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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意外 “是我推的蒋婧”


第18章 意外 “是我推的蒋婧”

  车来了, 秦乐笙先走了,脸色不算体面。

  祁宁序没跟着走,他在冷风里抽烟, 一只烟快燃尽,潘辉越也从远处现身,没什么表情,机械地打开后座的门,等待祁宁序。

  看他嘴角耷拉着, 和以前不太一样, 祁宁序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抖了抖烟灰,难得的, 调侃:“唔去追?(不去追?)”

  潘辉越嘴角只能挤出一点幅度应付, 摇头。

  “唔系钟意咩?(不是喜欢?)”

  之前祁宁序一直没往这方面想,即使潘辉越偶尔替梁梦芋找补几句都没多想。

  直到梁梦芋电脑被江吟音砸坏,潘辉越又试着问祁宁序需不需要赔一台电脑。

  当时祁宁序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潘辉越的语气太怪,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多盯了一会儿,潘辉越就心虚低下了头。

  他轻笑两声,同意:“去吧,买台贵的。”

  他对梁梦芋没好印象, 但她也就是蠢点,潘辉越如果喜欢,他没有阻碍的理由。

  本来电脑寄过去就行了,没想到潘辉越还亲自抽时间跑学校了一趟,看他回来后几天心情都不错,祁宁序还以为有了进展。

  听祁宁序这么一问, 潘辉越苦笑:“她都有男朋友了。”

  没否认对她的感情,但同时也不准备再继续下去。

  许是有些郁闷,他问了当下唯一可以倾诉的祁宁序:“如果是您,您喜欢上了有男朋友的女生,会怎么办?”

  问完他就后悔了,倒不是怕越界,是祁宁序没这方面的经验,祁宁序从来没谈过恋爱,肯定也提供不了什么建议。

  但祁宁序还真想了想,刚抽过烟的嗓子有些喑哑,说了三个字。

  “抢过来。”

  *

  海底捞的氛围着实吓人,一点也不像凌晨的餐厅,灯火通明。

  梁梦芋第一次去,被他们活人感的服务态度惊呆了,没想到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热血的人。

  饮料喝完后仅需要0.001秒就能冲上来帮忙续上,梁梦芋太受宠若惊了,饭吃到一半说了无数个谢谢。

  今晚她很高兴,男朋友陪在身边,还多了一大笔钱,她把之前岳呈涛借给她的都还回去了。

  岳呈涛收了后,又提了件事。

  “芋芋,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要创业吗,现在这个班我上的心烦,我还差一笔启动资金,你不是正好有点钱吗,你能再借我点钱?”

  “要创业,这点钱就算都借给你应该也不够吧……你之前不是说你只需要出技术,资金别人搞定吗,你不是入的技术股吗?”

  “现在大环境不好,我研究生同事是个孬种,不敢辞职,我准备单干。芋芋,至少得100万,你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信用去银行借一点,我们俩凑在一起应该够。”

  梁梦芋不懂创业这些,但提到借钱,她觉得不太可行,她不是胆大的性格,就否了。

  “我自己还有一堆债,算了吧,呈涛哥,我觉得你那个计划可行性不太大,到时候把自己架在那收不了场怎么办,我觉得你那个同事说的没错,谨慎点吧,你先在公司里积累一点财富和经验,创业的事情不急吧。”

  “哎呀,芋芋,你懂什么呀……”

  接下来的时间岳呈涛讲了一堆经济术语,还给她发了计划书,梁梦芋投资上的事情听不太懂,计划书的内容她倒是能找一些漏洞,但她不好扫兴,全程一言不发。

  岳呈涛有些激动,平时清风霁月的他今天说起话来都世俗了几分,好在餐厅比较吵,大家都没往这边看,梁梦芋理解他对创业的热忱,一直没打断。

  但梁梦芋也是用钱的时候,再喜欢岳呈涛,也不可能说担保就担保去银行借钱,风险太大。

  而且,从理智上讲,岳呈涛设计的的APP创新力度小,计划书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梁梦芋不可能为此买单的。

  她不想打击他,只能沉默看他发言。

  等他说完再次期待看她,她闭了闭眼,还是拒绝,担心他口干,拒绝时也顺便把饮料移近了些。

  或许是她这种淡淡的态度给岳呈涛似泼了一盆凉水,本满怀激情的他冷了下来,无奈,自嘲般笑笑。

  “抱歉我忘了,你比我小几岁,你肯定不懂吧。”

  “也是,你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完,不可能随意把钱借给我,我理解,我刚刚冲动了。”

  “唉,女朋友不懂我,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说服不了,我还指望能说服哪个大老板呢。”

  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后主动换了话题。

  听出他的阴阳,梁梦芋挺不是滋味的,知道自己有问题,后面接话时活跃了不少,讲了很多班里的事情,只是岳呈涛回复变得淡淡的。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梁梦芋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今天一过,明天他又要去上班,过年也不回老家,两人下次见面不知道多久了。

  别人难得过来一趟,把年假和积蓄都用在这里,梁梦芋因为期末忙也没带他多去哪逛逛,她不想最后一天还闹矛盾。

  主动结了帐,带岳呈涛去酒店续房,帮他拎的行李,房钱也是她出的。

  趁岳呈涛洗澡的功夫,她在床上替他把新买的衣服叠好,买的宁江特产也装进了行李箱。

  房间里开了空调,岳呈涛单穿了件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见梁梦芋乖乖坐在床上替他收拾行李,微微勾了勾唇,气消了一大半。

  他从后面抱住她,试探性笑着。

  “芋芋,今晚要不就在这睡?反正是大床房。”

  梁梦芋后背一僵,岳呈涛却感受不到似的,继续发出邀请,可怜兮兮的:“我明天就走了,我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别的男女朋友早就同居了,我们还在牵手阶段,你看今天晚上……”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挣脱,拼命掐着环住她的手,窜了出来,逃命似的,笑得不自然,脸色发青。

  大脑中挥之不去的那股强烈画面像电脑中了病毒,扑面而来,她强烈忍住内心的那股恶心,身体却抖得厉害。

  “不了吧,我还没准备好……”

  话没说完,她就跑进了卫生间,痛苦干呕,咳嗽了几声,呛出了眼泪。

  什么都没吐出来,却用光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湿湿的地面上,嘴唇发白,冒着虚汗。

  有几秒钟,还是几分钟,梁梦芋走神了。

  听不见任何声音,像进了消音室,或者是到了一个真空状态。

  等缓过劲来,她才发现她走神了,不是故意的,但这种失去意识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多。

  她爬了起来,才发现岳呈涛一直在门口看她。

  眼神说不上责怪,但绝对称不上关心。

  她言辞匮乏,翻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但不想用鄙夷来形容。

  但她不喜欢这个眼神,让她仿佛跌进了深渊,不安全感又来了。

  她想哭,各方面的,自责,还有被眼神的刺伤。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很无奈。

  “芋芋,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姨夫那个事情你记到现在,不是没得手吗,至于吗。”

  “唉,算了算了,谁叫我女朋友和别的女朋友不一样呢,那今晚就算了,我送你到楼下。”

  就这两句话,梁梦芋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种隔应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话很伤人,但又到不了撕破脸的程度。

  就是这种恶心感,让她没有勇气立即翻脸说分手,却又一辈子都和他有了距离。

  她想扇自己一巴掌,扇那个当初被侵犯后,只告诉了岳呈涛一个人的她。

  现在岳呈涛语气的不痛不痒,让她的泪水和痛苦都变成了矫情。

  见他穿了件外套,拿上房卡,梁梦芋却顾不得解释,忽视了他,跑走了。

  一直跑到楼下,岳呈涛也没有追上来。

  感受到温度的骤然变化,四下无人,她坐在台阶上,小声抽泣,边哭边抹眼泪,连心脏也好疼。

  风打着旋,裹着潮气往她领子和喉咙里钻,耳朵尖冻得发麻。

  她提醒自己,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站起来。

  她不想因为这个分心,因为她还有大事要做,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

  梁梦芋所谓的大事,就是学校的迎新晚会,每年都办,全校学生都参加,是为数不多的校级群体性活动。

  今年的迎新晚会和往年不同,一个点在于规模,因为清和集团的资金支持,今年的规模和营销程度明显大了许多,还开了直播,吸引已毕业的校友来看。

  另一个点就是嘉宾邀请,早在一个月之前,学校就已经在上大张旗鼓地公布,清和集团董事,祁宁序,会出席迎新晚会。

  万众瞩目下,晚会如期举行。

  主持人毫不谦虚地形容这是一场“辞旧迎新的视听盛宴”。

  360度环形结构勾勒出中国红的主色调舞台,巨型LED屏流转着动态的光影,后台的音响设备3D环绕如同现场演奏,天空上数个无人机摄影,灯光闪烁,与舞台构成流动的星河。

  后台灯光道具每个环节配合默契,一个个节目亮点纷呈,台下观众也很兴奋,终于不再看手机,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热烈嘶吼。

  只是,最前面的嘉宾席正中央一直空着,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学校校长和总书记。

  舞台快要尾声,宣传里所说的祁宁序也一直没有出席,摄影师们都默契没有切嘉宾席的镜头。

  校长坐不住了,频频和对面的书记对视,看着手机时间,心里估摸着结束时间。

  旁边副校长安慰校长,自己脸上却没有一点轻松:“祁总公事忙,来得晚一点也正常。”

  校长脸色没有好转:“电话打通了吗?”

  “晚会刚开始的时候打通过,潘秘书说祁总在开会,看情况,刚才打过去一直在占线。”

  “……”

  校长沉默,心焦,学校已经发布过新闻了,祁宁序不论怎样今天一定得出席,那不然,宁大不就成高校的笑话了?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古典舞,校长听了头疼,他记得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但祁宁序还没有现身。

  他叫来学生会主席,问能不能临时再加几个节目拖拖时间。

  主席也很为难,折中:“干脆再派几个学生代表讲话吧……”

  “李校,李校,”教务处主任风风火火赶来,高兴分享,“祁总来了,祁总来了!”

  谢天谢地,几位领导终于松一口气,都上前去迎接,嘉宾席全空了。

  祁宁序一身黑西装,外搭大衣,信步走来,对所有呈慌乱之色的领导淡淡打了个招呼。

  “祁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还愿意抽时间来我校莅临迎新晚会,辛苦您了。”

  忽略了他们的问候,祁宁序直接入席主座,潘辉越笑着接话:“祁总答应了要来就一定会来的,其实您不用打电话一直催促,祁总很忙。”

  “是,是,是,”校长喋喋答应,“一会儿散场还劳烦祁总和我们拍张照,如果祁总愿意发言就更好了。”

  “不了吧,一会儿又出来个谁乱造谣,新年伊始就这样,太扫兴了。”潘辉越幽幽提醒,仍然微笑。

  “是,是,是……”

  一时语塞,校长只能和祁宁序介绍起这个表演到一半的舞台。

  节目祁宁序没兴趣,他冷眼看着上面的人摆动,看似随意,用粤语问了一句:“有小提琴表演吗?”

  校长一脸懵,潘辉越知道,祁宁序在揶揄他。

  几天下来,那份感情已经冲淡,他沉稳地说:“独曲没有,只有乐团的小提琴伴奏。”

  “哐当——”

  后台重物摔下来的声音震耳欲聋,让热火朝天的氛围顿时陷入诡异的鸦雀无声。

  哀嚎的女声紧接着跟上,声音穿过层层屏障才到达观众席,即使这样,那份绝望的情感也没有消散,听到的人无不生出怜悯。

  女主持的谢幕辞卡壳,校长慌张站起来询问情况,一众领导也跟着站起来,学生来汇报情况。

  “摔下来的人是蒋婧,梁梦芋守在她身边,已经叫了救护车,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腿肯定不行了。”

  祁宁序本仍镇定坐在中间,懒懒用手撑着额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直到下一秒,他才有了波澜。

  “蒋婧用自己生命和舞蹈生涯发誓,举报梁梦芋是推她的凶手。”

  *

  如此盛大的一天,彰显着整个宁大的软实力,又有祁宁序在场目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简直让人看笑话,校长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搞的,迎新晚会不是针对校内同学吗?蒋婧学籍都没了为什么会表演节目?”

  “到底是怎么摔下去的?她们两个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说是梁梦芋推的蒋婧?”

  接连几个问题,但对面的同学都默默低头一个都没回。目击

  校长侧眼见祁宁序关注的眼神,哽住,不能让祁总看笑话,只能忍住发脾气,重新笑:“祁总,让您见笑了。”

  祁宁序余光瞥见身后频频向外看的潘辉越:“没事,你先忙。”

  “不不不,祁总,只是小事而已,一会儿我们合了影之后我照常送您上车再去处理,辛苦您屈尊莅临我校。”

  “不用,”祁宁序站起身,系上西装扣子,命令,“我和你们一起处理。”

  “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祁宁序突然有兴趣,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校长不可能拒绝,于是吩咐活动结束后让梁梦芋来校长办公室。

  梁梦芋是和新闻社的社长一起来的办公室。

  和几个月前来的一样,一样的构造,一样的宽阔,一样的设计。

  甚至连……主座椅上的人都是一样的,还是祁宁序。

  尽管只是懒懒坐着,但周遭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像是一座无法攀登的磅礴高山,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大衣脱去,一身黑色西装,像个审判者。

  和他对视的一眼,梁梦芋吓到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社长顺手扶住。

  她道谢,却笑不出来。

  祁宁序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他在,一切原本预料因素,都可能会被他打破。

  他一定会发现破绽,但说与不说,站哪边,看心情。

  只是就梁梦芋和他的关系,梁梦芋估计他不会站她这一边。

  手心不由得出了汗,她摸口袋的时候擦了擦,祈祷祁宁序今天只做一个看热闹的中立者。

  她乖巧叫了一圈领导,随后低头沉默。

  梁梦芋是几年来的贫困建档户,父母离世,城市户口迁回农村,姨母供养,还有一个有心脏病的弟弟,身上背了一堆债不说,毕业后还要还助学贷款。

  她披头散发,矮小瘦弱,因检查后台电子设备一直在忙,嘴唇营养不良发白,眼神不敢对视。

  配上她天生的外形,胆怯,自卑,贫穷,但又坚韧的形象,贯穿了在场每一个人。

  话到嘴边,领导又放轻了语气,询问:“小梁,蒋婧说是你推的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话,梁梦芋猛地抬头,眼里堆满了泪水,眼眶发红,衬得脸更加苍白。

  她哆哆嗦嗦的:“小婧说是我推的她吗?”

  她露出一个惨白的笑,眼泪滑下来:“就是我,就是我推的。”

  没想到她承认的干脆,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沉默,只听到空调声。

  校长不解,像批评自家孩子一样:“你为什么要犯傻事呢?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这是犯法你知道吗?前途不要了?”

  梁梦芋静静听着,咬唇:“我就是……就是……就是嫉妒她,然后不小心害了她……”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却还在承认罪行。

  大家再次沉默,梁梦芋平时的形象大家有目共睹,拿了几年的国家级奖学金,今年被做局了才颗粒无收,偏偏她家境又不好很缺这笔钱,大家看在眼里,对这样的孩子都是想偏袒的。

  终于,她的辅导员问了她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害的,具体的过程你能说清楚吗?”

  “……”

  一连好几个问题,都是有关整件事情的细节,梁梦芋都是支支吾吾的,打马虎眼。

  大家开始对视,眼神由心疼惊讶,慢慢变成疑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梦芋什么都不知道,明显不是她推的。

  老师忍不住训诫她:“小梁,你说是你干的,你细节都不知道,怎么能算得上是你干的,小梁,你别假义气,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但梁梦芋还是咬定是自己推的,医院传来消息,蒋婧腿伤已经稳定住,暂时不需要做手术,也没有生命危险,校长不想闹大不愿意报警,场面陷入僵局。

  社长的手机打来电话,是蒋婧打来的视频电话。

  视频里的蒋婧泣不成声,她两只腿打上了石膏。

  她的哭声游荡在办公室内,声嘶力竭,连一句整话都吐不清楚,情绪非常不稳定。

  “医生说跟腱断裂了……无法发力,我跳不了舞了……我本来要复读的,就我这个文化课成绩读什么大学啊……呜呜呜……我完了你知道吗,我的人生毁了……呜呜呜……”

  嗓音沙哑,手机屡次拿不稳,陪同的母亲眼眶也跟着红了,这样的场景,大家无不动容。

  校长好不容易才开口:“小蒋,你先冷静冷静,现场有第三个人吗,为什么你咬定是梁梦芋呢?”

  话一出,蒋婧腿伤的情绪是稳定了,但箭头直指梁梦芋,眼中的怒火要烧出屏幕。

  “就是她!我发誓,她是故意的!故意引我到那里,等闭幕的时候昏暗,她拉下了升降架,金属架没固定好,全部砸我身上了!”

  她再次发狂:“校长,您一定要帮我,梁梦芋,你们不要被梁梦芋所迷惑了,梁梦芋她长一副白莲花的长相,其实最有心机,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梁梦芋!我TM真是蠢才着了你的道,和你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贱人!”

  她的破口大骂实在难听,但却字字情真意切,梁梦芋默默流泪,一句话都没反驳。

  “你有证据吗?”

  “有,有监控,不管怎么样都能拍到一点的,绝对可以!”

  有老师去调了监控,回来时却更困惑了。

  大家把U盘调出来一看:视频里只有蒋婧,再没有第二个人。

  最后被砸,也是蒋婧一个人在那里。

  也就是说,蒋婧是意外受伤的,和别人无关。

  情况显然明了,可是大家却更摸不着头脑了。

  蒋婧显然没想到会这样,不可置信,又恍然大悟。

  “梁梦芋删监控了,你TM居然敢删监控!怪不得我怎么叫你你都不愿意动,原来是因为想尽量躲过监控为你后面删视频做准备!梁梦芋你还真是好手段,你怎么不去死啊!”

  蒋婧说话太偏激,又一口一个脏话,而且监控已经看的很清楚,大家不相信一个女学生能做出删监控这种高技术的行为,对蒋婧的看法有了改变。

  但蒋婧情绪失控,坚持要找人来查,咬死梁梦芋删监控做手脚。

  “让我秘书去查。”

  闹剧演了一半,祁宁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大家不约而同安静,蒋婧音量也低了。

  “我秘书是专业的。”他撑头的手抽出来,示意,悠悠晃动椅子。

  潘辉越回神,出门去了事故现场。

  淡淡的语气,却不容置喙。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天演讲发生的事情。

  巧了,今天又是一个蒋婧,一个梁梦芋。

  那天一个被迫退学,一个助学金名额被取消。

  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敢说,自己能比祁宁序更公正。

  很快,潘辉越回来,身边还跟着梁梦芋的两个室友,李涵和林佳露,她们是顺道碰见潘辉越的。

  潘辉越按了按西装口袋,坦然:“视频没有删减过的痕迹,是原视频。”

  在哗然中,梁梦芋愕然,呆呆看向潘辉越,两人对视,潘辉越不动声色移开。

  祁宁序耸耸肩,轻靠着靠垫:“阿越不会包庇任何人。”

  一锤定音。

  但有人疑惑:“梁梦芋,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推给自己呢?”

  而蒋婧却还在大喊冤枉,林佳露瞪了一眼视频里的蒋婧,抢先回答,控诉:“芋芋人超级好,就是太傻了,她把蒋婧当朋友,什么事情都听蒋婧的,蒋婧却永远背刺她,pua她,把梁梦芋当作仆人,装模作样,背地里搞了好多小动作,就是不想看芋芋好。”

  李涵打配合,两人把三年来蒋婧对梁梦芋做过的所有不公,都一一列举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抢梁梦芋机会,以保护梁梦芋为名和班里断绝基本社交,截胡梁梦芋的追求者,在班里歪曲事实让梁梦芋被孤立,破坏梁梦芋私人物品,指使梁梦芋帮做作业买东西。

  两人是蒋婧的室友,而且抢着抢着说,完全不像是被逼的,说的话很有价值。

  很快,一个有心机的,甚至可以说是霸凌者的形象展现在眼前。

  反观另一位,楚楚可怜,善良单纯,珍惜室友情谊,做的所有大家都看在眼里,无不怜惜。

  大家同情梁梦芋,谴责蒋婧,甚至想抛开教师的中立者身份,关心偏袒梁梦芋一人。

  瞬间梁梦芋在他们眼里不再是学生,而更像是女儿。

  他们恨铁不成钢的,不停追问:“小梁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是蒋婧自己摔的呢!”

  “小婧说是我推的就是我推的吧。”

  “啧——”老师们心疼她的纯真,无奈她的单纯,为了让她说出真相,吓唬她,“是不是另有隐情,小梁,如果你不说,那我就报警来抓你。”

  “别别别,我说我说。”

  梁梦芋似乎真被吓到了,又要哭出来了,受气包的模样,连说真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其实是小婧喜欢新闻社的社长,一直在追求他,这次偷偷来学校表演节目也是因为这个。”

  “但是因为工作原因,我和社长走得很近,小婧可能是嫉妒吧,一时冲动,就把我约到后台,我因为临时有事没来得及去,去晚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之后小婧就受伤了。”

  停顿了几秒,观察了四周人瞪大双眼的反应,才又继续慌慌张张:“我想小婧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不愿意说出实情,你们别责怪她,我想她是有隐情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是我推的,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这么说不会害我。”

  “小梁!哎呀,你糊涂啊!差点被陷害了都不知道!你也太单纯了吧!”

  梁梦芋咬唇,低头,做出认错的模样。

  形势已然清晰,领导们有人责怪蒋婧,有人心疼梁梦芋,有人想要借此开展班会活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逐渐偏了重点。

  梁梦芋低着头,等无人在意的时候,她眼泪早就干了。

  在听到祁宁序插手要查监控的时候,梁梦芋心凉了半截,以为这件事吹了。

  不停想着对策,却发现自己始终斗不过祁宁序的一句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祁宁序会选择帮她,但她谢谢他。

  如果没有他的地位发言坐镇,梁梦芋可能还要再周旋一会儿。

  她加重了咬唇的力度,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笑意。

  蒋婧说的没错,一开始就没说错,这件事她一个字都没错。

  人就是梁梦芋推的,视频就是梁梦芋删的,监控就是梁梦芋躲的,升降台就是梁梦芋做的手脚。

  但那又怎样,蒋婧解释有人信吗。

  梁梦芋推她的那一秒,看着蒋婧即将跌入陷阱,她忍不住,露出平常没有的狠意,看着她,大胆地笑,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去死吧。

  *

  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祁宁序没打招呼就起身,校长在后面叫他,他视而不见,还是潘辉越礼貌回了一句:“您留步,不用送了。”

  夜晚的校园蒙上了一层薄纱,寒风吹过,云朵飘动,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融入地面。

  祁宁序点烟的时间,潘辉越从包里摸出一件东西递给他。

  他眯眼,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扣子。

  “我在现场找到的,”潘辉越停顿,“应该是梁梦芋的。”

  他刚刚已经确认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蒋婧和梁梦芋纠缠时,蒋婧无意扯下来的。

  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雾与雾气混在一起。

  祁宁序轻挑眉:“唔系话冇兴趣咩,点解今日仲系帮手咗?(不是没兴趣吗,怎么今天还是帮忙了?)”

  这个证据如果当时给出来,足以翻转整个局面。

  对方沉默须臾,回:“我以为您今天叫我插手,是有意让我帮她。”

  祁宁序顿住,轻笑,没否认。

  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微弱,拉长他的影子。

  他看着光秃秃的梧桐树,脑中还是梁梦芋最后离开的场景。

  她表演的挺好的,但祁宁序还是一眼看出她在撒谎。

  手段虽然拙劣,但她很会利用舆论战,利用舍友和自身外貌优势,立了个好人设,让大家相信她。

  能让许多人心甘情愿相信她甚至替她说话,一定潜伏了很久,今天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行动。

  曾经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祁宁序后知后觉,才发觉原来被她利用了一道。

  上次在校长办公室,梁梦芋所展现出来的蠢样子,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受童年影响,他讨厌这种外形的女人,下意识认为,这样的女人除了用眼泪博取同情之外一无是处,看着头疼。

  只是今天,祁宁序察觉,梁梦芋的眼泪,是她的武器。

  一种夺取主动权的利刃。

  挺有意思。

  *

  梁梦芋三人是一起回的宿舍,路上虽然冷风大,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笑了,闭上眼睛享受。

  她由衷感谢林佳露和李涵,虽然她们不在意,只有梁梦芋知道,今天的每一步都非常重要,谁掉链子都不行。

  但好在,一切顺利,所有人都相信了这场所谓的真相。

  长达5年的噩梦,今天终于醒了过来,这一天梁梦芋期盼了很久。

  有好几次想放弃直接撕破脸,但一想到蒋婧跳不了舞的痛苦模样,她就又忍了下来。

  很奇怪,这一天真的到临时,她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相反,心里无所适从,不知道未来又以什么为动力继续走下去,这种淡淡的忧郁迟迟无法消解。

  所谓的复仇她宁愿不要,她想要的,始终是16岁满怀希望的自己。

  是那个,自信站在礼堂上,沉稳演奏不出一丝意外的自己。

  脸冻得冰凉,身体有了异样也没有察觉,她用温热的手传递温度,这才发现眼角有了泪水。

  其他两个人倒挺兴奋,一路打打闹闹,李涵没缓过来,犯起花痴:“芋芋,离祁总这么近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被他迷晕了。”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祁总,之前只在演讲的时候远远看过,天呐,又帅又有型,像贵公子。”

  梁梦芋满肚子怨气终究没有发,嘴张开又合上,见李涵对祁宁序幻想很深。

  也对,毕竟祁宁序很会立人设,只要有一丁点不好的趋势就马上出钱摆平,平时参加慈善晚宴假模假样的笑,学校放大疯狂夸赞,任谁不了解的实情都会以为他是个风度翩翩的温润君子。

  她苦笑,不敢多说,小心提醒:“还好吧,我比较喜欢温柔的人,所以不太有感觉。”

  其实她内心想说的是:谁要是喜欢祁宁序,谁真的有难了。

  “啊,祁总不温柔吗?他超有气质的!”李涵还沉浸其中,没反应过来,梁梦芋淡笑,没有言语,把话题往别处扯。

  几人又无意说起寒假的安排,李涵准备去旅游,林佳露没想好,她不知道是出国过年,还是去餐厅帮她爸爸忙,还是去随大流,大三找个工作实习,她问梁梦芋的安排。

  梁梦芋说:“我在宁江投了十几份简历找实习,最后就两家联系我做个面试,如果能成功我就去实习,不能我就买票回家。”

  “好啊芋芋,我也想去投,咱们俩一起去吧,你把投简历的公司发给我,我让我妈帮我问问。”

  梁梦芋点头,无意视线下移,瞟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停住,心脏猛跳,有不好的预感。

  视线太暗,她不动声色,打开了手机,假装看时间,借灯光,照向领口。

  领口一片平整,她脸唰地白了。

  身边的两位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在探讨机票的事情,梁梦芋不停地回想,是什么时候掉的。

  今天晚上开始晚会的时候还在,因为她扣过……

  脑中浮现和蒋婧拉扯之间,蒋婧揪住她衣领的场景。

  心一沉,懵了,潜意识不愿接受,却怎么也找不到别的可能性。

  不敢赌,她借口东西忘了拿,独自离开,迎风重新跑了回去。

  重新回到舞台后台,一片漆黑,但当时发生了什么全都历历在目。

  虽然一切顺利,但当时蒋婧的挣扎和吵闹还是让她慌了阵脚,看她被砸伤后,竟然连检查案发现场这么基础的动作都忘了。

  没敢开灯,她用手机照明灯小心翼翼地寻找。

  地面上,桌子上,甚至连墙角的缝隙,她都趴下来仔细查看,都没有。

  湿冷的天气里,她嘴唇发白,后背却急出了汗。

  事情发生几个小时,什么变故都有可能,要是被保洁阿姨无意收走了最好,但要是被人有意拿走,特别是蒋婧,她所做的一切就都完了。

  虽然慌乱,但理智尚在,冷静下来后,梁梦芋暂时排除了蒋婧的选择。

  应该不是她,如果有这个证据在手,蒋婧早就拿出来了。

  但蒋婧那个脑回路,要是无意中拿到了后面才想起来怎么办……

  梁梦芋安慰自己,现在白白内耗也没有任何意义,一直留在这里说不定会让室友起疑。

  她准备抽出时间去看望蒋婧,探探她的口风。

  如果蒋婧真的拿了,那只能见招拆招。

  当下只能这么想,梁梦芋重新回到宿舍。

  林佳露对实习的事情还真上心了,她找梁梦芋要了公司的信息,两家都是小公司,林佳露人脉广,尽管已经过了投简历的时期了,她托家人的关系还是送去了简历。

  面试官约梁梦芋面试,两家公司最后都给了实习offer,梁梦芋思索之下,选择去一家压力相对较小的小公司,叫做星野,露露一听,也跟着去了。

  实习有了着落,梁梦芋没再管太多,安心准备期末考。

  期末考一过,大三也就过了半,梁梦芋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导员的提醒,除了平常的叮嘱,让她下学期多上点课之外,还有让她抽时间学英语。

  她英语底子很差,四级险过,六级考过一次300多分之后再也没考了。

  梁梦芋性格使然,有天赋的东西就会一直学,比如拉小提琴和编程,但不会的东西就会刻意避开,比如英语等一系列。

  她叹口气,也知道六级对找工作有帮助,可惜高中休学过一段时间,英语落下太多了,捡起来很难,她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补起。

  考完试的第二天,两人就去了公司,住进了公司分配的宿舍。

  之前梁梦芋面试的时候没想太多,到公司的时候才知道,实习生工资很低,非常非常低的那种,每天发下来的钱比不过新年去餐厅端盘子的钱。

  公司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老板办公室的桌台上还放了不少奖杯,属于新兴企业,梁梦芋倒是觉得潜力很大。

  来了几天之后,她很快的适应了节奏,技术部的同事们凝聚力很强,对她也很宽容,只是那个组长似乎很针对她,怎样都看不惯她,梁梦芋工作做成什么样都不高兴。

  本来钱就少,还被针对,内心顿时一堆怨言,连想直接罢工离开的想法都有了。

  她对自己从来没有太多长远的计划,只想着眼下能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

  气呼呼来到打印台上打印文件,听见几个同事路过,八卦声不绝于耳。

  “现在这个环境,被大公司收购我倒是觉得没什么,说明我们公司未来一片光明啊。”

  “我和你想法一样好吗,天呐,那可是清和,清和财团影响力有多大,就算占有了我们公司绝对股份又怎么样,我们可以共享资源啊。”

  “我听小道消息说,最近几天清和会派人来视察工作,只不过是秘密视察,连我们老板都不知道哪天来。”

  “……”

  梁梦芋听得走神,打印的文件没拿稳,露露替她捡了起来,问她怎么心不在焉的,梁梦芋忍不住发问了好几个。

  “我们公司被收购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几天前吧,我们才来不久什么消息都不灵通,”林佳露没有看到梁梦芋不好的脸色,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运气挺好的芋芋,要是平时清和本科生谁敢想啊,连找实习生都是要有经验的,现在被收购,也算是无痛进入大公司……”

  她突然闭嘴,眼神疯狂示意,一瞬间,周围其他的声音也安静了几分。

  同事都朝着门口看,表情全都捂嘴惊讶,梁梦芋思绪一僵,转头。

  门口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威风凛凛,穿着正装,旁边还有梁梦芋公司的大老板,此时显得渺小。

  等到周围的人都看过去时,潘辉越才轻轻敲了几声玻璃门,做了个可有可无的礼貌。

  站在中央的人,就是祁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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