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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 擦肩而过(二)
“没多大事, 你还是先去见苏师姑吧。”沈星遥径直走开,似有心事一般,径直奔向沈兰瑛房前, 敲响了门。
屋内脚步匆促, 门开一瞬, 露出少女错愕的脸孔,眼神交汇刹那, 恍惚回神,一把抱住了她。
“好妹妹, 你怎么会……”沈兰瑛话到一半, 语调急转直下,连忙松开了她, 上下打量道,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可是山下又遇到什么麻烦, 还是……”
“阿菀的事,恐怕有些严重, ”沈星遥道, “朱师姐奉师命寻我,还为此事受伤。我怕一直拖延,再出意外,所以才——”
“可你就这样回来……万一掌门问责, 该如何是好?”沈兰瑛道。
“依照门规, 连累同门受伤, 应是罚三日禁闭, ”沈星遥道, “即便算作外人, 也是杖逐出门, 这些我都受得。”
“那怎么能行?”沈兰瑛握住她的手,道,“我原当师尊只是想让你与诸位同门和解,却未想到,她竟会亲自下山寻你。至于阿菀的事,信中所言,我并无隐瞒,她的房里,的确没有任何线索。”
“可琼山派远离尘嚣,素与其他江湖门派无所瓜葛,更遑论这早已覆灭的天玄教?”沈星遥蹙眉深思,“阿菀从前,甚至都没下过昆仑山,又怎会无缘无故,独自跑去玉峰山?”
“可惜她都忘了,不然……”
沈星遥眉头紧锁,正思索着,却看见顾晴熹推门进屋,神情严肃:“星遥,掌门让你去大殿见她。”
“我也去!”沈兰瑛赶忙起身。
顾晴熹看了看姐妹二人,似有若无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出门去。沈星遥见状起身,一旁的沈兰瑛也立刻跟上,一步也不落。
“对了,”沈星遥对沈兰瑛小声说道,“姐姐,你身上还有钱吗?”
“有,你要这个做什么?”沈兰瑛不解。
“此前在山下,为了旁的缘故,金陵鸣风堂的凌无非凌少侠,曾出钱替我置办过一份寿礼,又不肯写借据。我如今这般,想必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所以,想让你帮我个忙,尽快把这钱给还上。”
“这都好说,”沈兰瑛道,“我只是担心……”
沈星遥轻轻回握她手,莞尔微笑摇头,这才转身走开。沈兰瑛放心不下,再三思忖还是追了出去。
姐妹俩跟着顾晴熹,一路走去大殿。洛寒衣一身素衫,阖目正襟危坐,听见脚步声近,这才缓慢睁眼。
沈星遥看见她的一瞬,目光沉凝片刻,适才躬身施礼。
“跪下。”洛寒衣道。
沈星遥纹丝不动。
“我让你跪下。”洛寒衣再度开口,见她久久不动,按在扶手上的五指倏地屈紧,赫然站起身来。
顾晴熹见状脸色立变:“掌门息怒!”
沈星遥却无动容。
“我已非琼山弟子,并无跪您的理由。”她直视洛寒衣,神色一如既往平静。
“是吗?那好。”洛寒衣转身走到侧旁木架上,取下一根长逾三尺,小腿粗细的铁杖。
顾晴熹身形一僵:“掌门师姐,您这是……”
“掌门,星遥此番并未造成死伤,即便是杖逐,也当是竹杖驱出,而不是弑师杀人才该请出的铁杖啊!”沈兰瑛脸色大变,当即跪下身来。
“不敬师长,不尊同门,这些年来,你们还嫌她不够荒唐?”洛寒衣冷眼望着沈星遥,道,“身怀我琼山派武学,四处惹事生非,这一身武功,也该给她废了。”
沈星遥听到这话,忽地发出一声嗤笑,别过脸去。
“你笑什么?”洛寒衣问道。
“我离开师门,完全依照门规而行,这三年来也从未打着琼山派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沈星遥道,“可我坦坦荡荡,掌门您却屡屡刻意针对,这难道不好笑吗?”
洛寒衣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而是瞥了一眼顾晴熹。
顾晴熹神色凝重,重重叹了口气,竟丝毫未出言反驳。
“掌门,您不是不知,这铁杖一旦打下去,星遥她势必筋断骨折,别说再也使不出武功,只怕这辈子都再离不开旁人照应,沦为废人。”沈兰瑛深深叩首,话里满带哭腔,“还请掌门三思,切莫用此大刑”
沈星遥看了沈兰瑛一眼,眉心微蹙,当即弯腰将她拖拽起身,平声静气道:“当年我便说过,留在这里,也是碍了掌门的眼,如今看来,果然还是如此。”
“星遥!”沈兰瑛急得落下泪来,“你别再说了。”
“我只想知道为何。”
沈星遥直视洛寒衣,道:“自母亲离世起,许多事便与从前不同。除去师尊、长姐,旁人如何看我,并不在星遥自己,全看掌门如何示下。难道掌门觉得,我在山中这些年来,处处遭人针对,只是巧合而已?”
“放肆!”顾晴熹怒斥她道,“不得无礼!”
几人在大殿内对峙的这会儿,流熙殿主厅之内,苏棠音正将一沓图纸重重拍在徐菀跟前,怒斥她道:“我竟不知你在背地筹谋三年,就策划了这么些事,好在我几个月前便发现拿走,若被掌门看见,你可知她会如何处置你?”
“这是……去天玄教旧址的图纸?”徐菀仔细打量一番那些纸张,不解问道,“那我为何要特意去玉峰山呢?”
“为什么?我怎知道你是为什么?”苏棠音怒极,“你的这些主意,个个都是死路一条,也不与人商议,便贸然下山……你……你可真是枉费我一番苦心!”
“这算是哪门子苦心?”徐菀困惑摇头,“不过听您这话的意思,我去玉峰山,难道还是为了沈师姐?莫非……”
她一个激灵,蓦地明白过来:“难道师姐的来历,与天玄教……不,她是沈尊使的女儿,又岂会与那等邪魔外道扯上关系?”
“不论有关无关,都用不着你插手!”苏棠音扬手将那些图纸通通丢入火盆,直到亲眼看着它们化为灰烬,方长舒了口气。
却在这时,殿内一唤孙秀芝的弟子慌张跑来:“不好了,师尊,我看到掌门请出了镇山铁杖,这是要把沈师姐活活打死啊……”
“你说什么?”徐菀、苏棠音二人同时惊呼出声。
“怎么掌门不责罚我,倒把一切都算在了沈师姐头上?”徐菀说着便想冲出门去,却被苏棠音一掌切中后颈,当场晕了过去。
孙秀芝一时怔住,苏棠音却已开口:“好好看着她,我去看看怎么回事。”言罢,即刻夺门而出。
而此同时,大殿之内,洛寒衣手执铁杖,一步步跨下石阶,阶下顾晴熹却晃了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沈兰瑛心神一颤,猛地拉了一把沈星遥,一心挡在前方回护,偏生内力不及,推不动她半步,只得冲洛寒衣道:
“娘亲当年离世前,特地嘱咐于我,说要善待小妹,还要将她教过我的一切,尽数传授给她,不得私藏。且长姐如母,而今她犯了错,亦是兰瑛之过。既然掌门一定要罚,那就请允许我代她受过,哪怕,只是分担也好——”
沈星遥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已绕开她的身子,走到洛寒衣跟前,坦然直视,眼中无畏无惧,“掌门要打要罚,只冲我一人便是。但您若不明言,这种种针对从何而来,今日便是打断我手脚,我也断不会跪。”
“掌门若不明言,为何处处针对于我,今日便是把我压在昆仑山下,星遥也断不会跪。”
“孽障!”
洛寒衣当庭震怒。一声怒吼之下,顾晴熹如梦初醒,愕然望向二人,眼中迟疑之色褪淡,仿佛下了决心,大步上前,一把拉开还欲拦阻的沈兰瑛,一声低吼:“别闹!”
“师父!”沈兰瑛高呼,“连您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沈星遥眼睑微垂,静听身畔动静,唇角倏地挑起,冷然嗤笑出声:“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洛寒衣眼中怒意更盛。
“没什么。”沈星遥眸色沉凝,一如往常,“不过是笑我自己,昆仑山如此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洛寒衣勃然大怒,挥动铁杖便要打向她背后,然这一杖才到半路,便已戛然止住,再进不得半分。
她愕然抬首,眼前却已多了一人,正是闻讯赶来的苏棠音。然她多年功力一杖未至,劲风便已先到,纵沈星遥已及时闪避,仍旧未能避免被那劲风扫过肩头,一个趔趄退后,险些站不稳脚步。
洛寒衣眉心一沉:“你不好好管教徒儿,来这作甚?”
“我若不来,只怕你这一杖下去,日后追悔莫及。”
苏棠音说着,已然反手夺下铁杖。几乎同一时刻,沈兰瑛亦挣脱束缚,飞奔上前,一把抱住沈星遥。顾晴熹仍欲阻拦,然一抬眸,却正对上苏棠音冰冷的目光:“就连你这个做师尊的,也分不清是非吗?”
“我……”顾晴熹瞳孔急遽一缩,仿佛被何物刺痛一般,飞快避开她的目光。
“我看你也不必说了,”苏棠音神情傲慢,“这孩子当年若不是唤了阿月一声娘亲,如今也轮不到你来管教,既然管也管不了,护也护不住,就别舔着脸自称是人家师尊。”
“阿月走的那日,你是如何答应的她,说日后必当好好教导星遥长大成人。至于掌门——”苏棠音转向洛寒衣,“你是真要亲眼看她丧命,才肯罢休吗?”
她话里有话,沈星遥在一旁听见,不觉蹙了蹙眉,正思忖着,苏棠音的目光已看了过来,目光深邃难测,良久,尽化作一声叹息:“你这丫头,也不知哪来这么硬的骨头,同阿月还真是一模一样?”
“苏师姑?”
“既想不通错处,便去禁地思过,何时学得会低头,便何时出来。”苏棠音扔下铁杖,一声轰然掷地,震得整个大殿都为之抖了三抖。
洛寒衣闻言阖目,缓慢背过身去,沉默良久,轻轻一点头。
沈星遥愈感疑惑,然再望向苏棠音时,却见她也转过了身,一时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开口,却闻脚步声近,回头一看,只瞧见几名师妹已在苏棠音令下围拢而来,将押她去禁地。
“不必,”沈星遥略一拂手,挡开几人,“我自己会走。”
“小遥!”沈兰瑛拔腿便追,直跟着一行人奔出大殿,大步抢至人前,握住沈星遥的手,眼波如水颤动,激起无数涟漪,“你是什么性子我最了解,这一入禁地,今生今世都别想出来。既已脱离师门,又何苦回来?”
沈星遥转目与她相视,听完这话,只轻轻一摇头,唇角拂过笑意,却是分外的平静。
她的脑中,仍旧翻来覆去想着几位师长方才的话,只越发觉得洛寒衣所行之无常,似在隐瞒何事,偏又想不明白。
身后同门催促,她也不得不走。几度回眸望来,殿前沈兰瑛的身影,亦已没于风雪之中。殊不知雪帘之后,那一双泪眼,早已朦胧。
沈兰瑛追了几步停下,抹去眼角泪痕,忽似想到何事,转身直奔流熙殿而去,到了院里,没走多远便听见“咚咚”的锤门声,夹着孙秀芝的话音:
“师姐,你就消停些好不好。此事我们做不了主,你私自下山已经犯了错,万一跑去惹恼了掌门,她连你一块打可怎么办?”
“那也是我担着,你怕什么?”徐菀高声嚷道,“她不分青红皂白,可不就是为那天玄教之事?沈师姐这身麻烦,定与此脱不开干系,我得设法告诉她,不然……”
“当我求你了徐师姐。这事掌门师尊她们定也知情,今日如此为之,定有她们的道理,你就别……哎?兰瑛姐姐,你怎么也来了?沈师姐她……”
“苏师姑下令,关入禁地思过,若不认错……”
“不认错如何?”前方偏屋震颤不休的门忽停了,里边传出徐菀的声音。
“若不认错,便永远别想出来。”
“当真是我师尊说的?”徐菀话声愕然,“那岂不是……”
“你且休管,我有话问你。”沈兰瑛定了定神,眼中颤动的波澜渐趋平静,“方才你所说的天玄教,可就是信中说过,令你失忆的那些恶人?”
“失忆?”孙秀芝闻言大惊,“怎么一点都看不出……”
“想必是小遥早有所料,教过她如何应对。”沈兰瑛略一踌躇,颜色越发笃定,似已有了盘算,又冲门内问道,“小遥还对我说,她欠了人钱财,可有这一回事?”
“这怎么能算她欠的呢?”徐菀错愕不已,“明明是为了寻访神医,治疗我的伤势,她才……”
“也就是说,那位来自金陵鸣风堂的凌少侠,的确存在了?”沈兰瑛略一咬唇,继续问道,“此人为人如何,这一路来,可曾帮过你们?”
“那是自然。”
“我明白了。”沈兰瑛神色了然,言罢即刻走开,半步不停。
孙秀芝听得云里雾里,被锁在屋里的徐菀,更是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小声嘀咕道:“什么‘明白了’?明白什么?她这又是想干嘛……”
沈兰瑛顾不得这许多,径直回到房中,收拾细软,装了满满一钱袋的金银,心下思忖:能替她置办贺礼,必然是笔不小的钱财,豪掷千金,又不求她立刻归还,交情定然不浅。
而今沈星遥这般处境,同门上下皆已没了指望,与其劝得洛寒衣收手,倒不如去请外人,反倒有一线希望。
她下定了决心,即刻背起行装退出殿外,眼见前门之外仍有喧哗,似是师姐妹们对于今日之事,仍在议论纷纷,只得转了方向,从后门而出,一路小心避开各殿姐妹,直到山门之外。
可就在她松了口气时,却听见身后传来朱碧的声音:“兰瑛?你也要逃吗?”
沈兰瑛心头一紧,反手按剑转身,眼中敌意不言而喻。
“你放心,没有别人看见。”朱碧软下口吻,一脸歉意说道,“是我想的太简单,不曾料到掌门如此坚决,我……”
“别说这些无用的话。”沈兰瑛冷了脸色,“事已至此,你别多生事端就好。”她仍有顾虑,按在剑柄的手略一迟疑,脚下错开半步,却见朱碧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一摇头。
“你尽管下山,我就当不知道。还有……尽量拖住师尊,不让她们发现——”
“你?”沈兰瑛一时错愕,然听后方脚步声动,眸光倏地一凝,即刻背转身去,飞纵掠下山道,转瞬消失无踪。
作者留言:
这本写的早,有些师伯师父之类的称呼我已经看不惯了,会一章章改,可能有遗漏,发现了可以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