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不眠晚钟》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25章 春与人宜
ch25:
阔别四年, 温砚修还记得她的生理期。
哪怕提前了三天,他也为她准备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两人在人声鼎沸中隐秘地交换视线,一道沉稳、一道慌乱。楚宁默不作声地放下手, 背到身后,指尖蜷起,深深地掐住自己。
她就算再迟钝, 也能感觉出来温砚修压根没想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他的解围和关心, 远超一个陌生人或是故人的范畴,楚宁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开始加快。
“…不用。”楚宁硬着头皮拒绝, 这场子里估计也只有她敢驳温砚修的面子。
温砚修并不意外她的拒绝,眉眼都很淡, 盯住她,慢条斯理地出声:“冇事。”
“楚小姐不愿意的话, 就站在这等你的未婚夫回来。”他抬腕,低眸看了眼,“温某奉陪。”
楚宁愣了:“…未婚夫?”
温砚修笑看这只轻而易举掉进他言语陷阱的小puppy, 他承认是故意试探她, 这显得不太光明磊落。他眸色沉稳, 不着波澜,只有温砚修知道自己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他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铡刀全权交由楚宁。
她要他怎样,他就怎样。
“不是未婚夫。”楚宁解释。
在她心中未婚夫和男朋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她用后者骗骗温砚修就够了,怎么敢在他面前称周延昭是她的未婚夫。
她见过楚天竹和樊兰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后来也知道了楚天竹散尽千金只为从死神手里为爱妻夺一个生还的可能, 将整个楚家和他半辈子的荣光都搭进去也不足惜。他们将她独留这世上,或许不是称职的父母,但对于彼此而言,一定是最尽心的丈夫、妻子。
楚宁潜意识里认定只有爱到极致,至少要像她爸爸妈妈那样,才能谈论婚姻。
婚姻象征着携手、忠诚、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砚修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表情滞住,一时间显得有些木讷:“不是未婚夫?”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没想过她会回答得这样干脆利落,像完全对两人关系不抱希望。
四目相对,空气化作悱恻的流体,在两人之间流长,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楚宁在这种带些压迫的气氛中,却突然笑出声。
她没见过温砚修这样木愣的一面,回想和宋菡之聊过的话题,试探地问:“因为戒指?”
宋菡之那会儿信誓旦旦地说,要是有人因为戒指就误会订婚也太蠢了。
楚宁蹭了下手指,那枚戒指偏金属感,和这身白礼裙不配,她今天没戴。
眼看温砚修脸色变得更阴沉,她笑得更明媚,颊肉咧成两个小括号,所有隔阂、冷漠和伪装都荡然无存。
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他一脸宠溺和无奈地看着楚宁调皮地笑他、逗他。
“莫非人上年纪了,真的会变笨?”
“…………”
-
周延昭去的时间比楚宁想得要长,楚宁和温砚修相视而立,越来越多的目光向二人聚拢过来。
楚宁抵不住全场人的目光炙烤,最后还是跟温砚修上了楼,在他包厢的卫生间将一切都处理好。
任水流流过她葱白指尖,温度刚好,很舒服,让人产生贪恋,不想离开。
染上血渍的那条被她丢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温砚修为她准备的lace款,完美贴合,圆润的花苞囤被托住,线条憨美。
温砚修对她的size了如指掌,楚宁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脸蛋一红。
她没磨蹭太久,稍微平静一下,就走了出去。
周延昭回来该找她了。
刚推门,那句道谢还没来得及脱口,她就被眼前的场景怔住。
阳台敞着,潮湿的海风涌进来,扰动了案台上的兰叶,温砚修松弛地倚着栏杆,与维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融为一体。
那双修长匀称的指骨夹着细烟,燎了橙色的火星,落在湛蓝的背景色里显得那样明晃晃。
他慵懒地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那瞬间,楚宁还嗅到了清茶香,混在雪松调里,显得极淡。
温砚修的烟是定制的,尼古丁含量偏低,味道是自己调配的,他掺杂了白茶丝、佛手柑,还丢进去了两朵风铃花,但没榨出来什么花香,闻不出来,只有他知道那两瓣风铃的存在。
没什么烟味,但他还是绅士地将烟头碾灭,任海风将最后残存的一点苦味吹散。
他长舒一口气,缭绕的雾将海和天的交界线模糊成了灰蓝色。
“您…会抽烟了?”楚宁提着裙摆,走过去。
她本该向他道谢、然后道别,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找周延昭。
可不知道怎么,来到男人身边,脚下就变得千斤重,走不动道。
“嗯。”温砚修沉沉地应了声,又问,“很意外?”
意外,当然意外。
楚宁并不反感抽烟行为本身,只是不习惯将这种事和温砚修联想到一起。在她心中,温砚修是拥有着绝对自制力的存在,他不需要提神、不需要解闷,更不需要用一支烟来纾解情绪。
“有点。”楚宁实话实说,“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抽烟呢。”
她侧目注视着男人,想起她DSE考试前一晚两人在山顶别墅的阳台,也曾这样并肩站着。
当时她拉着他畅想一年后,没想到这一眨眼,都四年了,难免让人觉得恍惚。
“为什么不会。”温砚修出声,将楚宁拉回现实。
“您不会允许自己上瘾的。”楚宁笑了下,“对任何事物,都是。”
温砚修眯了眯眼,事物是不会,但人…不好说。
“没上瘾,心烦的时候才抽。”
“现在心烦?”楚宁嘴比脑子快。
男人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一双眸子漆黑黯沉,压迫感的视线蔓过来,紧紧地缠着她不放。
他勾了下唇角,不爽就快溢出来:“你说呢?”
楚宁:“……”
四年的时间,他变得更成熟了,威迫感也更强。抬眼垂眸、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
温砚修才意识到自己对楚宁的占有欲强到了如何夸张的地步。他才亲耳听到她承认和周延昭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欣然才不过几分钟,胸腔又涌上了更剧烈的闷火。她凭什么做别的男人的舞伴、凭什么冲别的男人笑、凭什么给别的男人摸手…她怎么就看上了周延昭,还喜欢得这样死心塌地?
他派人查过这位周公子了,情史履历比霍泽桁还精彩。
无非是哄骗小姑娘的把戏多,本身没什么真材实料。
所以就凭这些骗到了他家宁宁?
温砚修沉默,额角的青筋在跳,不爽,越想越不爽。
楚宁倔强地与他对视,心里泞成了一滩,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何这样步步紧逼。
“宁宁,和他分手。”
男人的嗓音很淡,混着一丝沙哑,因为那支烟、或是心中的愠火。
那点尼古丁不足以荡平他心中的波澜,温砚修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烟盒,又怔怔地克制住。他还不想在楚宁面前太失礼。
“……”楚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像被人塞进了999只和平鸽,撞得她又慌又急又乱。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她一没早恋、二没劈腿、三没知三当三,恋爱谈得遵纪守法。
楚宁无奈:“您是太平洋警察吗?管得这样宽…”
他管得一向都宽,当年一只手掐死了路子骁还没萌芽的暗恋;这些年孜孜不倦地调查过她身边的每位追求者。
偏偏跑了个周延昭。
管得还不够宽、还不够严,温砚修在心中自省。
虎口的咬痕结了痂又掉,只剩很浅的痕迹,现在却没由头地生起痒,直往心里钻。
“宁宁,别和我说你看不出我是什么意思。”他语气变得无可奈何。
“什么意思?”她顺势反问。
都说,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都是真相。
可她要怎么相信温砚修留给她的那份真相?
曾经她为了那点侥幸的可能,飞蛾扑火,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比她强大那么多,玩弄她的真心和玩弄一只蝴蝶并无分别,这就是事实。
四年的时间,她是成熟了一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但在温砚修面前,她还是如此稚嫩和渺小。
楚宁只能冰冷地将男人彻底推远,笑了下:“看不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决绝地转身,拔腿就走。
可穿着高跟鞋、裙摆也大,根本走不快。温砚修腿长,三两步就追上,挡在她面前,拦停她要去拉门的手。
楚宁刹住了车,但躲闪不够及时,还是撞进了男人的怀里,这会儿才嗅到一丝极淡极淡的烟草味,她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手臂被温砚修抓住,力道不重,可偏偏像一张大网,无声地收紧,她逃脱不开。
楚宁抬头,瞪圆眼睛表达抗议。
她觉得温砚修疯了,完全莫名其妙。
“买一个卫生巾而已,需要那么久?”尾音上挑,可温砚修说得又那么沉静,也很淡漠,“宁宁,他根本不够爱护你。一时的新鲜感长久不了的,和他分手,宁宁,他不值得。”
他手掌得寸进尺地揽住她纤薄的蝴蝶骨,隔着薄薄一层纱料,以这种方式感知她的心跳。
“值得?”楚宁抓住字眼,忽然笑意加深,“那温先生觉得什么才值得?”
她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蚕食到几乎没有,像轻轻拥抱,更像是接吻的前奏姿势。
楚宁只感觉到胸口那簇压了四年的火苗,复燃起来,烧得她鼻头和眼眶都好酸。
都怪温砚修这个坏男人!老男人!
她明明想和过去和他都相安无事的。
“以前是有人把我照顾得很好,就算顶着台风天也愿意从山顶跑到山底帮我买东西,只要我需要,他永远能第一时间赶到。”
楚宁眼圈红了,但没偏开视线:“这样的人算值得吗?”
“宁宁,当年…”
楚宁冷冰冰地打断他:“可是后来他告诉我,他只是履行责任而已,对我没有过真心实意,一丁点都没有过。”
温砚修感觉心脏被剖了出来,利刃贯穿,疼得血肉模糊。
这是横在他们之间的荆棘地,他只能踏上去,接受住她的谴责和拷问,才能走向她、抱紧她。
“我后悔了。”他认下所有,垂下眼睑,阴影团进眸底,晦暗不明。
楚宁愣住,觉得茫然、又觉得可笑。
她冷冷地打掉他的手,如果放在四年前她绝对会立马笑盈盈地贴上去,但现在不会了。
“我早就后悔了。”楚宁莞尔一笑,“当年…是我太小了,把依赖误会成喜欢,才给先生平添那么多烦恼。”
她彻底从温砚修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冷静地看向她,她报以同等的温度。
“现在不会了,温砚修,我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值得了。”
“周延昭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很恩爱,感情很稳定,不劳您多关心了。”
“……”
温砚修清晰地听到大脑深处紧绷的一根弦,断裂,为她堆砌的乌托邦霎那坍塌,成了一地沙砾碎石。
他阴着眸子,圈住她的手腕,拉着她,不许她偷偷溜走。亲耳听到她说出恩爱两个字,心里很不是滋味,比他预想的还要酸。
所有粉饰的借口都无处可遁。
他亲手放生了这只雀儿,他想让她去看看辽阔蓝天,可她扭头爱上了那片森绿的林子。
“宝宝,你在里面吗?”周延昭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来,伴随两声叩门。
楚宁蓦地感受到周遭的气压变低,挂了最高等级的风球,过境时蛮横不讲理。
不等她反应,腰间传来一阵滚烫,“砰”的一声,她被抵在门上。
温砚修的力道很凶,门被震得一颤,外面的周延昭不解地蹙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但他还是没弄疼楚宁,手掌护住了她的背,几乎替她分担了所有冲击力和痛感。
她那个小男友都知道不弄疼她,他自然也不会。宁宁是珍宝,要捧在手心呵护才行。
一只青筋鼓月长的大掌,不费吹灰之力地钳住她两只细腕,拉过头顶,温砚修抵住。他的体温比她高得多,横在腕子上,像滚烫的手铐。
“喜欢他?”
“…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
“…………”
那种失控的感觉,久违、熟悉,但不凑巧的是,温砚修尚没学会如何与之融洽相处。
他才得知楚宁和周延昭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她亲口承认喜欢他,现在又听周延昭在门外这样亲热地叫她“宝宝”,反转的速度堪比悬挂式过山车,温砚修真的感觉自己的内核就快爆炸。
“宁宁。”温砚修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不会凶她的,“你了解他吗?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除了挥霍家里积蓄在外面装阔少,他还会什么。”
“你知道他之前有过几任?和多少女人不清不楚地上过床吗?”
贴在她后腰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渡来热量,灼烤得楚宁就快无法呼吸和思考。
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愠火,她从没见过温砚修是这副样子,像争掠领地占有权的雄狮,风吹顺鬃毛,却熄不灭熊熊野心。
楚宁本能地感觉到害怕,身子缩着,可又被男人的胸膛抚慰,空前地觉察到安宁。
她成了一只无力的小舟,跌入温砚修的汹涌。
窗外的维港、门外的周延昭,都离他们越来越远。
腰线被他不紧不慢地摩挲时,她的两条腿都变得酸软,差点支撑不住重心。楚宁茫然地眨着眼睛,不懂自己身体的异样,也不懂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被温砚修弄得不上不下,好难受,理智已经举了白旗。
他给她的问题,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或者说她压根有空余的大脑去思考。
她盯着男人一翕一合的唇瓣,有着健康光泽的红润,很诱人。
他轻声时,气息会喷在她的脸侧,均匀、滚烫,带着独属于温砚修的雪松香,一如四年前。
楚宁口干舌燥,难受地蹭了蹭手腕,想挣开男人的桎梏:“温砚修,你放开我!”
“宝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温砚修无辜地看着她,一瞬不瞬。
“……”
楚宁大脑空白了半拍,而后迅速地炸开烟花,和猛烈的心跳声同频。
他叫她…
周延昭叫过她那么多次这个昵称,她明明都免疫了…怎么突然反应这样剧烈!
这个时候他搞什么鹦鹉学舌!
楚宁感觉全身酥麻,一碰就会掉渣,喉间情不自禁地溢开毫无意义的一声,她慌了神,忙找补地说话:“你干嘛…你别……”
她试图掩盖,偏偏温砚修听得一清二楚,他弯了下唇,欣然地接受这份属于他的胜果。
温砚修松开手掌,指腹轻轻点点地往下落,勾勒过女人玉藕般的手臂,被他激出了很多的鸡皮疙瘩,意味着此时此刻楚宁的神经在为他而高度紧绷。
只为他紧绷。
门外的人是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是被隔绝在他们世界之外的。
“温砚修!”楚宁捡回来零星的理智,“你疯了!”
“是。”
温砚修供认不讳。
手掌摁到门板上,撑住,他低眸,另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深深地与她交换目光,指腹压上唇瓣的那点嫣红。
唇角扯起冷笑:“疯了也是你逼我的,宝宝。”
他亲自呵护养大的小风铃,为她挡风遮雨,说被采就采了。
他早就疯了,还死撑着儒雅体面的绅士皮囊而已。
“选我,楚宁。”
他还没尝过这株小风铃的味道,甜腻、清新、还是像掺在烟丝里一样淡到像是不存在。
可有人尝过,抱过、吻过,同住一个屋檐下也许更深刻地交流过。温砚修猛地止住了思绪,强制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他真的会直接反手钳住她,逼着索要到最深的地方,要吻到门外那个吻不到的地方才行。
温砚修不想对楚宁太凶残,于是只用指腹,轻抚地碾过她柔软的唇瓣。
用这种方式标记不上的,太轻了,再重地碾也太轻了。他想把她丢回山顶别墅,那里有他们朝夕相伴的所有回忆,把她和那些曾经死死地锁在一起,四年前,明明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
一步错步步错,棋差一着,他只能用这种下流乃至龌龊的方式,把这只小puppy抢回来,圈在他的领地。
让她的世界重新收束到只剩下他。
“我比他有钱,比他有能力、有背景、有前途。”
“比他忠诚。”
“比他风雨不误。”
“比他体贴、比他会疼你。”
“宁宁,和他分手,选我,好不好?”
“我没有过X生活,比他干净,你用着放心。”
楚宁:“……?!”
-----------------------
作者有话说:老男人彻底不要脸了…
怎么服务妹宝绝对在心里演练过八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