绅士,做事体面得体,温柔、强大,云淡风轻就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只要有他的庇护,窘迫、不安、无措,这些情绪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愿意将她看得和亲生妹妹同等重要,愿意对她说那些话,已经足够她感激的了。
楚宁默不作声地垂下眸子。
丛芷姐姐说得对,她不该妄想得更多。
贪心的孩子,最后会弄丢所有糖果——
-
丛芷最近被分配处理集团旗下几个商场品牌的数据分析与汇总。
电商的冲击力度日益提升,传统零售业的市场不断受挤压,几乎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对这方面业务线的改革已经迫在眉睫,温砚修急需她这份数据报表,而后与市场部进行下一步研讨。
丛芷加了好几天的班,保质保量地归纳出了各项数据指标。
检查了两遍,确定无误,她才叩响温砚修办公室的门,她一贯如此严谨。
秘书处只有她一位女性,丛芷总卯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一个男秘书。
蒋秋也在,于是她抱着文件夹,等在一边。
闲着也没事,她支起耳朵听了听他的汇报内容,如果内容是要对她保密的,温砚修刚刚就不会叫她进来。
蒋秋递给温砚修一份楚宁的成绩单:“先生,这份是楚小姐的成绩单,年排比上次考试又进步了十名,班级第二、年级十四。”
“DSE在四月初开始,老师的意思是如果好好复习准备,常青藤几所名校的申请都是很有希望的。”
温砚修点头,小姑娘很倒是争气。
乖巧懂事也是优点,学习方面的事从没让他操心什么。
“她什么意向?”
“老师说与楚小姐沟通过,她倾向艺术方向。”
温砚修:“知道了,下去吧。”
丛芷上前,余光瞥见楚宁的成绩单,很难把楚宁那张软萌的脸蛋和“女学霸”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宁宁成绩这么好呀。”她感慨,“我之前还担心她成绩下降呢。”
温砚修翻开文件的动作一停,抬头,很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话中有话。
“为什么这么说?”
秘书处都知道温砚修最公私分明了,从来不会边看文件边谈私事。
丛芷愣了下,才说:“上次帮宁宁换药的时候,她问了我奇怪的问题,我还以为她有喜欢的人了呢。”
“奇怪的问题?”
丛芷:“也不是奇怪,就是青春期小女生喜欢聊的那些嘛,喜欢啊好感啊什么的。”
她又找补一句:“成绩没下滑那应该不是早恋,现在浪漫爱情片那么多,小姑娘都早熟,也情有可原,想想又没什么的。”
“想想没什么?”温砚修挑了下眉。
丛芷后背发凉,瞬间慌神,冷汗唰地一下流下来,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我、我的意思是…”丛芷不知道还能怎么狡辩,她说的确实是自己想说的意思。
哪个女孩青春期没暗恋过人,又不是早恋,没影响成绩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怎么没汇报?”温砚修也不太想听她编谎,又问。
“本来想汇报的。”丛芷抿了抿唇,“后来忙着整理报表,就给忘了,抱歉温总,是我的工作失误。”
“下次有情况,记得汇报。”
温砚修没生气,这本来也不在她的工作范畴。
等她汇报完原本的内容后离开,温砚修放下那支万宝龙大班,文件也合上。
他重新拿起楚宁的那张成绩单,指腹摩挲在纸角,生了些不太明显的热。
早恋。
暗恋?
有喜欢的人了。
都说长兄如父,温砚修操心两个弟弟妹妹很多事,但这件事却没处理经验。
温砚从若是会喜欢名门闺秀的类型,就不会被许斐身上那股野性迷得神魂颠倒。温栗迎更是不可能,她从小和两位顶级精英绅士哥哥接触,要脸要身材要好性格,要什么有什么,外边那些男人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温砚修抬手,两指垫在下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
楚宁不一样,她还失着忆,心思细腻,懂事又乖巧。
放大一些示好,喜欢上一些不该喜欢的人,倒是极有可能的。
小姑娘出落得好看,四分之一德国血统,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似的,清纯又妖冶。
是容易遭一些不怀好意的毛头小子惦记。
温砚修眉头蹙得低,气堵在胸口,很闷。
蒋秋敲门进来:“温总,成总叫了,第二会议室等您。”
瑞霖集团组建了专门的AI研发团队,与京平方面合作密切,旨在研发出第一款全国产AI,能用于国安等绝对保密的高精尖领域。
温砚修不是专业出身,所以底层的逻辑代码部分由专门的技术总监把控,名叫成巡。
两人在哈佛留学时结识,温砚修还没接手瑞霖时,就想挖他坐镇。但成巡不喜欢公司里等级分明的制度,独立创业的意向强烈,只想纯粹地钻研、精进技术,回绝的态度很坚决。
温砚修没强求,退而求其次请他来瑞霖担任技术顾问。
借着合作项目的机会,让成巡感受瑞霖行业顶尖的硬件条件以及算力资源,再一步步地给出更多引惑条件。
无足轻重的小项目一个接一个推进,成巡和瑞霖的合作关系温水煮青蛙地越来越紧密。
等成巡反应过来,技术部总监兼AI研发主负责人的合同已经推到了他面前。
他一边签字,一边笑自己:“Erek,你属老狐狸的?”
Erek是温砚修的英文名,起源于希腊神话,象征力量、勇气、守卫、保护。
温砚修直接无视掉成巡的指控,挑眉:“Xun,愿者上钩。”
成巡笑笑,愿者上钩,这话不假。
可他总觉得温砚修永远是高他一等地注视着他,他的迟疑、后退、前进都在他的掌控中,温砚修早就胜券在握。
团队组建初期,请温砚修坐镇会议,也是先前作为条件一并答应给成巡的。
能最大限度助力他树立威信,更好地带领团队。当然,也能证明集团对这板块业务的重视,对部门员工而言无非是一剂最好的强心针。
温砚修在会上,更多是旁听身份。
他不是喜欢班门弄斧,搞武断专行那套的领导,从善如流也不失为一种智慧。
成巡手下的副总监,Arex,主要负责数据相关的内容。
汇报到核心数据源的部分,他斗着胆子问温砚修:“温总,数据这方面能否与集团快消板块打通,方便模型准备性的训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不懂突如其来的寂静,是发生了什么,空气变得凝重。
Arex紧张得手心冒汗,这是他第一次和老大开会,总不会一句话就踩中逆鳞吧…
所有人都在等温砚修的脸色,偏偏男人八风不动,指腹摩挲笔骨,慢条斯理。
这种安静和注视,并不会对他施加任何的压力。
他的统治力,是绝对的权威。
哪怕他刚刚确实走了神——
所有人一声不吭地等着温砚修抬手,将会议纪程翻到下一页。
等他思考、斟酌,然后轻点了下头:“可以。丛助理跟进下后续。”
“明白。”
小插曲很快过去,会议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
两小时后,会议结束,蒋秋上前收拾文件,有些不放心地多嘴问:“老板,您刚刚…没事吧?”
他就没见过温砚修工作时走神,别说是这样事关重要的会议上。
“因为楚小姐的事?”蒋秋斗胆猜。
他小侄女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个大陆的小男生,两人初中都还没毕业呢,就哭着闹着说找到了一生挚爱,要和人家私奔。
现在的小孩都早熟,要是不好好引导,后果是挺严重的。
“您也别太担心了,楚小姐很听话,不让人操心的。”
蒋秋想想自己的侄女,又想想楚宁,怎么看楚宁也不像是会叛逆早恋的那种女孩。
“再说了,离DSE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楚小姐知道什么是正事,不会乱来。”他越说越坚定,觉得自己的分析天衣无缝,“更何况时间一到,人就回大陆去了,找个港岛的男朋友多麻烦。”
时间一到,就回大陆去了。
“蒋秋,你今天手头上的工作做完了吗?”听着挺闲的,还有时间分析得这样头头是道。
“没有,还有…”
温砚修:“嗯,那和丛芷一起跟进下数据源的问题吧。”
蒋秋:“……”
温砚修抬手,轻扯了下领带,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蒋秋说得有一点,他倒是认可。
他家宁宁懂事、听话,知道什么是正事,不会乱来。
一定是那些小男生不知天高地厚,自信得昏头来往上凑。
-
“宁宁,你以后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文嘉懿凑过来,戳了戳楚宁的手臂。
他们刚结束一场慷慨激昂的誓师班会,正式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冲刺备考阶段。
港区升学,采取申请制度,尽管考试形式较为灵活,但升学的竞争和压力一点不比内地小。
甚至申请各专业需要准备的考试科目截然不同,不亚于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就要决定自己未来的发展道路。
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文嘉懿是出了名的佛系,活在当下,经过班会这遭,不免也有点焦虑。
尤其是他们常一起玩的四人组里,看起来只有她对未来完全没有规划。
江与成绩顶尖,想做科研;路子骁想申请体育大学,当职业足球员。
从她中四时认识他俩开始,就是这样。
“我啊。”楚宁轻轻笑了下,“艺术设计吧,克服心理阴影之后,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画画的。”
每次拿起画笔,楚宁都能回想起温砚修握着她的手,铅笔尖轻描过白纸,沙沙作响。
她格外贪恋那片刻的安宁。
灵感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
或许她失忆之前还有其他的人生理想,但遵循当下的心境,选择这条路,没什么不好。
她偷偷查过,耶鲁大学艺术学院和伦敦艺术大学,都是不错的选择。
一所偏向理论学术、一所偏向艺术创新。
Lois喜欢她的灵气,建议伦敦艺术大学优先,那是培养艺术家的地方,不像耶鲁处处教条,学术氛围太浓,对艺术而言其实是一种打击。
但非要二选一,楚宁更偏向耶鲁大学。
因为耶鲁在美国,她知道温砚修本硕都在哈佛,人生履历中第一笔浓墨重彩,是在华尔街。
如果有机会,她想去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用她的青春去踏一遍他的过往。
楚宁心里这样想。
“唉——”文嘉懿很蔫地倒下去。
看起来她比路子骁和江与还要坚定得多,文嘉懿牵住她的手,轻捏了捏:“宁宁,你会如愿的,把我的运气都给你。”
楚宁笑笑,反捏了她一下。
“那怎么行!”她突然想起温砚修和她说过的,“运气要留给自己,嘉懿,你会找到自己的梦想的。”
看文嘉懿心情不好,楚宁哄着她去吃了那家港式小食。
两个女生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天马行空,等一餐吃完,已经快天黑。
文家的司机来巷子口接人,文嘉懿过意不去楚宁陪自己这么久,又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执意要送她回去。
楚宁很难推脱她的热情,只好同意。
随着车子沿着山道不断盘旋而上,文嘉懿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宁宁,你…这么深藏不露吗?”
“我、我和温家没什么关系的。”楚宁不打自招,她心理素质不太好。
文嘉懿眯起眼睛:“宁宁,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
楚宁进了别墅,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有种秘密败露的慌乱。
她怎么忘了这茬,就该斩钉截铁地不用文嘉懿送她回来。
来港岛的第一天,楚宁就知道温家并不欢迎她,要是她住在温砚修别墅的事泄了出去…他们会不会对她更厌烦。
温砚修款坐在真皮沙发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毫无波澜地看过去。
小姑娘垂着脑袋,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挪着小碎步,压根没看见他。
下午时的那些事,突然在他心中重新翻涌起来。
最好不是真的为了哪个小男生。
温砚修气得笑了笑,沉声:“楚宁。”
楚宁正分神,一激灵,全身血液都吓得凝固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温、温先生…”
温砚修仔细地观察她的神情,良久,才打破安静:“在心虚?为什么。”
他深谙商战谈判之道,以退为进,并不打算把底牌亮出来。
“没、没有。”楚宁把心里那点小九九压下来。
她答应过温砚修,要在心里切实地接受这里是属于她的家,不能疏远、不能局促、不能太有隔阂感。
温砚修指腹轻捻,仍凝着眼神,紧盯她。
他坐得很直,像挺立的松杉,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
“过来。”
楚宁双手攥在身前,慢吞吞地蹭过去,坐下来。只觉得男人周遭的低气压,让她不寒而栗,错着目光,不敢看他。
“在学校都还好?”
楚宁点点头:“很好。”
她视线垂下,注意到他食指上缠着创可贴,想问,但找不到契机。
“听蒋秋说,想学艺术?”
“嗯。”
“老师建议你选择伦敦艺术大学,但你更坚持去耶鲁。”温砚修稍顿,语气变得严厉,“问你原因,你支支吾吾地。”
事关未来,Lois不敢掉以轻心,加上一问楚宁择校原因,她就闪烁其词,最后Lois怕其中有猫腻就联系了温砚修。
“为什么?”他问。
楚宁咬了咬唇,抬眸,看向的就是她的答案,她不能说,更不知道怎么说。
于是摇头,只回答:“喜欢。”
“喜欢?”
“嗯,喜欢。”
“只是喜欢?”温砚修换了个问法,试图抓住更多破绽。
楚宁不解:“只是喜欢,不够吗?”
温砚修薄唇抿作成线,颔了颔首,不置可否。
只是喜欢,当然可以。
学艺术烧钱、烧人脉,这些于温砚修而言,都是太唾手可得的事,他有能力、有底气、有资本托举起她的所有喜欢。
但前提是只为她自己喜欢,不该有任何隐情。
“楚宁,不要让任何人影响你的人生轨迹。”
温砚修手握茶杯,食指轻绕骨瓷杯沿,矜贵又冷淡,面无表情地看她。
严厉、压迫,楚宁背后笼升冷汗。
温砚修在她面前敛起锋利太久,久到她都忘了他其实是很征伐的男人,一颦一眉,压迫得人几近窒息。
盯了她很久,温砚修才又沉声开口:“尤其是为了一些不成熟的感情。”
他家小姑娘很聪明,点到为止,她大概能懂了。
温砚修研究过心理学,有时候太直白的压制和禁止,会适得其反地激发叛逆心。
青春期的小孩,总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知道了吗?”他语气严肃认真,甚至有点凶。
“…知道。”
楚宁目送男人离开,经过时,被熟悉的雪松香绕住,她颤了颤睫毛。
他知道了是吗?
她对他图谋不轨的好感。
所以用这种含蓄来拒绝她的非分之想。
他一定是知道了,连切断她念想,都要这样的温柔周到。
像一张绵密的大网,把她缠得更紧、更脱不开。
温砚修回到房间,大步到窗边,站定。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靠外物纾解,在他心里是很懦弱的表现,他不屑于如此。
可又说不清道不明现在想抽一口的冲动。
温砚从和许斐这段时间的异国恋谈得不太顺利,时不时就要打电话大吵一通。
温砚修总见他挂了电话,一个人点烟,在烟雾缭绕里叹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惆怅,一烟结束,他重整旗鼓回拨过去,开始哄人。
仿佛所有负面情绪都能消解在一支烟里。
他没有烟,也没有让高叔去买的打算,硬生生将那点冲动压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温砚修拿过手机:【茶几上放了个盒子,送你的礼物】
一个小毛绒挂坠,他下午去视察时被拉着体验了把旗舰店的DIY玩偶。
那种软乎乎的东西,只有楚宁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喜欢。
温砚修不知道楚宁收到消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才敢点开。
她飞快地跑回茶几前,打开盒子前又惴惴不安了很久。
温砚修只知道楚宁没回他的消息,他边处理工作,边等到凌晨,手机还是静悄悄。
次日,一下楼,他就往茶几看过去,盒子没在。
两天后,楚宁临上学前来餐厅用早,他若无其事地扫了眼她书包拉链,光秃秃的。
她没带那个玩偶挂件。
温砚修刚想说点什么,楚宁先他一步,放下刀叉,抿了口温牛奶,说自己吃饱了。
莹姨在一旁,看出点不对劲:“少爷,您和宁宁吵架了?”
“没有。”在温砚修的观念里,那晚压根算不上争吵,几句指点和引导而已。
他轻笑了笑:“教育了她几句,小姑娘和我闹脾气了。”
这个周末他都在家,楚宁当他是空气似的,除了必要的问好,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从另个角度想,是不是意味着他说中了她的心事。
温砚修眉头压低,持刀将慕尼黑白肠切断,若有所思。
得看管得再严点才行。
-
楚宁满心都想着温砚修的拒绝。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害羞、心虚、也害怕,就这么惶惶地过了几天。
很懊恼。早知道就该藏得再隐秘一点了…
文嘉懿都看在眼里,趁着楚宁下课去老师办公室取卷子时,把路子骁和江与叫到一起。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天宁宁怪怪的。”
江与忙着订正卷子,摇头。
刚结束的考试,楚宁英语成绩落了他整整五分,他没觉得她状态哪里有问题。
倒是路子骁:“早发现了,没以前那么爱笑,还总走神溜号发呆,好唔对路。”
“人家的成绩比你俩高了整整一百分。”江与打断两人的推理,“有操心的工夫,不如好好温习功课。”
在他看来,楚宁比这两人成熟得多,能自己调节情绪,如果有需要他们这些朋友的地方,会主动求助。
江与将一份用红笔标注了解析的数学试卷推到文嘉懿面前:“放学图书馆见。”
文嘉懿瞄了眼上面的几个大叉,讪讪地缩了缩脑袋。
“你们见吧。”路子骁摆手,“我一个体特,天生和数学犯冲,老江你可放过我吧,我还有大事要干。”
文嘉懿:“什么大事?”
“哄宁宁啊。”路子骁挑了挑眉,“我可不想再看她这么愁眉苦脸下去。”
文嘉懿刚想附和,但立马被江与一记眼刀扼住。
她咬咬嘴唇,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路子骁身上。
楚宁不知道这些,放学后的时间他们一直是兵分两路。
文嘉懿偏科严重,路子骁更是稳定地常年班级倒数,江与每天放学后带两人去图书馆开小灶,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则通常利用这段时间去画室打磨自己的作品集。
无论是耶鲁、还是伦敦艺术大学,楚宁都想先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再去选择。
刚走了没两步,她就被路子骁神神叨叨地叫住。
他扬着笑走过来,单手插兜,下颌线绷得紧。
路子骁在他们学校很出名,有自己的迷妹啦啦队,每场篮球赛都能搅起风云。
楚宁有些意外:“老江没拉你去图书馆?”
刚结束的那场考试,路子骁和文嘉懿包揽了数学单科的倒数后两名,江与都快气炸了。
“没。”路子骁耸了耸肩。
他从楚宁肩头取下画板,帮她背着,她人小小的、画板又大又沉,像能把她压扁。
“不用。”楚宁倔强着脸蛋,想接回来,“我自己可以。”
路子骁没让她得手,往后一退,躲开了。
楚宁犹豫了下,任他去了,这附近学生人流太多,来来往往的,一直拉扯不太好,也堵塞交通。
“那…你帮我背到校门吧,谢谢。”
“当然,没问题。”
路子骁以前没觉得怎样,他性格大大咧咧的,对别人的事情不在意,对自己的事情也不关心。
楚宁转校过来,有很多不适应,他有能帮忙的,都随手帮一帮。
最开始他没多想,只觉得她眨着眼睛、认真道谢的样子怪可爱的,和文嘉懿是很不一样的女生。
他坐在楚宁后排,抬头看黑板时,总能跨过她的背影。
看得久了,好像…是会多在意些与她有关的事情。比如她这几天的闷闷不乐——
路子骁摇头,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扔掉。
他抬手拉住楚宁的书包带,抬手将他在手心里攥了一路的玩偶系了上去。
一只章鱼娃娃。
他跑了旺角好几家店,一眼看中了它。
“什么?”楚宁感觉书包一沉,警惕地去看。
路子骁上前一步,挡了下她的视线,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原本还有些话想和她说的。
“没、没什么。”他挠了挠后脑勺,“那个…我突然觉得不能辜负老江的一片苦心,我得好好学习,去、去图书馆找他俩了。”
路子骁一阵风似地跑远。
楚宁彻底懵了,他还背着她的画板……
她无奈地迈开步子,刚想出声叫住他,被两声车喇叭打断。
楚宁回头,大摇大摆停在校门边的,是温砚修那辆劳斯莱斯库利南。
她愣了下,今天是周中,按说温砚修不会过来。
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因为她的心虚…变得有些模棱两可的疏远。
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楚宁往车子那边碎步跑过去。
高叔在和保安交涉,似乎给他看了什么文件,等楚宁到时校门刚好打开,她被放了出去。
“高叔,先生过来什么事?”楚宁拿不准主意,偷偷问。
高叔摇摇头,主子的意思他哪猜得到。
楚宁将书包解下,捧在怀里,坐进车子后排,咽了下嗓子。高叔随后进来,将车内隔板升起。
前后、里外,都被完全隔开;后排只有她和温先生。
静到只剩呼吸声。
楚宁几乎是瞬间觉察到男人的低气压——
他手掌拿着平板,冷色调的光染着剑眉星目,很凉。
眉骨、鼻骨深邃陡然,薄唇抿着,面无表情。
没有摆在明面上的不悦,但让人忍不住地后脊发冷。楚宁掌心攥着书包带,已经湿透。
她突然注意到挂在拉链上的娃娃,这才反应过来路子骁刚刚弄了什么东西。
没等她更深想下去,视线中出现一截冷白的指骨,刚好落在那只娃娃上,擒起。
很违和,很…有压迫感。
像下一秒能把它掐死。
楚宁不明所以,不止掌心、后背疯狂冒汗,喉咙也变得又干又热,洇了好几下嗓子。
温砚修按灭了平板,扶着金丝眼镜取下。
抬眸看过来,似乎唇角还很轻地扯出了个弧度。
“怎么,喜欢这款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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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哥:持续破防中…
名不正言不顺的醋,好喝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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