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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墟州城18 抬手间拉下一层红纱帷幕
丞相府内偏房中。
新娘被绑在榻上, 昏睡不醒,惹尘和秦惊寒守在门侧,倒是李为意, 焦虑地在屋内走来走去:“明夏一个人能应付吗?万一来的不是张有问, 是妖物怎么办?退一步说,如果真有人和她洞房,那也得是我,不能便宜了姓张的啊!”
秦惊寒:“……”
秦惊寒:“肖想明夏的人不少, 你是第一个没什么实力还如此自信的。”
李为意:“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 看不起谁呢!不行, 我必须要去看看才放心!”
惹尘的棍棒一伸,挡住他出去的路,“伏明夏是返源修士, 她若是对付不了对方, 那你去了也是送。”
李为意:“我有复活, 我不怕送!”
秦惊寒:“小屁孩说的不错,等她找张有问弄清楚这儿的情况, 我们再找到其他失踪者,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那妖物若是还藏着, 那算它命大, 可它若是敢出来阻拦——”
他冷哼一声, 晃了晃腰间的刀, “还省了事。”
李为意听见低语声,转头看了几眼,才发现来自惹尘,“你念的什么, 佛经吗?有什么用处?”
惹尘:“不,我在许愿。”
李为意:“许愿?”
惹尘:“许愿让我马上见到纵月剑仙。”
秦惊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许愿?这一切都是假的,天下哪有心想事成的美事,等我们抓出这妖物,毁了这里,你许再多愿望也没用!”
惹尘难得没有反驳:“的确,或许和这地方太过真实有关,我从进府就开始许愿,可到现在都没见着剑仙,看来这儿也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秦惊寒:“若真是想要什么就能立刻有什么,那也太夸张了,明眼人一看便不对劲,我想,这地方实现人的愿望,必然是以某种不会太突兀,又恰好的方式实现的。”
李为意点点头,表示赞同,“也是,你看,要给张有问泼天的富贵,不是凭空将钱权和美人直接送给他,而是让丞相送给他,且送给他,也有合理的理由,因他中了试,前途无量,被老丈人看中,这才顺理成章。”
门外有几个丫鬟掌灯走过,三人立刻禁声。
“老爷真是好眼光,姑爷一表人才,样貌俊美不说,还有一身的才华,今日放榜居头名,听说,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呢!”
“方才酒宴上,我曾远远瞧见过一面,果然和传闻一样,小姐的书童每日最爱念的那几句是怎么说的来着——”
“龙章凤姿,芝兰玉树!”
“对对对,就是这词儿!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哪里是那些只会读书的酸秀才能比的!若是能让姑爷为我写首诗,那我死也值了……”
打趣的笑声远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姑爷和小姐那才是天生一对,你呀,那叫痴心妄想!”
“好姐姐,我想想还不行吗?”
门外的人走远了。
门内的三人陷入沉默。
半晌,李为意问:“张有问不是个四十岁的驼背大叔吗?”
惹尘叹了口气:“这张有问果真贪心,不仅要功名地位,娇妻美人,重新取了名字,还要给自己年轻的身体和帅气的脸庞。”
秦惊寒点头:“人总是贪心的,如此看来,他未必肯和我们回去。”
李为意:“……?”
你们两是这么认为的吗?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他那点疑惑,又被这两人刚才的分析说服打消了。
**
红烛燃着,四周挂着朦胧的同色纱幔,红纱飘动间,有朦胧暧昧的光落在镶玉的床榻和新娘身上。
伏明夏往日喜穿青绿雅青的衣杉,还未穿过如此艳丽的颜色。
房中点着暖香,床帘上坠着金色祥云纹小铃,新郎方才过来时碰到,发出悦耳的轻响。
桌上白玉壶中酒香溢出,果盘里放着莲子,花生、桂圆,还有些精致的甜糕,可房内的两人,都没人在意这桌上的东西。
伏明夏虽常常下山,知晓不少人间事,如今却也是第一次进婚房,穿喜服——新郎还不是预料中的人。
但无论是谁,都不该是他。
光听声音,她便知道这人是谁了。
虽然往日里,段南愠从不饮酒,也未如此醉过。
她自己揭开了盖头,抬眼便看向身侧的人。
他穿红色,比她想象的要好看。
外层披了件宽袖红杉,一坠落地,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红袖中伸出,挽住她的一丝长发,轻轻转动,动作温柔缱绻,一双浅淡的眸子却没看那儿,而是盯着她的脸,期中盈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红杉下是束腰内收的流云暗纹沉红交领衣袍,腰间系着一块玉牌,赤白金三色长穗挂在旁侧,最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价值不菲的配饰,而是他劲瘦有力的腰。
就连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也在这暧昧红光的映照下,显得秀色可餐起来。
伏明夏收回目光。
他这模样,换上喜服后,的确不像是剑修,更像是能蛊惑人心神的艳鬼,但是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做,便能靠这张脸吃上几百年都吃不完的软饭。
不该是他。
可这一路走来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大概率早就来这儿幻境了。
伏明夏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张天权。”
眼前的新郎顶着这张和段南愠一模一样的脸,用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轻笑回道:“喏,我就是张天权。”
连语气和断句习惯都一样。
他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形遮挡住大半烛光,却并未对她如何,而是伸出右手,牵起她的手,向她展示自己手背上的伤。
那是一层薄薄的旧伤,不过拇指大小。
段南愠的体质,本来特殊,无论多深的伤势,结了疤痕后脱落,便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一片却特殊。
因为,它是纵月剑留下的。
纵月是灵剑,灵剑绝不会弑主。
只有魔剑才会如此。
可段南愠刚拿到它那段日子,纵月像是发了疯,似是要和他不死不休,段南愠也不说,灵剑一次次砍伤他,自然也相当于一遍遍饮他的血。
纵月不再是单纯的灵剑,反而侵染出了血剑的形态。
只是伏明夏数日不见他,察觉不对,找上门去。
那时血剑失控,正在疯狂吸食他的血肉,伏明夏出手击飞血剑,皱眉瞧见纵月疯魔形态:“你走火入魔了?不对——”
她哑然,“纵月走火入魔了?”
段南愠只是靠在墙边,虚弱笑道,“许是在剑冢呆的太久,憋疯了。”
伏明夏试图控住这凶剑,却差点被反伤,哪怕段南愠试图阻拦,也只是让剑锋先刺穿他的手掌,而后才刺入她的肩膀。
两人的血顺着冰冷的剑体混合在一起。
血液发烫,剑体颤抖,赤血白剑交错变幻,她的肩膀滚烫,他的手也是,最终,血剑褪去,纵月最终恢复了灵剑摸样,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那一次之后,纵月终于认主,不再疯魔。
她只是肩膀被刺伤,而他却是手掌被贯穿。
那是伏明夏第一次生气。
她生气,不是因为被纵月伤了。
而是因为段南愠的态度。
“你是自愈体质,命也比别人大些,伤口好了便消失,彷佛从未出现过,没给你留任何教训,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过如此折腾,比武是这般,训剑也是这般,日后每一步修炼,都要如此吗?”
她即便是生气了,也只是说话重些,“你有一百种方法去拦纵月,却偏偏要用手去,是因为你这手最不值钱,最经得起折腾吗?它是仙阶法器,不是凡铁,若是这一剑再严重些,断了你的筋脉,留下隐疾,你是要换左手持剑,还是放弃道基,自废根本,不做剑修了,从头再来?”
段南愠抬头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受伤的是他,为何她却生气了。
半晌,他才想起什么,答道,“用手,最有把握拦住它。”
它只要开始吸食他的血肉,便会放弃攻击目标。
她说的没错,纵月是仙阶法器,以他现在的实力,除了此法,没有别的办法,能绝对拦住它。
伏明夏语塞:“……我是问你这个吗?”
她气的跺脚,转身走了,没过半刻钟又转了回来,瞧见段南愠还躺在原地,剑也还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后才问:“你怎么不起来?”
段南愠:“起不来。”
不是什么气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他早就习惯了,在地上躺躺,等身体自愈,死不了,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瞧见这场面会更生气。
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人,会一边替他上药,一边骂纵月。
“说你是灵剑,结果走火入魔起来,和魔剑没什么区别,你这样,丢了我爹的脸,丢了我娘的脸,也丢灵剑的脸!”
“为你取名纵月,是望你成一代名剑,能披星斩月,能剑破九天,而不是让你在这儿欺负一个低阶修士!”
“昔日你是我爹佩剑,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无数,多少剑修奉你为至宝,可如今,他们眼中的至宝,竟追着无辜修士乱砍!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说大家会如何看你!”
段南愠被她手上的劲压到伤处:“嘶——”
她冷冷看来,“不是不怕疼吗?”
段南愠垂眸:“怕的。”
伏明夏手上劲更大了:“是吗?”
她又接着骂纵月。
段南愠合理怀疑,纵月认主不是因为吸食了两人的血液,而是因为被骂的没脸发疯。
后来这伤好了,疤痕落去,新生出来的肌肤,却与其他肌肤有微小差别,细看之下,还是能隐约看出手背上的伤口痕迹。
伏明夏便是如此盯着眼前人手上的浅淡伤痕。
连手上的疤痕都一样,眼前的人,如何看,都是段南愠无疑。
尤其,他还特意展示手上的疤痕。
是暗示她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伏明夏想了想,道:“你说你是张天权,我且问你,你娘叫什么?”
眼前的段南愠往后一靠,懒懒依在床侧帷幕旁,“我无父无母,是孤儿。”
伏明夏:“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何处?”
段南愠:“第一次相见,我在爬石梯。”
还真是爬梯。
说爬上来,就绝不用走的。
“我的腰带是谁送的。”
“是我,抓了几只鸟儿,亲手做的。”
她连问了几个问题,对方都答得毫无纰漏。
但对方说的这些——全是段南愠,而不是张有问。
张有问有爹有娘,吴氏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死。
她和“张天权”,之前也未曾见过。
这腰带就更明显了,就差报段南愠身份证了。
他虽说自己是张天权,但句句都在向她表明——他是段南愠。
“我们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眼前的段南愠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坐了起来,动作间顺手勾住旁侧的红绳,将红纱帷幔放下。
透过红纱,朦胧的烛光照在伏明夏的脸上,美人如画,面若桃花,他靠了过来,另一只手顺手扯下她掀开一半的盖头。
那动作稍微带了些狠戾,将她的发饰一并摘落,少女青丝搭拢在喜服上,如瀑般柔美,她看了一眼落下的盖头,又抬眸瞧他。
红衣段南愠朝她贴了过来,整个人伸手便将她圈入怀中,口中答道,
“你我的关系……你是我朝思暮想,是我求而不得,是我这此生,最想娶的妻子。”
她微微蹙眉。
可他却压低了声音继续问,“现在,可愿信我了?”
从纱幔外无论怎么看,两人此刻都像是亲昵的新婚夫妻在说悄悄话。
但他却贴在她耳侧道,“那妖物以为你们是凡人,才放你们进了真境,真境以人内心的欲望和记忆为根本,不到金丹巅峰,根本看不破这幻境,起初我以为你是我的幻象,可如今看来——”
不对,
不对!
——这是那盯着这婚房的妖物脑中的第一个念头。
它才是此间世界的主人,那红衣新郎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是谁在控制真境,还有谁能控制真境?!
它突然有强烈的不安,每次自己生死存亡时,全靠这样的直觉死里逃生。
不可能,那疯子不会找到真境来了吧?
他如何能找到??
虽然心中不信,但妖物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妖物下了最后一个命令,要新郎新娘圆房,只要将这女子留在真境,想掌控拿捏住那位疯子剑修,不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而后,它暂时放弃对真境的操控,抽身出来,将自己藏在无数假境之后,构建起来一个个虚假的世界,反复遮掩自己的气息。
还好它逃得快,就在它消失后片刻,它所在的地方便出现了一个令它胆战心惊数日的影子。
这影子浑身透着月白魔气,面容有些妖魔异化,显然要找到这儿,对他而言,也不是那么简单,总要付出点什么。
这人没找到妖物,便站在原本它偷窥真境的地方,看了过去——
一眼看去,入目便是那婚房中的暧昧场景。
红衣新郎将他的新娘拥在怀中,俊逸的眉眼间全是对她的缱绻眷恋之情,他微微俯身,低头便要吻去——
下一刻,一道撕裂幻境的耀眼白光不知从何穿来。
这白光如同飞羽,凝视间缥缈不可见,再看时已是如流星般瞬间划过!
在偏房中默默许愿的惹尘察觉到这道惊绝的剑意,猛地睁开眼,他顾不上别的,推开门就冲入院中,即便如此,也只来得及看见那道惊世剑光没入前面不远处的婚房之中。
李为意跟在他身后出来,“卧槽,陨石掉下来了,不会砸到伏师姐吧?!”
没人管他的陨石说,惹尘和秦惊寒同时脱口而出:“流星白羽!”
流星白羽?
李为意:……耳熟?在哪听过?
惹尘惊喜万分,“是他,是他,他果然在这儿!”
李为意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段南愠成名的筑基一剑吗?
秦惊寒却脸色大变,冲向婚房:“出事了!”
李为意还懵着:“什么出事了?”
惹尘立马跟了上去:“方才那不是剑光,是纵月剑!人不到,剑先到,能让纵月剑仙出手,说明婚房里有脏东西!”
**
婚房里的确有东西。
——眼前的段南愠太不正常了,喝醉了也不该这么勾人。
他看着起来虚虚实实,身上的确有段南愠的气息,但又不似活人。
就像是船夫是那妖物微不足道的一道妖力分身一样,眼前的人应当也不过是被段南愠分了些灵力附在身上,目的,或许是为了方才控制他,和她说些关于这地方的部分辛秘。
她和秦惊寒等人都对此地毫无了解,不知妖物竟可以窥探他们的记忆和深处欲。念,营造堪比现实世界的庞大幻境。
此处虽名为真境,但到底只是妖物制造出来诱捕猎物的一个小世界罢了。
既然是依照他们的部分记忆而成的世界,那眼前的人能答上那些问题,便也在意料之中。
可那新郎随后的动作,便绝不可能是段南愠控制的,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暴。露身份,再不动手,怕是自己也要在这幻境里落户了。
红衣段南愠刚才说以为她是幻象,不过是欺骗与她,想让她相信,他是幻境中的真人。
这幻境中并非全是失踪者,还有不少是为了满足失踪者愿望而生成的幻象。
可谁是真,谁是假,如同方才他所说——
不到金丹巅峰,怕是根本看不出来。
如此,眼前的人,必然有问题。
可谁想,她手中的法决才捏了一半,便被意外打断——
在被轻薄之前,纵月从天而降,白光霎那间穿过帷幕,眼前的新郎便身首异处,血溅当场。
她往旁侧躲了躲,但还是有一道血滴飞溅而过,划过她的脸颊后留下一道红痕。
而后,眼前的空间被方才的剑招劈出了一道裂缝,和地上那红衣新郎完全不同的一道清冷白影,从裂缝中踏空而来。
这清冷如月之人身上并无半点多余的配饰,白衣胜雪,腰间也没挂太多花里胡哨的饰品。
纵月剑自觉返回,落入他手中。
段南愠垂眸看了眼地上那具和自己百分百相似的尸体,剑尖微动,下一刻,狠戾的剑气便将那尸体砍成碎片。
伏明夏还想说什么,见到此景,便是想阻止也晚了,左右已经暴。露的彻底,倒不如摊开去查。
谁想她人还没站起身,剑气狂舞间,段南愠已经欺身上来,将她压在榻上,抬手间拉下又一重帷幕,防止血溅入榻内。
瞧瞧,那幻象模拟的多真,连放床幕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但眼前的段南愠身上并无酒味,只是干净清冽的一股冷香。
伏明夏有些不太确定,试着唤他的名字:“段南愠?”
白衣剑修偏头看她,因为是俯视,他的发丝便划过肩头,落在她身上,让人觉得痒痒的。
她也看见了他的眼睛。
妖魔化的眼瞳比正常人收缩的更尖锐一些,颜色也更深,和以往浅淡的眸子大不相同,可给她的感觉却又如此真实。
恍惚间,伏明夏有一个念头——
这双偏执又空然的眼睛,她彷佛真的曾在一场大雪中见到过。
只不过,那时的这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滔天的恨意,而如今这恨意……这恨意并非是消失了,而是被麻木和空然掩盖。
她一怔住,却忘了要推开他。
再细看那双眼睛,微缩的眼瞳已恢复了正常,从中再判断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像是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月海。
段南愠伸手,微凉的指尖划过她娇嫩的肌肤,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痕。
一如初见那日,她用衣袖替他擦去唇间血色。
她听见他温润低哑的声音,
“没想到,有一日,我的幻象,竟做成了我都未曾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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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段南愠:我杀我自己,砍成碎片,不,砍成骨灰,然后和这幻境一起扬了
妖物:(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救命!救救救!有没有人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