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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隋泱听到薛引鹤答应分手那个“好”字时, 心还是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最后刺了一下。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没有纠缠,没有难堪, 那个清晰利落的“好”字, 正是她预想中的最好结局。
如同预料中的一样, 她确实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 长久以来的挣扎和煎熬终于画上了句号。但这轻松里带着沉重的疲惫, 更像是一场耗尽心力后的虚脱,而非挣脱枷锁的飞扬。
她终于确认, 原来自己内心深处仍旧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他能有一点点不舍,而他完美的风度, 恰恰是最彻底的拒绝。
也好……
隋泱垂下眼。干干净净很好。
没有眼泪, 也没有悲伤, 只是在那根长久以来紧绷的弦突然松掉后, 整个人有一种四下无着的茫然。
分手场景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可真正分手之后该何去何从, 她从未想过。
所以在薛引鹤问她去哪里时, 她只想到了瑾园。
“客房一直空着,你可以住到明天早上再走。”
“放心,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她看着、听着他那无可指摘的绅士风度,终究没有拂逆。
罢了, 就接受这最后的好意吧,何必在结束时, 再徒增一丝难堪。
隋泱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客卧,轻轻关上了门, 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他,一同关在了门外。
刚才客厅里,面对薛引鹤时强行凝聚起的所有力气,此刻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隋泱背靠冰凉的门板,双腿根本支撑不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毯上。
上午症状爆发,如同一场海啸,虽然药物暂时压下了最凶猛的那一波浪潮,但海面之下,余波仍在暗暗搅动。刚刚结束的那场分手无异于在疲惫不堪的精神上,又进行了一次盘剥,将她最后一丝精力也抽空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弥漫开来的钝痛。
一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颤抖从指尖开始,逐渐蔓延至整个手臂,最后连牙关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这并非因为寒冷,空调温度适宜。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反应,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断裂后,身体最诚实的抗议。
她将脸埋进弯曲的膝盖之间,双臂慢慢收紧,试图压制这股濒临失控的颤栗,但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徒劳。
她没有哭,眼泪在上午似乎就已经流干了,或者说,眼下巨大的茫然和虚脱感甚至剥夺了她哭泣的本能。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颤抖像电流一样穿过自己的身体,感受着那份如同被掏空般的无力。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下意识地压抑着呼吸,一部分意识时刻关注着门外的任何动静:一种难以言说的矛盾仍然折磨着她,她依旧隐隐期待他能过来,却又害怕他过来。
良久,浑身的震颤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平息,寒意却自脚底陡然升起。
不,她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这股意识如同信念一般在心中快速扎根,她艰难地站起身,反锁上门,攀着墙壁,走向浴室。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需要休息,需要为明天的离开积蓄哪怕一丝力气。
她将自己沉入盛满热水的浴缸,水温略烫,却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紧绷的肌肤。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的现实的棱角。
隋泱闭上眼,感受着那份沉重的疲惫感,正一丝丝从骨头缝里被热气蒸腾出来,良久,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僵硬与冰冷,终于在这片温热的包裹中一点点化开,舒缓下来。
出浴室时夜色已浓,她从包里翻出一粒药吃下。
她刚刚打赢了最艰难的一场仗——离开他,可属于她的战斗远没有结束,接下来,是与自己漫长的和解。
她再未关注外面的一切,钻进被窝,熄了灯。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隋泱如同往常一样早起。
陌生的床铺,还有即将到来的陌生的人生旅程,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好。
好在有药效和昨日的精疲力竭,她短暂昏沉了几个小时,此时意识清明,行动也轻松不少。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将客房恢复成无人居住过的整洁模样,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她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她提起龙骧包,深吸一口气,轻轻解锁,拧开房门,打算不惊动他,悄然离开。
然而,客厅落地窗前那个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让她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薛引鹤闻声转过来,身上依旧穿着昨天那件衬衫,领口微敞,带着一夜未眠的褶皱与疲惫,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复往日的柔情,反而有些锐利地、沉沉地望着她。
空气凝滞,两人无声对视,隋泱第一个败下阵来,下意识后退半步。
薛引鹤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声音因缺乏睡眠而带着一丝低哑:“吃了早饭再走。”
不是商量的口吻,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
隋泱就这样定定站着,看着他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动作熟练却沉默。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薛引鹤。
他向来温柔,即便说最伤人的话,语调依旧温和妥帖。他的声音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礼貌得让人心寒。
而此刻站在厨房里的他,下颌紧绷,动作间带着生硬的力道,那份刻入骨髓的温柔教养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礼的沉默。
她忽然明白,原来他从前那份无懈可击的温柔,才是最坚固的铠甲。
这行为不是挽留,是一个作为这间公寓的主人、她的前男友最后的职责,他不能让她饿着肚子离开。
此刻她反倒不觉悲伤,眼前这个连表面礼节都难以维持的男人,反而露出了他不曾展现过的真实。她乐于看到这样的他,只是再没有深究的兴趣。
那句“不用了”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口,拒绝这份早餐,反而显得刻意和在意。
早餐端上桌,是一个用料考究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因为隋泱不爱吃吐司边,还特地切掉了。
在隋泱以为他不会上桌时,却看见他端着他的那一份早餐在她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相同的三明治和多出来的一圈吐司边,还有一杯看起来浓度极高的美式。
“喵呜~”
小德文不知何时被放出来,钻到隋泱脚边乱嗅乱蹭。
隋泱本就没什么胃口,剩下一块三明治里的火腿,她转头征求他的意见,“它能吃吗?”
“不能。”
那语气,好似要将曾经对她的所有优待收回。
隋泱朝小猫抱歉一笑,回身认真吃她那块火腿。
最后的早餐,在两人心照不宣的刻意加快速度中结束。
薛引鹤站起拎过她的龙骧包,率先迈步走向玄关,“我送你。”
隋泱换好鞋,临出门时,把公寓钥匙递给薛引鹤。
薛引鹤没接,隋泱只好把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
薛引鹤余光瞥见,脚下生风一般走得飞快。
两人下到地库,薛引鹤拉开后车门将包放进后座,隋泱顺势坐了进去。
他动作一顿,随后重重关上车门。
车厢内一路沉默。
薛引鹤稳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隋泱靠在后座,望着窗外。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一前一后,泾渭分明,各自固守着一个无声的世界。
车子停到瑾园门口,隋泱正要拎包下车,却被薛引鹤抢了先,他从另一边开门拿过龙骧包。
“小鹤?泱泱?你们怎么在这里?”
薛引鹤脚步顿住,如果列数眼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他的母亲陆女士绝对排第一。
薛家在附近有农场,每逢天气好时,陆安筠总会带着厨房阿姨,亲自去田间采摘最新鲜的蔬菜水果。
薛引鹤拎包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转身,脑子里飞快闪过“顺路”、“帮忙”、“吃饭”之类的理由,面对母亲洞察的目光,发现一切托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生平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隋泱站在车旁,面对这位一向待她温柔和善的长辈,内心不愿意编造谎言搪塞,她试图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发现脸颊僵硬。
“泱泱,你的脸色很不好,”陆安筠的目光如温暖的探灯,柔和却不容回避地落在隋泱苍白的脸上,“告诉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薛引鹤心头一凛,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那温和语调下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敏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巧妙地将隋泱挡在身后些许,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将龙骧包递给隋泱,轻声道:“你先拿进去。”
看着隋泱进门,他才转向陆安筠。
“妈,”他出声,声音比平日低沉,试图将母亲跟随着隋泱的视线引回自己身上,“我们过来有点事,我晚点回去再说,你别担心。”
“哦,好,”陆安筠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异样,只以为是两人吵架了,“那晚上你们一起回家吃晚饭,今天的蔬菜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