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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大喜过后, 总是大悲。

  这是葛瑜这几年感悟最深的道理。

  她突然有种想逃离雾城的念头,回于洋市、回老家,只要不在雾城就行。

  这儿太干、太燥、太闷……有无数种让她离开的理由。

  八月初,厂子接了个大型幕墙工程项目, 需要去该项目的城市负责现场, 厂子的施工项目经理、生产副总及团队都得去, 大概十二个人,葛瑜想了一晚上,将自己的名字添了上去。

  她走后,厂子全权交给于伯和技术副总李昊管理。

  离开是晴天, 抵达丰吉就是阴天,一种能渗透到骨子里的阴冷。

  作为北方最北的城市,八月就已经入秋,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裸, 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不自觉的抖动。随行的姑娘们都穿着单薄的夏装,谁都没想到丰吉能冷成这样。

  姑娘们拖着行李走进卫生间换上暖和的毛衣和裤子, 出来就有施工方派来的车子, 十三人坐上车子浩浩荡荡朝着项目地开去。

  葛瑜看着窗外萧条的景色, 拿出手机默默拍了一张。

  照片里,大道两侧的白桦树的树叶微微泛黄, 大风一吹树叶哗啦啦的落在地上——一种只属于秋天萧瑟的美和凄凉。

  后排的姑娘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丰吉的美食和美景,也说丰吉平均超一米八的帅哥……

  葛瑜听着她们聊, 坐在位置上闭着眼睛, 脑海里想到超一米八帅哥的模样,符合标准的竟然只有宋伯清和徐默。

  半个小时候,车子抵达项目地, 作为玻璃供应方,他们的核心任务是确保自家生产的玻璃完美安装、不被损坏、顺利验收回款,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活儿,但却是第一次跑这么远的城市干活。

  团队里的几个姑娘全都是南方来的,受不了北方的干旱和阴冷,抵达的头天晚上就跟葛瑜上回一样,狂流鼻血。

  他们住的地方就是施工地,环境不说差,但也不说好,周围百十里没有像样的商店,好在葛瑜早有准备,拿出准备好的棉花塞到姑娘们的鼻子里,让她们仰着头,又给她们倒了温水。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大半天才止住。

  三个姑娘挤一间房,上下铺俩张床,还多出一张。

  床板硬邦邦的,葛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透过旁边的窗户望向窗外的景色,密密麻麻的繁星悬挂在也空中,像梵高笔下的画,每一笔都是令人惊叹的美。她就这么看着夜空,看着看着沉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姑娘们洗漱完毕到工地临时板房办公室,参加总包单位组织的站班会,主要是听取当日各工种作业区域、塔吊使用时序、特别安全警示。

  确认好今天玻璃吊装的楼层、区域和预计时间后,工厂团队也开了个小小的会议。

  “今天是A区39层东立面,上14块中空,风大,都检查一下吸盘和吊带,注意安全,千万别出错。”项目经理说道。

  葛瑜则带着几个人去到工地材料堆场,检查昨夜新到的一车玻璃。随机打开一箱,核对玻璃标签上的楼层编号,并用强光手电检查玻璃边角有无在运输中新产生的崩边或划痕。

  团队里每个人分工明确,从早上七点开始忙碌到中午十二点。

  中午就在工地或者旁边的小炒店吃饭,葛瑜饿得慌,拿了两盒盒饭,随便找了块破旧的纸皮垫在地上用餐。

  得亏丰吉的温度不高。

  否则就这种高强度户外工作,晒脱皮都算好的。

  一盒饭下肚,勉勉强强把饥饿感止住,期间来了几个工作上的电话,她接完后单手打开朋友圈,往下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了一条名为[阿伟]发的朋友圈。

  发的是一条视频,视频开始就是往狭长的巷子里走去,阿伟夹杂着南河口音,在视频里说道:“又打架又打架,警察上门咯,这一次玩大发了,把头都打破,得亏是夫妻,不然就要坐牢。”

  视频拉近,从巷子里一路到一栋民房前,还没凑近就听到里面熟悉的南河话。

  紧跟着就看见一个板凳从视频里扔出来。

  ‘咣当’一声摔倒地面上,瞬间碎裂成两三瓣,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抓着女人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老子打不死你!”

  女人被他拽着头发,衣裳凌乱,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脸上往下滴落的血水看得出受伤非常严重,而女人被扯开的衣领处,一只蝴蝶的纹身若隐若现。

  葛瑜如遭雷击,死死盯着视频里流血的女人。

  她认得那个蝴蝶。

  十八岁那年,妹妹葛薇爬到她的床上抱着她,跟她说,姐,我们去纹纹身吧,我想在身上纹个蝴蝶。

  她摸着她的头,问她为什么要纹蝴蝶。

  “蝴蝶的翅膀很漂亮,我可以在翅膀里纹你的名字。”

  GY。

  葛薇把她的名字纹在了那只蝴蝶翅膀上。

  视频里,男人拽着葛薇走到巷子里,巷子里围满了围观的群众。

  葛薇麻木的被他拽着往外走,走到巷子口时,她看见那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凳子,突然像发疯了一样,一脚一脚的往男人的裆,部和要害部位踹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当下就惨叫出声,捂住裆/部倒在地上。

  葛薇顺势就坐到他身上,一巴掌一巴掌往他脸上打。

  这会儿那些看热闹的群众纷纷上前劝架,将两人拉开后,葛薇叫嚣着:“吴胜,你算什么男人!”

  视频戛然而止。

  葛瑜连忙点开了那个叫阿伟的聊天页面。两人上一回聊天还是葛瑜跟他打听葛薇的情况,得知她嫁给吴胜。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囊括了葛薇几年的婚姻生涯,她颤抖的打字,但打了几遍都打不出去,干脆给阿伟打语音。

  阿伟倒是接的快,用南河口音说:“哎呀,葛瑜,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嘞?”

  “薇薇跟吴胜,你视频发的那个……”她舌头打结,越想说什么就越说不出口,“怎么回事!”

  “哦,那个。”阿伟说,“你不知道吗?他们夫妻俩三天两头就打架,去派出所调解都不下上百次了,她没跟你说吗?”

  葛瑜如鲠在喉。

  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阿伟大概也想到这件事,也就没往下说。

  后来葛瑜才得知葛薇这段婚姻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幸福美满。他们结婚后,吴胜经常在外花天酒地,他们这次吵架是因为吴胜带回来个女人,要求葛薇跟她共侍一夫,这么荒唐的事,葛薇能不吵吗?周围的邻居和街坊对此见怪不怪,起初还会过来凑热闹看看,后来吵得太频繁了,就没人愿意看了。

  今天要不是夫妻俩打得太狠,也不会引来那么多人的注意。

  “阿伟,你能帮我去看看薇薇吗?我给你钱。”

  “吼哟,我下午还是有事嘞,你有那么多亲戚在南河,叫我干嘛啦。”阿伟停顿一下,“不跟你说了,我去干活了。”

  阿伟挂断了电话。

  葛瑜无奈之下只能拨通那个八年都没打过的号码。

  但意料之中,对方没接。

  她没放弃,又轮番拨打了那些根本没联系的亲戚,有的看到陌生号码会接听,但听到是帮葛薇就各种推脱,有的熟悉她的号码干脆就不接,任由电话挂断。

  十几分钟,三四十个电话,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她颓废的坐在那,干裂的手背因为搬运货物而开裂,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血。

  血花溅落到干涸的黄泥中,迅速被黄泥包裹,混成一团黑色的泥球。

  一阵寒风刮过,她慢慢站起身来,决定返程南河。

  不管葛薇怎么抗拒、怎么说她,她都要带她离开吴家。

  那时她已经做好会被葛薇和母亲打骂的准备,可没想到,一通电话阻止了这场‘厄运’。

  宋伯清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她打来电话。

  他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古典旋律闯入耳里,像一道光劈开浑浑噩噩的黑暗,她颤抖的手摁下了接听键。宋伯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时,葛薇的情绪瞬间崩盘,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宋伯清听到她的哭声,问道:“怎么了?”

  “葛薇……”葛瑜哽咽,把刚才知道的事一股脑说出来,“你能不能……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宋伯清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我飞一趟南河,有消息跟你说。”

  电话挂断。

  葛瑜的眼泪还是止不住。

  *

  宋伯清飞南河带上了律师钟舒亦。

  两人在飞机上就调查葛薇的信息看了个遍,钟舒亦双腿交叠,指着资料上葛薇的头像,“很像那位。”

  宋伯清知道他指的是谁,并未接话。

  钟舒亦自讨没趣,继续看着资料。葛薇比葛瑜小一岁,从外貌来看很像双生子,但性格却迥然不同,或许因为是长女的缘故,葛瑜的性格沉稳,遇事会纵横考量,葛薇做事则全凭心意。

  葛薇跟吴胜结婚后,婚内多次出轨,出轨就算了,还家暴妻子,不过葛薇也不手软,每次家暴她都要还回去,所以到头来就变成两人互殴,葛薇是受伤了,但吴胜也没好到哪里去。

  钟舒亦觉得这个葛薇有点意思,他接手那么多案子,没见过能把自己丈夫打成这样的。

  飞机在傍晚落地,驱车赶到南河时已经是傍晚。

  南河下了场薄雨,车子抵达派出所时,葛薇正好走出来,满脸淤青,唇角流血,衣衫不整。

  迎着薄雨她看到了宋伯清的身影,黑色衬衫和西装裤,身影挺拔颀长,丝丝雨水落在他肩头,犹如笼罩一层轻薄的纱雾,她看着他看了几秒钟,随后发出一声诡异的冷笑,头也不回的往侧边走。

  钟舒亦看到她的冷笑,下意识的望向宋伯清——这位小姐是在给宋先生脸色看吗?

  他认识宋伯清那么多年,不管是政界商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卖他面子,他大老远从雾城跑过来,不说感激涕零,最起码也得笑脸相迎,怎么会是这种表情?

  宋伯清倒不意外,冲着旁边的保镖使了使眼色,保镖上去将葛薇拦了下来。

  葛薇站在原地站了几秒种后,快步折回到宋伯清跟前,被打的淤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句:“是不是她叫你来的?”

  宋伯清不语,看着她脸上的伤,反问:“你要不要起诉离婚?”

  “不要!”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我管了你能怎么样?”

  “我会像杀了他一样杀了你!”她凑近,“你别不信,今天但凡围观的人少一点,我会剁了吴胜!”

  宋伯清的表情没有波澜起伏,语气不咸不淡,“好,请。”

  葛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保镖拦着,宋伯清冲着保镖使了使眼色,保镖立刻站在一边,任由葛薇离开。

  那是钟舒亦第一次见葛薇,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跟宋伯清对话,印象中上一个这么肆无忌惮的是葛瑜。不同的是,宋伯清对于她的肆无忌惮宠溺包容。钟舒亦有预感,这次的事不好干,他要宋伯清加钱,至少得再给个百来万他才能考虑接手。

  出生在律师世家的钟舒亦要加钱,宋伯清不意外。

  这种小案子请他来是明珠弹雀。

  钱他有的是,能摆平事情,多少钱都不过分。

  他在雾城还有事,不能在南河多待,把事情全权交给钟舒亦处理后就走了。

  八月的南河温度适宜,烟云笼罩的雨幕下,整个古镇充斥着静谧的美好。千里之外的丰吉月朗星疏,没有下雨,没有多云,只是星星没有昨天的多罢了。葛瑜依旧坐在工地的地上,看着黑屏的手机,想着宋伯清什么时候会给她打电话?他处理好葛薇的事情了吗?或者压根没去?若是没去的话,她应该打个电话问问,要是这样,她就请假回南河处理。

  突然,漆黑的屏幕亮起,宋伯清的名字映入眼帘。

  她的心蓦然一紧,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宋伯清开口说:“你不用担心,葛薇状态挺不错的,没出事。”

  骂钟舒亦铿锵有力,把钟舒亦都给骂蒙了。

  什么滚、混蛋、去你妈的。

  钟舒亦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被人这样打骂。

  怎么不算人生最难忘的事之一呢?

  “真的吗?”葛瑜有些怀疑,“可是我看到她流血了。”

  “嗯,是。”宋伯清稍稍停顿,“不过她丈夫也被她打得很惨。”

  “……”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葛瑜开口:“谢谢你。”

  “不用。”他语气平淡,“我刚好要飞河南办事,顺便。”

  “那可以麻烦你问问她想不想离婚?如果她想的话,我可以帮她找律师。”

  有的时候宋伯清觉得他跟葛瑜是一类人,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帮葛薇起诉离婚,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因为葛瑜想到的只有离婚这条路。被人打成这样,没理由一纸离婚就断个干干净净,他现在要钟舒亦试探葛薇的口风,如果她不是那种观念保守的人。

  吴家就可以不用留着了。

  “她说不用。”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剩下的事有人会处理,你不用担心了。”

  “那……”她揪着衣服,“她知道你去,有提到我吗?”

  “有。”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挺想你的。”

  葛瑜听着宋伯清传过来的那句‘挺想你的’,一语双关的力量震撼得她头皮发麻,她就这么握着手机怔怔的望着远处,黑暗的边际,只有无尽的工地和寥寥无几的星星,她嘴唇颤抖,嗫嚅:“我也是,我也挺想她的。”

  电话挂了。

  丰吉的繁星璀璨,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光影斜斜的打在她身上,像无尽的浓夜包裹孤寂。

  *

  接下来的日子,葛瑜基本都在工地上过,每天密密麻麻的工作塞满了她的日常,她跟所有干体力活的大男人一样,穿着工服,戴着安全帽穿梭在各个空旷的楼道里。

  偶尔闲下来她也会想给葛薇打个电话,但每次都不敢。

  中途她给葛薇编辑了一条信息,说她人在丰吉干活,等干完活儿找个时间回去看她,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某天丰吉下了暴雨,工地停工,所有人都在宿舍里搓麻打牌,葛瑜坐在边上看他们打牌,一条短信悄无声息的闯入她的手机里。

  妹妹:[骗子。]

  葛瑜看到信息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站在空旷的走廊,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靠着墙壁出神。

  那天的雨势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短短几个小时,宿舍一楼就被淹没了,所有人扛着东西往二楼跑,买的锅碗瓢盆、被褥衣服统统都被淹没,葛瑜扛着重重的行李箱往二楼跑时还不小心滑了一跤,整个人摔进泥泞浑浊的污水里,全身湿透了。

  她来不及顾湿透的衣服,捡起摔落在地上的行李箱往二楼走,好不容易走到二楼了,才发现自己手机没了,匆匆跑下来,发现手机泡在水里。

  一道闪电横跨夜空,豆大的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她捡起手机抬头望去,就看见宋伯清撑着伞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

  很多地段封路了,包括丰吉的主要干道。

  宋伯清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总有他的办法。

  葛瑜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他收了伞朝着她走来。

  当时的葛瑜真的有点狼狈和滑稽,浑身都湿透了,乌黑的头发黏腻在脸上,素白的脸还沾了一片枯黄的树叶,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树叶拿下来,说道:“你们厂人手这么紧缺吗?都需要女人跑工地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咸不淡的回,路过。

  后面又说有合作的项目在这,路过看看。

  一楼没法待,葛瑜就问他要不要上楼坐会儿,宋伯清没回,但是跟着她往楼上走了。

  二楼有几间空着的房供他们居住,她领着宋伯清走进房间里,一房间湿漉漉的行李、锅碗瓢盆、衣服杂物等等……还有男男女女的工友,所有人都望向了宋伯清。

  他一身黑色衬衫加黑色西装,挺拔禁欲的气质和身材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同。

  葛瑜还没来得及介绍宋伯清,工友们就有眼力劲的说去隔壁房间打牌,一溜烟全走了。

  只留下了葛瑜和宋伯清。

  葛瑜有些尴尬,问道:“你要不要喝茶?”

  “怎么喝?”

  “我找找茶具。”

  葛瑜走到那顿乱七八糟、被‘抢救’上来的杂物里翻找茶具和热水壶。

  宋伯清走到其中的上下铺床,双腿大敞着坐了下来,偏头望去,就看见葛瑜几件内衣就这么明晃晃的塞在一个半透明的袋子里,他的眉心微微皱起,想到刚才那么多的男男女女。

  他知道工地就这么个情况,男女混住,夫妻混住,但是葛瑜不需要吃这种苦,她根本没必要来工地。

  他有点烦躁的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葛瑜找到了茶具和热水壶,拿起地上的矿泉水,说道:“你等会儿,烧水很快的。”

  “你晚上住哪?”

  “就住这。”葛瑜边倒水边看他,“就你坐的那张床,我晚上准备睡那。”

  “这?”宋伯清用手拍了拍床,硬邦邦的,“你这半个月就睡这?”

  “原本睡楼下,这不被水淹了吗?”

  “男女混住?”

  “嗯,男女混住。”

  听完这话,宋伯清猛地站起身来,抿着唇,“放下你手中的东西跟我走。”

  “去哪儿?”

  他说你不用问。

  *

  葛瑜就这么被宋伯清带走了,去市区的道路全被管控,但宋伯清的车畅通无阻,他带着她来到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拽着她走进浴室,然后将门关上。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洗好再出来。”

  葛瑜看着明亮几净的浴室,再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污水泡得浑身发臭的面容。

  她不由得心想,难为宋伯清了,她身上这股味道连她自己闻了都觉得恶心。

  在里面泡了一个小时的澡,出来时穿着粉色的浴袍,乌黑的长发湿透垂落下来,素白的脸泡得粉粉嫩嫩。

  宋伯清并未在房间里,但是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和信息不断涌入,她随便瞥了一眼发现是纪姝宁的来电。

  上百条信息和几十个未接来电。

  葛瑜拿起他的手机,轻轻一点就弹开了密码锁。

  她尝试性的用自己的生日解锁,红框弹出。

  密码不对。

  她苦涩的笑了笑,怎么会认为他还会用她的生日当解锁密码?

  电话再次亮起。

  门外传来了宋伯清的走路声,葛瑜扭头看着他走来的方向,说道:“你电话。”

  宋伯清看着她泡得白里透红的肌肤,弯下腰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看到是纪姝宁来电后,他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摁下接听键。

  “我说过了,我不接电话你不要一直打。”

  “你要买什么就去买好了,不要问我的意见。嗯,我知道,好,那件事我会关注……”

  声音逐渐消散在耳边。

  葛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着浴袍的手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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