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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在你点破之后,我立刻调他离京,遣他去江南督办一批紧要物资。同时,杨无邪亲自带人,在我的命令下做了两手准备:我不查他,若他是清白的,此去江南是历练,亦是考验,归来仍是兄弟;若他真与狄飞惊勾结……

  “那便是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到那时,杀之,是为楼除害,正纲纪,无人可怨,无人敢怨。”

  苏梦枕在情义与责任之间,艰难撕扯出了近乎悲壮的决断。

  “兄弟?”谢怀灵重复了一遍,语气带奇怪的讽意,“他同你出生入死,他曾经确实是你的兄弟。”

  “就为了这个?”她追问,“你要完成你的大业,你要去挣那江湖第一把交椅,步步荆棘,屡行险棋,你却还想保存你的兄弟情谊,交付你的信任?既要握紧杀人的刀,又想留住暖人的火……苏梦枕,你不觉得太贪心了吗,你就不怕粉身碎骨、成也兄弟败也兄弟?”

  苏梦枕没有回避,他的声音有些许的沙哑:“或许吧,但这就是我的道,是我的义。

  “若无这份交付信任的肝胆,金风细雨楼何来今日之气象,不过是又一个争权夺利的冰冷巢穴。兄弟热血,忠义相托,才是我楼立身之本,永不敢忘。这情谊,这信任,不是累赘,是金风细雨楼的脊梁。

  “我心知我要走的路容不下忠义,这条路的终点不论成败我也早有觉悟。但在这条通往孤绝的路上,只要有一线可能,我便要守住那一份义,直到它自己熄灭,或者,被证明二者终不可兼得,到那时……”

  他灰冷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此心虽痛,此刀也不悔。”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暮色中回荡,谢怀灵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她看着苏梦枕,看着这个病入膏肓却又要将所有都扛在肩上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在绝境中也要守护些什么,又在必要时能亲手摧毁一切的复杂光芒。这份矛盾,这份沉重,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这份在枭雄底色下挣扎着不肯彻底熄灭的情义之火,完全超出了她最初对他的评估。

  许久,久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彻底沉入黑暗,楼头风更冷冽时,谢怀灵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眼睛映出他的火焰,有生以来头一回那么清晰。她承认她看错了他,苏梦枕在她眼中,终于从一个可利用的家伙,变成了一个值得她认真一看的人。

  苏梦枕说完,再度向她追问:“所以为何要提醒我花无错之事?因为你的身家性命,如今皆系于我手?”

  “身家性命?”谢怀灵重复着,“那有什么可担心的,无非就是一死而已。

  “天下人怕死,总是因为有未尽之事,有汲汲营营的事物。但生,就是生;死,也就是死。生就功成名就,名垂青史,及时行乐;死也大可哀吾生之须臾,托遗响于悲风,亦不过是天地间一缕尘埃:何喜何悲,何惧何惜,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这番离经叛道、视生死如无物的言论,让苏梦枕这样常住鬼门关的人,也不禁心神微震。苏梦枕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提醒我,为什么在视一切为尘埃的漠然之下,还要点破?

  谢怀灵还是没有回答。她望着楼下金风细雨楼渐次亮起的灯火,在那些象征着权力、争斗和无数人命运的点点光芒中,看到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她知道它要往哪里去,知道它将失控决堤,她打算跳下去了。

  她难得平视苏梦枕,自顾自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你想要用我,我清清楚楚。”

  苏梦枕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说得好柔软。

  苏梦枕喉头一紧,刚要开口追问——

  “用不着着急。” 谢怀灵却打断了他,她扬起下巴,姿态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敷衍,她的美丽,她的气概,居然还能再上一层楼。

  “我会来请你的。”

  她用的是“请”。

  黄昏延绵不绝,她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第17章 若要一论

  朱七七的事闹得不大不小,和苏梦枕谈好生意的范汾阳直接将此事托给了杨无邪去处理,正所谓最了解对手的永远是对手的对手,苏梦枕对此事乐见其成,于是金风细雨楼的计划文书当晚就递到了朱七七眼前。

  城南的盘口还是祸患太大,金风细雨楼并不准备吃下这颗毒瘤,但要让这盘口过得不舒服,还是有的是主意的。朱七七缓过来说要打断李三的牙,她平生头一次受这样的屈辱,哪里是能轻拿轻放的,过了约有一两日,李三满嘴的牙就包在一匹锦布里送了过来。

  沈浪则是在京城再没有旁的事要做,想着送阿牛回去顺便也带些草药给老妪。但是朱七七又哪里肯,偷偷地塞了一两黄金和一个玉镯子给阿牛,便叫阿牛懂事的连夜离开了京城,只留一封书信给沈浪和谢怀灵,说来世愿做牛做马来报答。

  信看得沈浪直叹气,可他也没有训斥朱七七,只是和她说:“七七,你想我留下来可以直说的,阿牛路上要是出了事才是过错。”

  朱七七还忘不掉回金风细雨楼的路上,谢怀灵说她的那些话,被这样一说情绪又在喉咙里打滚:“我安排好了的,我给了他好多钱,还先问了他同不同意,他自己也说不好再麻烦你……我还派了家丁去保护他,派了四个!”

  这回她真的思虑得多了些,许是因为着实介意谢怀灵的发言,终有阿牛的意愿在前,沈浪自知错怪,好生安抚了她一阵。

  信一封在他手上,一封还得到谢怀灵手上去。自那日后谢怀灵便有几日不见人了,苏梦枕也吩咐了她有自己的事做,谁也不要去打扰。如果是以前的朱七七,非要问个清楚,但是如今的朱七七是靠在谢怀灵怀里边哭边被批过的,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何况她闹别扭谢怀灵也多半不会理,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最后还是想着,把阿牛的信送去的确是正事,也就恢复成了那副兴致冲冲、灼灼如焰的模样。

  谢怀灵呢,谢怀灵在做什么?

  .

  喊侍女找来的书在架上列成了一排,替换掉了原有的戏薄和话本,软塌也被搬到了墙边去,白纱挂起。一张茶几放在了卧房的中心,淡雅的色泽吹去屋内的闲散之意,愈发像一间文人墨房,而不是女子闺房了。

  朱七七进来时被吓了一跳,都有些认不出这是她来过好几回的地方,谢怀灵趴在案上不知在做什么,她轻手轻脚的过去,在谢怀灵耳边问她:“这是怎么了?苏楼主要把这儿给别人住了吗?”

  “想得很好,下次当着他的面去对他这么说。”谢怀灵手撑着脑袋,把头支起。方才被她挡住的是一方宣纸,上边点满了大大小小的墨点和蚯蚓爬似的墨痕。

  朱七七在宣纸上着实是看不出东西来,把阿牛的信放下,颇为疑惑地说道:“那你的卧房是为了什么大变样,这哪儿还有个姑娘闺房的样子啊,活像是哪个秀才的书房。”

  谢怀灵纠正她:“没那么俗。”

  “话说这么满……”朱七七是瞧不出这幅简洁地没边的陈设好在哪里,“算了,反正我也不懂。这是阿牛给你的信,他昨夜就回去了,我给你送过来。你在画什么,还怪难看的嘞。”

  “……”谢怀灵没有告诉她她是在写字,悄悄地把宣纸往下拉了拉,“这个叫抽象派,过些年头就值钱了。”

  朱七七不懂她百转千回的自尊,天下巨富出身的她赏画也是拿手好戏,愈发困惑了:“那是何物?这画还会值钱?”

  “一般来说,这一类的等到画师自杀了、死了就值钱了。”

  谢怀灵不愿与朱七七多说,只有在写字这件事上,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她。她喊朱七七坐下,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中,又取出一张新的,卸下什么负担一般笔也交到朱七七手里。

  蘸饱了墨汁的笔稳稳当当地被拿住,朱七七是满头的雾水,要说话却被谢怀灵喂了一块花糕。这花糕还是刚从食盒里拿出来的,放了小半个时辰谢怀灵也开都没开过,送到朱七七口中还是花香扑鼻,香甜难述。

  “帮帮我吧。”谢怀灵实在是不想继续写了,写多久也写不出个头绪来,果然这活儿还是得找代笔。

  朱七七好说话的很,吃着花糕就上手替她写了。谢怀灵说一句她写一句,簪花小楷字如其人,秀美的字迹比谢怀灵本人的漂亮了不知多少,总之是比勤劳上进和她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朱七七写着写着,有憋不住的问题,她越听谢怀灵说的越是想问:“你要两壶好酒好茶,还要个小火炉?这些儿事直接同侍女说不就好了吗,何必还要列个单子。”

  谢怀灵哪里会承认自己是在跟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字较劲,她在别的事情上就没有要过脸,唯独在这件事上是无可和解,对着朱七七别开了脸,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她们记不住,列个单子好叫她们去安排。”

  朱七七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她摸摸自己的头,把笔一搁也不接着往下写了,把谢怀灵的身子掰回来:“这都记不住要她们做什么,干脆我帮你把东西弄过来算了。可不是我吹,要比这个,汴京还真没几个人比得过我。”

  说这话时,她的笑眼便更灵动了,朱七七贯是很喜欢做些热情的事的,笑眼里盛满了喜气。

  谢怀灵顺坡就下:“花了多少钱同我说。”

  朱七七笑得更大声了:“我要你的钱才有鬼了!”

  笑出来后她心中千奇百怪的顾虑就都流走了,去握住谢怀灵的手。谢怀灵冷不丁被牵住,看见朱七七轻咬朱唇,吐出一口气问她:“你实话说给我,你这几日是不是生我气了?”

  “不是你在生我气?”谢怀灵问她。

  朱七七哑口无言,张着嘴呆了几秒,的确也不能否认,她一拍谢怀灵:“我想来就气!沈浪什么也不和我说瞧不起我,我还吃了那样的苦,被救出来你还说是我的错……可是……”

  可是缓过劲来,知道沈浪并非不喜自己后,发现是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她性格风风火火,明白问题在自己身上,虽好面子,但在大是非面前也没有不敢认的。

  “我又不只骂了你,沈浪也骂过了,这事儿就过了吧,但下次就真不去捞你了。”谢怀灵被她拍得往后躲,但手被牵住也躲不掉,“疼疼疼……再莽撞吃亏的也只有自己,可上点心吧。至于沈浪怎么看你,你不如直接去问他,大不了没得到你要的答复就一壶开水泼他,泼到满意为止。”

  朱七七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谈正事的表情破功了,捂着嘴直笑:“那泼不到,谁追得上他呀,一个转眼的工夫我就要找好几个月才找得到人。”

  她又与谢怀灵好成了之前的样子,走前带走了代写的清单,夸下海口说就全都包在她身上,不出三天都给她送过来。

  谢怀灵瞧她的样子,又和她说了件东西。

  朱七七“咻”地瞪眼,不敢置信地瞪她:“这要从哪里弄,这也不是初夏的时候啊。”

  谢怀灵一摊手,说:“就是没办法嘛,问问你。”

  “好你个谢怀灵,成心为难我。”朱七七将清单折好,这方面她思路倒也灵泛,“且先瞧着吧,哼,难不倒我。”

  .

  秋风扫落叶,纤雨轻时节。

  一日初晨,便见天垂细帘,沾衣欲湿,吹面而寒,云气湿而声延绵。

  苏梦枕听着雨声,金风细雨楼拢着纱般的水雾。他尚未用过早膳,就已经在案上铺满了文书,公务是永远都做不尽的。

  执笔批了几份,楼外的雨越下越大,细雨的气味涌动到了鼻尖,很快就要倾盆,楼外的景象皆身披看不真切的水色。肺间又有些发疼,苏梦枕披上大氅,杨无邪叩响了门。

  杨无邪不是来汇报的,尽管他还抱了一手的文书。他快步进了书房,道:“表小姐的侍女来了。”

  苏梦枕笔下不停,又盖了个章:“什么事?”

  杨无邪似是也自知古怪,说道:“表小姐请您去用膳,只要您一个人去。”

  这是件很稀奇的事,也是十余日来谢怀灵的唯一一个消息,苏梦枕停下了笔。他记得谢怀灵的话,常常会想起,她说“会来请他”。这话说得古怪,又没头没尾,但他竟为之萌生了一种等待狂风暴雨的、不明不白的感情,仿佛他要去死战一场,又仿佛六分半堂递来了鸿门宴。

  可又是不同的,但又要从何说起呢?

  苏梦枕将笔挂回笔架上,擦拭指尖的墨渍,问道:“她这几日做了什么?”

  杨无邪细致地回:“表小姐在装点自己的卧房,与朱七小姐见了两面,第二面就在四日前,朱七小姐给她送去了些东西,只是一个炉子,一两坛酒。”

  “我去一趟。”苏梦枕裹紧了他的衣物。

  寒风丝丝缕缕地要往他身上灌,雨是无止尽的越下越下,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黄楼。那一刻他冥冥有感,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很快就会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第18章 天下英雄,谁是英雄

  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黄楼的砖瓦上,声势浩大,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苏梦枕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扉,恰在此时,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紧随其后,轰隆隆的雷声滚过汴京城,震得楼宇都在颤动。

  天色太坏了。苏梦枕朝屋内看去,门内景象,与他记忆中的闺房截然不同。轻纱帷幔被尽数束起,露出开阔的空间,房间中心,唯有一张素面乌木矮几。几上一只小巧的火炉正舞着蓝色的火苗,炉上再架着一把陶壶,壶口微隙,隐约有白气逸出,却无甚浓烈气味。谢怀灵就坐在炉旁一张蒲团上,白衣乌发,素面朝天,全无矫饰,两点朱砂在雨声中愈发凄艳。

  谢怀灵抬眼望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楼主请坐。”

  苏梦枕掩上门,将呼啸的风雨隔绝在外。玄色大氅下摆沾了湿意,他解下置于一旁,依言在她对面落座。蒲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目光扫过炉上陶壶,空气里只有炭火燃烧的微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辨别的清冽气息,壶盖紧闭,酒味不显。

  “雨来得急。”苏梦枕开口,声音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被这肃穆场景引出的郑重。

  “秋雨势急,却也痛快。”谢怀灵提起炉边的另一把小壶,为苏梦枕斟了一杯清水。

  苏梦枕端起茶杯,随口问道:“这些是朱七小姐为你送来的?”

  “自然。”谢怀灵应道,也为自己倒上,“她闲着也是闲着,忙起来还省心些。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真该有个活计让她好好忙一场。”

  苏梦枕却不尽然,说:“人在江湖,终有一日是会成长的,也不急于一时。”

  谢怀灵瞧着他,总让他觉得她的眼睛此刻格外有光彩,雨声一浪过一浪,所幸她的声音还清晰可闻:“这话楼主说着不大可信,我记着楼主十八岁的时候,已是手持金风细雨楼的大局了,只怕是忙得脚不着地吧。说不准现在,杨总管还抱着书在等。”

  苏梦枕轻描淡写道:“楼中琐事繁多,江湖诸事纷杂,习以为常。”

  “确是如此。”谢怀灵点头,手摩挲过炉上的陶壶壶把,“这江湖看似热闹,英雄美人,快意恩仇,实则糟糟一团,乱象频出,叫人看了心烦,理又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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