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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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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晚上八点, 车子抵达市立医院,纪姝宁的二叔纪昀就在九楼的ICU里,说是前些天出差的时候在会议室里因为一个项目大动肝火,火气上来没说两句人就倒地了, 被送到医院后立即抢救, 但情况并不算好, 不过纪家有天然的医学背景和人脉资源,倒不需要宋伯清出手,已经有最顶级的医疗为他们服务。
人在ICU里也见不了面,只跟守在vip病房里的纪家人聊了几句。
对于纪昀的情况, 纪家人的态度和情绪都算稳定,好似已做好心理准备。
聊完后,宋伯清走到吸烟区里抽烟。
纪姝宁出来时就看见他站在窗口,背影挺拔, 单手插在西装裤里,另外一只手夹着烟垂放着, 任由烟头的烟雾漫入空中, 沿着蜿蜒突起的青筋一路往上走, 他看起来很落寞,纪姝宁有些怕, 因为这种感觉已经五年没出现过了,自从葛瑜走后,他极少对外展露自己的情绪。
好的、坏的, 根本没人能察觉。
她只能通过直觉来感知他的心情,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猜不对。
所以现在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去了趟于洋市回来,为什么变成这样?是那个贱女人吗?
她微微握紧双手,走进吸烟区里, 站在他身后,“伯清……”
宋伯清听到声音,吐出烟雾扭头望去,看见纪姝宁后,说道:“伯父刚才说过了,只要熬过这两天,人就会没事,你不要过分担心。”他抬手看看腕表,“你今晚守夜还是回家?”
“回家。”
“行,那我送你。”
纪姝宁犹犹豫豫,开口道:“那你今晚能不能不走,就在我家睡?”
宋伯清抖了抖烟灰:“你知道我没睡别人家的习惯。”
纪姝宁垂下眼眸,不相信他读不懂她话里的潜意识,气愤又无奈,“好吧。”
宋伯清驱车送纪姝宁回家,送完后并未立马回自己家,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打开了葛瑜的聊天页面,聊天内容很匮乏,就只有那天徐默被打的地址,他点开葛瑜的朋友圈,倒是有几条动态,不多。
一条是今年年初,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绑着马尾辫,冲着镜头笑,配文:[过年了,学小孩模样,年年十八,年年不老。]
再下一条是三年前,图片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配文:[捡到的小猫,快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如果能活,就叫它天意。]
天意。
原来只是这个‘天意’。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扔到旁边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睡了会儿,漆黑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睁眼偏头望去,是葛瑜发来了一条信息。
葛瑜:[你到家了吗?]
宋伯清手机,打字:[关你什么事。]
打完,又删除,回复:[到了。]
然后把手机一关,启动车子掉头离开。
*
葛瑜是一周后才回来的,腿受伤没法动,再加上大雨,只能在家歇着。
后来雨停,带着天意一起回来。
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了不少,还是徐默来接的站,看到葛瑜推着一大堆行李走出来,跑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一提,重的很,低头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头小猫。
够肥的。
徐默心想,起码二十来斤。
“徐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雾城?”葛瑜讶异的看着他,“还知道我坐几点的车来?”
“你当我在雾城这些年白活啊?”他笑,“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好。”
“得嘞,那这次我挑地方。”
让徐默挑地儿,他绝不含糊,挑了个最贵的中式餐厅,他最喜欢带狐朋狗友来这里玩,没别的,前一阵追这儿的经理,为了给她冲业绩、冲销量,一晚上砸个上百万都有的,不过有阵儿没来了,这次领着葛瑜往里走时,领班的一看是徐默,立刻就用对讲机说了句徐大少爷来了。
很快,经理出来。
葛瑜一瞥,还真是个美人,长得很端庄,很漂亮,即便穿着工装,也难掩那股气质。
进入这行之前不是学舞蹈就是学艺术。
“徐总。”经理走上前,笑着说,“您来了。”
“嗯。”徐默不咸不淡的回,“最大的包厢。”
“给您留了,这边请。”
经理前面带路。
徐默扭头看着葛瑜,笑着说:“想吃什么随便点,别给我手下留情。”
葛瑜笑着点了点头。
进入包厢后,经理拿出菜单给两人,她暗示店里到了新酒,这些酒的销量都会纳入她的业绩和抽成,而上个月光是抽成就有百来万,全是徐默砸的,没人在面对金钱的诱惑时有抵抗力,更何况这样的男人不是肥头大耳、油光满脸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年轻有为,英俊帅气的大家族的公子哥。
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她也要拿着这几分的矜持。
有钱人的游戏是你来我往,一旦有方放弃来往,变成跟他同一方,他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可这一回徐默看了几眼,摆摆手:“不喝酒了,就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然后看着葛瑜,“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葛瑜看了会儿菜单,也挑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按你说的吧,我也不懂。”
“行,那先这样。”
经理脸色一僵,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接过菜单微微鞠躬,“好的,请二位稍等。”
出门时,她顺便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葛瑜就说:“你是不是跟刚才那位小姐有什么关系?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徐默吊儿郎当的笑着,“够精的呀,那你看看,我看你什么眼神?”
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看得出来么?”
葛瑜故作讶异,“徐默,你喜欢我。”
徐默被逗笑,竖起大拇指,“这都被看出来了,你厉害。”
葛瑜也笑,“开玩笑。”
徐默笑着坐直身体,靠在位置上,说道:“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就背着我跟伯清去于洋市了,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复合了?”
葛瑜的笑容逐渐消失,“你想多了,他讨厌我都来不及。”
徐默刚想接话,就看到葛瑜的脸色,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怎么老是要提起宋伯清呢?
这两个人就是别扭,听不得对方的名字,一听就跟坠入冰窟似的,话不会说了,脸也没笑了。
很快,菜上来了,徐默一边喝酒一边跟她聊西垣项目的事。
发了一大堆西垣项目的资料给她。
说等哪天有空去明寰把合同签了,按照项目的进程,最快明年年底就能分红。
他得意洋洋的束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八,说道:“分红起码是这个数。”
葛瑜没什么心思,说道:“西垣这个项目我还是不参与了,我一没钱二没技术的,上赶着去好像我图他钱似的。”
徐默一愣,说道:“傻不傻啊,就是图他钱,不图他钱,上赶着伺候那太子爷的臭脾气?你没看看那天都把我骂成什么样儿了,这世道——”他手指敲着桌面,“钱、权,就是王道,你别为了过去那点事连钱都不要了,拿到钱你要把玻璃厂开到皇宫里都行。”
葛瑜本来挺忧郁的,被他这通话逗笑,唇角弯弯,“你真逗。”
“大实话呀。”徐默笑着靠在位置上,“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不图他钱,你图他人啊?他人更可怕了,还不如图钱呢。”
葛瑜渐渐收起笑容,不说话了。
葛瑜不说话,他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聊最近雾城二代圈子里发生的八卦狗血,说谁谁谁怀上了谁谁谁的孩子,谁又因为谁抢了谁的资源,恨海情天的故事屡见不鲜,好像人有钱了,在感情上的投入比普通人都要充沛,当然,这些故事都是年轻二代们的事,那些真正发家的一代、真正书香门第、钟鼎世家,‘故事’显然要少得多。
吃完聊完差不多八点,徐默记了徐家的账,摇摇晃晃跟葛瑜走出餐厅。
经理来送,徐默摆摆手让她别送。
经理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黯淡,她知道徐默对她的兴趣大概是结束了。
走到门口,侍应生把车子开了过来,徐默把车钥匙扔给葛瑜,说道:“之前那辆车报废了,这辆车给你开。”
“宾利算了吧。”葛瑜推辞,“这要是毁了,我真赔不起。”
“我家的宾利两只手数不过来,你毁了正好,老子可以买新的。”徐默把钥匙塞到她手里,“再说了,我喝酒了,你还得送我一趟。”
“那你要去哪?回家?”葛瑜看了看时间,“去哪个家?”
她就去过徐默城东跟城西的家,两个家的距离可不近,去一趟就得三个小时。
徐默笑着说:“不回家,我还有局,上车,我导航地址。”
“行。”
两人上了车,徐默导航了个地址。
葛瑜开豪车手心有点出汗,车速慢得很,徐默见她龟式开车,笑着说:“你放心大胆的开,改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车库,虽然没宋伯清那么多,但是宾利真的很多,你随便开。”
说完,他低头一看,发现她的小腿鼓鼓囊囊,牛仔裤都被撑得肿胀。
刚才就想问,她这小腿是怎么了。
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
徐默刚想问,电话就打个不停,不是前一阵子撩得骚,就是前几天不知道去哪个朋友宴会里留的号码,反正不清楚号码来源的,他一概不接。
车子缓缓开着,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了城东的私人别墅。
车子停稳后,徐默有些醉意的从副驾驶位置上下去,扭头看着葛瑜挥手,“那你路上慢点开,我进去了。”
葛瑜皱眉,“你走路稳当点。”
“知道了,走吧。”
葛瑜关上车窗,开车驶离了现场。
徐默摇摇晃晃往里走,走到里面就看见纪姝宁正挽着宋伯清的手臂在敬酒,他走到两人身边,一把搂住宋伯清的肩膀,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吗?怎么来了?”
宋伯清低头看他一眼,附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徐默的眼睛逐渐瞪大,压低嗓音,“真的假的,真要死了?”
宋伯清不语,但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徐默看不懂。
半晌,他才低声说:“这老家伙要死了,纪家免不了要内战。”
他拍拍他胸膛,“你做好准备吧,‘纪家准女婿’。”
宋伯清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抢了你位置,心里不舒服?”
“操……”徐默忍不住骂了句,“宋伯清,纪姝宁就算倒贴我,我都不要她。”
纪姝宁什么狗脾气,嚣张跋扈,骄纵蛮横,长得又没葛瑜漂亮,谁要她谁傻子。
*
纪家老二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抢救半个来月也没成功,说是基础病太多,再加上急火攻心,送到医院时其实人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了,要不是纪家财势雄厚,在医学方面又有那么多的人脉资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本以为只要吊着吊着人就会好转,没想到还是救不过来。
其实这也是大多数身处在顶级管理岗的处境,宋伯清也是这样,忙起来几天几夜都没法睡,再遇到点不听话的下属,亦或者在关键时期事情没做到位,火气上来,身体很难吃得消,他觉得自己顶多就是六十岁的命数,活到六十以后,每活一年都算是赚的。
纪昀在纪家家族内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他一走,他的资源、人脉、财产分割花落谁家,成了纪家的头等要事。
纪昀去世第三天,他养在外头的三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谁都没料到纪昀这样严肃正经的人,居然也会养情人。私生子加情人接连上门索要财产,闹剧一幕接着一幕。
纪姝宁还跟那三个私生子大吵一架,被那三个私生子气得脸色涨红,气得气血翻涌,差点要跟她二叔一样撒手人寰。
——他们说她别以为有宋伯清撑腰就了不起,宋伯清一看就是会在外面养小三的人,她驾驭不了。
情绪上头,难听的话、刺耳的话,什么都可以往外崩,唯独这一句,像点燃了纪姝宁内心最深沉的惧怕,她当然一人甩了他们一耳光,然后冲出家门,驱车来到明寰集团。
她也懒得管那些工作人员的劝阻,谁要上来劝她不能上楼,她一人一脚踹过去,所有的礼数端庄都不要了。
她跑到了宋伯清的会议室,直挺挺闯进去后看见宋伯清在办公桌前办公,她上前就抱住他。
宋伯清处理合同正烦,门突然被人踹开,陌生又熟悉的玫瑰香气闯入鼻间,他扭头望去,看见了纪姝宁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他皱着眉头推开她。
纪姝宁也不管他的推开的动作,死活要抱他。
宋伯清干脆起身,绕过她走到沙发坐下,说道:“你怎么了?”
他的动作让纪姝宁的心发凉。
刚才那三个私生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她管不住宋伯清的。
或者说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管过他。
她强忍着情绪,说道:“我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管管么?”
“财产分割我管不了,至于你二叔外面的那些事——”他稍稍停顿,“我要是插手,你爸妈也会不高兴。”
大家族最忌讳的就是家丑外扬。
他们宁可希望关起门来好好处理,也不希望闹得沸沸扬扬,股票大跌,让人看笑话。
纪姝宁受不了他这么冷静跟她说‘我处理不了’。
他怎么会处理不了?他说一句话,整个行业都要动荡,动动手指,就能掌握一个集团的生死,甚至于许多许多的事……只需要开开口。纪姝宁像是从头到尾被人破了一盆凉水,从她二叔去世,再到现在被那些找上门的私生子气……
她不相信宋伯清会这么冷血无情。
他就是这阵子开始变的。
从葛瑜回来那天开始。
纪姝宁慢慢抹掉眼泪,说道:“好,我知道了,但你总得回家陪我吃饭,我这样难过,你没道理连一顿饭都不陪我吃。”
“嗯。”宋伯清抬手看了看腕表,“你先回去,晚上我会去你家。”
“好。”
纪姝宁高傲的挺胸离开了宋伯清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她拿出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交代几句话后挂断电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明寰。
*
这几天于洋市还在下着绵绵细雨,台风蔓延到了雾城,竟也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
葛瑜的腿没好,不敢外出跑订单,就干脆在厂子盯生产,他们厂子已经恢复了生产线,源源不断进来的订单振奋了所有员工,后续还招聘了些人进来,短短两个月,厂子就这么盘活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记账,穿工装的员工小跑进来,说门外有人找她。
葛瑜放下账目走出大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粉色的卡宴。
而纪姝宁撑着伞站在那,戴着墨镜,穿着高定,一副与厂内尘土飞扬的员工们格格不入。
葛瑜不知道纪姝宁为什么来,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犹豫片刻,走上前,“纪小姐,有事?”
纪姝宁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葛瑜。
她确实很漂亮,没化妆,穿着白T和牛仔裤。但除了漂亮还有什么?
纪姝宁从包包里取出请帖递给她,“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知道你在这里开了家玻璃厂,特意过来送请帖的,我跟伯清结婚的日期定了,三个月后,九月一号,你要记得来参加,份子钱就不用了,我们的婚礼宾客不需要给钱,人来就行。”
葛瑜看着她递过来的请帖,红唇抿着,没有接。
纪姝宁见她不接,干脆伸手去抓她的手,把请帖塞到她手里,“拿好了,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我会给你留一个特别好的位置,哦,还有——”她从车里取出一个盒子,“这是送你的礼服,婚礼的时候记得穿着来,我按照你尺寸订的。”
葛瑜在五年前就跟她有过几次交流。
不是什么好回忆。
记忆中纪姝宁是个极其嚣张跋扈的人,像这样递请帖又送礼服的,很少见,不像她的风格。
纪姝宁也懒得管她接不接,反正一律塞到她手里后就坐上车了,坐在车里冲着葛瑜微笑,“那我就先走了,生理期推迟好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要是怀孕,婚礼指不定还得延期。”
葛瑜没说话。
直至看见车子驶离视线后,她的脸色才逐渐变得苍白,在低头看手里的礼盒和请帖。
——无一例外,全是黑色。
那就说明,应该是大红色,非常喜庆的颜色,可她天生就看不到。
她转身将那两样东西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进工厂。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体会过被刀插心的感觉。
但她体会过。
五年前一次,五年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是一段段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