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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创世至尊》

作者:石三



第一章禁物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洪隅还以为自己被抢救过来了。

他满身疼痛,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古色古香的木床、阁栏、圆桌、凳椅,花瓶、古籍、砚台,毛笔,外面隐隐传来争吵声,这里肯定不是医院,也不是自己的蜗居……

他抬起手来,那一双手显得有些陌生,于是瞬间明白了,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而他也看清楚了自己从醒过来就一直感觉到手里抓着的东西:一块板砖。

洪隅估计自己这具身体应该是被打了一顿,看到手中这块板砖,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个世界打架也流行板砖?这本主倒是有几分悍勇之气。

刚想到本主,他立时头痛欲裂,灵魂穿越而来的后遗症显现出来,本主的记忆好像填鸭一样疯狂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再加上灵魂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大有问题,导致四肢乏力,他仰头倒在了床上,一瞬间满身冷汗。

一些记忆在脑海之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洪禹?”他下意识的念叨一声,而后露出一个苦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意?而之前称赞本主“悍勇”,也成了一个笑话。

本主洪禹的身份实际上非常了得,出身大夏王朝最顶级世家之一的洪家。

武都城内有好事者将洪家与何家、百里家、宋家并成称大夏王朝“四大天柱”,尽管大夏官方不可能承认这个说法,但是在民间却广为流传。而且大家都知道,这四大天柱才是真正的顶级世家,仅次于皇室。

至于“勋贵区”其他的世家,实力都要逊色不少,不敢也不能与之相争。

洪家老祖宗洪胜日乃是大夏王朝第一名将,官拜护国大将军,四十年前出身平平的洪胜日还只是一个辎重营的小校,手下三百辎重兵,往返于大夏和狄戎之间的“青峡走廊”为前方正在和狄戎骑兵鏖战的大夏精兵输送粮草。

而在最后的莫儿河决战之中,大夏精兵的锥盾阵在狄戎精骑的冲击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洪胜日却横空出世,带着三百辎重兵,一路杀进了狄戎中军大营,洪胜日三招斩杀当时狄戎阵中第一悍将靳鬼泣,而后三十丈外一记凌空刀气斩断了狄戎大帅的帅旗。

狄戎士气大挫,大夏精兵趁机反攻,最终大胜,斩首三万,俘虏无数,缴获战马一万两千匹。乃是当时二十年以内,大夏王朝对北方狄戎的最大胜利!

而后,这个最大胜利的记录就被亲手创造者洪胜日不断刷新。

洪胜日起于寒门,硬是凭着钢铁一般坚硬的军功,一步步走到了人臣巅峰,傲视大夏!

当年的三百辎重兵,也已经变成了如今的大夏第一雄师“武烈精营”。

而今的洪胜日,乃是名副其实的大夏军方第一人!整个武都,无人敢惹。就算是四大天柱其他三家的家主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

但是本主洪禹在洪家却是个不受待见的家伙。

要是让洪隅这个前世一穷二白只能自己辛苦打拼的人来总结,本主真是个一无是处的东西。

有这么好的家世却不知道珍惜和利用,不到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到今年十五岁,不过三年时间,已经弄垮了身子。他格外愚蠢,还偏偏觉得世上就数自己最聪明!

要是你真的坏,真的纨绔,那也要有个纨绔的样子。就算惹了事儿,站在武都主道太武大街上,拍着胸脯吼一嗓子:“老子就是这么横!”

那至少也是一种担当。

可是本主呢?惹事的时候比谁都彪悍,一旦对方找上门来,他立刻就怂了,什么都不会干,只会一招:躲回家里。

这些年来,因为洪禹,堂堂四大天柱之一的洪府,不知道多少次被人堵在门上叫骂。人家的确畏惧洪老爷子的权势,可是站在门口骂,所有人都能听见,理亏的都是洪府,难道每一次,洪胜日都要仗势欺人?

堂堂四大天柱,丢人丢到这份儿上!

开始的时候,洪老爷子还会亲自出面处理这些事情,然后把洪禹狠揍一顿。后来洪老爷子气狠了,就当没这个孙子。然后是洪禹和洪烈的父亲洪承业出面,等到那件事情发生,洪承业去向敏感,整个洪家,就只剩下大哥洪烈还护着这个弟弟了。

而这一次的事情,起因正是如今洪禹手上的这块板砖。

这东西居然花了本主儿十万两白银!洪隅摇头不已,随手丢在了一边。

板砖落在地上,发出“硿”的一声。洪禹却愣了一下,这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绝不像是一块砖头掉在地上的声音。

如果硬要形容:其声宛如空谷敲山!

洪禹脑海之中迅速反应过来,好像是深山古刹,青铜古佛旁边,老僧手中百年木鱼的声音!

而就在那一声响过的刹那,外屋书桌上一本摊开的《密研经》之中,忽然飘散起来一片淡淡的金色光砂,那些弥散的光砂似乎循着某种轨迹聚拢在一起,想要形成一个文字!

但是显得后力不济,还未成功便逐渐消散,重新沉落回了经卷之中,平淡无形。

洪禹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卷《密研经》,一切如常。他狐疑的捡起那块板砖,又扔了一次。

“硿!”

《密研经》中再次随着那声音飞舞出一片金色光砂,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书页上空盘旋上升,神秘而美丽!

洪隅大吃一惊,他低头看看那块板砖,难道本主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得到了一件异宝而不自知?

说起这块板砖,其实也是“大有来历”,因为这块砖,出自云空寺。

二十年前的云空寺可谓盛极一时,当时佛门、道门、儒门并立,实力却以云空寺所代表的佛门为最强。

清源大陆母河孕育众生,除了人族之外,更有无数蛮荒地带潜藏着强悍的荒兽,危机重重!大夏勇士修武技、炼武气,一旦体内凝聚出“武气”,就能够列入武者九品,可谓一步登天!

一品合真为至强,无可超越!

九品涌泉为初始,人间豪强!

这中间,还有八品身罡、七品魂星、六品真淬、五品元定、四品通法、三品显圣和二品开神。

而当时的云空寺,拥有五品元定境界的武僧五百人,四品通法一百人,三品显圣三十人,二品开神八人。甚至连传说之中近乎神明的一品合真都有三人!

当时大夏流传一个说法:大夏武者,半出云空!

这个说法并不夸张,整个大夏所有的武者之中,有将近一半,或是直接出自云空寺,或是修行的武技、功法,和云空寺大有关系。

当年大夏的武生榜、武侯榜、武皇榜,三大榜之中,每一榜都有将近一半,乃是云空寺武僧。

相比而言,当年代表道门的玉清观和代表儒门的醴陵书院,在实力上和云空寺相差甚远。

而当时最顶级的“天下十大功法”,云空寺就收藏着三种!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盛极一时的佛门,却在二十年前烟消云散。

对外的说法是大夏武宗皇帝笃信道教,尊玉清观观主、道门领袖浊一道长为国师,故而尊道灭佛。

举国之力何等强大?灭佛一战一夜之间让云空寺烟消云散,天下佛寺也随之迅速被捣毁。

就连那浩如烟海的佛经也都被焚毁,只允许三部传世。

《法说经》、《密研经》和《阿布罗耶经》。

云空寺辉煌数百年,寺中财富积累极为庞大,全部充入皇宫内库。据说其中珍宝无数,都成了皇家私藏。不仅如此,所有从云空寺流传出来的物品,都成了禁物,只有皇家能够收藏,子民大臣不论什么身份,胆敢私藏禁物,就是死罪!

这个严苛禁令在当年十分可怕,甚至有当朝一品大员,因为家中夫人笃信佛教,仅仅是收藏了一部云空寺被攻破之时流传出来的佛经,被人举报,结果抄家灭族,满门抄斩!

不过现在已经是二十年后,云空寺已经成了浮云往事,辉煌一时的旧址也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这个禁令不说形同虚设,也没有几个人把它当成一会事儿了。武都之中,各大豪门悄然兴起了一个潮流:收藏禁物!

这似乎是各大豪门宣示自己实力的手段:敢于收藏禁物、而且能收到禁物。

在洪隅的灵魂抢占这具身体之前,本主洪禹正在做的事情,就收收藏云空寺禁物——而他这个禁物,让人哭笑不得的就是这一块板砖!

据卖家说这可是当年云空寺正殿大雄宝殿之中,那一尊高达九丈、纯金铸就、镶嵌了无数宝石的佛像脚下垫着的一块砖!

因为豪门的追捧,再加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当年从云空寺流传出来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而且有价无市。洪禹被人激将,就发誓要弄到一件禁物。

他还自鸣得意:堂堂四大天柱之一的洪府之中,竟然没有一件禁物!这怎么可以?等老子弄到一件禁物,从小妹到爷爷,必定都对自己的能力刮目相看!

他是把这件掉脑袋的事情,当成了“功绩”来办的!由此可见,本主是多么的愚蠢!

于是本主多方打听,终于联系上了一伙人,愿意出售一件禁物。只是事先并没有说是什么,毕竟这是隐秘的交易。

而本主也不在乎到底是什么,是禁物、有面子就行了。

对方要价极高,他手头又没有那么多钱,于是强取豪夺,霸占了武都东城一个商户的家财,这才凑足了银两。

只是交易的时候,看到那一块板砖,本主才彻底傻眼。任凭对方说的天花乱坠,本主也知道上当了。云空寺的确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可是找到别的东西或许不容易,找到一块转头那真是太简单了,因为就剩下砖头了!

于是本主死活不答应,还要追究对方责任。那些卖禁物的人可都是亡命之徒,管你是什么身份,乱战起来抢了银票就走。

本主不受家里待见,身边只跟着两名九品涌泉的武者,而对方有备而来,实力更强,两名护卫力战而亡,本主直接被打死,还是被路人发现,最后辗转数次,才送回了洪府。

可能是因为死前那一股执念,本主死死攥着那一块板砖,也一起被抬回了洪府。

阴差阳错之下,洪禹成了洪隅,身体还是这具身体,灵魂却已经换了一个。

这《密研经》就是当初武宗灭佛之后,只允许在时间流传的三卷经书之一,佛门最基本的经卷,本主当初是真把购买禁物当成了一项在家中“咸鱼翻身”的事业来做,为此还专门研究了一下云空寺的情况,并且买来了一卷《密研经》,但是以他的知识水准,只看了第一页就不知所云,随手丢在了书案上。

经书不过是武都某家书局雕版印刷的产物,发行量至少五千册,这种普通货色,能够引发异象,显然是因为那块板砖。

洪禹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废物二世祖、败家蠢纨绔的事实,无论如何,自己总算是还活着,那么就要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他不想一辈子不被人待见,也知道这个世界依旧混乱,故而武者为尊,如果能够继承佛门绝学,即便是见不得光,至少也有了一些保护自己的本钱!

他将板砖很是慎重的放在书案上,而后又将《密研经》重新摊开,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实验,这时心中忽然有一种明悟:或许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前途如何,就要看这一次的实验结果了

他拿起那块板砖,在书案边敲了一下。

“硿!”

又是那种声音——虽然不大,却给人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洪禹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柄巨大的金刚杵,从天而降,重重的敲在了一座大山上。

《密研经》上,再次冒出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光砂,只限定在书卷上方的小小空间之中,那一片光砂努力的聚集,却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洪禹福至心灵,手中的板砖连续在书案边缘敲击着。

“硿硿硿……”

声音空旷而悠远,仿佛从时光长河古老的源头传来。

每一次声响,都会从《密研经》之中释放出来一片淡金色的光砂,光砂越聚越多,力量越来越大,渐渐地在书卷上空,形成了一枚金色的字符!

愚蠢的本主不认识,洪禹自然也不认识。但是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敲击,每一次敲击,都会有新的光砂从《密研经》之中释放出来,而那淡淡的金光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书本上方,开始向外扩展,将他的整个房间笼罩起来,一股浩大、宽宏、卓远、仁爱的气息弥散开来,两世为人的洪禹沐浴在这种光芒和气息之中,感动的差点流泪!

他手中依旧在不停地敲击,光砂不断地释放,无数光砂凝聚成许多金色符文,而后这些金色符文开始堆积,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忽然爆开,散漫的金光随后演化出一尊小沙弥的形象。

那小沙弥低眉顺目,双手合十,似乎亘古以来,便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日月星辰起始反复,任凭宇宙星河浩瀚当空。

他头顶上的戒疤,散发着凝实的金光,照耀的洪禹心中一片宁静。从那些金光之中,似乎能够看得到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看得到日月重光,看得到星辰幻灭。

洪禹已经停止了敲击,沐浴在佛光之中,心中升起一丝感悟。这种感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他而言,好处会越来越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洪禹平静感悟的心湖之中,好像投进了一粒石子,一片淡淡的涟漪泛起,而那小沙弥的金光法相,忽然迅速缩小,嗖的一声钻进了洪禹的身体内,化作了一点金光,潜伏在某个位置上安然不动了。

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退出来,洪禹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同了,之前原本重伤的身躯,已经能够轻松自如的活动了。

而他更是感觉神清目明,念头和思维都通畅豁达了许多。

心念一转,脑海之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密研经》整篇经文,一目了然!

今后再也不会忘记。

只是此时,他却忍不住无奈苦笑:本主实在太废物,不修武技、不习文事。他估计这沙弥法相应该是潜伏在自己的某个穴道之中,可是从本主的记忆之中,却找不到这个穴道的名称!

他再用手去敲那块板砖,声音依旧,但是《密研经》已经没有了反应,想必这部经书,也就只能凝练出一尊沙弥法相。

洪禹端坐片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起身来在屋子中转了一圈,从外屋门后面找到了一面镜子。

对着镜子一照,却意外发现,本主的容貌,居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他上一世为了生计辛苦奔波打拼,显得要干练健康许多。而本主脸色苍白,一副病态。

洪隅、洪禹,再加上这容貌……

他放下镜子,心中一叹,不管自己愿不愿意,从今以后,他就是洪禹了。

……

门外响起一个浑厚的男音,略带着不满的说道:“人呢?二弟受伤了,竟然连的看护的人都没有,怎么能这样……”

随着这一声呼喊,外面才忙乱了起来,几名侍女仆人答应着,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东西。

那人轻轻一推门进来,一张国字脸,身材敦厚,气质朴实。看到洪隅已经坐起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欢喜道:“老二你醒了!”

洪禹已经接收了本主的记忆,只是还有些不适应这个身份,勉强一笑的:“大哥。”

如果说这个家中还有谁真心把本主当成亲人的话,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了。

洪烈看到他脸色有些古怪,还以为他在担心今天的事情,虽然心中很是苦涩,却依旧安慰道:“老二,你放心吧,那件事情……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爷爷他们不会过问的,你不用担心被责罚,安心将养就是了。”

他说着话,外面的仆人们却还是磨磨蹭蹭不肯进来伺候,顿时不满道:“这些个家伙,就知道偷奸耍滑。”

倒不是这些下人们刁滑,实在是因为本主以前对待下人太过苛责,稍不如意就大肆打骂,他身边的下人,前后加起来已经被杖毙四个了!

洪禹苦笑一声:这哪能怪人家?

大哥洪烈性格忠厚本分,不管这个二弟闯了什么祸,总觉得都是自家人,无论如何也要护得弟弟周全。他就拉着洪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洪禹担心露出什么马脚,应付起来十分辛苦,不一会儿刚刚恢复一些的身体已经显出疲态。

洪烈赶紧告辞,让他安心休息:“外面的事情,一切有我,放心吧。”

洪禹起身相送,又被大哥按回去,再次不放心的叮嘱他好生休养。

洪禹想起来自己醒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外面有些争吵声,想必是苦主找上门来了吧。

他叹了一口气,回忆一下被他抢夺了家财的东城那家商户,背后好像是某个小世家,只怕就是他们找上门来了。

整个武都,皇城位于最中央稍稍靠北一些,乃是整个武都之中最尊贵的位置。

而能够被称为豪门的只有三十六家,这些豪门世家,全部居住在武都西北的“勋贵区”。而这片区域,从大夏王朝开国就已经划定了,绝对无法扩张,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整个武都内,就只有三十六家豪门。

想要进入武都、想要成为豪门,那就只有想办法把取代其中一家。否则,就算你把武都其他的地皮全买下来,骄傲的武都人也不会承认你豪门的地位。

这三十六家,顶级的当然是四大天柱,下面还有六大宝栋、十大金梁、和十六金砖基。

东城那商户背后的人好像就是十六金砖基中的一家,尽管洪家已经是日暮西山的景象,但是对付十六金砖基还是很轻松的。因此洪隅并不担心大哥没能力处理。

洪烈走后,外面那些下人们立刻没了动静,更别说进来伺候了。

洪禹现在也不想跟他们过多接触,他也有些疲惫了,看看外面天色已暗,书桌上还摆着一些点心,他胡乱吃了一些,肚子里感觉好了很多,就把板砖塞进枕头下面,和衣而卧,不片刻沉沉睡去。

穴道内的那沙弥法相依旧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只是似乎口中念诵着什么,随着它双唇微动,一股股单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砂,从穴道之中缓缓释放而出,化作了一道涓涓细流,淌过洪禹的经脉,在洪禹不知不觉之中,进行着神秘的改造……

第二章北荒真经

第二天清早。

“爷爷。”洪烈躬身问安,坐在家族宴会厅中央的洪胜日微微一摆手:“坐下吃早饭。”

“是。”洪烈刚坐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一身英姿飒爽的男儿装扮走进来。

“爷爷。”

“兰儿来了,一起吃吧。”洪胜日看到孙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洪怡兰又向兄长问好,然后坐在了洪烈的下首。

下人们送上清淡可口的早餐,一家三口低头吃着,并不说话。

洪胜日看着偌大的宴会厅,只有祖孙三人在用餐,心中不免有些凄凉。武都四大天柱,哪一家不是儿孙满堂人丁兴旺?唯独他洪胜日……老人暗暗摇头。

说起来他也有三个子女,只是大儿子洪承业如今的所在,让人唏嘘,不说也罢。

二儿子洪承略夫妇七年前为国捐躯。

小女儿洪承瑶五年前在和北方狄戎大战之中下落不明。

自小女儿失踪,老妻便开始闭死关,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洪胜日知道老妻的良苦用心,但是却心中苦涩:这老婆子,就算是真让你晋级成为一品合真又能如何?洪家已经这样了……

洪烈喝着碗里的白粥,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头,爷爷正看着自己,但是眼神很快挪开了。

可是接下来几次,爷爷都有意无意的看着他。洪烈心中明白了,主动说道:“爷爷,二弟昨日的伤势看上去沉重,不过并无大碍,昨晚上我去看他的时候,已经大好了。”

洪胜日明显松了一口气,嘴里却恨恨道:“这个不成器的畜生,死在外面才好,免得给我们洪家丢人现眼!”说着,狠狠扒了几口饭。

一边的小妹洪怡兰再说到二哥的时候,也是一撇嘴,神情有些鄙夷。

洪烈想了想,还是说道:“爷爷,我感觉这一次二弟受伤之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说不定真是幡然悔悟了呢。”

“哼!”洪胜日重重哼了一声:“你少帮那个小畜生说好话!幡然悔悟?他这些年做了多少坏事蠢事?能幡然悔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洪怡兰也是一脸不信,只是不跟大哥争辩罢了。

就在这时只见二管家洪安焦急快步进来:“老爷,少爷,小姐,您们快去看看吧,二少爷他又发疯了……”

洪胜日不出意外,只是狠狠瞪了洪烈一眼。洪烈脸上火辣辣的,他刚说了二弟似乎痛改前非,结果洪禹又闹事了。

“那个畜生又干出什么好事了?”洪胜日不动如山,洪禹冲撞过圣驾,调戏过道门圣姑,还曾经试图抢夺将士军功,各种坏事做尽,不管他干出什么事情来,洪胜日都是一点也不惊讶。

洪安无奈道:“二少爷闯进了兵书府库!老爷您吩咐过的,兵书府库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兵书府库就是洪府的藏书阁,只不过里面收藏的全都是珍贵无比的武学典籍!大夏王朝武者九品,武学典籍同样也分为九品,想要修炼到更高的境界,首当其冲就是要有相对应等级的武学典籍。

九品武典怎么也不可能修炼到八品。

而洪老爷子南征北战几十年,收缴的武学典籍多如牛毛,收入兵书府库的,至少也是六品以上。随便一本放出去,都会在大夏境内引起一阵血雨腥风的抢夺。

当年建立兵书府库,对于洪家而言,乃是一项百代功业,要泽被后世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才三代,洪家就快要绝后了。

这兵书府库,本来就是给后代准备的,因此原本从大儿子洪承业,到小孙女洪怡兰都有资格进入其中钻研武学典籍。可是四年前败家子洪禹因为手头紧,没的花销,潜入兵书府库之中,盗取了一部珍贵无比的三品武学典籍《玄元魔火破》!

然后堂堂三品武学典籍,如果在拍卖会上,至少能拍到三百万两白银的珍贵宝物,被洪二少十万两银子卖了。

后来虽然洪老爷子大怒,偷偷买下这部《玄元魔火破》的人畏惧洪家权势,主动返还了这部典籍,可是毕竟这部功法已经流传出去了,那人必定暗中抄录了一份。

这件事情惹得洪胜日大怒,亲自动手把洪二少打个半死,然后宣布,从今以后,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兵书府库。

但实际上,洪烈和洪怡兰立刻就得到了爷爷的授权,唯独把洪禹给排除在外了。

而今,洪禹居然又闯进了兵书府库,洪胜日的脸色刷一下子就阴沉下来:“这个小畜生又想干什么?是不是又没钱花了?他不是长本事想到强占商户的财产了吗,怎么又回来打家中典籍的主意了!”

洪烈暗暗一叹,爷爷对一切了如指掌,二弟那点事情,根本瞒不住他老人家。

洪胜日一口喝完粥,抹了一下嘴,大步出去:“看我不揍死这个孽障!”

……

洪禹已经冲进了兵书府库,这里原本有洪老爷子调来的三百武烈精营精锐把守,还有洪府之中四大三品高手坐镇,只是这些人又哪敢真的阻拦洪禹?

尽管洪禹是出了名的废物二世祖、败家蠢纨绔,但那也是老爷子的血脉延续,阻拦一下也就罢了,别看老爷子每次揍他揍得很,真要是被别人打了,老爷子必定暴跳如雷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尤其是这四大三品高手,可是很清楚,昨天夜里老爷子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其实已经大肆调动高手,追查洪二少受伤的事情了。

洪老爷子这些年韬光隐晦,连带着好像脾气都好了许多,这样大量调集高手,已经是四五年没有的事情了。

洪禹不理会那些阻拦,就是自顾自的往里走。他认定了这些人绝不会真的下狠手,于是一路虽然不顺利却成功的进入了兵书府库。

而后,他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自己坐在了兵书府库之中,他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一直小心翼翼,没背景、没家世,在一个“轮流发生性关系”的社会之中,随便一点小权势就能压迫的平头百姓无法反抗。

这样的环境下谁不是瞻前顾后,谨慎又谨慎?

洪隅更是这样,刚才不管不顾的闯进来,颇有种彻底放开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蜷缩的时间太久了,忽然伸展开来,那种舒爽感不言而喻。

他心中一动,或许自己这一生,不必再像上一世那般生活,可以率性而为,对镜问心,只需上不愧天地、下不愧亲族,其它随我,快意恩仇,痛痛快快闯一回!

……

他环视周围,兵书府库的占地面积极大,长十五丈,宽有十丈。一根根巨大的铁柱竖立其中,架起了一道道钢梁。

而每一根铁柱周围,都连带着六只巨大的精铁书架围绕在周围,上面摆满了线装古书,也有不少竹简。

这些巨大的铁柱和书柜,将整个兵书府库天然分成了几个区域,这些区域的中央,或是一尊古朴的石碑,雕刻着一门传承自洪荒远古的功法;或是一座塔形七层高台,层层堆叠,到了最上面,供奉着一部某位至尊强者留下的传奇功法;又或者,乃是一座深海玄沉铁打造的坚固牢笼,囚禁着一部让人发狂入魔的绝世魔功!

洪老爷子纵横征战数十年,廉洁奉公,更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唯独爱武成痴,自己大肆搜集,再加上部下们刻意讨好进献,这么多年来洪家的兵书府库之中,累积了大量的武技功法,每一本都价值连城!

洪禹站在这里,那众多的深奥武技绝学,似乎触动了他身体内的什么东西。

那潜伏在他某个穴道之中的沙弥法相,缓缓抬起头来,睁开了双眼,顿时一片金光弥漫了洪禹的双眼。

这只是洪禹自己的感觉,在外人看来,洪禹现在的眼睛并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众多的典籍,在他的眼睛之中有的“浮动”起来,有的却好似水中磐石,纹丝不动!

一目了然!

洪禹心中有一种明悟,自己的双眼“一目了然”应该是某种沙弥法相带来的特殊技能,那些浮动的,应该就是自己现在利用板砖木鱼能够“敲动”的,而那些纹丝不动的,显然是不行。

洪禹今早一觉醒来,忽然想到了板砖能够从《密研经》上敲击出一尊沙弥法相,那么如果换了其他的典籍,比方说武技,会不会有什么效果呢?

他的屋子之中,扔着几本旧书,是一些儒家的杂文集,洪禹已经试过了好无反应,但是他不死心,早饭也没吃就直奔兵书府库而来。

那些浮动的典籍当中,等级有高有低,而那些纹丝不动的也是如此,就是说板砖的作用,并非和等级有关。

而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词:缘分!

那些纹丝不动的,和自己缘分未到。

他徜徉在兵书府库之中,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一个区域之中。这个区域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古旧的青铜长案,上面用黄金白银混合,浇筑了一个书架,十分尊贵的摆着一卷玉简。

简片两指宽,都是用最上乘的白玉制成,温润的给人一种错觉,好像抓上去,就会是一手羊油。

将那些简片编织在一起的乃是九股金线编制而成的金绳,只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卷玉简书,乃是整个兵书府库之中非常珍贵的一部典籍!

而从洪禹的记忆来看,也正是如此。

这一部玉简书,乃是一品武学《北荒真经》,洪胜日当年就是凭借这部顶尖武学,才能成为大夏王朝第一名将,奠定了二品开神的顶级强者地位!

清源大陆武者等级九品,不过在九品之下,乃是多如牛毛的不入品武者。

只修武技、未能凝练出武气的武者,全部都归为不入品,虽然不入品之中实力高下也有天壤之别,但是没有人有兴趣为这些不入品的人划分详细等级。

相对应武者九品,功法也分为九品,而对于功法的评定则是基于这部功法的“潜力”划分,也就是说,只有修炼一品功法,才有可能达到一品合真的境界,但是并不是说,修炼了一品功法,就一定能够达到一品合真。

可是如果你修炼的只是二品功法,那就几乎已经断绝了迈入一品合真的可能性。

洪禹伸手拿起玉简书,忍不住抚摸着。这等极品美玉,果然手感极佳。他轻轻展开来,一枚枚古朴的文字跳入眼中,阐述着一种深奥却浩大的武学理念。

如今的洪禹已经不是那个败家蠢纨绔了,他冲进兵书府库,当然不是为了偷盗武学典籍出去卖钱,他是真想看一看这些让洪家安身立命的珍贵之物。

一行行的看过去,洪禹头晕脑胀。他来自于一个科技文明的世界,传统没落,典籍之中所说的一些基本的武学原理,穴道经脉,他全无所知。

好比那些穴道和经脉,他也许知道名称,但是具体在哪里,有什么用途,他就两眼一抹黑,全都不知道了。

看了片刻,洪禹已经头昏眼花,摇头苦笑。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板砖硬邦邦的给了他一丝信心。

就在他要把板砖取出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怒吼:“小畜生还不给我滚出来!”

洪禹一个恍惚,那是“爷爷”的声音。

兵书府库那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轰隆隆的打开了,洪胜日高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即便是在家中,他腰间那一口宽大厚重的夺日宝刀依旧随身不离。此时的爷爷,须发皆张,怒目而视,手按战刀,一股威严气势如洪水、如山岳,那一瞬间扑袭过来,压的洪禹呼吸不畅,原本就有些孱弱的身躯,甚至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爷爷是真的气急了,浑然不顾及旁人的感受。随着洪胜日进来的两位三品显圣也不由得后退一步,后面的洪烈和洪怡兰更是连退十几步,避开了爷爷的威压。洪烈想到和爷爷正对面的洪禹,忍不住喊了一声:“爷爷,老二承受不了的……”

洪禹眼看着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内那不知名的穴道之中,沙弥法相却忽然双唇微动,似乎有袅袅佛音传来,一丝丝的金色光砂从他的口中发散出来,游走洪禹周身。

洪禹顿时觉得压力一轻,呼吸顺畅。于是站在那威势一时无两的猛将爷爷面前,挺直了身躯,宛如一株古松!

洪胜日面上怒容不变,心中却是有些惊讶。

这个孙子很不成器,以往见了自己都跟耗子见了猫似地。而今天,自己盛怒之下,二品开神修为勃发,大小上千场战役锤炼出来的杀气更是迅猛而出,他估计这个孙子不吓得大小便失禁,也必定当场瘫在地上。

老将军当年曾经在某次出征,战事不利的时候,一怒震惊了三万军阵!

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尚且受不了洪胜日的威势,更何况洪禹一个废物蠢纨绔?

可是今天,洪禹却挺拔的站在他的面前,眼神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懦弱,而是多了一丝愧疚和倔强!

洪胜日不需要愧疚,洪家乃是将门,将门不相信眼泪,只相信战绩!洪禹可以不必为以往的作为负责,但他必须用将来最好的成绩来回报!

洪胜日看到那一抹倔强,心中不免狐疑:这小子难道真的被狠狠打了一顿转性了?要真是这样,以前就真不应该过度保护,早早让他被人揍一顿好了。

“哼!”老爷子怒哼一声,气势骤然一收,身后两名三品显圣原本都运起武气抵挡着老爷子的威压,此时骤然没了对手,身躯不由得一晃。

反而是洪胜日面前的洪禹,纹丝不动,云淡风轻。

在洪禹体内,沙弥法相慢慢停止了佛音,那些金色的光雾,从他的体内聚拢回来,包裹在沙弥法相的外围,形成了一片光云。

昨夜睡眠之中洪禹没什么感觉,这时发现沙弥法相的妙用,暗暗惊讶,没想到这沙弥法相居然如此厉害!

“你来兵书府库干什么!?”洪胜日沉着脸叱问道。

后面的洪烈松了口气,就怕爷爷什么都不说,上来就是一顿胖揍。老二身子孱弱,又刚刚受了伤,可真是再也受不住另外一顿毒打了。

洪禹朝老人微一躬身:“我想借阅一些典籍。”

“借阅?”老人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该不会是手头又紧了吧?”

洪禹无可奈何,那事情乃是本主儿做的,但是现在都得算在他身上。

“如果爷爷觉得不放心,我可以每天来兵书府库,就在这里看,我走之前,请看守此地的高手来清点典籍的数目,数目对上了才放我走。不过不能打扰我看书。”

老人家翘起来的胡子抖了抖:“你真要看书?”

“真的。”

洪胜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嘀咕:这臭小子要看书?老子的二孙子能看书?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这么上进过?他要真这么用功,哪会弄成现在这个熊样子?

洪禹站在那里,反倒是有点琢磨不透洪胜日的心思了,他很担心本主儿以前“罪孽深重”,让老爷子无法信任他,那么他的计划想要施展可就麻烦了。

洪胜日一挥手:“那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给我记住,老老实实看书,不准有什么鬼主意,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打断你的狗腿!”

“遵命。”洪禹心中一喜,很乖巧的躬身回答。他对于自己的身份始终还是有些抗拒,也喊不出爷爷,称不出孙儿。

“洪申!”洪胜日一声大喝,他身后原本看守兵书府库的四位三品显圣之一迈步而出,抱拳应道:“末将在!”

“以后你就给我好好看着这个小畜生。”

“末将遵命。”

洪胜日安排完了,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去了。转身出门的那一瞬间,一丝异样的喜悦浮上洪胜日的心头:这臭小子难道真的长进了?

洪禹这个败家二世祖,真的是洪家的一块心病,以前洪胜日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想要让他迷途知返,可是这小兔崽子就是不学好,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被人怂恿着,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几年下来洪老爷子也绝望了。

他虽然不管二孙子了,可是如今洪家第三代一共只有三个孩子,随时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关心孙子?哪怕是彻底失望,他也还是存着一丝侥幸,某一天孙子会真的幡然恢复。

现在这小子居然知道读书了,这绝对是个好的开始,老爷子表面上绷得很严实,一张老脸依旧阴沉,实际上心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

……

洪禹看到洪怡兰在远传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有搭理他这个哥哥,小蛮腰一扭干脆利落的走了,也是暗暗摇头苦笑,他还记得这个“妹妹”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本主。

妹妹攒了好几年钱,买的一匹狄戎龙驹,喜欢得不得了,结果却让他偷偷牵出来宰了,然后一伙狐朋狗友在武都城外怒水河边美美的来了一顿马肉烧烤盛宴!

北方狄戎的草原上,出产着清源大陆最顶级的骏马,从小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小妹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一批龙驹。

只是大夏王朝虽然和周边的沧澜、楚越、河桑、花郎四国关系都算和睦,唯独和北方的狄戎乃是世仇,双方物资不通,狄戎龙驹原本就价格昂贵,更因为双方不通贸易,狄戎龙驹十分稀少,小妹还是仗着洪老将军亲孙女的身份,才能买到这样一批龙驹,结果却被他给吃了!

小丫头不恨他才怪。

洪烈上前来,有些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老二,加油,只要你肯学好,咱们整个洪家都支持你!”

洪禹心中有些感动,大哥似乎永远是那么善良,哪怕是被骗了很多次,依旧愿意相信自己。

第三章传宗接代(上)

送走了所有人,洪申负责把兵书府库的大门关上:“二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末将保证,不会有人打扰您。”

“谢谢。”洪禹微微一点头,延续了上一世的习惯,很自然道了一声谢。

洪申正在拉门的双手抖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要说起以前洪禹干过的坏事,目无尊长只能算是开胃小菜。连尊长都不放在眼里,像洪申这些家将就更不用说了。而在自大狂妄无知又愚蠢的二少爷眼中,管你是不是三品显圣,你不就是我们家的奴才吗?还跟你道谢?不赏你个耳光就不错了。

洪申忍不住多看了洪禹一眼:难道说这个二世祖被打了一顿,伤了脑子,反而真的开窍了?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洪禹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青铜长案前面,从怀中取出了板砖。

他一大清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因而不管不顾一路冲进了兵书府库,现在终于能够验证了,心中也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说刚才已经验证了沙弥法相的不凡,可是机缘这种事情,当然是多多益善,洪禹也只是个普通人,当然逃不脱这种心理。

他一伸手,又从怀里拿出来一只小木棍。

用板砖敲桌子中就是有些不方便,不如就像高僧敲木鱼一样敲板砖。

只是面前的《北荒真经》并非佛经,还能有那种异象吗?洪禹心里没底。

他将《北荒真经》摆在面前,木棍落下。

“硿!”

声音也和敲木鱼一模一样。而随着这一下木鱼声,《北荒真经》之中喷涌出一抹浓重金色光砂,迅速的组成了一枚符文。

洪禹心中大喜。

“硿硿硿……”木鱼声不断,悠远而苍茫,《北荒真经》不断地涌出金色光砂,和《密研经》那种博大、宽容、宏爱不同的是,《北荒真经》的金色光雾之中,透露出来的乃是一种霸道、广大、蛮厉的感觉,而洪禹身在其中,也显得有些蠢蠢欲动,过往的那些事件在眼前一一闪过,让他忽然有一种冲动,将那些侮辱损害过自己的人统统正法,甚至生出要一拳将世间的一切不公平杂碎的念头!

那些金色光芒之中的符文,渐渐破碎,金光汇聚凝练成型,化作了一头巨象,长牙如刀,身披沉重的黑色骨甲,尾巴上缀着一颗巨大的骨锤,生满了尖锐的骨刺。让人毫不怀疑,尾巴挥动一下,就能砸碎一座小山!

巨象的双眼之中,喷射出九色火焰,显示出无上的威能!

而这一头巨象的虚影一出现,就给洪禹一种错觉,好像爷爷就站在他的面前。这气势,和刚才洪胜日所发出来的威压实在是太相似了。

这是传说之中的北荒神兽,太古魔象。《北荒真经》乃是模仿太古魔象的神通创造出来。

只不过这巨象图腾和《密研经》的沙弥法相相比起来显得有些虚幻,不是那么凝实。洪禹推测,要么是《北荒真经》不如《密研经》浩大精深,要么就是因为这部《北荒真经》并不完整。

在一阵阵的木鱼声之中,那太古魔象的图腾已经完成,而后也和之前一样,化作了一颗光点潜伏在洪禹的一个穴道之中,每当这个时候,洪禹就很郁闷,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穴道!

只不过太古魔象图腾潜伏的地方,靠近他的左臂。穴道之中,太古魔象仰天一声怒吼,将一股股暗金色的光芒喷吐出来,顺着洪禹的手臂一阵游走。

沙弥法相的金色光砂让洪禹感觉很舒服,但要说有什么直接的好处,似乎现在还没有发现。倒是这太古魔象图腾,立竿见影。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喷吐出来,顺着他的左臂游走,立刻开始强化他的骨骼和肌肉,就连血管和经脉,似乎也得到了扩张。

只是太古魔象图腾的级别和沙弥法相相比,还是低了一个层次,因此这暗金色的光芒,只是在左臂上游走,并没有通往全身。

洪禹心念一动,正要有意识地推动这暗金色光芒力量行遍全身,外面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少爷。”

洪禹一皱眉头,不是之前已经说好了不准打扰自己。

洪申隔着大门说道:“禹少爷,已经很晚了,烈少爷等您半天了。”

洪禹一直记着洪烈的好,他现在对于整个洪家最有认同感的,就是这位大哥了。听说洪烈在外面等着自己,他赶紧收拾了一下,把木鱼板砖收好,起身来走出去。

天已经黑了,星斗当空。洪烈果然站在外面,苦笑道:“其实我不着急的。”

洪禹歉意道:“让大哥久等了。”

洪申很忠实的执行着老将军的命令,一点不给洪禹留面子,进到了兵书府库之中,认认真真检查一遍,然后才向洪禹一抱拳:“禹少爷没问题,您可以走了。”

洪禹甩甩手:“大哥,咱们走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洪烈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担心你的伤刚好,这么用功身体会吃不消。我让厨房准备了荒兽骨汤,给你补一补。”

洪禹总觉得洪烈神态有点不太对劲,却没有多想,伸手比划一下:“那走,咱们吃饭。”

两兄弟一起去了家族餐厅。洪胜日和洪怡兰应该是已经吃过了,偌大的餐厅内只有兄弟两人,洪烈还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把筷子伸到了盘子外。

洪禹也不管那么多,他是真饿了,这种悟道和修炼,极为耗费体力。况且他的身体现在真的很虚弱,急续营养补充。

荒兽乃是孕育在这个天地之中,身躯最强悍的物种,用它们的兽骨熬制的浓汤,味道极为香浓,而且大补精气血。

想要有个强悍的身体,就必须进补和锻炼。说白了,起码要吃好。

他风卷残云的吃了五大碗米饭,一口气喝了一瓮荒兽骨汤,一抹嘴道:“行了大哥,我吃饱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按照本主儿以前的作为,洪烈说出什么糟糕的事情来洪禹也不惊讶。

洪烈勉强一笑,说道:“老二你别多想,是好事,你……你要结婚了。”

“什么!?”洪禹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结婚?!”

洪烈干笑一下,又有点无奈道:“老二,这也是为你好。”

大哥洪烈已经十八岁了,去年完婚,大嫂是六大宝栋之中排行末尾的雷家嫡长女。不过小两口“努力”了一年,也没有什么效果。

清源大陆实际上极为发达,无论是经济还是医学,但是两人暗中寻医问药半年多了,也没有什么效果。

洪老爷子心急,洪烈也是黯然。

洪家人丁不旺,眼看着就要断了香火,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洪禹了。

洪烈有点结结巴巴的把这个事情解释出来,洪禹面色古怪,道:“这么说来,我现在对洪家来说最大的作用,就是一匹种马?”

洪烈赶紧摆手:“老二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是我弟弟,你是洪家二少爷,只要大哥我在,绝不会有人改变这一点!”

洪禹摇摇头,洪烈实际上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他瞅了洪烈一眼,心中无限感慨。在新朝蓬勃的网络文学熏陶之下,洪禹实际上并不反感“种马”这个词。更甚至于,他还在心里嘀咕:要是大哥你争气点,也是个少年天才,能够把整个洪家支撑起来,我就老老实实做个纨绔种马,多么滋润的日子!

“唉——”

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洪烈资质平庸,无论武学、为官,甚至是经商,都没有太大的天赋。洪家显然无法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洪禹想要在洪家这颗大树下,安心做一个纨绔种马的美妙幻想恐怕是不能实现了。

这一声叹息,实际上是洪禹的遗憾,洪烈却以为这是弟弟在为“命运”不由自己把握而苦恼。他当初娶了妻子雷媛媛,也是洪老爷子安排的,他另有心上人。因而此时对二弟大为同情,红着眼睛抓着弟弟的手说道:“老二,你加把劲,努力给咱们洪家多生几个,到时候你再怎么胡来,爷爷也不会怪你了。”

洪禹哭笑不得。

他不排斥种马,但是“交配权”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吧?洪烈来跟他说这些,显然就是已经确定了联姻的对象。

他对于这样的安排,坚决不能接受。

“对方是谁?”洪禹口气有些冰冷。

洪烈看出来他的想法,摆手道:“这一次对象不确定,还有三个月,就是秀山秋会了,爷爷今年下了血本,赞助了秀山秋会,你在秀山秋会上好好挑一挑,喜欢谁家里会帮你去提亲。”

洪烈说完,又有些羡慕的道:“其实爷爷还是最疼你的,哪像我当初,直接塞给我一个人就拉倒。”

洪禹斜眼看着他:“大哥你真的很不会撒谎,爷爷这么做,分明是害怕胡乱塞给我一个人,我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倔驴在婚礼上闹起来。而且,这一次我可以选择的人之中,没有六大宝栋、十大金梁家的女孩子吧?”

第三章传宗接代(下)求推荐

洪烈老脸一红,有些被看破的尴尬,但是却更加诧异的看了洪禹一眼:“老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洪禹暗骂自己一句,差点露馅。他苦笑一下:“大哥,我以前也不笨好不好?”

洪烈厚道,虽然心里面觉得老二以前真不聪明,但是不好当面说出来,被他就这么糊弄过去。换任何一个精明一点的人,绝对不会被他这么轻易的转移话题。

“你就跟我说说吧,有哪些人家的女孩子,是爷爷中意的,我尽量从里面挑选。”

洪烈大喜,老二愿意配合那是再好不过,他却没有想到洪禹根本就是打定主意,哥要做一头自主的种马!坚决不跟老爷子选定的人交配!

“主要有十大金梁之中于家的四女于谣乐,十六金砖基之中汪家长女汪红玉,司家长女司咏荷,以及杨家长女杨怡云。”

洪禹脸上挂着郁闷,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到时候坚决不会选她们。

洪烈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顿时有些歉意。这些人家跟四大天柱洪家的家门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洪禹臭名昭著,这些女子中无论哪一个配洪禹,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的高攀!

可是现在,这些女子却都是最好的选择。

洪烈觉得有点亏欠二弟,可这是爷爷安排的,他也无奈。

这几家之中,要么是颇有潜力,要么是财力雄厚,要么是外有强援。平心而论,洪胜日这么安排,的确是为了洪禹考虑,毕竟将来爷爷奶奶一旦故去,洪禹还有妻族可以依仗。

洪禹忽然想起来什么,疑惑问道:“杨家?是不是那个四海商号的后台?”

洪烈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

洪禹老脸一红,他当然知道了,四海商号就是他为了买禁物强占人家财产的那个商号。他当时没把人家十六金砖基放在眼里,没想到主要挑选的人之中,居然有杨家的女儿。

洪烈也不瞒他:“你惹出来的那一摊子烂事儿,杨家老爷子亲自上门来了,我好话说尽,杨老爷子才松口告诉我,四海商号乃是他给大女儿杨怡云准备的嫁妆!你说还让我怎么说?你把人家女儿的嫁妆霸占了……”

洪禹哑口无言:“岂能如此!这不是强行把他女儿塞给我吗?要是他女儿长的其丑无比,那我香艳种马的大梦岂不就毁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大哥,你口口声声帮我处理好了,原来就是这么处理的?把他女儿加进备选的人选之中?”

洪烈傲然道:“虽然这事情我们理亏,但是我们洪家也不是那种被人强逼着娶媳妇的人家,顶多只能给他们一次机会。”

他说着说着,就看见洪禹眼神异样的瞅着他,自己也渐渐没了底气,从开始的傲然,渐渐地越来越低,最后终于红了老脸:“还不都是你惹得麻烦!”

洪禹:“……”

洪烈忽然一拍脑门:“对了,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选,不过……有点难度。”

洪禹白眼一翻:“你就直说估计人家姑娘看不上我就行了。”

洪烈干笑一声,道:“这一次的秀山秋会,据说卢城第一才女黎潇潇也会参加,传言黎潇潇不但文采惊才绝艳,不输于我大夏才子,而且貌美如花,号称大夏东南第一美女。”

卢城乃是大夏王朝东南方向最大的城市,经济极为发达,每年卢城的商税,要占到整个大夏商税的两成以上。

黎家乃是卢城第一财阀,资产雄厚,只是在朝中缺少重量级的官员支持,故而这些年一直想把生意做到大夏全境却没有成功。

洪禹心中嘀咕一句:这个黎潇潇专门进京,恐怕目的并不简单啊。

洪烈把事情跟洪禹都交待清楚了,临走之前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老二,其实你也不用太抵触,反正人都要结婚,咱们这种出身,不管你是废物还是天才,姻缘本来就不由人的。”

洪烈说这话的时候,略显萧索,洪禹还是看出来,大哥的婚姻显然并不如意。他心中同情的一声叹息,点头道:“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

“你跟那个小畜生说了?”洪胜日的书房布置很有意思,东侧的书架之中,摆着众多的典籍,西边的书架之中,却全部是神兵利器。

他书桌后方的左侧,是一尊古老的石碑,右侧这是一尊精良铠甲。

宽大的书桌有原木简单加工打造而成,洪胜日戎马一生,并不喜欢那些太精细的物件。他端坐在书桌后面,面目威严。

洪烈恭声道:“已经说了,二弟并没有太抵触的感觉。”

洪胜日冷哼一声:“真的?”

洪烈苦笑:“孙儿怎么敢欺骗爷爷?”

“你为了那小畜生,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洪烈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洪胜日瞪了他一眼,大手一挥:“传令,从现在开始,到秀山秋会开始之前,洪禹不能踏出洪府半步!无论是谁来访,门房直接挡驾,不得通报!”

洪烈有点担心:“可是爷爷,你也知道老二那倔脾气,您越是这样,他越是要出去啊……”

“少废话,就三个月的时间,绝不能再让他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洪烈无奈的摇摇头退了出去。洪胜日面色严酷,端坐不动,等着洪禹来跟自己闹腾。

……

洪禹原本担心这一阵子本主儿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会来骚扰自己,结果却等来了洪申传令自己被禁足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他本来也就不打算出门,要在家中好好研究一下沙弥法相和太古魔象图腾。没人打扰正好。于是洪禹很淡然的答应一声:“我知道了。”

洪申等了片刻,不见洪禹有更进一步的激烈反应,诧异的愣在了那里。洪禹纳闷:“申叔还有什么事情?”

洪申连忙摇头:“没、没了……”

堂堂三品显圣,说话竟然结巴了!出来之后,洪申自己也苦笑摇头,心中更是有些纳闷:禹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洪胜日老爷子听到洪申的回报,更是奇怪:“他就那么答应了?”

“是的将军!”

洪胜日一阵狐疑,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对,这小畜生肯定有什么阴谋!”

洪申暗自撇嘴,不太认同,以洪禹以前的智商,只有被阴谋玩,哪有他玩阴谋的?

“你去,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小畜生,千万不要让他刷什么花招。出了问题,本帅为你是问!”

“是!”

……

洪申从洪胜日那里领了军令,回去兵书府库交接了职守,就悄然来到洪禹住的跨院外面。

虽然洪府内下人众多,但是一位三品显圣想要隐藏形迹那真是太轻松了。

他无声无息的潜进了院子,忽然眉头一皱:小楼里里怎么没有人!

到了洪申这个境界,灵觉自然释放在身外十丈,若是他刻意感知,三十丈意外,泥土下一只蚂蚁动一动腿都逃不过他的灵觉。

所以他一路行来,不用去看,周围的屋舍中有多少人,他一清二楚。进了院子之后,他自然下意识的去感知了一下自己的任务目标,可是洪禹起居的三层木楼之中空无一人!

洪申刚才还很肯定洪禹不可能玩什么花招,没想到一进入小院就发现洪禹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小楼第三层,正要闯进去却骤然刹住了。

他透过窗户看到洪禹正躺在床上,睡的十分安宁。

洪申就像一只幽灵一样站在窗口,看着床上的洪禹,双眉深深地锁了起来。

在看到洪禹的那一瞬间,他的感知之中立刻就出现了洪禹的气息。可是怎么会这样?他非常肯定自己不会弄错,刚刚进入小院的时候,明明是察觉不到洪禹气息的?

难道是自己的功法出了问题?

洪禹这种货色,不可能逃过自己的灵觉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的功法并不圆满,其中还隐藏着不为自己所知的漏洞!

洪申汗如雨下,只是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去反思自己的功法,他有军令在身,必须看管好洪禹。

他暗暗叹息一声,盘膝在院子的一个角落之中坐了下来。几丛翠竹挡住了他的身形,以三品显圣的实力,就算是这个时候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也不会注意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

盘膝坐好之后,洪申想了想,还是出于稳妥的目的,把灵觉释放三十丈,笼罩了个整个小院。

这小院内,现在只有洪禹和洪申两人,下人们都躲的远远地。

今夜星光浩瀚,洪申坐了一会儿,就开始运转自己的功法修炼。他的《星火神炉》心法,修炼的正是星光,每个星光之夜,对他都极为珍贵。

好在修炼的同时,也可以将灵觉释放出去,监视洪禹的一举一动。

心法运转,他将满天星光转化为一丝丝的淡金色能量,从周身毛孔吸入体内,然后转化为精纯的武气。

第四章星火神炉(上)

整个过程缓慢却扎实,凭借着三品心法《星火神炉》,从小就资质卓然的洪申,一步步稳稳提升,到现在已经是三品显圣初期的强者了,就算是洪胜日,也不会简单地把他看做一名下人。

只是洪申心中明白,《星火神炉》本身只是三品心法,最多只能修炼到三品显圣巅峰。而一旦迈入三品显圣,本身进步就会变得非常缓慢。甚至有“三品路无穷”的说法。

洪申之前的修行一直顺风顺水,从未在某个境界耽搁五年以上。但是他进入三品显圣初期,已经七年了,至今仍旧困在这个境界上。

他从三年前就感觉,自己应该是要突破到三品显圣中期了,可是三年过去了,这种感觉在每一个星光长夜的修行之中,都伴随着他,他却始终没有突破。

今夜又是如此,美好星光带来大量的能量,转化成为了质量最佳的武气,那种蠢蠢欲动的突破感觉一直都在,可就是没有突破!

洪申暗暗一叹,准备收功。

在他的灵觉之中,洪禹一直非常安静,气息绵长,睡得十分安稳。

洪申的修行已经到了最后,就要收功了,而洪禹的体内,沙弥法相却刚刚开始诵经。一阵阵佛音化作了淡淡的金色光雾在他的经脉之中游走,在洪禹的睡梦之中,佛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化作了一道洪流,在洪禹的经脉之中来回激荡!

与此同时,洪禹在洪申的灵觉之中,再一次的消失了!

洪申大吃一惊,心神震荡,差点走火入魔!

他依仗了一辈子的《星火神炉》心法,竟然一晚上出现了两次漏洞,这绝对是致命的,要是在生死搏杀之中,他堂堂三品显圣的超级高手,已经死了两次了。

就在洪申好不容易将经脉之中错乱的武气梳笼归入正途,灵觉大开,再次去搜寻洪禹的时候,洪禹的气息忽然又出现在他的灵觉之中,而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灵觉好像和什么东西接驳上了,一股浩大宏伟、谦正平和的感觉滚滚而来,传递到了他的灵觉之中。

而后这种感觉迅速的占据了他的全部灵觉。

洪申现在的灵觉范围足有五十丈!五十丈以内,梵音袅袅,那种浩大光明的感觉,让洪申整个人,就好像沐浴在初春最温暖和煦的阳光之中,浑身上下舒服无比。

像他这样的三品显圣,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多久没有过这种“沉浸其中”的感觉,因为他时时刻刻都有灵觉外放,都在警惕着不得放松。

可是现在,他又一次品尝到了这种感觉。

而这种浩大和光明,在他的灵觉之中澎湃着,而后竟然带动了他周身的武气,在经脉之中呼啸而过,一浪高过一浪的!

洪申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自己的武气在外界作用之下有些失控的情况,居然一点也不担心。

可能是因为那种浩大和光明,让他十分信任,全然放开自己的心神。

武气席卷,一股股的力量被催动得越来越强大宏伟,终于,这些庞大的力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涌而出……

轰轰轰——

洪申体内传来滚滚雷鸣,他端坐不动,面带和煦非笑,缓缓睁开眼来,却是热泪盈眶!

羁绊了七年的三品显圣初期,终于突破了。他已经是三品显圣中期。虽然只是一个小等级,但是到了三品的境界,每一步的提升都千难万险。

而他最为惊讶的是,自己七年努力都没有成功,居然因为那种神秘而来的浩大和光明的感觉,轻松破关!

想到这个时候,洪申才忽然发现,那种感觉已经迅速的从他的灵觉之中退出了,找不到一丝踪迹。

而洪禹的气息在他的灵觉之中十分稳定,似乎前面两次神秘消失,根本没有发生过。

洪申拭去了眼中的热泪,略微感受了一下三品显圣中期强大的力量,然后就长身而起,飘然来到洪禹的门外,疑惑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洪禹。

洪禹甚至身都没翻一次,还是那么静静地躺着。

在他体内,沙弥法相重归宁静,闭眼低头,双手合十,万古不动。

洪申难以想象自己的突破竟然是这样一个废物二世祖、败家蠢纨绔带来的,帮助突破境界,绝对是恩重如山。洪申绝不会忘恩负义,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如果不是洪禹,根本没办法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那种感觉虽然玄之又玄,但他非常肯定,是从洪禹的身上传来的,洪禹就是他的大恩人。

洪禹能够帮助一名三品显圣初期,提升到中期——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整个武都之中那些一直鄙夷洪禹的人,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洪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也不知道是洪禹一直在隐藏实力,还是他最近有了什么机遇,不过都没关系,人人都以为已经日薄西山的洪家,后继有人了!

洪禹并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第二天一大清早,他起床来喊了两声,依旧没有下人回应。洪禹也不着恼,自己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打水洗漱一番,然后去吃早饭。

洪申还坐在竹林之中,洪禹愣是没看见!

一个三品显圣想要隐藏起来,就算是站在洪禹面前,他都未必能发现。

早饭一家人一起吃,洪禹到餐厅的时候只有大哥洪烈来了,他预测了一下爷爷和小妹的脸色,端起两笼包子在大哥的叫喊声中逃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吃,洪禹最近胃口特别好,包子拳头大小,一笼八个,他一口气吃完,摸了摸肚皮,觉得还可以倒进去两碗稀饭。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爷爷见了自己肯定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小妹没准会揪着自己赔她的那一匹狄戎龙驹。

他随手把笼屉丢了,有人收拾就收拾,没人收拾拉倒。相对于以往洪二少的作为,随手扔两只笼屉那真是“善举”。

径自到了到了兵书府库,洪申还装模作样,早已经提前一步赶到,等在了门外:“禹少爷,今天还来看书?”

洪禹看了看兵书府库神兽铁像镇守的大门,摇头道:“今天先不进去了,我在一边看看书。”

他说着,拐进了旁边的一幢小楼。

兵书府库外面,乃是洪家的藏书地,一共三座四层木楼,成品字形排列。兵书府库之中收藏的都是珍贵典籍,这里三座木楼之中就是一般的武学经典了。

洪禹走进第一座木楼,这座藏书楼的四层之中,每一层都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一排排的书架。

书架用香樟木制成,不但结实而且可以防虫。每个书架之间,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一座藏书楼的藏书量,在万册以上!

三座藏书楼,也就是三万册的藏书。这在整个清源大陆都是非常惊人的一个数量。洪禹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不是自己的上一世,随随便一只优盘就能存储几十万本电子书,就算是儒门的圣地醴陵书院,藏书也不过十万册而已,这十万册的“松涛书海”,是醴陵书院乃至整个大夏王朝所有入门弟子的骄傲!

洪禹所进入的这一座,放眼望去,不知不觉之间体内那尊沙弥法相再次睁开了眼睛,一目了然技能发动,整个这一层,没有一本书能够用木鱼板砖敲击出什么东西来。

他摸了摸怀中板砖,微微有些遗憾,却也并不失望——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于是洪禹沉下心来,默默地取出一本书阅读起来。他的武学根基实在太差,很多基础知识必须恶补。

一目了然技能之下,洪禹过目不忘,虽然说这些普通的武学典籍无法敲击出法相、图腾之类东西,但是他每看一本书,仍旧有一道金色的光丝慢慢融入他的脑海之中。

而孙立在一幕了然的技能作用之下,看的越来越快,一道道金色光丝几乎是在他不知不觉之间,从他的眉心融入脑海之中。

洪禹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之中,贫瘠的可怜的基础知识迅速的丰富起来,他知道了沙弥法相潜伏的那个穴道乃是胸口的膻中穴,他知道太古魔象图腾寄生的穴道乃是左臂天泉穴。

原本洪禹的武道,只是凭借沙弥法相和太古魔象图腾强行建立起来的空中楼阁,但是现在,基础不断被夯实。

……

洪申守在外面,想了想,对旁边看守兵书府库的另外一名三品显圣洪寅说了一声:“你帮我看着一会儿,我去见一下将军。”

洪寅一点头。

第四章星火神炉(下)

洪申还没进门,洪胜日眼中就爆出一片精光,蹭一下从书桌后面扑到了门口,瞪着一双虎目欣喜道:“洪寅你境界提升了?!”

到了三品显圣,每一步提升都极为困难,除了要堆积大量的资源之外,本身的努力也必不可少,但是即便是这些全都做到完美,不能提升的仍旧比破关的多出数十倍。

所以洪申提升到了三品显圣中期,就算是洪胜日也十分欣喜。

洪申感受到洪老爷子的关心,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躬身应道:“是的将军,这一次真的多亏了禹少爷。”

洪胜日一愣:“跟他有什么关系?”

洪申把自己突破的过程说了一遍,洪胜日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肯定是禹少爷暗中助我……”

“瞎说!”洪胜日笑骂一声:“那小畜生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能够帮助一位三品显圣?”

洪申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问题,他想了一下又道:“将军,属下觉得,禹少爷要么就是之前一直隐藏实力,要么就是最近有了什么际遇。”

洪胜日摇头道:“隐藏实力?你想想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那不是隐藏实力啊,分明是想气死我这老头子啊。”

洪申默然不语。

洪胜日接着道:“应该是他最近有什么奇遇,很可能跟上一次受伤有关。而这种奇遇十分了得,恐怕是在他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帮助了你一次。”

洪胜日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简简单单一分析,就是八九不离十。

洪申有些激动道:“将军,洪家后继有人了!”

洪胜日面上一喜,旋即又是一片淡然,摇头道:“就算是有了际遇,也要看那小子自己成不成器啊。要是他以前那样……力量越大,闯的祸也就越大,唉。”

洪申隐约觉得禹少爷这两天的改变,应该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但是将军这些年在禹少爷身上失望太多,现在已经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了。

洪胜日想了想,道:“这件事情严格保密,也不要对外宣传什么。”

洪申一点头:“将军放心,我明白。”

洪家难以阻止日薄西山的态势,这对于大夏王朝很多人来说都是好消息。而洪禹忽然从一个废物二世祖变成了奇遇天才,必定能够强势遏制洪家的颓势,这是很多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短期内就会引来大批针对洪禹的敌意。

……

藏书楼之中,时间飞速的流逝着,洪禹每看一本书,就会有一道金色的光丝融入他的脑海之中,而洪禹不知不觉的,已经将整座楼四层一万卷藏书全部看完了。

他合上最后一本,抬起头来,才骤然发现自己已经看光了一座楼!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天泉穴内的太古魔象图腾仰天咆哮,一股强悍的暗金色能量骤然而发,飞快的在左臂经脉之中游走着。

而沙弥法相纹丝不动,任凭太古魔象图腾怒吼如雷。

可是洪禹却有一种清晰的认识:自己的经脉之中,仍旧是沙弥法相为尊!

无论太古魔象图腾如何了得,却始终只是偏安一隅,不敢把暗金武气冲出左臂。

不过洪禹惊喜的发觉,自己的左臂越来越强悍,暗金武气运转九个循环之后,他的手臂已经隐隐发出一种淡淡的光芒。

自己看去,只见一颗狰狞的太古魔象头虚影,正从那一片淡淡的光芒之中浮现出来。双眼血红,仿佛燃烧灵魂的地狱魔火。

一双巨大的耳朵,好似百战不破的神器铠甲一般覆盖在他的肩头。

粗壮有力的象鼻、弯刀一般的锯齿象牙,缠绕在手臂之上,就好像是一道巨大的纹身。

洪禹心中升起一丝明悟:按照这个方式修炼下去,或许有一天,自己的左臂能够拥有一头太古魔象的力量!

九个循环之后,太古魔象图腾渐渐安静下来,似乎有些不满的嘶吼一声,身子一缩,陷入了沉睡。

洪禹左臂上的力量开始慢慢从肌肉、血脉退出,隐藏到骨髓之中。

这力量还没有彻底隐没之前,洪禹一抬头看见木楼的柱子,这根柱子支撑着整个木楼的重量,一人粗细,乃是北方严寒森林之中出产的铁岩木,坚硬程度比得上生铁。

洪禹伸出左手在柱子上一按,这坚硬的铁岩木轻松的留下了一个深深地掌印!

洪禹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的左臂已经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却没有想到居然如此不可思议!简直是惊世骇俗了!

沉眠之中的太古魔象图腾翻了个身,低低嘶吼一声,似乎是在对洪禹小看了上古神兽力量表达不满。

沙弥法相也就岿然不动,但是洪禹也感觉到,它和以前已经有些不同了,那海量的武学基础知识,让这尊沙弥法相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只是洪禹还没有发现罢了。

左臂的力量正在迅速的隐没进骨髓之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左臂右边的平淡无奇。但是洪禹心神一动,就能够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冲动,要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

他满意一笑,办了一个书架,挡住了铁岩木被自己按出手印的部分,免得惊世骇俗,然后走下了楼去。

到了第一层,回头望望那如山如海的藏书,心里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典籍等级太低,木鱼板砖敲不出什么来,高等级的却可以。自己好像还记得一段《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不知道能不能敲出什么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不可遏制,他恨不得立刻就动手试验一下。

上一世,网络带来了无限的可能。传说之中的神级武学《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网上居然也能找到电子版!作为武侠迷,洪禹曾经仔仔细细的看过这两部经典,倒真是能记得一些。

只是这两部书的真假实在值得商榷。

想到这两部书真伪不能确定,洪禹心中又是一动:这两部不能确定真假,但是有几部书毫无疑问是真的,比方说《金刚经》,比方说《道德经》,比方说《楞严经》,比方说《易经》……

洪禹想着这些事情,砰砰心动,有点魂不守舍的走出来。

“禹少爷!”洪申已经等在了门口,洪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洪寅进去检查了一番,出来道:“没问题。”

洪禹超两位三品显圣微一拱手转身回去了。洪申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跟在后面。

和什么《九阴真经》《九阳真经》不同,《道德经》这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万古经典。而且洪禹上一世真的认真背过。

这要得益于他有一个好爷爷,从小就严厉的让孙子背诵古文。为了这个,洪禹没少吃苦头。

在新朝那个年代,背诵这些古文诗词,有着良好的国学修养有什么用处?在浮躁社会滚滚的物欲横流之中,可以拼爹、拼家世、拼学历、拼相貌,唯独没有人会跟你拼国学。

洪禹上一世直到临死前,这些古文的修养也没用上,却没想到重生在这一世,这些他原本以为永远也用不上的东西,竟然有可能彻底改变他的一生!

而那些佛经典籍,他没有细看过,不过新朝开放之后,佛教道教越来越繁盛,网络上随处可见将佛经录制为音乐的,洪禹疲惫的时候,也会找出一些来播放,这些音乐对于放松身心,真的很有效果。

这样听得多了,倒是能记住个七七八八。

而他现在又有沙弥法相,能够存观驻神,完整的回忆出那些佛经,应该不是难事。

洪禹一边想一边走,一不留神差点撞在一个人身上。

“大哥?”

洪烈神情有些黯然,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差点跟洪禹撞在一起,他勉强一笑:“老二啊,回去好好休息。”

简单说一句,他又低着头心事重重的走了。

洪禹问了一声:“大哥你有什么事?”

洪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飞快走了。

洪禹一阵奇怪:大哥这是怎么了?

洪申跟在后面看的差点笑出来,这兄弟俩一个模样,低着头想着事,从两条路上走来,汇聚在一个路口,兄弟俩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洪禹看着洪烈的背影,敏锐的感觉大哥有事!

回到自己的小院,洪禹琢磨了一下,喊了一声:“来人!”

他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今天在没有下人来,他就要做一些事情,给那些人一个警告了。

诚然以前本主不是个东西,对待下人不好,但是自己已经纵容他们两天了。两天里,尤其是第一天,自己重伤在身却没有一个伺候的!要是这样,那些下人还不知进退,就真要跟他们论一论家规了。

“少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门外一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裳,低着头,双手按在身前,恭敬站着。

洪禹想起来了,这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小菱,以前也是受本主欺压最多的。

他想了想,这样的小丫头恐怕很难知道大哥到底有什么事情,他一挥手:“去把洪溪叫来。”

“是。”

洪溪是洪禹身边的管事,按照洪家现在的情况,洪溪在众多管事之中,本应该排在第四。可是因为洪禹在洪家没什么地位,连累他这个管事也抬不起头来。

洪溪摊上这么一个废物又暴躁的主子,嘴上不敢说什么,心中的郁闷不满从喉咙口一直绵延到了菊花头。

洪老爷子今天专门派人来传话了,因而洪禹身边的这些下人,才全部到岗,不敢怠慢。过了不一会儿,洪溪就来了:“少爷,您叫我。”

第五章不平遭遇(上)

洪禹点点头,和颜悦色问道:“大哥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洪溪其实心中忐忑,他们这帮下人是以为这一次洪禹死定了,才敢如此怠慢,现在这个打下人从来都是下死手的小魔头又活过来,这笔账他肯定要清算。洪溪本来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已经要哀悼“臀兄”了,却没想到洪禹叫他来,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洪溪在洪府之中人脉的确比一个小侍女要广得多,他想了一下,问道:“少爷您问的是哪方面的事情?”

“我刚才遇见大哥,他好像心事重重。”

洪溪想了一下道:“小的听说烈少爷好像在书院之中过得不太如意,有几个很得老师们喜欢的学生,经常联手挤兑烈少爷。”

洪禹面色一寒:“去查查,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洪溪领命去了,这就是家生子的好处,他们生在洪家长在洪家,自己内心深处已经认同自己就是洪家一员。就算是对洪禹不满,但是洪禹的命令依旧要非常忠诚的执行。

洪溪走了,洪禹就在房间内盘膝坐好,闭目冥想,消化着之前在藏书楼之中的成果。

洪申还是坐在那一丛竹林之中,他已经看出来洪禹要管洪烈这件事情,虽然觉得洪禹确实比以前懂事了,但是也觉得他有些自不量力。

洪烈所上的书院,就是大名鼎鼎的醴陵书院,整个大夏王朝读书人心目之中的圣地,儒门宗门所在之处。

醴陵书院之中的书生,不但文采斐然,而且并非那种传统意义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反,儒门乃是能够跟道门并列,就是因为醴陵书院出来的书生,都是一身绝学。若论武技、心法,醴陵书院的底蕴一点也不比玉清观差。

洪烈在醴陵书院之中成绩不算出色,但也是中等,如今已经是八品身罡初期的境界了,六部儒家经典,已经精研两部,通读四部,连洪烈都要被挤兑的闷闷不乐,洪禹这个废物二世祖能有什么办法?

洪溪因为之前怠慢了洪禹,心里面有鬼,因而这一次的差事办的格外麻利,只用了多半个时辰,洪溪就赶了回来,一进门立刻禀告道:“少爷,小的已经查清楚了。”

“说!”

“是。三天前烈少爷收到邀请,参加一个诗会,可是烈少爷去了之后,却被他们班上的宗欣月带着几个同学在门口拦住,说今天的诗会只能允许八品身罡中期以上的修为参加,烈少爷达不到这个标准,他们硬是不准烈少爷进去。

烈少爷与他们理论,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邀请我。宗欣月那些人皮笑肉不笑的说,负责通知的下人不懂事,没想到堂堂洪家的子孙已经十八岁了,竟然还没有达到八品身罡中期。

当时宋小姐也在旁边,烈少爷羞愤无比,想要硬闯,却被那他们轻松推了出来,那些人都是八品身罡中期,烈少爷对付一个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他们一起?

而且随后书院新来的杜老师出来了,将烈少爷严厉的责骂一顿,烈少爷不敢跟老师顶嘴,羞愤无比的回来,听说当天晚上就一个人管在屋子里喝了一晚上闷酒。”

洪禹脸色难看之极,这帮人分明就是故意下套,就是要给大哥难堪!还有那个杜老师,也不是东西,助纣为虐,哪有一点为人师表的风范?

而洪溪口中的宋小姐,乃是四大天柱之中宋家的长女宋悠然,今年十七岁,和洪烈同班,乃是大哥洪烈的梦中情人,只是宋家看不上注定没有未来的洪家,不肯把女儿嫁给洪烈。

洪烈也不敢反抗爷爷的安排,这才娶了现在的大嫂,只是整个洪家谁都能看出来,大哥婚后并不幸福。

当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面,被人如此羞辱,洪禹感同身受,肺都要气炸了!

但是他也很敏锐的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和今天有什么关系?”

洪溪继续说道:“原本烈少爷精通《孝经》,所以班上《孝经》一科的作业,一直都是少爷负责收上来,然后给老师送去。可是那个杜老师来了之后,就总是挑剔烈少爷,一会儿说他不配为勋贵之后,一会儿说他修为太低,今天甚至取消了烈少爷的这个差事,交给了宗欣月!”

洪禹明白了,刚才碰上大哥,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闷闷不乐。

洪溪也很气愤:“最可恨的是,那个姓杜的找的借口是说烈少爷不够努力用功!可是谁都知道,烈少爷是班上最勤奋的,每天去的最早,走得最晚,勤于向老师讨教!可是这个姓杜的竟然如此污蔑烈少爷!”

洪禹一声冷笑:“宗欣月?六大宝栋排名第一的宗家是吧?”

“就是她。包括上一次诗会的事情,那帮专门和烈少爷作对的人,都以她为首。”

“还有那个姓杜的,叫什么名字?”

“杜金城。”

洪禹淡淡道:“好一个世态炎凉,堂堂儒门导师,有资格进入醴陵书院教学,竟然也如此势利!这是看到我们洪家不行了,以为六大宝栋排名第一的宗家,肯定会顺理成章的接替我们洪家,成为新的四大天柱啊!”

洪溪也是大怒:“痴心妄想!咱们洪家绝不会倒!”

洪禹是真没有想到,一位导师,竟然能够如此卑鄙。他心中思忖一番,对洪溪一点头:“这次的差事办的不错,自己去领十两银子的赏赐。”

洪溪大喜:“多谢少爷。”

他退下之后,洪禹也出了门,轻车熟路,很快到了大哥的院子外。

院子中的下人看见他都躬身行礼,没有人阻拦。洪禹进了屋中,洪烈正一个人一瓶酒,也没有菜,一口一口的闷喝着。

“是老二啊。”洪烈苦笑一下,洪禹做下来,愤愤道:“大哥,事情我都知道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洪烈微微一摆手:“算了,说来说去,都是咱们自己没用。如果咱们兄弟能够有一个资质好的,洪家的权势富贵不至于要断在咱们手中,那些人谁敢小看咱们?唉……”

洪禹话到了嘴边,可是看到大哥颓废失落的模样,又咽了回去,默不作声的拿过酒瓶陪着他喝了起来。

洪烈微笑,兄弟俩你一口我一口,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

傍晚,洪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喝了不少酒,但是精深却格外的好。

这个世界十分发达,酿酒技术格外成熟。好比他们今天喝的酒,洪禹估计按照前世的标准,应该在五十度左右。

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把这个世界当成上一世的古代,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这里或许没有大工业化的那种物资繁荣。但是这里的各种技术十分先进,水平并不比上一世差太多。

洪禹其实酒量不行,更何况年轻人喝酒主要是靠身体,他现在身体还是比较虚弱的。不过洪禹喝到了第三口的时候,洪禹体内的太古魔象图腾忽然醒了!

而后这头悍象毫不客气的把洪禹体内的酒气全部吸收了!

酒气被它吸走,洪禹等于只是在喝水。除了多撒了几泡尿,没有一点感觉。

他也没想到上古神兽居然喜欢喝酒!

所以他现在十分清醒,而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已经呼呼大睡,酒气熏天。

他在屋子里休息了片刻,就鬼鬼祟祟的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暗中的洪申笑了。

楼下有小菱、洪溪和另外两名侍女,没有人知道洪禹已经偷偷溜了出去。这个偷溜路线,乃是本主使用过无数次,堪称“久经考验”,还没有被发现过。

不过现在他要面对的,乃是以为三品显圣。

有点轻车熟路的顺着既定的路线,避开了人,一直到了洪府后花园,一处偏僻的院墙下,洪禹从一边的一块石头下面找出来绳索和飞爪,正要勾住围墙翻出去,洪申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笑道:“禹少爷,您还是回去吧。”

洪禹一愣,垂头丧气的把绳子和飞爪重新埋好:“是爷爷让你来看着我的吧?他老人家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居然专门调动了一位三品显圣。”

洪申苦笑道:“别人也看不住禹少爷啊。”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地上那块石头。洪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申叔你可别把我这些东西收走,将来你不看着我了,我还要靠这些东西溜出去呢。”

洪申顿时哭笑不得。

洪申“押”着洪禹回去,洪禹心中一阵嘀咕,难怪最近老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有这么一个高手跟在自己身边,洪禹很头疼。他不知道自己的沙弥法相,能够瞒过洪申的灵觉,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在一名三品显圣超级高手的监视下逃出去。

可是洪禹已经打定主意了,自己这性格,显然不适合当什么洪家家主,洪家最好还是有大哥来继承。

或许在洪老爷子的心目之中,洪烈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家主继承人。但是洪禹上一世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世界,太清楚环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了。

第五章不平遭遇(下)

也许一块浑金璞玉,在污浊的环境之中就会泯然成为一块顽石。

就算是资质平庸,只要给他足够的支持,经过大量的力量,仍旧有机会成为栋梁之才。或许开拓不足,但是守成有余了。

洪烈的问题在于,这些年人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庸才,哪怕是他的爷爷,他的妻子都这么认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洪烈信心不足,而且历练不够。

尤其是自信心,一个有自信和一个没有自信的人,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差别实在太大了。

洪禹一路回去一路琢磨,要先帮大哥把自信竖立起来。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提升他的境界等级。

洪禹这一世已经决定率性而为,就不再有那么的心灵羁绊,想做就做。

种马这个名字听上去似乎不好,可是想一想还是很令人羡慕的啊!好吃懒做是个贬义词,但是如果能够成为一个二世祖,然后好吃懒做,估计没有人会拒绝。

想一想上一世为了一顿美食,能够坐着地铁从城市的这一端横穿到另外一端,而现在,只要一个吩咐,就会有人横穿城市把厨子找回来做给你吃——就算是从一个吃货的角度来说,也是太幸福了。

可问题是,怎么把大哥的境界提升起来?

……

这一夜,洪禹依旧在小楼里睡觉,侍女小菱胆战心惊的在院子里陪着,洪禹临睡之前想喝点水喊过她一次,小姑娘那神态就像是要亲自送上狼口的小白兔,楚楚可怜,凄凄惨惨,弄得洪禹在心中又把本主骂了一顿。

事实上小菱这一夜也的确担惊受怕,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惊醒,生怕禹少爷“兽性大发”,半夜冲进自己的房间欲行不轨。

洪禹倒是睡得很好,因为他知道以为三品显圣的超级高手在帮自己守夜,天塌下来也能帮你顶着。

洪申还在那一丛翠竹之中,这一夜,依旧星光灿烂,洪申修行一番之后,又尝试着想要和洪禹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浩大光明的气息连接上,可是这一次,却没有成功,洪禹在他的灵觉之中,清晰的就好像一盏明灯,就是没有那种感觉了。

洪申暗暗一叹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不足了,那样的机缘,一辈子能碰上一次,已经是幸运了。

他正要放弃,时辰到了,洪禹膻中穴之中,沙弥法相再一次开始诵经,一股股金色的光雾弥散出来,而洪申脑海之中,轰的一声宏大巨响,再次被那种光明浩大的感觉包围了。

此时的洪禹,在洪申的灵觉之中,已经大放光芒,强烈的就像是正午的太阳!

洪申的《星火神炉》原本已经渐渐停止,却忽然随着这种感觉,调动了体内的全部武气,澎湃的运转起来!

洪申一阵狂喜!

一般来说修炼不可能调动全身的武气运转,只是一部分武气不断运转,将体外的能量带入体内,慢慢沉淀下来,转化为新的武气。

修炼过程之中,能够运转的武气只有大约十分之一。

首先是武气太多,催动就会更加费力。其次太多的武气经脉也无法一次性容纳。可是在洪禹所传来的那种感觉的催动之下,洪申体内的武气轻松的被调动起来,而经脉的束缚似乎已经消失,澎湃澎湃,宛如大江大河,水浪奔腾!

这一番运转,可以称得上是酣畅淋漓,将洪申体内全部的武气调动起来,让他有一种洗毛伐髓的感觉。

等到星光渐渐隐去,天色放亮,那种浩大光明的感觉潮水一般退去,洪申体内的武气也渐渐停息,他检查了一下,这后半夜的修炼,比得上他以往半个月的成果!

不过洪申最惊喜的并不是这个成果,而是证明了洪禹对于自己的促进,不是偶然性的,而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他以后可以一直跟着洪禹修炼,速度提升十几倍!

不管高手低手、不管一品合真还是不入品,有谁能抵挡住这种诱惑?没有人!

洪申心潮翻滚,激动地难以平静,他几乎是想立刻就冲到洪胜日面前,跪地恳求,让将军恩赐,自己永远追随在禹少爷身边。不过已经习惯了服从军令的他,还是狠狠地压下了这个冲动,不能擅自离守。

小楼内,洪禹并不知道自己这两夜的大梦,给以为三品显圣带来了多么巨大的冲击,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洪溪早已经起来,和小菱一起,给洪禹准备好了洗漱的热水。

“少爷,老爷那边派人来传话了,让您早上和他老人家一起用早饭。”

洪禹一撇嘴,有点不情愿。本主的记忆之中,洪老爷子见了他就没什么好脸色。只骂不打,那就是恩赐了。

回想一下自己和洪胜日的第一次会面,也不那么愉快,洪禹下意识的不想去。

“就说我今天不舒服,你给我弄点早餐回来吃就行了。”

“这个……”洪溪有些犹豫,洪禹一瞪眼:“怎么了?”

“是,小的这就去。”

洪禹在小楼内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候,不但等回来了洪溪,还连带着等来了洪胜日!

洪老爷子一生戎马纵横,身上杀气极重。就算不是刻意而为,隔着几十丈洪禹也感觉出来了。他下意识的一缩脖子,轻车熟路就往窗子那边窜去。

洪胜日一声虎吼:“洪申给我拦住他!”

洪申脸上挂着苦笑,站在了窗户外:“禹少爷,您跑不出老爷的手掌心的。”

洪禹这厢怏怏,一转头一股如山如铁的强悍气势扑面而来,洪胜日已经腰悬夺日宝刀,背着双手站在他面前,面沉如水。

洪禹嘿嘿一笑:“爷爷。”

洪胜日瞪着他:“臭小子你哪里不舒服?”

洪禹一捂肚子就要往楼下跑:“孙儿肚子疼,要去出恭!”

洪胜日身形出现在他跑动的路线上,洪禹一头撞上去,咚的一声跌了回去。洪胜日生硬道:“憋回去!”

洪禹哑然:“爷爷您这么残忍!?”

洪胜日冷哼一声:“臭小子我告诉你,这三个月,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把你的武技好好提升一下,别在秀山秋会上给我们洪家丢人!”

说完他一看窗外:“洪申,你给我看好他!”

“是!”

洪胜日背着双手,咚咚咚的走了,只听那步伐声,还让人以为是一头上古巨兽来了。

老爷子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一转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洪申:“你……”

洪申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洪禹的小院,洪胜日猛一转身:“你前天晚上才突破到了三品显圣中期,按说至少应该半个月才能巩固这个境界,可是怎么一夜时间,你就已经巩固了?巩固境界虽然说不难,可是你这也太快了啊。”

洪申想了想,朝洪胜日抱拳一礼,第一次正式恳求道:“将军,属下恳请成为禹少爷的贴身护卫!”

洪胜日虎目之中一片惊讶之色:“洪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三品显圣,绝对是超级高手。每一位超级高手都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哪怕他们屈居人下,也不能抹杀这种高手的气度,不然的话,他们根本不配称为高手。

也正是因为这种骄傲,三品显圣境界的强者,几乎不会成为什么人的贴身侍卫。贴身侍卫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一个跟班。哪怕你是三品显圣,跟班还是跟班,只不过是一个超级能打架的跟班而已。

就比方说,洪禹这个二世祖,带着洪申这个三品显圣的贴身侍卫出去晃荡,在武都程内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洪禹,他要是跟一个街皮小混混起了冲突,洪禹本身是个废柴,你说洪申出手不出手?

你是贴身侍卫,当然要出手了。

可是三品显圣对一个街头混混……

所以说就算是洪胜日也没有用三品显圣作为贴身护卫,只是出门的时候,如果需要,叫上洪申他们几个人随行而已。

洪申咬牙点头道:“将军,我知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您看到我一夜巩固境界,这全都是禹少爷的功劳。”

洪胜日眼中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惊芒,他失态的一把抓住洪申,哪怕洪申已经是三品显圣中期,在洪胜日二品开神面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你说什么?!难道昨夜洪禹又起作用了?”

洪申道:“正是。将军,禹少爷现在已经跟以往不同了,哪怕他将来自己修炼没有什么成就,也是咱们洪家的至宝!”

洪胜日松开了洪申,背着手低着头,原地不断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洪胜日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洪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能现在就答复你。”

洪申一阵失望,又一想想也是意料之中。

他成了洪禹的贴身护卫,以后这种好处很可能就是他独占了。别人是否嫉妒不说,单从洪家的发展来说,也不能这么草率决定。

“属下明白。”

洪胜日欣慰的点点头:“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

“多谢将军。”

“另外,这件事情严格保密,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洪禹那小子自己,你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这是担心败家子自己嘴巴不严,出去炫耀作死。

洪申轰然跪倒:“将军放心,洪申宁死不说!”

第六章助修(上)

洪禹蹲在茅房里,憋得脸都青了。

乌鸦嘴啊,刚才没事说什么出恭,现在好了,真拉肚子了!洪老爷子走后,洪禹吃了早饭,而后就在半个时辰内,创造了出恭六次的辉煌记录,估计洪府上下,百年之内无人能够打破!

终于肚子里爽利了,洪禹唉声叹气的用草纸擦过了屁股起身。

奇怪的是,拉肚子应该是越来越虚,怎么自己越拉越精神?洪禹有些纳闷,不过现在感觉是真好了,于是整理了一下,去找大哥洪烈。

洪禹也不用看,申叔肯定就在周围。

他到了洪烈的院子,今天却有些不同。下人们全都躲在了外面,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

洪禹奇怪,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叫骂声,而后一声门响,洪烈狼狈的踉跄出来,紧跟着一卷书本劈头盖脸的砸出来。

洪烈八品身罡初期的修为显露无疑,显是身经百战,面对来袭不慌不乱轻轻的一个侧首,毫厘之差躲过了那卷书本。

书本带起来的气流,卷起了大哥额前的一丝刘海,还有他那清早起来,有些邋遢粗犷的胡子茬,都衬托出了一种在生死之间闲庭信步的从容与淡定,让洪禹立刻很不厚道的鼓掌,大声赞叹:“好一派高手风范!”

洪烈老脸一红,屋子里的大嫂应该是也听到了二弟来了,不好再发泼没了声响。

洪烈拉着他:“老二你找我?咱们出去说。”

洪禹回头看看房子里,心中一叹,爷爷这包办婚姻害人啊。

兄弟俩到了后花园,找了个凉亭坐下来,洪烈一个苦笑:“反正都是亲兄弟,我也不怕你笑话,看见就看见了,别跟爷爷他们说。”

洪禹暗暗一叹,大哥的确老实。明明是受害者,还怕爷爷担心。他一点头:“我心里有数。”

洪烈神情有些黯然,不过很快自己调整过来:“你来找我有事儿?”

洪禹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很是犹豫一番,才说道:“大哥你相不相信我?”

洪烈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让我帮你偷溜出去不可能,让我借钱给你超过一千两也不可能……”

洪禹哭笑不得,估计以前本主没少用这句话坑过洪烈。他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你已经在八品身罡初期停留两年了,想不想突破?”

洪烈脱口而出:“废话,谁不想突破?”

他忽然诧异的看看洪禹:“你该不会是有被外面的什么人忽悠了,要买提升境界的灵丹吧?我跟你说,那些可都是骗子,不能相信,有些灵丹还是有毒的……”

洪禹回想一下,本主以前好像就干过这种事情,说什么“一枚提升一品”,本主愚蠢的一下子买了十枚,一口气吃下去,想看看一品合真以上,是什么样的境界!

结果上吐下泻了三天,虚脱了,结果不入品还是不入品。

洪禹不好意思的看看大哥,洪烈眼神古怪,显然也想到了那一次的经历。

“老二,你别以为爷爷不关心你。你早上拉肚子了吧?”洪烈忽然说道。

洪禹奇怪:“你怎么知道?”

洪烈有些羡慕道:“你早上吃的兽肉粥之中,添加了九味珍贵的草药,那是爷爷专门去万生堂,请他们首席医官给开的药方,专门针对你这种体质,拔出毒素,培本固原。万生堂首席医官出手一次,再加上那九种珍贵的草药,足足花了七十万两银子!咱们洪家,各项产业加起来,每年进项也不过两百五十万两。爷爷专门喊你去吃早饭,就是因为那一碗粥!从今以后,你修行起来会事半功倍,你之前贪玩留下的一些后遗症,对于武道的影响,也会最大程度的减弱。”

洪禹一怔,心中某些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些事情,洪老爷子可是一个字也没跟他提过。

“还有,秀山秋会原本都是儒门弟子参与的,这一次,爷爷为了把你塞进去,专门赞助了秀山秋会的最高奖赏。但是也有别的好几家想要赞助,爷爷花了六十万两银子,请武都内知名器师孙半山打造了一件珍贵的玄兵,这才击败了其他几家。”

清源大陆上一些高明的器师可以通过特殊的手段,打造出一些具有特殊威力的兵器,这种兵器,就是大名鼎鼎的“玄兵”。

玄兵可以借助阵法,释放玄兵核心中的强大能量,玄兵核心则是由荒兽脑晶或者是矿晶制成,更有强大的玄兵,据说能够借用天地之间的游离能量,引动风云变色,这已经“一品合真”境界的水准相当了!

所以,一件合适的玄兵,可以让武者的战力大大提升,甚至翻倍!

比方说传言之中的大夏五大一品之一的曹鬼雄,他的玄兵“屠神钺”就是一件玄兵。曹鬼雄在五大一品之中战力也能排名前列,屠神钺功不可没。

洪胜日的夺日宝刀也是一件玄兵,只是不如屠神钺强大有名。

洪烈拍拍洪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爷爷的一番苦心,你千万不要辜负啊。”

洪禹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最亲近的自然是大哥洪烈,对于爷爷洪胜日,他很理解,毕竟无论是谁,执掌这么大一个家族,又碰上本主这样的败家孙子,都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但是理解归理解,感情上他还是生不出亲切的感觉。

可是他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他最近想看书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变化,洪老爷子就暗中兴奋的一口气砸了一佰三十万两银子!

洪府庞大无比,每年固定开销只怕都在一百五十万两左右,也就是说,今年额外能够动用的资金,洪老爷子全投在了他身上,还要透支了明年的三十万两!

“大哥,我……”洪禹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上一世的毛病又犯了,不愿意轻易表露感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有些激动地情绪,再一次看向洪烈:“大哥,你相信我吗?”

洪烈一笑:“你是我弟弟,我当然相信你。”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帮你突破,你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

洪烈狐疑的看着他:“老二,你……”

洪禹重重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大哥,我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说整个洪家,还有谁在这个时候能够毫无保留的相信洪禹,那就只有洪烈了。

他大声一笑:“哈!好,我相信你。一奶同胞的兄弟,我要是还不能相信你,这世界上还能相信谁?”

洪禹一笑:“好,我准备一下,你等我的消息!”

暗中的洪申一皱眉头:禹少爷这是什么意思?他可以帮助烈少爷提升境界?难道就像帮助我一样?

洪申一阵狐疑,洪禹已经跟洪烈分手,往兵书府库去了。

到了兵书府库,洪禹进入其中,洪申趁着这个机会,把洪禹交给守在兵书府库的洪寅,自己赶忙去见洪胜日。

洪胜日听了他的报告之后眉头一皱:“这小畜生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了?”

洪申也不确定:“我看有点不太像,难道禹少爷有什么别的方法。”

洪胜日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不能让这臭小子胡来。你这就去找烈儿,把你的经历跟他说了……算了,派人去把烈儿找来,咱们两个一起跟他说。然后晚上你为烈儿护法,让他借助臭小子的帮助,尽快提升!”

洪申也觉得这样最稳妥,要是让洪禹擅自行动,还不一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洪胜日的方法,至少经过了自己的验证,安全可行。

很快洪烈就被找来,洪胜日在一旁作证,洪申把自己的经历一说,惊得洪烈目瞪口呆:“爷、爷爷,申叔,您们是说,老二现在是个宝了?”

洪胜日和洪申一起点点头。洪烈咂咂嘴:“没想到啊,最近总感觉老二有点不一样,居然真的这么不一样了!”

洪胜日道:“你回去准备一下,争取晚上破关提升,如果不行,那就多花几天时间,你修炼的乃是《北荒真经》,战力超群。只要提升到八品身罡中期,你们班上那些同级别的家伙,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

“是,爷爷!”洪烈心中激动,他在醴陵书院之中受的气能装满几十酒缸了。只要能够提升到八品身罡中期,就能够扬眉吐气,把这些年来的委屈和愤懑统统发泄出来。这种畅快的感觉,谁不期待?

第六章助修(下)

洪禹端坐在兵书府库之中,面前是那张金银相容打造的长案,长案上摆着那一卷《北荒真经》。

按照洪禹的计划,他原本要把三座藏书楼之中的基础武学典籍全部看完,然后才会再次进入兵书府库。

但是因为出了大哥的事情,洪禹小小的改变了一下计划,再次进入兵书府库,研习《北荒真经》。

尽管他已经看遍了第一座藏书楼之中的全部基础典籍,但是一品《北荒真经》,还是太高级了,洪禹依旧看的一知半解。好在他体内已经有了太古魔象图腾,两相结合,倒是进一步加深了理解。

洪禹知道,自己还是需要“一目了然”的帮助,可是这项技能似乎现在还是随即发动,而且到底能看出什么内容来,也不受他的控制。

洪禹只能在心中朝着沙弥法相许愿,期望能够开启“一目了然”。

足足许愿了一炷香的时间,沙弥法相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他的诚意,慢慢抬起头睁开眼来。

一目了然!

《北荒真经》展开来,一枚枚斗大的光字从其中浮升而起,先后有序在洪禹面前流淌而过,就好像一条金色的长河。

直到目前,“一目了然”技能所显示的内容还是随机的。也就是说如果用一目了然去看一名武者,第一次显示的可能是他的等级,第二次就可能变成他修行的功法,第三次就可能是他的战力水准。

这一次“一目了然”之下,洪禹对于《北荒真经》的理解,又多了一冲玄之又玄的东西。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那是因为他现在基础缺失。但是那种感觉,深深地扎在他脑海之中。的确是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等“一目了然”的效果退去,洪禹眼前的金色光字缓缓地沉入了《北荒真经》之中,他却闭上了眼睛,端坐在长案前,寂静冥思,许久没有动弹。

终于,将那些感觉和理解,在心中进一步强化之后,洪禹睁开眼来,朝《北荒真经》微微一拜,天泉穴之中的太古魔象图腾仰天一声咆哮,气焰滔天,仿佛能够和整个宇宙争锋!

洪禹一抖衣摆从兵书府库之中出来,洪申已经等候在外面,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他依旧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兵书府库,确定禹少爷没有偷走任何一部典籍,这才放他离开。

这一天,洪禹就在兵书府库之中不知不觉的过去。

木鱼板砖他一直随身携带,揣在怀里。从兵书府库出来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摸了一把。板砖还在,洪禹心里就很踏实。

回去之后,洪禹让洪溪去厨房叫了吃的,简单吃过之后,就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起来,想要找到提升洪烈境界地方法。

几次推断之后,他终于有了计划,在反复思考几次,觉得成功性很大,终于松了口气,把这件事情放下来,开始专心修炼。

无论是《密研经》的沙弥法相,还是《北荒真经》的太古魔象图腾,都有一套自己的修行心法,更有专门的武技配合。

只是洪禹的身体太差,所以想要由内而外,先修武气,然后身体强悍之后,再修武技。

这个过程跟一般的武者相反,武者只有苦修武技,诞生出武气,才能修炼心法。洪禹很另类,无论是沙弥法相还是太古魔象图腾,都已经带来了各自属性的武气。

沙弥法相缓缓诵经,梵音袅袅,金色的光雾在洪禹体内的经脉之中静静流淌,就好像一条水量极大地地下河,虽然威力巨大,却不显山不露水。

而太古魔象图腾则要声势浩大的多。

那头上古凶物在他的天泉穴之中不断地咆哮怒吼,顿足如雷,引得天地颤抖。天泉穴之中,成了一方属于太古魔象图腾的小世界。

电闪雷鸣,火山迸发!

一股股毁灭、破碎、崩乱的气息不断发出,暗金色的武气顺着洪禹左臂的经脉飞快运转,奔腾如大江决堤。

而当沙弥法相的金色光雾运转到了左臂的经脉中的时候,太古魔象图腾更是暴跳如雷愤怒无比,四根天柱一般的象腿深深沉入大地之中,那一双眼睛喷射出九道赤红色的火焰,双耳拍打,巨响震天。一只象鼻不断在大地上抽打着,带出一道道巨大裂痕,裂痕之中,岩浆喷涌!

可是它也只能如此,它的暗金武气只能给金色光雾让路,不管太古魔象图腾有多么不忿。

这样,两部心法同时运转无虞,洪禹一夜修行进度极快。

洪申就在外面,依旧坐在那一丛翠竹之中。今夜星光不错,洪烈还没有来。洪申就抓紧机会,借光修行。

前两夜,洪禹都没有主动修行,只是沙弥法相到了时间自动放牧武气。

但是今夜,洪禹主动运转武气,效果比昨夜更好。

只用了半夜时间,洪申就感觉到比得上自己昨夜的修行效果了。他越发舍不得离开洪禹身边了。再看看时间,洪烈差不多该来了。他收了《星火神炉》的心法,睁开眼来。

洪烈果然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院子中四处张望。洪申刚才的那种状态,洪烈根本察觉不到。直到此时,洪烈才看见竹林中的洪申,他赶紧过来:“申叔。”

洪申微笑点头:“烈少爷,白天我跟你交代的事情都记住了?”

洪烈点头:“记住了。”

“好,就按照那个方法修行,我为你护法,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嗯,多谢申叔。”

洪烈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运转《北荒真经》,将自己的灵觉慢慢放开。洪申微微一皱眉,洪烈只是八品身罡初期,灵觉范围不超过一丈。他双手隔空一推,洪烈的身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落到了洪禹窗外。

洪烈按照洪申白天所说的,将自己的灵觉和洪禹的接驳起来。可是他却始终找不到那种浩大光明的感觉!

“申叔,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那种感觉?”

“嗯?”洪申一阵奇怪,他又指点了洪烈一下,洪烈照做了,改正了一些细节,可是依旧没能接驳上那种浩大和光明的感觉。

就这样,又尝试了好几次,却都没有成功。等到最后一次,洪申让洪烈自己描述了一下感觉,洪申已经非常肯定洪烈做的没有错,按说到了这个程度,完全可以接驳上那种感觉。

洪申自己又试了一下,很容易就接驳上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洪禹的这种作用,只对自己一个人有效!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有点小激动,可是对于整个洪家来说,却是一个坏消息。

洪烈失望之极,他在醴陵书院的处境实在太糟糕了,太渴望能够突破境界改善自己的现状!让整个醴陵书院对自己刮目相看,在宋悠然面前扬眉吐气。

他跟洪申道别一声,黯然离去,洪申望着他明显落寞几分的背影,轻轻一叹。

小楼中,洪禹已经呼呼大睡。

洪申想了想,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洪胜日一直没有睡,他在等着洪申和洪烈的消息。

听到外面只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洪胜日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如果成功了,洪烈肯定会和洪申一起前来报喜。

“失败了?”

洪申如实禀告:“不知道为什么,烈少爷始终无法和那种感觉接驳起来。”

洪胜日已经无心再去追问其他,长叹一声,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洪申一躬身,退了出来。

书房内只剩下洪胜日,他虎目之中幽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算是洪禹迷途知返,以他的性格也不适合接掌洪家,这一点洪胜日心中很清楚。况且洪禹是老二,传幼不传长,于礼不合。

洪烈性格敦厚稳重,要是能够从平庸变成天才,绝对是执掌洪家的最佳人选。

而今夜的结果,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洪家的未来!

洪老爷子其实抱有很大的期望,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似乎老天一直在跟洪老爷子作对,几乎所有他希望的事情全都落空了。

洪申走后,洪胜日独自做了半晌,支撑他的那一口气,就好像忽然泄了,老人家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他吹灭了灯,却没有出门,又在黑暗之中坐了好一会儿,感觉这庞大的洪家,就好像自己现在一样,周围一片黑暗,找不到方向!

“唉……”他一声叹息,吩咐道:“洪安,明天拿我的名帖去请一下杜金城,就说老夫在春晖楼设宴,请他赏脸。”

“老爷!”洪安吃惊:“以您的身份……”

洪胜日摆摆手,萧索道:“我没什么身份,我现在就是烈儿的爷爷。”

“是。”

……

洪禹一大清早就来到了家族餐厅等候着,昨天洪烈说的那一番话,对他内心触动很大。今天,他想跟爷爷一起吃顿早饭。

可是等了一会儿,小妹洪怡兰都来了,却还不见爷爷踪影,平常跟在爷爷身边此后的洪安也不见人。

奇怪的是洪烈也没来。

“怎么回事?”洪禹问了一声,却换来了小妹的一个白眼,弄得洪禹好生没趣。

洪怡兰慢条斯理的吃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爷爷今天早朝,早就走了。”

洪禹心中一阵失望,也拿起了筷子。他现在饭量极大,就算是早饭,也吃了二十个包子,喝了三碗稀饭。

吃饭一抹嘴,洪禹去找洪烈。

他还以为大哥又跟大嫂吵架了,所以没来吃早饭,可是到了洪烈的院子一问,大嫂昨天吵架后就赌气回娘家了,昨晚上只有大哥一个人。

他刚一靠近,屋子里就传来一阵浓烈的酒气。他皱眉敲了敲门:“哥?”

洪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出来:“老二进来吧。”

第七章魔象金翼(上)

洪禹推门进去,桌子后面的洪烈双眼通红,屋子里东歪西倒的摆着七八个酒坛子,洪烈想要站起来,结果咕咚一声摔在地上。

洪禹赶紧扶起他来,洪烈一把扯住弟弟的胳膊,通红的双眼之中流露出无尽的痛苦:“老二,我心里憋屈!”

“大哥!”

洪烈脑袋一歪,呼呼的睡了过去。

洪禹叹了口气,把他扶到了床上,脱了鞋袜盖好了被子。

洪烈喝的酒都是从洪家酒窖里搬来的,二十年以上的陈酿。安顿好了洪烈,洪禹陪在屋子里,鼻子抽动,一阵阵酒香钻进鼻孔。

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仰天长啸,一股股欢愉的情绪十分明显。

洪禹一笑,随手抓过来一坛酒,咕嘟咕嘟的喝下去。烈酒进了肚子,洪禹周身弥漫着酒气,太古魔象图腾欢快之极,长鼻朝天,猛地一吸,洪禹体内所有的酒气尽数被它纳入体内。

洪禹咕嘟咕嘟的喝着,太古魔象图腾在天泉穴内有滋有味的吸着。他一坛酒喝光,太古魔象图腾在天泉穴之中蹦跳了几下,大地颤抖,天空晃动。

洪禹来了兴趣,抓起来另外一坛一口气灌下去,酒气尽数被太古魔象图腾吸走,而这头上古神兽似乎没有一点醉意。

洪禹不行了,率先投降的不是大脑,而是膀胱。

他冲出去撒泡尿,回来接着喝,第三坛下肚,太古魔象图腾更欢乐了。在天泉穴之中绕着圈跑。咚咚咚的脚步声就像天神战鼓。

屋子里就剩三坛酒了,洪禹喊了一声,很快又有人送来,于是洪禹接着喝。一口气喝了酒坛,洪禹跑了十几次厕所,太古魔象图腾终于在天泉穴之中摇头晃脑,有些站立不稳了。然后轰隆一声,推金山倒玉柱,摔倒在了天泉穴之中,呼呼睡去。

巨大的象口盯着两个锯齿利刃的象牙,朝着天空,每一次呼噜,都会喷出一股淡灰色的酒云!

渐渐地洪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那些酒云越来越多,渐渐地把天泉穴笼罩了,他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

可是洪禹能够感觉到,太古魔象图腾的力量却在飞速增加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种上古神兽,喝酒有利于修行?

洪禹犹豫的时候,床上的洪烈哼哼一声醒了过来,他一坐起来,就看见一屋子酒坛,吓了一跳:“我喝了这么多?!”

洪家二少爷一脸敬佩之色,毫不脸红的翘起一根大拇指:“大哥海量!”

随后他叫来了下人准备了漱口水,煮了醒酒汤。洪烈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怀疑:“我真喝了这么多?”

“大哥这种小事我还能骗你不成?”

洪烈想想也是,于是认定自己酒量大涨,以至于在半年后某一次跟好友品酒,牛皮吹得震天响,最后丢人现眼不提。

武者体质远远超过平常人,尤其是洪烈已经是八品身罡。这个境界正是利用修炼出来的武气全面强化自身的阶段,因而洪烈虽然大醉,实际上也只是昏睡了一个时辰,现在正是半上午的时候。

洪禹等大哥收拾干净了,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计划,外面却忽然有下人禀报:“少爷,徐公子来访。”

洪烈一喜:“徐咏来了?快请他客厅等候,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下人领命去了,洪烈找出一身干净衣服换上,一边换一边跟洪禹解释:“徐咏出身海城徐家,乃是大哥在书院之中最好的朋友。”

洪禹点点头,海城是大夏王朝东部重镇,肩负着大夏和花郎国、河桑国贸易转运的重任。海城徐家名声不显,但是洪烈并不势利,绝不会以门第择友。

“你跟我一起去吧。”

洪禹想了想答应了。

徐咏相貌普通,不过朴素的穿着之中,流露出一种让人很愿意信任的真诚。

洪烈哈哈一笑:“小徐你怎么来了。”

徐咏年纪比洪烈小一岁,神态却有些黯然,看见洪烈,他拱手见礼勉强一笑:“洪兄,我……是来跟你辞别的。”

洪烈大吃一惊:“辞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咏苦笑一下:“今日,又被杜先生罚了,抄写儒门六经十遍。明日就要交上去,与其等他将我开革除名,还不如我自己主动退学。”

洪禹在一旁大吃一惊:“抄写六经十遍?!”

六经每一部字数都上万,这个世界也是用的毛笔,一天一夜的时间,抄写十遍六经,就算这徐咏已经是九品涌泉巅峰,也不可能完成啊。

洪烈气的咬牙切齿:“又是杜金城的阴损手段吧!”

徐咏无可奈何的摇头:“人家是先生,我们又能如何?这七日来,我每天被罚,到现在连第一天罚抄的典籍都没办法完成,杜金城已经有足够的借口把我从醴陵书院赶出去了。”

洪烈痛心疾首:“可是小徐你十几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进入醴陵书院,这么多的心血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徐咏仰天悲怆:“我从五岁开始,就立志进入醴陵书院,光耀门楣。我家乃是海城徐家旁支,备受主家欺辱,父亲当年郁郁而终,母亲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十二年的苦修,终于考入醴陵书院,本来母亲以为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光耀门楣,却没想到……唉!我等的努力和前途,在那杜金城的眼中,根本比不上人家的成绩重要!”

“小徐你别着急,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徐咏感激看了他一眼,却摇头说道:“洪兄,你现在的情况我也知道。杜金城要讨好宗欣月,你……唉,还是算了吧,我从海城来到武都,人人都看不起我一个徐家旁支子弟的身份,看不起我九品涌泉的修为,只有洪兄折节下交。这次不得已分别,但是这一声,洪兄都是我的良师益友。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用得到我,洪兄差人来传个话,徐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徐咏拱手告辞离去,洪烈呆呆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洪禹在一旁有些奇怪:“大哥,杜金城这是干什么?分明是要逼走徐咏啊!”

洪烈眼神动了一下,愤恨无比道:“这就是他的目的!不光是徐咏,班上还有几个九品涌泉的学生,只要没什么身家背景,全都会被杜金城用上这种手段,逼得你不得不离开。徐咏之前,已经有两名学生被他逼走了。我之前也是因为愤恨不过,说了几句话,被杜金城怀恨在心,再加上他要讨好宗欣月,才会处处针对我!”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洪禹不解。

“杜金城刚刚从雷州城调入武都,急切想出成绩。如果能够把整个班上的平均境界提升一层,那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成绩,他以后就能够彻底在醴陵书院站稳脚跟。

然后再巴结上宗家这种未来前途无量的世家,今后几十年,他都能够在醴陵书院内混的风生水起!”

洪禹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一位醴陵书院的师长,竟然能够为了这么小的一点私利,轻而易举的牺牲数位学生全部的努力和他们一生的钱途!

醴陵书院乃是大夏第一书院,大夏入门的根基所在。

考入这座书院,无论是谁,都必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可是他们的汗水和心血,在杜金城这种人面前,完全无视,根本比不上他那颗自私自利之心!

洪禹气愤无比,一把抓住大哥的肩膀:“大哥,不能让杜金城这么丧尽天良!”

洪烈仰天一声长叹:“我们又能做什么?刚才小徐说的没错,你大哥我现在,自身难保啊。”

“有办法!”洪禹道:“只要能够把你的境界提上去,让杜金城无话可说,找不到针对你的借口,咱们终究还是四大天柱,到那个时候,你再说话,杜金城不能不有所顾忌!”

洪烈脱口道:“可是已经试过了不行啊……”

“试过了?”洪禹大是怀疑,洪烈说漏了嘴,又不想骗弟弟,只好道:“这事情你改天自己去问爷爷。”

洪禹只好先不问了,接着道:“来,大哥,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到底如何。”

洪禹让洪烈站在屋子中央,关好了门窗,跟外面吩咐了一声,任何人不得打扰。

洪申一阵奇怪:禹少爷还真想出什么办法来了?

洪烈倒是很老实的站好了,洪禹低着头,心中开始祈祷。和上一次相比,这一次沙弥法相的回应快了不少。它缓缓抬起头来,双眼睁开。

说实话洪禹自己也没底,因为“一目了然”能够看到的讯息很随机。洪禹在心中不断的祈祷,让自己看到想看到的东西。

第七章魔象金翼(下)

这种祈祷,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但是很快洪禹就发现,自己的祈祷在冥冥之中忽然波动了一下什么东西,一目了然之下,洪烈的行功路线、周身经脉穴道、瓶颈全都展现在他的眼前!

洪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除了“一目了然”,似乎自己刚才还无意之中触发了另外一种技能:有求必应!

只是这一项技能,比起一目了然更加耗费力量,洪禹现在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疲惫,而膻中穴之中的沙弥法相的金光,也黯淡了不少。

而且这种技能似乎已经大大超出了洪禹现在的能力范围,只是侥幸发动了,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启动全然未知。

洪禹身子晃了一下,后退一步坐在了椅子上。

在“一目了然”和“有求必应”双重作用之下,洪禹清晰的看到了洪烈的问题所在。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至少洪禹现在看到的,大哥洪烈的资质绝对不能说是平庸。或许不能称之为天才,但是绝对不能被评价为“平庸”。

洪烈的丹田之中,一片暗金色的光芒深沉如海,那是他的武气储备。得益于洪禹这段时间对于武道基础知识的恶补,他能够判断出来,这个量绝对已经超过了八品身罡中期。

甚至洪烈体内经脉之中,还有一部分游离的没有沉淀在丹田内的武气。

可是洪烈体内有三处穴道之中,散发出淡淡的红光。红光成环状,牢牢扣住了穴道,也限制住了穴道和经脉一次性能够通过武气的数量。

这个数量,实际上决定了洪烈的境界。

洪禹基本上已经能够肯定,大哥是在众人一次次的“庸才”评价之下,不断被打击,失去了信心,才会屡次冲关不利,一直卡在这个境界上。

他坐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自顾自的思索着。

洪烈原本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看到洪禹这个样子更是彻底绝望。他走到洪禹身边一拍他的肩膀:“老二,没事大哥我已经习惯了。我毕竟是洪家的人,杜金城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只是可惜了小许他们,唉……”

洪禹顺口回答:“大哥咱们是四大天柱!一个雷州来的狗屁土包子都敢找你麻烦,这件事情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回了一句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谁告诉你没办法了?”

洪烈一愣,有点难以相信:“你有办法?”

“我当然有!”

洪烈心里开始嘀咕,昨夜那办法已经不管用了——他还以为洪烈能够想的办法也就是那个,因此心中依旧没什么希望。

洪禹抬手在他身上点了三下:“就是这三处穴道限制了你的境界。”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惊得洪烈嗔目结舌:“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瓶颈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是爷爷洪胜日都没有说过。可是洪禹却非常准确的指出来了!如果只有一个正确还能说是运气好,可是三个都正确,那绝对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了。

可是洪禹是什么水平整个洪家谁不知道?他竟然能够看出来自己的瓶颈所在,这眼光比得上爷爷了,就算是申叔,怕是都没这个本事。

洪禹看他脸上的震惊,心里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然洪烈怎么会相信自己,更不会听人自己摆布。

“大哥,你现在相信我有办法了吧?”

洪烈还是有点将信将疑,洪禹道:“你先坐下,待会儿全力配合我,我说冲关,你就鼓起全部武气,一口气冲过去!”

洪烈略一犹豫,就坚定点头:“好。”

两人盘膝坐好,洪烈在前洪禹在后,洪禹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是因为洪烈修行的乃是《北荒真经》,如果是别的心法,他还真就没办法了。

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还在呼呼大睡,一团团暗灰色的酒云,将整个天泉穴牢牢包裹住。

洪禹尝试着跟这家伙交流,无奈太古魔象图腾就是没反应,只是酒云之中,时不时的闪过一道暗紫色的雷电。

洪禹暗叹一声,早知道会如此,还好本少爷早有准备。

洪禹身边,摆着一碗酒。那是之前喝剩下的最后一碗。这一碗酒下肚,天泉穴中太古魔象图腾忽然涌起了一股力量波动。

洪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在心中一声大喝:“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有一滴酒喝了!绝不!”

“轰!”

一声巨响,酒云炸开,无数暗紫色的雷电从酒云裂缝之中迸射而出,粗大的雷光仿佛要毁灭这一片天地!

太古魔象图腾一声咆哮,将全部的酒云驱散,愤怒昂然,立于天地之间。而它的力量也在暴怒之中不断的攀升,原本就庞大无比的身躯更显得如同山岳一般。

在它的后背上,渐渐地鼓起两个暗金色的凸起,并且迅速膨胀。

“嘭!”

一声沉闷巨响,两个凸起裂开,一双巨大的暗金色光芒翅膀伸展出来,随着那一双暗金羽翼的出现,太古魔象图腾那种毁灭、暴戾、混乱的气息瞬间膨胀起来,成倍增长!

洪禹自己都咋舌:这畜生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光喝酒就能提升力量?

虽然心中奇怪,但是洪禹执行起自己的计划来依旧非常果决,左手一抬,太古魔象图腾的气息席卷整个屋子。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屋子里的桌椅板凳花瓶香炉全部乱作一团,而后更是在狂暴的气息之中全部粉碎!

外面的洪申大吃一惊,差一点忍不住要冲进去。但是他很快发现,无论是洪禹还是洪烈,气息都非常稳定。而屋子里,并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就是屋子中两人之一发出来的!

那是《北荒真经》的气息,洪申非常熟悉。洪烈修炼的就是《北荒真经》,可是洪烈如果有这种气势,还会被称为庸才?那可定已经是武都第一少年天才了!

洪申觉得难以置信:难道是洪禹?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洪禹曾经进入兵书府库,而《北荒真经》正是收藏在兵书府库之中。洪申吓了一跳:洪禹三天前才进入兵书府库,三天时间,就修炼到这等地步!

而屋子之中,洪烈心中的惊骇一点不弱于洪申。在洪禹将太古魔象图腾的气息彻底释放出来之后,洪烈的灵觉完全融入了那种气息之中,而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之前洪申跟他解释的那种感觉——他的灵觉彻底和太古魔象的气息接驳起来。

洪烈这个时候才明白,他跟洪申修炼的功法不一样,所能够接驳的气息也不一样。

就在那一刻,洪烈体内的《北荒真经》武气勃然而发,咆哮怒吼,就好像洪峰一样冲过了他的经脉,之前的三个瓶颈穴道,根本没有对他这一次冲关造成任何阻碍,立刻破碎!

汹涌的武气一浪高过一浪,洪烈的境界闯过了八品身罡中期之后,竟然没有一点停滞的意思,高歌猛进继续冲击。

洪禹也愣住了,他的“一目了然”还在起作用,他原本打算在最紧要的关头帮洪烈一把,却没想到因为知道今后不能喝酒而暴怒突破的太古魔象图腾竟然这么霸气,轻而易举就帮助洪烈突破了境界。

而现在,这种一鼓作气的态势似乎并没有减弱,洪烈体内的气势越来越强盛,武气滂湃,很快就将八品身罡中期的境界巩固了,而后继续提升,太古魔象图腾的作用还在发挥,那种气息引导着洪烈,将他这些年来备受轻视、侮辱、遗忘的那种愤懑引发出来,这种情绪又和太古魔象图腾的气息相合,他的境界不断提升已经渐渐逼近了八品身罡后期!

可是眼看着就要突破八品身罡后期了,洪烈的气势却有些不足了。

毕竟他被压制在八品身罡初期时间太长了,哪怕是武气累计雄厚,距离后期还是有些不足。

洪禹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一点,抬起左手来,在他身上一点。

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一声咆哮,一股暴戾的气息瞬间冲入洪烈的体内。洪烈最后所差的那一点立刻突破!

可是太古魔象图腾的气息太过暴躁,洪烈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已经被一种狂暴毁灭的情绪控制了意识。

他的体内,武气运转越来越快,身体上渐渐地冒起了青烟,在这么下去,洪烈要么彻底发狂,要么武气内焚而死!

“走火入魔了!”洪禹一头冷汗,心中大为焦急。他想帮大哥,可是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武道的理解毕竟还是有限,对于连续提升境界之中的凶险预测不足。

为什么武者们都强调稳扎稳打,将根基牢固?就是因为提升太快很容易走火入魔。

更何况太古魔象图腾本身就是魔性十足!

洪禹心急如焚,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看着洪烈身上的青烟越来越浓,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膻中穴之中的沙弥法相缓缓抬起头来,开口诵经。

一道金色的光雾释放出来,顺着洪禹的经脉,流淌过了左臂。

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暴躁无比,一百个不情愿,却也只能怒吼一声缓缓收起了自己的暗金羽翼,蛰伏下来。

那金色的光雾顺着洪禹的手臂流进了洪烈的体内,然后散开来在他的体内消失。

洪烈体内,狂暴的暗金武气就好像烈火被较上一盆冰水,瞬间冷却了下来。运转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从愤怒的荒兽,变成了温顺的宠物,渐渐地归纳于丹田之中。

第八章春晖楼(上)

洪禹松开手,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耳之中嗡嗡乱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真是惊险无比,如果不是沙弥法相,自己这一次的罪过可真是大了!这也让他有了警惕,不敢小瞧这个世界的武道!

清源大陆人类,依靠武道和这个世界抗争数万年,绝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呼——”洪烈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来。那一口喷气之中,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闪动。

洪烈浑身一动,一片暗金色的武气从身体内浮现出来,就好像洪烈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铠甲一般,八品身罡后期的境界显露无疑!

“哈哈哈!”洪烈心中激动无比,仰天一声长笑,从今天开始,谁还敢说他洪烈是庸才!谁还敢非议他不能接班洪胜日,将洪家发扬光大!

这十几年来,饱受轻视的压抑,终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洪烈回过头来,重重的给洪禹一个拥抱:“老二,大哥我谢谢你!”

洪禹一把推开他:“勒死我了!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洪烈敲了自己脑门一下:“你看我,太激动了。咱们是亲兄弟,不用说这些。”

洪禹笑眯眯的看着洪烈,现在洪家有爷爷洪胜日,以后洪家有大哥洪烈。只要洪家不倒,他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做一个纨绔种马。而且是那种掌握自己交配权的种马!

宏伟的种马计划,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走,去给爷爷看看,他老人家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洪烈拽着洪禹走出去。这个好消息,要第一时间通知爷爷。

外面的洪申已经目瞪口呆。虽然说他自己就是靠着洪禹才提升到了三品显圣中期,但是那是洪禹无意识之中造成的。

不管是洪胜日还是洪申,都没有想过洪禹说帮助洪烈提升境界他就真的能做到。

甚至就算是相信洪禹的洪烈,也只是觉得洪禹尽力就好。

至于洪胜日和洪申,则都是觉得:这个臭小子在胡闹。

刚才洪禹忽然爆发出那么强悍的气息,让洪申已经是格外吃惊了;而接下来,他竟然真的帮助洪烈提升了,并且还是直接从八品身罡出去,跨越了中期,直抵八品身罡后期!

三品显圣这一辈子什么事情没见过?可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直接让申叔呆立在原地,洪烈和洪禹已经走出去一段了,洪申才忽然反应过来,一路上嘀咕着“这怎么可能啊”跟了上去。

他在路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按照洪禹最初爆发出的那种气势来评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回忆一下,那种气势很强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真让洪申来确定是什么境界,他却说不出来。

三品显圣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匪夷所思和不可思议实在是有点多。

……

“爷爷出去了?”洪烈有些意外,一般来说早朝之后的半天时间,洪胜日不会出门的。

大管家洪耀很是恭敬的站在一边,回答道:“老爷今天在春晖楼宴请杜先生。”

洪烈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杜先生?哪个杜先生?”

洪禹已经明白了,他上一世已经见过太多不可一世的父母,为了子女低声下气,垂下高傲的头颅。不管这些人是好是坏,他们在孩子面前都是慈父慈母。

他一把抓起洪烈:“还啰嗦什么快走!”

洪烈还是不明白:“怎么了?”

“爷爷这是豁出自己的老脸去见杜金城那个混蛋,想要帮你改善一下现在的处境!”

洪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老爷子一辈子性情刚烈如火,就算是在四大天柱之中,也从来没有低过头,可是现在为了自己,竟然要主动拉下老脸去宴请杜金城那个混蛋!洪烈一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的热血都用上了脑子,自己怎么能让爷爷受这种侮辱!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洪府大门,洪申却无可奈何的挡在了门口:“禹少爷,你不能出去。”

洪禹是真的火了,冲上去瞪着洪申:“申叔你让开,我这次不是出去胡闹!”

洪申叹了一口气:“可是军令如山,将军让我看住你。”

“你让开!”洪禹一声怒吼冲了上去。洪烈一把拉住他,诚恳的看向洪申:“申叔,这次我求情,你放老二跟我一起出去!”

洪申看了看两人,没有说话,一抬手掌心一个小药瓶:“这叫‘神皇睡’,是我见过的最强烈的迷药,就算是三品显圣也能迷倒,而且无色无味,就算是三品显圣也不会察觉。你们把这种迷药下到了我的饭菜里,所以我现在在昏睡,根本不知道你们偷偷溜出去了。”

洪申把小药瓶朝两人一丢,施施然走了。洪禹接住药瓶大喜过望,不敢再耽误时间,和洪烈一起飞快的往春晖楼去了。

……

杜金城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他费劲了心思,终于从雷州调进了武都,而且是在大夏儒门弟子心目中的圣地醴陵书院执教。

在这个时代,杜金城是一个很另类的儒门弟子,他完全不理解凭什么要“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管是落魄还是发达,一切都要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醴陵书院的那些书呆子教授们,杜金城在心里很是看不起,这帮蠢货懂什么?他们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利用现有资源扩大自己的利益吗?他们知道怎么勾心斗角不着痕迹的把竞争对手做掉吗?他们知道如何将自己的身份、地位、名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帮书呆子什么都不懂,杜金城很有信心,自己能够轻松斗倒醴陵书院的所有人,给他二十年,他一定能坐在书院院主的位子上。

不过一切都得从现在做起。

就好比书院中没有那个教授想过用尽一切手段提升“成绩”。而他杜金城知道应该怎么做。

提升境界太困难了,那么把最差的几个人赶走,班上的平均成绩一样是被提升了。

至于说那些被他逼走的书生,很可能因此毁掉了一生,他才不会去考虑,你们的生命,与我何干?

想要在醴陵书院站稳脚跟,外部的支持必不可说。比方说他就选定了宗欣月。洪家看上去是一头庞然大物,为了宗家得罪洪家似乎并不划算。可是眼光要放长远!

洪家后继无人,注定要没落。

宗家强势崛起,六大宝栋之中排名第一,未来是要接替洪家的地位。

而他讨好宗欣月的姿态,也得到了回报。原本醴陵书院之中因为他的班上最近接连有学生退学而颇有微词,都被宗家安排的力量给压了下去。

而今天,就连那传说之中,面对皇帝亲信百里盛世都不假辞色的洪家老祖宗洪胜日,居然主动宴请自己!

杜金城接到请柬的那一刻,甚至有动摇,想着是不是应该给老人家一个面子,缓和了和洪烈的关系。

但是很快,这种想法就被他赶出了脑海,太天真了!要想利益最大化,就必须借用洪胜日来刷名望,彻底站在宗家一边。

至于大夏第一名将、抗击狄戎数十年,守护整个大夏王朝北方安宁的洪老爷子的尊严,跟他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杜金城打定了主意后,派人去给宗府送了一封信,他相信宗欣月会帮他安排好一切的。

然后,等到时间差不多,杜金城从家里出发,赶往春晖楼。

杜金城觉得自己能够成功,注重细节是必不可少的。他越是想要踩洪老爷子的面子,越是要在礼节上让人无可挑剔。

虽然是洪老爷子宴请他,但是洪老爷子德高望重,对大夏君臣子民都有大功,他作为晚辈,是必须先到的。

……

春晖楼乃是整个武都最奢华的酒楼,位于勋贵区和皇城之间,紧靠着青神大街,距离皇城北门外的定鼎大街也不远。

整个春晖楼有四层,第一层和第二层是大堂,第三层第四层是包厢。

洪胜日定的包厢在第三层,正适合杜金城和宗欣月进行“操作”。杜金城上楼的时候,果不其然在第二层的座位上看到了宗欣月,后者冲他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宗欣月眼神扫过周围的几张桌子,虽然还不是饭点,可是这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杜金城心里有数,这些都是宗欣月安排的人。

他更是昂首阔步,上了三楼。

按照他心中所说的计划,不管洪老爷子今天摆出什么姿态,杜金城必定会拍案而起,大声斥责洪胜日用身份压人,干涉醴陵书院的正常教学,为了维护儒门的尊严,自己坚决不会屈服。

这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词要喊得很大声,让楼下的所有人都听见。

再由宗欣月安排的这些人一传播,明天整个武都都会知道,洪胜日的名声算是毁了,而他杜金城,就可以踩着洪老爷子上位,不畏权贵的名声远扬!

至于宗欣月,打击洪家的事情他当然乐此不疲。洪家越早垮台,宗家就能越早上位。

第八章春晖楼(下)

杜金城继续上楼,宗欣月则是女扮男装,坐在二楼的位子上。她身边,还跟着几名班上的同学。这些人都是她的走狗,之前宗欣月处处找洪烈麻烦,这些人都在一旁摇旗呐喊。

不过一般的女孩子装成男孩子,那还是像女孩子。可是宗欣月装成男孩子,那就是高纯度爷们!

她的皮肤粗糙发黑,眼睛有些死板,身材高胖,鼻子粗直,一口大板牙。真是可惜了宗欣月这么一个秀气的好名字。

她坐在椅子上,感觉成功就在眼前,心中激动不已,甚至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了。

只要过了今天,整个宗家谁还敢小瞧我!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

洪胜日以后就会名声扫地,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武都容身?办成了这样一件大事,自己就是整个宗家晋升“四大天柱”最大的功臣!

宗欣月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开心,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哦,杜先生,您怎么上来了?”

杜金城看到洪烈和洪禹并不奇怪,洪胜日宴请自己本身就是为了洪烈的事情。

“杜老将军相邀,我自然不敢怠慢。”

洪禹笑了:“杜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下人不懂事搞错了,不是我爷爷请您,是我们兄弟请您,我爷爷今天在春晖楼定的包厢,另有宴请的宾客,我们兄弟俩的身份,还定不起春晖楼的包厢,您还是请跟我们下去吧。”

杜金城一愣,看看洪禹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了,他脸色一变:“荒唐!堂堂四大天柱洪家,居然闹出这种事情来!”

洪禹皮笑肉不笑的道:“堂堂六大宝栋宗家,下人不也弄错了,让我大哥白跑一趟?”

楼下的宗欣月也听见了,她和杜金城一样,心里咯噔一下。

洪禹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杜金城,他和洪烈并排下楼,楼梯本来就不宽,两人一下来,逼得杜金城之后退下来。

“杜先生,您刚才也说了,我们是四大天柱,说句不好听但很实在的话,您觉得以你的身份,我爷爷有可能亲自宴请你吗?”

洪禹一边说,一边把杜金城引向了一个座位。而宗欣月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这短短一会儿,二楼已经上来了不少食客!而这其中,有那三名被杜金城赶走的同学,还有不少班上跟洪烈关系好的书生。

宗欣月暗叫一声不好,起身要走。

洪禹却喊住了她:“这位壮士请留步!”

宗欣月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猛然转身死死瞪着他:“你说什么?”

洪烈还以为洪禹真没看出来宗欣月女扮男装,在一旁低声道:“这是宗欣月。”

洪禹“恍然大悟”,连连告罪:“抱歉抱歉,难怪阁下看起来虎背熊腰,胖大有力,行动举止之间却有些扭扭捏捏,原来是女子啊。”

宗欣月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小混蛋你说什么!”

洪烈勃然变色:“宗欣月注意你的语气!你们宗家只是六大宝栋而已!”

宗欣月一怒之下已经冲到了洪烈面前,肥胖糙黑的大手一拨,厉声喝道:“闪开!”

洪烈纹丝不动!

洪禹在一旁连连鼓掌,跟杜金城交口称赞:“这姑娘真是一条好汉,这一声怒喝,平地起惊雷!”

杜金城脸色铁青,没搭理他。

宗欣月是八品身罡中期,只差一点,就能迈入八品身罡后期,若是以往,她一个人就能稳稳压制洪烈。所以她本以为随手一拨,洪烈必定就会滚到一边去。

可是今天,洪烈一动不动,宗欣月大怒,双手之上凝聚起了浓烈的武气,闪烁着特有的白色光芒,将她黝黑的肌肤映衬得更加见不得人,狠狠的拍向了洪烈!

洪烈一声冷哼,傲然而立,暗金武气从背后喷射出来,凝聚成了一片羽翼一般的光芒。在暗金光芒羽翼的衬托之下,平日里看起来和善有爱人畜无害的洪烈,忽然变成了一位百战凯旋的当世猛将!

他单掌一挥,《北荒真经》之中一招怒象摇鼻,涌起了山墙一般的武气,狠狠地撞在了宗欣月的双掌之上。

“嘭!”

两下激烈碰撞,武气轰然爆发,一道丈许高的光芒之柱重重的冲击在了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翻起了一片阵法光芒,将那股狂暴的力量抵消。

宗欣月一声闷哼,巨大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飞去,一连撞碎了三张桌子,在一片哗啦声响之中,狼狈不堪的摔在了地上,满脸是血,更显狰狞!

宗欣月桌子上那几名走狗豁然而起,洪烈一声冷笑,双肩一抖,成片的暗金武气喷薄而出,身外雾气笼罩宛如铠甲,他双足重重一踏,咚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铁岩木楼板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深坑,洪烈的身形凭借着这强大的发力,轰然而出宛如一头太古魔象,蛮不讲理朝着那帮人冲了过去!

莽象撞山!

轰!轰!轰!

一声闷响就是一条人影飞出去,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些八品身罡中期,全都被洪烈一个人撞飞了出去。

洪胜日的判断完全正确,《北荒真经》战力强悍,同级别之间几乎无敌,更何况洪烈境界比他们整整高了一层?

那些走狗飞出去,有的撞在柱子上,有的直接飞出了窗外掉在外面的青神大街上,有的撞在了楼梯的栏杆山摔下去,一个比一个凄惨。

洪烈这几年在书院之中受够了窝囊气,这一下终于扬眉吐气,心中畅快。连续打败了众多对手之后,他忽然有种彻底释放的感觉,张开双臂仰天一声长啸,整个人胸怀舒展开来,气势骤然提升!

洪禹暗暗点头,大哥经过这件事情,信心重新建立起来。想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就可以突破到七品魂星的境界了。

宗欣月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好像厉鬼一样站起来,惊恐地望着洪烈:“你已经突破到了八品身罡后期?这不可能,昨天你还只是初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连破两境!?这绝不可能!”

洪烈冷哼一声,淡淡的看了宗欣月一眼,根本不屑于去跟宗欣月解释。

以往喜欢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凭借境界上的优势俯视自己的家伙,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六大宝栋妄想挑战四大天柱,只要四大天柱出一个人才,六大宝栋算个狗屁?

洪禹一直笑吟吟的看着身边的杜金城,等到洪烈获胜,八品身罡后期境界显露无疑,杜金城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有些坐立不安。

他已经很清楚的看到了未来。十八岁八品身罡后期,算不上超级天才,但也称得上一时俊杰!

洪烈有了这个成绩,谁还敢说洪家后继无人!

洪家不会没落,仍旧是四大天柱之一,那么宗家算个屁?

他为了宗家得罪洪家,这不是找死吗!

洪禹故意等了一会儿,等杜金城把一切都想明白,心如死灰的时候,才满悠悠的说道:“杜先生,我听说你把我哥的差事卸了,交给了宗欣月,借口是我哥境界太低,现在呢?你怎么看?好像宗欣月只是八品身罡中期,而我哥已经是八品身罡后期了吧?整个班上,我哥现在的境界好像是最高的,你怎么说?”

杜金城脸色难看之极,好半天,他才咬着牙说道:“之前是我错了,洪烈,是你的还是你的,我再把它还给你。”

洪禹一摆手:“不必,我们洪家拥有的,都是靠自己的实力争取来的,不是靠着拉关系、巴结权贵被人赏赐的!你没资格把什么还给我们,因为你不配!”

洪禹说完,一抬脚起身来走到了徐咏三人身边,指着他们道:“杜金城,这三位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了,你等着吧,醴陵书院肯定会派人调查的!”

杜金城面如死灰,他知道这三人的事情见不得光,如果有宗家帮他捂盖子,没人追究那还好说,一旦认真查起来,他就得灰溜溜的从武都滚蛋,甚至回到雷州都要被人鄙夷!

洪禹不理会如丧考妣的杜金城,走到了宗欣月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你一个女孩子,不好好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学别人玩什么阴谋?现在好了吧,被阴谋给玩了,傻逼了吧?

不过也是,你这样的估计也找不到夫君,难怪心理阴暗又变态,总想着阴谋诡计。不过啊,阴谋诡计都是蛇蝎美人玩的,可人家得是美人不是?你说说你全身上下,哪一点跟美人这个词沾边了?”

宗欣月嗷的一声怪叫就要扑向洪禹,洪禹不慌不忙的告状:“大哥,她要打我。”

洪烈一步跨过来,一伸手捉住宗欣月的脖子,甩到了一边去。

洪禹眉开眼笑的鼓掌:“那位拳上能跑马、臂上能站人的汉子姑娘,你真是不识时务,你看看,我负责动嘴,我哥负责动手,多犀利的组合?你非要凑上来找虐,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觉得这一辈子都没人要了,心里阴暗到了自虐的地步?”

宗欣月虎吼一声昂然而起,双拳攥的钢铁一般,狠狠瞪着洪禹,两眼一翻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仰天倒了下去。

第九章武烈精营(上)

洪禹摸摸自己的下巴,赶紧推卸责任:“大哥,你下手太重,把人家汉子姑娘都打得吐血昏迷了。”

鸿烈无语:“明明是你毒舌把她给气昏过去的……”

洪禹赶紧凑到了宗欣月身边,打开一只药瓶跟宗欣月灌下去一小半:“唉,到底是宗家的人,不能见死不救啊。”

洪烈看到洪禹手中的小药瓶吃惊,刚张嘴要说,就被洪禹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不做声的站在一边,洪禹把药瓶收好,拍拍宗欣月的肩膀:“这下好了,绝对没有问题。来人,把汉子姑娘送回去。”

洪溪闻言连忙走了进来,洪禹冲他挤挤眼,洪溪心中有数。

宗欣月的四名护卫冲上来:“把小姐交给我们就行了。”

洪禹一摆手:“那怎么行,我很愧疚的,我大哥打伤了汉子姑娘,我们要对她的安全负责,不然她一命呜呼了,我们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洪烈委屈:“明明是你气的……”

四名护卫哪里肯干?交给你们安全才没有保证呢。

洪溪也带人来了,十几个洪府护卫将那四人挡在外面,不管他们如何叫嚣怒骂,抬着宗欣月飞快出去,塞进一家马车里消失不见。

护卫们慌了,赶紧回府禀告。

趁着这个乱糟糟的时候,杜金城悄无声息的溜走了。他还要做最后一搏,束手就擒绝不是他的性格!

洪禹笑得没心没肺,却暗中留意了杜金城的去向。他暗中朝洪溪使了个眼色,洪溪点点头,跟一名护卫吩咐了一声,那护卫带了两个人,跟着杜金城出去了。

春晖楼外一条小巷子里,洪胜日坐在马车上,洪安坐在御者的位置上。洪老爷子不用看,也知道春晖楼内发生了什么。

洪安一阵感叹:“老爷,少爷们真的出息了!咱们洪家,有盼头了!”

他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了。这些年洪家的处境实在尴尬,看似风光无限,可是却没有未来。

每一名洪家的老人都忠心耿耿,但是却知道自己这份忠心,将来只能无疾而终。那种看不到希望的痛苦,最是折磨人的内心。

现在,洪烈崛起,洪禹似乎也痛改前非了。洪家终于又有希望了!

洪胜日老怀宽慰,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

洪禹和洪烈在他前往春晖楼的路上把他拦了下来,不用多说什么,洪胜日看到大孙子已经是八品身罡后期,就什么都明白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洪胜日心情大好,放手让两个孙子“胡闹”去了。

老爷子这些年为了两个孙子操碎了心,难得猖狂一回。大孙子八品身罡后期,天大的一件喜事,不管今天热出什么乱子,老子兜着!

洪胜日心里打定了给孙子擦屁股的主意,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杜金城鬼鬼祟祟的出来,后面跟着三名洪府侍卫。

老爷子眉头一皱:“洪安,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

“我的小祖宗诶,桌椅板凳不要银子啊?你们打起来一点不心疼啊!”乱糟糟的一通之后,春晖楼的东家薛绍终于出来了。

洪烈嘻嘻一笑:“薛叔您这些年赚了那么多银子,还跟我们这些晚辈计较?”

薛绍愁眉苦脸:“我不跟你们计较,今天的钱,我找你们爷爷去。”

洪禹立刻一拍胸脯,朝所有人说道:“今天的饭钱我包了!”

众人轰然叫好,留下的都是洪烈的同学和好友,洪禹“得寸进尺”笑嘻嘻的跟薛绍道:“薛叔,今天晚上您这生意肯定也没法做了,不如把三楼的包厢给我们打开,让我们好好玩一下,不醉不归!”

薛绍面色更苦了:“这怎么行,你知道我一晚上损失多少银子吗?我找你们爷爷要去。来人,把三楼的包厢全打开,让这帮小崽子们闹腾吧……”

众人大喜:“多谢薛叔!”

薛绍是洪胜日同乡好友的孩子,当年薛绍来武都开春晖楼,洪胜日帮了大忙。甚至这些年如果不是洪胜日支持,这么赚钱的春晖楼早就被人夺走了。

薛绍习惯哭穷,喜欢算账,但是从来不真的跟你要钱。

他嘴上说“找你们爷爷去”,但是每次去找洪胜日,只有送钱没有要钱。这些年洪家派系势力之中,有不少人觉得洪家没有未来,已经悄悄疏远,春晖楼却是少数坚定不移支持洪胜日的势力之一。

薛绍在洪烈洪禹面前哭丧着脸,等所有人都兴奋的冲上了三楼包厢,他脸上却绷不住绽放出一丝笑容。洪烈今天表现出来的实力,让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来人,送十坛、不,送二十坛冰泉流酿上去。”

店小二吓一跳:“东家,这最顶级的美酒咱们可只有三十坛了。”

“老子高兴,让你送你就送,屁话那么多!”

“是。”店小二一缩脖子赶紧去了。

……

这一场酒宴热热闹闹,一直到了后半夜才散场。

徐咏三个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洪烈强势崛起,三人又燃起了希望,自然是对洪烈感激涕零。

洪烈本来想给他们介绍,这一切都是洪禹的功劳,可是洪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在青神大街和百胜大街的十字路口东北角,有一座宅院,和西北方向的勋贵区一街之隔,但是价钱却差了好几倍。不过这里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

院子后面的一座黑暗屋子之中,地上扔这两个人。

身材更高更壮的是被喂了神皇睡的宗欣月,瘦小一点的是被打昏了的杜金城。

洪禹身边,洪溪讨好的笑着,垂手而立:“少爷,您说怎么处置这两个人?”

洪禹摸着自己下巴,冷笑一声:“欺负我哥好几年,哪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如果是一般的恩怨,这件事情洪烈动手打了人,洪禹动口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气的吐血昏迷,也就算了。

可是洪禹很清楚,大哥洪烈这些年在书院内一直被人欺负,洪胜日不好插手儒门的事情,再加上洪烈自己回家也从来不说,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忍着。这个宗欣月就是罪魁祸首。

甚至洪烈和宋悠然之间,如果不是宗欣月总给大哥难堪,没准还有希望呢。

宗欣月是把大哥往死里毁,但是洪烈的性格还是太敦厚,只怕会就此放过宗欣月,但是洪禹不会。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奉行率性而为。

退一步海阔天空?好不好?挺好的,可惜我洪二少办不到!洪二少上一世退的太多了,这一世我不退了,不管多大的风浪,上前一步踩平它!一步踩不平,就再上一步!再上第三步!

既然你想毁了我大哥,那我就毁了你。

洪禹拿出那一小瓶神皇睡,把剩下大半瓶全给杜金城灌了下去,然后一摆手:“把这两个人脱了衣服,扔在床上。明天一大早,派人去杜金城家里和宗府报信。”

洪溪一点头,吩咐了下面的护卫,还多叮嘱了一句:“先去杜金城家里,让那个泼妇闹起来,免得宗家的人来了捂盖子。”

“是。”

洪禹赞许的看了洪溪一眼:“不错。”

洪溪今天算是真的领教了洪禹的手段,不用洪禹专门针对他,他已经心服口服,被夸奖了一句,立刻眉开眼笑:“少爷,小的这条狗还有用吧?”

洪禹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找到了几分嚣张纨绔的感觉。

很好!

可仅仅是霸气了一下,洪禹立刻鸡贼道:“把这两人身上的财务统统搜出来!”

无奈啊,洪老爷子对他在银钱上卡的太死,作为一名拥有自主交配权的新时代纨绔种马,没钱不硬气。

侍卫们赶紧动手,搜身这种事情,尤其是搜女人的身,原本是一件很香艳的事情。但是侍卫们推来推去,都不肯去搜宗欣月,洪溪大喜,在主子面前表现的机会到了,大义凛然的去搜宗欣月的身,回来之后双手呈上:“少爷,请您过目。”

洪禹先翻了一下杜金城的钱袋,干瘪,只有两块碎银子,加在一起不到三两。洪禹暗骂一声晦气,随手丢给侍卫们了。

到了宗欣月,倒是鼓囊囊的,他也没怎么在意,女孩子出门总要带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宗欣月虽然出身宗家,但是一个女孩子随身能带多少钱?

可是荷包一打开,里面的银票装的太多一下子冒了出来。

洪溪在一边眼睛都直了:“福宝号的,一千两一张!”

福宝号是大夏王朝最大的钱庄,银票全国通行。洪禹数了数,足有一百三十张!

他也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三十万两!”

这么多的银票,这女人随身携带想干什么?!

洪溪有些打退堂鼓:“少爷,太多了,咱们……”

洪禹嘿嘿一笑,要是以前的本主,肯定就怂了。洪禹现在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事。他毫不客气的抽了一张塞给洪溪:“你跟兄弟们分了。”

然后剩下的全都塞进自己的怀里。

“快些动手,把事情处理好。”

“是!”有一千两银子可分,从洪溪到下面的侍卫都眉开眼笑,立刻动手。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咳嗽,洪安的声音响起:“禹少爷,老爷让我来提醒您一声,宗家的人已经在四处找人了,宗老爷子更是找上咱们家门了。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要是被人发现跟宗家小姐在一起,这大半夜的,恐怕就要被宗家赖上,去做宗家的女婿了。”

洪禹吓得一个哆嗦:“他妹的宗家这么狠?”

几个护卫也战战兢兢,洪禹率先逃出去:“你们快些动手,要是被宗家赖上,可别怪少爷我不帮你们。”

洪溪也赶紧交代了一声跟出去,几个护卫动作飞快。

洪安站在外面,似笑非笑的看着洪禹。洪禹有点心虚:“爷爷……”

洪安一笑:“老爷什么都知道。要不是老奴出手,禹少爷以为三名普通护卫,能把醴陵书院的讲师打昏?”

洪禹悄悄松了口气:“回家!”

第九章武烈精营(下)

宗玉苍端坐在洪府正厅之中,夜已经很深了,手边的茶也凉了,他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洪胜日坐在主位上,淡然之中透露出一丝毫不犹豫的强硬。

宗玉苍已经来了半个多时辰,就是不肯走,说什么要让洪家把自己的孙女交出来。

洪胜日一口咬定,宗欣月的失踪跟自己洪家没关系。

两人僵了大半个时辰,宗玉苍终于忍不住,再次暴怒:“洪胜日你什么意思?月儿明明是被你们洪家的护卫抬走的,你说跟你们没关系,谁信?”

洪胜日岿然不动:“我们的护卫已经把宗欣月送到了你们门口,宗欣月醒过来自己回去了。”

“她根本没回去!”

“那就是宗欣月的事情了,跟我们洪家没关系!”

宗玉苍蹭一下站起来,须发皆张:“洪胜日,所有人最后见到月儿,都是跟你们洪家的护卫在一起,你还狡辩有失名将风度!”

洪胜日不愠不火,淡淡道:“照你这么说,我们洪家是跳进母河也洗不清了?”

“不错!”

洪胜日淡淡一摆手:“那好吧,我们不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宗玉苍气的说不出话来,愤然指着洪胜日半天:“你给我等着!”

洪胜日撇了他的手指一眼:“已经三十年没有人敢这样指着老夫了。宗玉苍,你信不信,就算是百里盛世,胆敢如此放肆,老夫也会毫不犹豫的折了他的手指!”

宗玉苍吓了一跳,一片光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一声,手指一阵剧痛传来。再看的时候自己的右手食指已经不正常的弯曲了!

“啊——”宗玉苍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手指蹲了下去。洪胜日端坐不动,宛如万军之中一员大将,这洪府正厅就是他的中军大帐,外面乃是军士们山呼海啸的操练声。

给人一种感觉,洪胜日只要坐在这里,就算是天崩地裂,也不能威胁到他的区域!

“我洪家低调的太久了,就连你宗玉苍这样的货色,也敢指示小辈欺负我们洪家人,也敢用手指着老夫!”

宗玉苍捂着自己的手指,疼的大汗淋漓:“洪胜日你敢伤我!”

洪胜日端坐中军,便是十万狄戎铁骑冲阵也毫不变色。

“我洪胜日,扫荡北疆,一手打下洪家四大天柱的根基,我有什么不敢的?宗玉苍,你是想去告御状是吧?你是以为你有一个贵妃的女儿是吧?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别留在我们洪家脏了我的地板!你滚蛋之前,老夫教你一句话: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宗玉苍抱着右手急退:“洪胜日,你给我等着!”

“滚!”洪胜日骤然一声怒吼,大坐背后,一头虚幻的太古魔象仰天咆哮,暗金色的武气轰然发动,宗玉苍刚好跑到了正厅大门口,随着洪胜日一声怒吼,狂风大作,两扇大门猛然闭合,拍在了还没来得及完全跑出去的宗玉苍的屁股上,将他一下子拍的飞了出去。

“嘭!”两扇大门紧闭。

宗玉苍狼狈摔在门外,愤怒无比,他的十几名护卫一拥而上,呛啷一声拔出刀来。

锵锵锵……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身披重甲,全副武装的武烈精营精锐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身经百战的惨烈杀气凝如实质,沉重地压在了宗玉苍和他的护卫心头。

天色微明,朝阳一道光芒闪过,从那大夏第一精锐,武烈精营的重甲步兵的盔甲之上照过,精光闪烁,耀的宗玉苍老眼一花。

“杀——”一身重甲的洪寅一声令下,“啪!”所有的重甲步兵猛然将精钢长枪往下一压,全部对准了包围中央的宗玉苍和他的护卫。

“袭!”

又一声令下,所有的重甲步兵踩着相同的步点,锵锵锵的快速上前,他们的铠甲上,闪烁其了一片片阵法的光芒,这是大夏王朝赖以对抗北方狄戎最精锐的力量,他们身上的铠甲乃是王朝最精锐的器师亲手打造,六品真淬以下,根本不可能击破重甲上的防御阵法!

重甲步兵越来越近,一根根长枪闪烁着骇人的寒芒!无论是那些护卫,还是宗玉苍都感受了如山的压力,冷汗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来,汇聚成了一道水柱。

“洪胜日你敢杀我!”宗玉苍死不信邪,但是回应他的,是周围重甲步兵毫不停顿的继续推进。

“啊——”一名护卫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倾尽了全力,武气爆发,愤然一刀挥出,朝着那重甲步兵阵杀去。

这名护卫乃是五品元定后期的境界,一刀之威武气穿行空中宛如游龙,四柄长枪齐出,“当当当当”一串大响,死死拦住了他的长刀,而后从不同方向鬼魅一般的刺来了六柄长枪,护卫根本无处躲闪。

“噗……”长枪刺穿身体,又拔了出来,护卫身上多了六个血洞,满眼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

堂堂五品元定,在重甲步兵战阵前,一个照面就死了。

重甲步兵丝毫不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停顿,依旧踏着整齐的步伐,快速的逼近着。

宗玉苍脸色灰白,狠狠咬着牙根,一声怒吼:“求饶!”

一阵强烈的屈辱感让宗玉苍差点当场昏厥,可是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越老越怕死,他不是洪胜日,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尊严牺牲一切。

“铿!”所有的重甲步兵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寒光闪烁,武气四溢的枪尖,距离护卫们只有半尺距离!

“放人!”正厅中,洪胜日一声令下,宗玉苍正面的重甲步兵在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声中让开了一条通道,护卫们护着宗玉苍狼狈而逃。

洪寅高声喝道:“收兵!”

重甲步兵来得快去得更快,军容雄壮整齐,迅速的消失在洪府的假山花树之间。

洪禹就站在不远处,他正好回来,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直看得他热血沸腾!重甲步兵推进的那一刻,真的给人一种一往无前,不管什么敌人都只配备他们踩在脚下的感觉!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那个一天到晚只会板着脸,明明心疼孙子却从来不会说出来的爷爷,在军事方面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绝顶天才。

他能以白身打下洪家这份基业,果然不是侥幸!

他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让自己重生在这样一个家中,似乎老天对自己不薄啊。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许在这一刻,他才对整个洪家,真正生出了归属感。

“小兔崽子你终于肯回来了!”一声虎吼传来,正沉浸在无限自豪感之中的洪禹被吓了一跳,正厅大门打开,洪胜日怒容满面站在门口,洪禹下意识的一缩脖子:“爷爷!”

他心里一叹,果然美好不长存,残酷才永久,只怕这一次屁股要遭殃了。

“我急着去面圣,你今天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家里,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是。”洪禹这会儿很听话。

洪胜日大袖一摆,虎虎生威的走了。

宏宇有点纳闷,都这个时间了,肯定不是早朝,爷爷去面圣干什么?

……

大夏王朝的皇城位于整个武都的中心,稍微偏北一点。皇城戒备森严,武都禁卫军掌握在亲信百里盛世手中,而皇城禁卫军,由武宗皇帝亲自掌握。

洪胜日跟皇城禁卫军很熟,今日在皇宫正门职守的乃是禁卫军四大裨将之一的费孝通,当年和洪胜日也曾经在北疆并肩作战,两人关系不错。

平日里洪胜日来,费孝通都会笑嘻嘻的跟他开个玩笑,但是今日,费孝通远远看见洪胜日骑着那批具有荒兽血统的火云龙驹过来,正要开口就发现洪老爷子今日面容凄惨,一脸灰暗。

他吃了一惊:“洪帅,这是怎么了?”

洪胜日勉强一笑,哭丧着脸微一拱手:“烦劳费将军通报一声,就说老臣有要紧事要立刻面见圣上。”

费孝通不敢怠慢:“您老等着,我亲自去。”

他一溜烟进去。

第十章告御状(上)求推荐!

洪老爷子黯然神伤的等候在宫门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那些禁军侍卫,都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

洪老爷子在宫门外等候的时候,青神大街与百胜大街十字的东北角,一座宅院内,一声尖叫声打破了清早的宁静。

杜金城家里的母老虎终于在洪府侍卫“无意”留下的线索指引之下,找到了这里。一进门就看到杜金城和宗欣月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于是一声尖叫直入云霄。

杜金城和宗欣月的药效已经过去了,迷迷糊糊的正要醒来。这一声尖叫彻底把两人唤醒了。

杜金城本来就惧内,杜家娘子又是一头母老虎中的战斗虎,这一下子可热闹了,鸡飞狗跳,杜金城脸上被抓了十几道血槽,杜家娘子甚至还跟八品身罡中期的宗欣月鏖战起来,扯着宗欣月的头发,用市井的手段,几乎打败了宗欣月的武道!

而后宗家的护卫赶来,将杜家娘子踹翻在地,杜金城又不干了,跟宗家护卫打了起来……

周围邻居看热闹看的兴奋,就差摆上瓜子茶水了。

洪溪躲在人群之中,看足了这一场全本戏,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去跟二少爷汇报去了。

……

三品显圣的实力就是不俗,费孝通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名身手同样矫健的太监,正是武宗皇帝身边最受宠信的内廷总管戴公公。

戴公公尖着公鸭嗓子:“洪老将军,陛下在御书房等你,这就随咱家来吧。”

洪胜日黯然一笑:“有劳公公。”他依旧是一片凄惨之色进了宫,这让后面的费孝通等人纷纷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洪老将军愁容满面?

大夏武宗皇帝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身材魁梧,精力旺盛。在他治下,大夏王朝风调雨顺,北抗狄戎,南安沧澜,四海升平。

只是他的一些国策也颇受非议,比方说二十年前剿灭云空寺。

不过在臣子面前,武宗皇帝其实是个很随和的人。

洪胜日进来三叩九拜:“陛下。”

武宗微微一笑:“洪老将军有什么事情?朕听孝通说你一大清早愁容满面……”

皇帝还没说完,洪胜日就悲从中来,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皇上,老臣心里委屈啊,啊啊啊……”

要是洪禹兄弟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铁血军神,大夏第一名将,居然七十多岁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武宗皇帝也是大吃一惊,亲自把洪胜日浮起来,皱眉怒色道:“老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洪胜日嚎啕大哭,泪水如雨:“陛下,老臣好歹也是护国大将军,我洪家也是满门忠烈,可是老臣还没死呢,就有人惦记老臣的身份地位了。老臣要是死了,这些孙子辈的恐怕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了啊!陛下啊,老臣为大夏尽忠职守,鞠躬尽瘁,洪家子女全部为大夏尽忠,实在没想到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啊……”

武宗皇帝反倒不好再轻易表态了:“洪爱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宗玉苍只是他孙女在醴陵书院里欺负我孙儿洪烈,还和醴陵书院的导师杜金城勾结,要坑害与老臣,幸亏我那两个孙儿还算争气,识破了他们的阴谋,否则的话,老臣今天就没脸来见陛下了!”

洪胜日老泪纵横,说的凄惨无比,把证件事情,彻底贵结果宗玉苍觊觎自己的地位,想方设法要取而代之。

武宗皇帝心中暗怒。

宗玉苍的女儿乃是他的嫔妃,只是这个嫔妃不怎么受宠,只是当年为了延续皇家血脉,充入后宫众多美人之一,仗着宗家的实力,受封为贵妃,比一般的宫中女子地位高一些罢了。

护国大将军一辈子忠烈无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当着别人的面痛哭流涕,再加上那个四大天柱、六大宝栋之争,就连皇帝陛下也听说过,他心中下意识的就相信了,对宗玉苍的观感一下子降到了最低!

就算是你真的十分渴望那个位子,就不能等一等?洪老爷子还在呢,你这么急切,让朝中那些老功臣们怎么想?

“陛下,老臣实在委屈啊!连一个小辈,都敢来欺辱老臣了……”

洪胜日嚎啕大哭,越哭越伤心,皇帝陛下微微一叹:“洪爱卿安心,朕向你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另外,你的三个孙儿,真也可以保证,就算老将军百年之后,他们也一定是我大夏的勋贵!”

就在这个时候,戴公公从外面急匆匆的来了:“陛下,宗玉苍求见。”

武宗正在气头上,叱喝一声:“不见!让他滚回去!”

“是。”

洪胜日轰然拜倒:“皇恩浩荡!”

武宗看着洪胜日也有些愧疚,再次将他扶起来:“洪爱卿,这些年是朕忽视了,朕对你们这些老臣子,有愧啊。”

洪胜日混身一震,慌忙叩首:“老臣惶恐,老臣罪该万死!”

皇帝摆了摆手:“洪爱卿放心,这件事情,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戴公公很快又回来了:“陛下,宗玉苍不肯走,在宫门外长跪不起,声称有冤情禀告。”皇帝怒形于色正要发作,后面又一个小太监进来,跪下道:“陛下,宗玉苍忽然急匆匆的走了。”

武宗皇帝都被卡在了那里,好一会儿才阴沉着把怒而挥出的手臂放下来:“他这是耍着朕玩吗?”

陛下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

洪胜日随后在武宗皇帝一番安抚之下,悲悲切切的回去了。

一路上老人家这种神情保持的非常好,几乎让所有路过的人都看到了,一到洪家,进了自己的书房,洪胜日脸上立刻绽放了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

宗玉苍,跟老子玩阴的,老子阴死你!

……

而洪胜日走了没多长时间,昨天事发经过,和刚才宗玉苍为什么飞快离去的原因都摆在了武宗皇帝的案头。

杜金城和宗欣月的烂事儿皇帝陛下才懒得操心,至于到底是自愿苟且,还是里面有什么问题,皇帝更不关心。这种事情大夏每天都要发生无数起,要是皇帝每天还要细细评判一下,不用几天就累死了。

他重点要看的,是春晖楼发生的事情。

看完之后皇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和洪胜日说的的确有一些小出入,不过宗欣月和杜金城联手,欺辱洪烈的事情却是事实。而杜金城显然也有准备,要给洪胜日难堪,不然宗欣月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春晖楼第二层?

“哼!”武宗冷哼一声,外面戴公公禀告:“陛下,宗妃娘娘来了。”

皇帝淡淡道:“朕没空。”

“是。”

……

宗家这回事丢了大人了,杜金城也彻底身败名裂。

宗欣月的身材比杜金城还要魁梧高大,他跟这样一个学生搞在一起,除了贪恋宗家的权势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洪禹发现自己手下的洪溪还是有些办事能力的,于是立刻让他在武都城中散布不利于宗家和杜金城的传言,很快这一桩桃色新闻,从头到尾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至于这编造故事的始作俑者……洪禹上一世被这种情节的破烂电视剧毒的百毒不侵了,由他操刀,那真是艳情、悬疑、武打、苦恋各种流行元素集于一身,想不红都不行啊!

洪禹还在担心洪老爷子一怒发威,用武烈精营教训了宗玉苍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万万没想到洪胜日七十多岁的人了,居然如此没有节操的跑去皇帝陛下那里哭鼻子,还哭得稀里哗啦,用一般女人才用的眼泪攻势,成功击垮了皇帝陛下的情感和理性防线!

区区宗玉苍,就这么被秒杀。

……

第二天一大清早,洪禹去吃早饭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哥洪烈。洪烈神清气爽,整个人是一种通透了的感觉。

洪禹鼻子闻了闻:“大嫂回来了?”

大哥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洪烈哈哈一笑,看看周围没人,一拍胸脯:“为兄我昨夜,终于重振夫纲……”想了想,这事情似乎也不太好跟兄弟说,只好就此打住,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洪禹笑道:“提升到八品身罡后期竟然还有如此好处?”

洪烈终究是憋不住,脱口而出道:“你不知道啊,大哥我以前是八品身罡初期,你嫂子已经是八品身罡中期了,以前我打不过她,总是她在上面,现在你哥我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洪禹心无戚戚焉:“我觉得在下面挺好啊……”

“你怎么能有这种夫纲不振的想法?不行不行,大哥跟你好好说道一下,一定要把这一点纠正过来。”

兄弟俩没羞没臊的一边议论一边去餐厅。洪禹其实心里挺高兴,大哥境界提升上去,以前一直看不起大哥的大嫂就立刻主动回来,晚上还夫妻缠绵了一下。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以前大哥只怕上床都要经过大嫂允许——谁让人家境界高呢,打又打不过。

琴瑟和谐,绝对是一桩好事。

家族餐厅内,洪老爷子已经来了,他端坐主位,不苟言笑。跟昨天在皇帝陛下面前无耻得哭成泪人绝然不同。

第十章告御状(下)

“爷爷。”

兄弟两人见礼,然后分别坐下,小妹早就来了,目光之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瞅着大哥。

洪禹一声叹息:天才就是好。要不自己也混个天才当当?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打消了,天才有什么好?太累了。还是拥有自主交配权的纨绔种马这个身份比较有前途。

“嘭!”洪胜日毫无征兆的重重一拍桌子,对这两个孙子怒骂:“胡闹!”

两人慌忙跪了下去:“爷爷息怒。”

“在春晖楼也就罢了,那个让你们坏了人家宗欣月的名声?做人留一线,人家一个女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洪禹一撇嘴,毒舌无双:“她这辈子早毁了,我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你还有理了?”

洪禹微微一叹,站起来不卑不亢道:“爷爷,您觉得这样过分?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要不是大哥临时突破,那会是一个什么结局?杜金城不会放过我们,他会狠狠地把您的名誉踩进烂泥里,用来提升他自己的声望。

宗欣月更不会放过我们,她出现在春晖楼,就是为了助纣为虐!她不但想要打击洪家,而且以后大哥在醴陵书院更加寸步难行,甚至被彻底赶出书院都不一定!

爷爷您觉得咱们洪家要是垮了,这些人会跟咱们做人留一线吗?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落井下石!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爷爷你身经百战,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宗家觊觎咱们洪家的地位,一直想取而代之,这个矛盾,根本无法调和。咱们和宗家,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再说就算不为了我们自己,您觉得宗欣月和杜金城,会对徐咏他们做人留一线吗?”

洪胜日心里那个气啊,这个混帐小子,老夫只是想做做表面文章,骂你们一顿做个样子算了,不然别人怎么看我们?

这小子倒好,死活不吃亏,居然跟老夫顶上了!

而且偏偏这小子说的句句在理,老夫没的反驳。

昨天得意洋洋阴了宗玉苍一把的洪胜日大将军,今天面对孙儿却是没办法了。他把一双虎目瞪得真比老虎眼睛还大,狠狠一指门外:“你给我滚,不把藏书楼里面所有的典籍抄十遍,一辈子都不准出门!”

洪禹面色惨变,脱口而出:“爷爷不学好,怎么跟杜金城一路货色了!”

洪胜日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个不孝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杜金城睡了自己最丑的学生,洪胜日有十足的理由认为这种类比是对自己的侮辱!尤其是在品味方面。

洪禹不情不愿的往外挪:“能先吃了饭不?”

他现在身体被沙弥法相和太古魔象图腾不断强化,能量消耗越来越大,没一顿都跟小牛一般能吃。

“不行,饿着!”

洪禹一撇嘴,还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洪胜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一根油条狠狠咬了一口:“这个小兔崽子,气死我了!”

……

洪禹在兵书府库外面见到了洪申,洪申一脸苦笑:“少爷,我可是被你连累的不轻啊……”洪禹眨眨眼睛:“申叔,被爷爷看穿了?”

“大帅是什么人物?我们那点小伎俩,一眼就被他看穿了。”

“那他怎么罚你的?”

洪申哭笑不得道:“你把这三座藏书楼内的典籍抄十遍之后,我照着你的版本抄一遍。否则,我也不能出去。”

洪禹哑口无言:老爷子这是一根绳子拴两个蚂蚱,把自己和洪申绑在一起,自己弄不完,洪申也就弄不完,洪申以后肯定日夜督促自己抄写!

他摇头,大不敬的嘀咕了一句:“这老家伙。”

不管洪禹刚才有没有跟爷爷顶嘴,爷爷早就定好了这个惩罚,提前都跟洪申说了。所以洪禹觉得自己刚才痛快喷了老爷子一顿,赚了!

洪府外的武都风起云涌,洪胜日把洪禹困在洪府内实际上是一种保护,只是洪老爷子对于这种矫情的话永远也说不出口,只能用粗暴的手段来掩盖。

宗家当然不会束手待毙,宗家背后的人也在呼风唤雨;洪府前后门,乃至周围院墙外面,每天都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守候,洪禹这个时候要是出去,说不定有什么手段等着他呢。

每当这个时候,洪胜日就像是一座大山,为整个洪家挡住一切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

洪禹则在这段时间内,安心在藏书楼内恶补武学基础。

他之前进了第一座藏书楼,当时“一目了然”的技能顺利发动,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第一座藏书楼内的全部典籍看完,因而实力大增。

到了第二座藏书楼,他依旧在心中许愿,这一次耗时颇长,一目了然的技能才发动出来,然后依靠着这个技能,静下心来细细研读。

洪家三座藏书楼,第一座之中的典籍最是浅显易懂,大约是于九品涌泉道七品魂星阶段应该掌握的基础知识。

而第二座藏书楼,则是六品真淬到四品通法之间所需要掌握的知识,到了最后一座,就是三品显圣到一品合真应该掌握的了。

六品真淬到四品通法之间的基础知识,就比第一座里面要深奥的多。就算是有一目了然技能相助,洪禹想要看完这一万册典籍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洪禹第一天,只看了大约六分之一,不过这六分之一却让他收获巨大,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上和爷爷、哥哥、小妹吃了早饭,就去藏书楼攻读。

好在沙弥法相很给力,“一目了然”技能总能发动,让他事半功倍。

倒是这几天,洪烈的状态越来越好,每天早上都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恨不得每个人都知道,他在昨晚的制高权争夺大战之中连续获得了胜利。

大嫂雷媛媛和大哥洪烈正好都是那种“人不如其名”的类型,洪烈温和敦厚,雷媛媛却绝不会“贤淑谦恭”,反而是雷火脾性,没有杜家娘子五成的虎性,也有三成。

以前这一对儿,是整个洪家一个最不安定的因素,但是现在,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大哥最近好像也没怎么想宋悠然了。

一连六天,洪禹将第二座藏书楼之中的典籍全部研读完毕,实际上整个研读的过程,也是洪禹修行的过程。

沙弥法相落座于他的膻中穴,每次诵经,佛音袅袅,淡金色的光雾都会从沙弥法相的口中行遍他的全身,不快不慢。

而同时,太古魔象图腾的暗金武气,也会在他的左臂经脉之中运行。

如果用清源大陆的九品标准来衡量,九品涌泉,乃是在体内“凿开”一个穴道,使得武气如泉涌而出。那么洪禹现在无疑已经达到了九品涌泉的境界。

但是洪禹已经有了两个“泉眼”。沙弥法相的膻中穴和太古魔象图腾的天泉穴都在涌出武气,算起来他至少也是九品涌泉中期。

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十一天的时间,竟然从一个不入品的废柴,直接进入了九品涌泉中期,纵观整个清源大陆,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

六天的修行,洪禹根基更加扎实。但是这些典籍也让他隐约明白,武道修炼到了极致,就好像“一根杠杆撬动地球”的意味,身体就是那个杠杆的支点。

洪禹现在吃亏在于,本主儿以前太不爱惜身子,他现在境界虽然上去了,但是身体素质还是不行,接下来,要好好锤炼一下这具身体。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藏书楼,刚出门就看见洪溪在一边贼眉鼠眼的等着,有点急不可耐。

洪禹照旧跟洪寅说了一声,洪寅进去查看一番,确认没有问题,洪禹才拱手告辞离开。洪溪自然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洪溪就忍不住凑上来,眉飞色舞的邀功:“少爷,小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你之前交代的那件事情查清楚了:那一天宗欣月身上为什么会带那么多钱,宗家暴跳如雷,恐怕也跟丢了这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大有关系……”

第一章烈马(上)

洪禹觉得不给敌人留下一针一线是个好作风,所以上一次抓了杜金城和宗欣月,毫不客气的把两人身上的财物搜刮一空。

杜金城也就罢了,宗欣月身上居然带着一百三十万两银票!

洪禹当时就怀疑这胖妞带着这么多钱干什么,暗中让洪溪去查,今天终于有了回音。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洪溪邀功加鸡贼道:“小人这次可是是除了浑身解数,为了查到这个消息,小的还自己花了二十两银子请宗府的一个管事喝了花酒呢。”

洪禹笑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少爷我补给你四十两。”

洪溪大喜:“多谢少爷。”

“行了吧,到底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快说。”

“是,少爷,您听说过云氏匠作吗?”

洪禹这具身体的本主,以前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要问他掌故之类的事情,脱开这四方面,那就是一个空白,洪禹有些老羞成怒,一脚踹过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痛快点!”

“是是,小人立刻放,绝不在卖关子了。”洪溪笑嘻嘻的:“云氏匠作乃是武都城内一家刚刚崛起的兵器作坊,专营高端兵器和铠甲,也制作一些特殊的铁器,甚至还能够承接一些阵法篆刻的生意。

武都城内最著名的兵器作坊当然是有皇家背景的大夏神工坊,下来就是武都三大兵器坊,东问、凌天、凤舞,除此之外,武都大大小小还有十几座兵器作坊,这些兵器作坊在武都城内,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而云氏匠作刚刚进入武都三年,就强势崛起,如今已经是整个武都仅次于大夏神工坊和三大兵器坊的第五大兵器作坊了。

而且据说最多再过五年,云氏匠作就有可能把三大兵器坊变成四大。”

洪禹一直安静的听着,洪溪介绍完了云氏匠作之后,终于说到了正题:“这一次宗欣月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银票,就是为了收购云氏匠作。”

洪禹不解问道:“云氏匠作正在上升期,为什么要卖掉?而且云氏匠作按照你说的水准,应该不止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吧?”

他没有去问宗家为什么想要买云氏匠作:宗家一门心思想要取代洪家,而洪家的根基在军方。只要宗家成功,就算不能取代洪家在军中的地位,至少攫取一些军中利益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宗家掌握着云氏匠作,自己锻造兵器铠甲卖给军队,这其中的利润大得惊人!

上一世洪禹就知道这世界上最赚钱的两种生意,一个毒品另一个就是军火。

来带这个世界,军队的装备一样能赚来金山银海。

“云氏匠作的根基不在武都,云氏起家于西南的广阳城,实实在在的匠人世家,家中连续出了好几位等级颇高的器师,这才发达了起来。三年前他们从光阳进军武都,要小的说,本身这就是一部错棋。”

洪禹来了兴趣:“哦?为什么?”

“云家官方背景不足。结果这个弱点很快就暴露了,现在云家在广阳的大本营出了事情,据说急需贵人相处才能摆平。宗家同意出手,但是他们想要云氏匠作,所以云家只能一百三十万两买给宗家。”

洪禹又有些不明白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交给一个在宗家无足轻重的胖妞去做?”

洪溪道:“少爷您是不知道,宗欣月在宗家可不是无足轻重,她有个好母亲,更有个好哥哥。

宗欣月她娘乃是咱们大夏北方第一富商肖家的小姐,肖家靠着在大夏和狄戎之间贩卖战马、丝绸的生意,富得流油!宗家当年肯娶这个媳妇,就是看中了肖家的银子。

而宗欣月的哥哥宗楚良乃是宗家第一天才,才二十岁,已经是八品身罡后期了,据说随时可能突破到七品魂星的境界。”

洪禹一撇嘴:“大哥才十八岁就是八品身罡后期了,还不如我大哥呢,也好意思自称天才?”

洪溪立刻尽到狗腿子的职责,抓住一切机会拍马屁:“瞧少爷您说的,您跟大公子那都是天纵奇才,宗家这些人跟您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洪禹笑骂一句:“行了,接着说。”

“宗欣月总觉得自己不比男儿差,而宗楚良也一直很疼爱妹妹,他们老娘就更不用说了。这一次想要收购云氏匠作,可是宗家急切之间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一拜三十万两银子,是宗欣月她老娘的私房钱,她拿出这笔钱的条件就是,云氏匠作收购之后,交给宗欣月搭理。所以才由宗欣月去跟云氏匠作交涉。”

洪禹笑了:“也就是说,那一天宗欣月本来是要去云氏匠作,她以为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就把钱戴在身上,等看完了我们洪家的笑话,她就去云氏匠作继续谈生意了。”

“对啊,没想到少爷您吉星高照,和该走运,这笔不义之财就落到您手中了。”

洪禹摸着下巴想了想:“去跟云氏匠作联系一下,宗家能给出的条件,我们洪家一样可以。”

洪溪一愣:“少爷,您想买云氏匠作?”

洪禹点点头:“你别问那么多,找吩咐办事就是。”

“是,小的这就去。”

洪禹想要云氏匠作和宗家的目的不同,他不是为了中饱私囊。

洪家的根基在于军方,武烈精营的战斗力越强,洪家的实力也就越强。而除了训练和实战之外,利兵坚恺同样是增加战斗力的极佳途径。

如果将一座兵器作坊掌握在手中,研制出新式的兵器,对于洪家帮助极大。

只是现在不能出门,如果需要自己亲自出面商谈的时候可就有些难办了。洪禹有些头疼的敲着额头往自己的小楼走去,申叔的声音就像幽灵一样从身后响起:“少爷这个想法很好。”

洪禹一翻白眼:“申叔拜托你每次不要biu一下就出来好不好?很吓人的。”

洪申背着双手,衣袖飘然,面带微笑的和他并肩而行:“少爷你现在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将军很早之前就想控制一家兵器行,可惜一直没能如愿,不管是大夏神工坊还是三大,背后的实力都很强大,想要吞并几乎不可能。

剩下那些小的,咱们又看不上,这事情就拖下来了。这云氏匠作我听说过,专走高端路线,尤其是他们还能够少量生产玄兵,目前来看再合适不过。”

洪禹也有些意外:“他们还能生产玄兵?”

洪申却有些失望道:“不过我想那些能够生产玄兵的器师,都是云氏自己的人,他们要是把云氏匠作卖给咱们,恐怕就会把这些人全都带回广阳去,留下的武都匠人虽然可以继续运转云氏匠作,但是玄兵是不用指望了。”

洪禹苦笑一下:“现在算计这些都太早了,还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呢。”

洪申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少爷想不想去虎山大营?”

洪禹一阵疑惑,看了看申叔,后者很不负责任的露出一个让人看不出含义的笑容。

……

“你要随军训练?”洪胜日一瞪眼真的好似一头下山猛虎,看的洪禹明明心里没鬼也有些发毛。

“是,爷爷,我想锻炼一下。”

洪胜日看了一眼一旁的洪申:“你该不会是想要出门,所以找了这么一个借口吧?我警告你,秀山秋会马上就要到了,你给我老实忍过这两个多月,再惹出什么事情来,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爷爷要是不信,可以让申叔看着我。”

“他?”洪胜日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是怎么出去的。”说着,狠狠瞪了洪申一眼,老部下老脸一红,不敢吭声。

“老夫军令如山,你到了军营,就算是洪申想帮你你也出去不去了。你可想好了,真要去随军训练?”

“真的。”洪禹很坚定。

最近这几天,洪溪也悄悄告诉他,他在武都城内的那些狐朋狗友已经来了好几趟了,每一次都因为洪老爷子严令之下,没人敢给他们通报。

洪禹回忆了一下,心中就有些警惕。这些人不是简单地狗肉朋友。本主以前做的那些混账事情,绝大部分都是这些狐朋狗友怂恿的。甚至有好几件事情,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人显然是有目的的!

洪禹暂时不愿意和他们接触,正好又要修炼,索性躲到城外大营去算了。

“那好,你拿我令符,现在就动身去虎山大营吧。没有我的许可,不准出大营一步!”洪胜日随手扔出一支令箭,洪禹一把捉住。

虎山位于武都正北方,和武都东南方的秀山不同,秀山真是山清水秀,山峰不高,适合游玩赏景。

虎山则高大巍峨,气势雄浑。山中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更有强大的荒兽出没,因而一般没有人会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玩耍。

号称大夏第一精锐的“武烈精营”就把大营设在虎山脚下。

这里有一条怒水的支流虎饮溪缓缓流过,在虎饮溪和虎山之间,是大片的平原,正适合大军安营扎寨。

第一章烈马(下)

洪禹被洪申“押送”着从洪胜日的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小院收拾了一下。小菱听说恶魔少爷要去军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弄得洪禹好生心伤。

反倒是洪溪,最近越发有“纨绔脚下走狗”的觉悟了,不但忠心耿耿,而且一听说洪禹要去军营,死活非要跟着。

如果要带上小菱那当然很不方便,带上洪溪当然没有问题。

得到了许可,洪溪兴奋地窜了出去,自己收拾行李去了。

三人一起出发,出了洪府大门,正好看见一架马车在外面等候着。大哥洪烈和大嫂雷媛媛一起,从府中走出来。

“老二?你这是去哪?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洪禹如实说了,洪烈点点头:“去大营里锻炼一下也好。”

洪禹看向大嫂:“你们这是?”

雷媛媛也是个美人胚子,肌肤白如凝脂,鸭蛋脸型,柳眉杏目,只是鼻子略尖,唇线细薄,显得有些苛刻。

被洪禹一问,雷媛媛有点不好意思,洪烈嘿嘿一笑:“今日大哥陪你嫂子去秀山游玩,可能晚上就不回来了,哈哈!”

洪禹顿时明白了,大哥好重的口味,居然夫妻野战!

他笑嘻嘻的一拱手:“那祝你们尽兴,祝大哥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雷媛媛羞的耳根子都红了,啐道:“你们兄弟没个正形!”

她一跺脚,自己先上车了,洪烈跟进追上去:“急什么等等我,老二我先走了。”

洪烈在车下摆手,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而去。

洪禹面带笑意,原本心中对于雷媛媛的一点芥蒂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包办婚姻的确不好,可是上一世的历史上,那么多年的包办婚姻,不也有无数幸福的家庭?

只要大哥大嫂幸福就行。

况且,想到宋悠然,大夏四大天柱洪家和宋家联姻——怎么可能?要真是那样,武宗皇帝只怕寝食难安啊!

“少爷,咱们也走吧。”洪申打断了洪禹的思索,三人准备出发。

一旁的仆人牵过来三匹马,三人一起上马。

洪禹的骑术当然不怎么样,不过毕竟出身将门世家,骑马赶路问题不大,何况家中挑选的代步马匹性子温顺。

可是没想到今天洪禹刚刚靠近那匹马,那马顿时鼻孔喷出两股粗气,马眼血红,狠狠一飞后蹄,差点就把洪禹给踹飞了出去!

要不是洪禹现在修行了《密研经》和《北荒真经》,身手大大胜过以前,这一下绝对是躲不开的。

牵马过来的下人吓了一跳,再一看那匹马,一下子哭丧了脸,一边骂一边赶紧上前:“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小姐刚买回来的烈马放在了驽马槽子里?幸亏少爷没出事,不然小的就算是死了也心中愧疚啊……”

那匹烈马却不给他面子,看他靠近,一声嘶吼猛人立而起,前蹄重重的踏了下来,声势惊人。那下人只是个普通人,登时吓得浑身一软,慌忙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看着两只碗口大的马蹄轰然而下,就要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一瞬间脑海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拽着他的后领往后一拖。

“咚咚”两声闷响,马蹄重重的落在了他面前的青石板地面上,一寸厚的青石板顿时粉碎!那下人魂飞魄散,这要是落在自己头上,自己的脑袋就成了一个烂西瓜了吧?

他一回头,抓着他的人是洪禹,他骨碌一翻身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多谢少爷救命之恩……”

洪禹盯着那匹烈马,这匹马并不比另外两匹高太多,但是无论是骨骼还是肌肉,都要宽厚不少。

它显然是被洪禹激怒了,鼻孔之中不断喷着热气,一低头超洪禹飞快的撞了过来。

这马儿也认准了洪禹,它被人捉住也很久了,运来运去,终于到了武都,野性也被消磨掉了不少,所以如果只是牵着它走,它也一样恼火却不会真的发作。可是洪禹一上来就要骑在它背上,烈马终于爆发了。

“少爷闪开!”洪申一声叱喝已经从一旁冲了过来,速度奇快无比。

可是洪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天泉穴之中,很久没有喝到美酒,所以最近有些暴躁的太古魔象图腾仰天一声咆哮!

狂暴冲来的烈马忽然浑身一软,两只血红的眼睛之中流露出莫名的惊恐,轰然一声瘫在了地上。

它冲刺的速度极快,身体软瘫在地上,惯性还朝前滑了一段,差点撞在洪禹身上。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耷拉着硕大的马头,身体微微颤抖,两颗眼睛里全是哀求之色。

洪申冲到一半就看见那匹烈马忽然“马失前蹄”,栽倒在了洪禹面前,心里面有点奇怪:禹少爷的运气也太好了点吧?

但是后来在看看,就有点不对劲了。

那烈马浑身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可是少爷什么也没做啊?我也还没冲到跟前,甚至三品显圣的气息也没来得及放出……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在洪禹身上的奇怪事情真是太多了,洪申有点见怪不怪了,只是深深的看了洪禹一眼,越发觉得禹少爷深不可测!

洪禹天泉穴内,太古魔象图腾不依不饶,大约是因为这么一匹小小的马儿,就敢当着自己的面嚣张让它分外不爽,再加上魔象大大最近没有美酒故而焦躁,借题发挥一下,它咆哮连连,吓得外面那匹烈马骨头都软了,洪禹本来也想让这批不知天高地厚的烈马吃点苦头,但是没想到这家伙刚才牛逼哄哄要逆天,现在去抖如筛糠,在这么下去只怕要大小便失禁那就臭不可闻了。

洪禹用自己的意念安抚了一下太古魔象图腾。

“吼吼!”

又是两声怒吼,魔象大大不买他的账!

那匹烈马又是一个哆嗦,连脑袋都摔在了地上。洪禹哭笑不得,太古魔象图腾居然要讹诈自己?

他无奈,只好在心里说:“好好好,晚上咱们就喝酒。”

太古魔象图腾这才熄了怒火,把巨大的象鼻放了下来不再乱吼。

烈马明显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讨好的用脑袋拱了拱洪禹,示意他上来。

洪禹当然不会客气,翻身上马,在烈马很识趣的放低了自己后背的配合下,他的这一连串动作还算潇洒。

那牵马来的下人已经傻了,这匹马是昨天下午小姐刚刚买回来的,性情暴烈无比,小姐自从上一匹狄戎龙驹以烤肉杯具谢幕之后,反倒是对战马越发痴狂了,三天两头弄回来一匹战马,但是总觉得不如之前那一匹狄戎龙驹,没几天就会卖掉。

这么几年折腾下来,洪怡兰的相马和驯马之术,倒是在整个武都年轻一辈之中出类拔萃了。

昨天下午洪怡兰弄到了这匹烈马,兴奋不已,说这匹马是这么几年唯一能和那匹狄戎龙驹相提并论的好马。

无奈这匹马性子烈,以洪怡兰的驯马之术,昨天折腾了一下午,也没能让这匹马驯服,本来打算今天继续,没成想昨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匹马从战马槽混到了驽马槽,养马的下人睡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的给牵出来了。

洪怡兰的驯马之术都奈何不得的这匹烈马,居然被府里最没用的二少爷给驯服了,而且看上去非常顺从!

下人有点反应不过来:没理由啊,怎么会这样?

洪禹飞身上马,三人一路往武都北门行去,暗中监视洪家的那些眼线,已经飞快的把消息传了出去。

到了路口,洪禹一拍那马的左边脖子,它非常机灵的往左边拐去,洪禹大乐:“这畜生真听话!”

后面还愣在门口的下人哭笑不得:听话?这畜生听话?昨天下午可是连蹦带跳把小姐接连摔下去十七八次……

就在洪禹跨着高头大马,纨绔气十足的往虎山大营赶去的时候,洪府马厩内,洪怡兰手持马鞭,看着空荡荡的战马槽,猛甩鞭一声怒吼:“我的宝马呢!”

养马的小厮并不知道,这匹马可是洪怡兰攒了半年的银子,下了血本从马贩子手中弄来的。虽然是出自大夏东北草原,不如狄戎的龙驹高大,但是这匹马乃是那一片草原野马群的马王!

价格一点也不比狄戎龙驹便宜……

还是很开心的洪禹并不知道,他又一次抢了小妹洪怡兰的战马,这个仇结大了。

……

一名心腹匆匆赶来,在宗楚良耳边低语几句。正临窗喝茶的宗楚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吗?哼!”

雨前楼是宗楚良专门选定的地方,是洪府从勋贵区出去的必经之地,他这一阵子没事儿就在这里坐着,守株待兔!

他等的当然是洪禹。

宗楚良对于洪禹可谓恨之入骨,他非常肯定妹妹是被洪禹陷害的,不仅妹妹的名誉毁了,还损失了一百三十万两银子,爷爷宗玉苍又被洪胜日在皇帝面前告了黑状,最近宗家处处被皇帝打压,苦不堪言!

第二章云氏匠作(上)

宗楚良很疼妹妹,自己亲妹妹当然怎么看都无所谓,可是他其实很清楚宗欣月的条件将来想要找个好人家很难,现在被洪禹这个混蛋这么一弄,还没出阁的姑娘,就跟自己的导师搞在一起……

这就不是很难找到好人家了,这已经是基本不可能找到人家了!

妹子一生幸福毁在这混蛋手中,宗楚良怎能不怒火中烧?

他阴沉着脸,正在盘算着怎么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报复一下洪禹,正好看到下面街道上一行信马由缰走来。宗楚良眉毛一扬笑了。

“胡兄!”他在楼上高声一喊,下面当先而行的青年公子看见是他,微笑抱拳:“宗兄,真巧啊。”

“胡兄上来一叙。”

胡云鹏哈哈一笑,到了雨前楼下,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了门口的活计,然后带着三名随从上了雨前楼。

胡云鹏出身十大金梁排名第五的胡家,跟宗楚良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错。宗楚良大名在外,胡云鹏有意巴结,两人喝着茶聊着天显得十分亲切。

宗楚良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到了自己想说的事情上来:“胡兄,听说今年的秀山秋会,你的梦中仙子黎潇潇也要参加?”

胡云鹏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宗兄切莫乱说,传出去坏了人家黎姑娘的名声。”

“哈哈哈!”宗楚良哈哈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以胡兄的人品、才干、家世,倾慕黎潇潇,那真是她的福气。”

胡云鹏三个月前因为家里的事情去了一趟卢城,有缘见到了黎潇潇,顿时惊为天人,回来之后还茶饭不思,相思成灾。

胡云鹏黯然一叹:“可惜黎姑娘对我还是不冷不热。”

宗楚良心中嘲笑,黎潇潇顶着卢城第一才女的名声,野心勃勃,胃口十足,尤其是你们一个十大金梁能够满足的?你追求黎潇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是表面上,宗楚良却是一副力挺他的模样:“胡兄放心吧,这一次秀山秋会,胡兄不论文采还是武道,都冠绝群雄,必定能抱得美人归。”

胡云鹏被他一捧,也有些飘飘然了:“要真是能够成功,一定设宴报答宗兄今日吉言。”

宗楚良忽然眉头一皱:“如果只是凭真本事,胡兄必定所向披靡,可是就怕有些人暗中使手段啊,胡兄不得不防。”

胡云鹏一愣,慎重抱拳道:“宗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宗兄明示,云鹏感激不尽!”

宗楚良做出为难的样子:“胡兄,我也是有些不忿,所以才会告诉你,可千万别说是我泄露的。”

“宗兄放心!”

“听说护国大将军看上了黎潇潇,想要他做孙媳妇。所以才不惜重金赞助了这一次的秀山秋会。这一次的秀山秋会,其实就是洪家的相亲宴!”

“嘭!”胡云鹏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洪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他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他那熊样,能配得上黎姑娘?”

宗楚良心里得意,面色愤然的一拱手:“胡兄,还请忍耐,只要在秀山秋会上大显神通,打败洪禹,必定能抱得美人归,在这之前,可千万不要冲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宗兄请便,多谢宗兄。”

宗楚良带人下楼,到了楼梯口悄然回头看了一眼胡云鹏,后者整齐的一把将一只茶杯捏得粉碎。宗楚良脸上一丝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胡云鹏在雨前楼上坐了没一会,一名随从低声道:“少爷,您看。”

青神大街上,洪禹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洪申和洪溪,一派纨绔败家子的模样晃晃荡荡的来了。

两旁店铺的伙计和周围的行人,一看见洪禹都赶紧避让,生怕惹到了这一尊瘟神。

“哼!好大的派头。我若是在秀山秋会上以文采赢了你,你必定不服气。好,你是将门出身,我就用你们将门的手段打压你!”

……

迎面来了几骑,洪禹看着眼生,一拍马脖子避开一些。他主动避让了,却没有想到对方猛的一体缰绳,那批明显比洪禹的烈马高出一头的战马一声嘶鸣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前蹄在空中连续翻踏,就好像一名巨汉,挥着两只大铁锤乱砸!

洪禹以为自己就是武都城内的第一纨绔了,没想到自己都避让了,还有人敢对自己不依不饶!

这匹战马也是一匹难得的良驹,马上的骑士控马之术也的确十分高明,战马而立而起,两只前蹄飞舞,带起来一阵阵的罡风吹在洪禹脸上,但是两只碗口大的马蹄,却总是从洪禹的头顶上划过去,差之毫厘,没有伤到人。

胡云鹏对自己的骑术十分有信心,如果是洪怡兰在这里,他或许还有些忌惮,可是面对洪家的废物洪禹,他信心十足,能够以将门最得意的马上之术,戏耍这个将门之后。

洪禹火了,马蹄子都到老子头顶上了!这还能忍?而马上骑士眼中那一丝戏谑和蔑视,也落在了他的眼里。洪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想自己挑衅,他只知道自己很不开心。

胯下的烈马比他还不爽,堂堂马王被捉到了这里,已经够憋屈了。之前又被洪禹体内的太古魔象图腾收拾了一顿,不得不卑颜屈膝,讨好这个人类。现在又有一头同类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自己面前掀蹄子?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不知道本王也是个暴脾气啊!

胡云鹏的战马虽然神骏,但是毕竟不可能一直保持人立状态,它轰然落下之后,烈马鼻孔一翻,一个响喷,两股粗大的白起呼啸而出,而后猛然朝前冲去。

胡云鹏露出一丝冷笑,双唇轻轻一动:“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战马,乃是家中用了关系,从北方飞天关直接购买的狄戎骏马,比起大名鼎鼎的狄戎龙驹也只差一线而已。

高达一丈,身长一丈二,膘肥体壮,力大无穷,洪禹这败家子蠢货,竟然催动他那匹土马撞上来,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可是烈马飞快而来,一低头重重的撞向了他的狄戎宝马。狄戎宝马也毫不示弱的低头狠狠和它撞在了一起。

“咚!”一声闷响烈马纹丝不动,狄戎宝马唏呖呖一声连退好几步,已经晕头转向,四肢发软,不管胡云鹏怎么摆动缰绳操纵,都无济于事,不听指挥了!

烈马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很快恢复了过来,然后再次冲上来,猛然一声嘶吼,前蹄迅速扬起,照着那匹狄戎宝马的脑袋狠狠踏了下去!

胡云鹏勃然大怒:“洪禹你敢!我是胡家的胡云鹏……”

他还没说完,烈马两只大马蹄子啪啪两声踏在了他的马头上,狄戎宝马比烈马还高,可是被这两下一踏,颅骨破碎,脑浆四溅,当场倒地死亡!

胡云鹏一按马鞍,身手敏捷的飞了出去,落地之后目眦欲裂,就要朝洪禹兴师问罪,却不料烈马一点不停,前蹄还在空中,只凭借两只后蹄一蹬,还托着一个洪禹,就横空越过一丈多的距离飞快的到了胡云鹏面前,两只前蹄轮番落下,就跟胡云鹏刚才朝洪禹挑衅一样!

只不过胡云鹏不敢真的踩下去,可是烈马敢。

“砰砰砰……”

烈马连续踩了六下,胡云鹏挡住了前面五下,双臂已经好像断了一下,第六下终于无力阻拦,嘭的一声被踩中了胸口,他一声惨叫吐着鲜血飞了出去。

“少爷!”后面三名随从一声惊呼拔刀而来,洪申一声冷哼,三品显圣的气息瞬间袭至,就好像一座大山,将三名随从死死压住不能动弹。

胡云鹏摔在地上,勉强支撑起来,就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他怨毒无比的瞪着洪禹,洪禹一拨烈马,哒哒哒的到了他面前,毫不客气呸的一声图他一脸口水。

“二逼货,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玩意了?胡家?胡家算个屁!”

“你以为你骑术好?老子骑术不行,但是老子有蛮力,就是靠蛮力搞死你的骑术,你能把我怎么样?蠢货!”

“洪禹!”胡云鹏一声低吼,目眦欲裂,眼神之中的愤恨已经像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洪禹哈哈一笑,马鞭指着地上的胡云鹏:“好极了,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废物痛恨我偏偏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哈哈哈!”

洪禹大笑而去,后面胡云鹏第三口鲜血喷出来,胸口堵得难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洪溪赶紧跟上来,对洪禹翘起大拇指:“少爷牛逼!”

“那当然,少爷不牛逼谁牛逼?哈哈!”

洪申在一边,对着一对恬不知耻的主仆无语的摇了摇头。

“洪溪,让你联系的事情怎么样了?”

“少爷您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云氏匠作的掌柜的,正在等着您呢。”

洪禹一抖马鞭:“走,去云氏匠作。”

一旁的一条小巷内,宗楚良脸色难看之极,狠狠一抓一旁的墙壁上石粉纷飞,现出五道深深的抓痕!

“废物!”宗楚良怒骂一声:“胡云鹏这头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

周围的下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第二章云氏匠作(下)

云氏匠作位于武都城的东北角,远离皇城。事实上所有和兵器有关的产业,都在武都城内最边缘的地带。

洪禹既然出来了,身边跟着的又是洪申和洪溪,自然没有人约束他了。他特意选在今天跟老爷子说要去军营训练,就是为了能够出门,然后去和云氏匠作的人商量一下收购的事情。

这一片区域说不上繁华,但也不算萧条。洪禹三人来到的时候,云氏匠作的大掌柜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心焦无比,广阳城中云家情况很是不妙,在地方官的压迫下能撑多久真不好说。

可是之前商量好的宗家却忽然变卦,不肯拿出一两银子,只是答应帮忙解决广阳城的危机,就想霸占云氏匠作,这让王掌柜背后的东家很是怀疑宗家的信誉和诚意。

就在这个时候,洪家找上门来。

对于没有官方背景的云家来说,六大宝栋宗家已经是高山仰止的庞然大物,而洪家乃是堂堂四大天柱,更加庞大。于是云家没有一点犹豫的跟洪溪商谈起来。

一切即将敲定,条件和宗家差不多,今天就是双方幕后之人见面,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如果事情能够成功,那么广阳云家的危机就能够彻底解除。

王掌柜看见洪溪,立刻屁颠屁颠的迎上来:“洪先生。”

洪溪赶紧下马,却不是去迎合王掌柜,而是很奴颜婢膝的趴在洪禹马前,给他当下马凳。

洪禹翻身而下,落在他旁边,象征性的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少爷还没那么废柴,下马还要个垫子。”

洪溪嘿嘿一笑:“少爷用不用小的不敢管,小的只要做好就成了,万一少爷要用呢。”

一边的王掌柜立刻就知道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少爷才是真正的主子,赶紧鞠躬弯腰,毕恭毕敬:“公子,我家东主已经在里面等候,请随我来。”

洪溪脸色一变,森然道:“老王,你们家主子好大的架子啊!我们二少爷亲自来了,居然敢不出来迎接?”

王掌柜苦笑道:“非也,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公子进去就知道了。”

洪禹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挥挥手道:“行了,进去吧。”

洪申自始至终都不声不响的跟在后面,在没有放出三品显圣气息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兵。

洪禹穿过了整个云氏匠作,这是王掌柜特意安排的。洪禹当然趁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整个云氏匠作。

让洪禹吃惊的是,他本以为自己来自一个科技发达的世界,类似于作坊这种产业,自己先进的理念,怎么也应该能给出一些高屋建瓴的指点。

可是进来一看他才发现,云氏匠作已经是流水线作业!

虽然比起大工业时代的流水线要简陋许多,但是至少在这一方面,洪禹是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了。

除了这些,他还看出来,整个云氏匠作的确运转良好,而且匠人们的手艺都很高超。

他心中苦笑一下,果然就像上一世所说的那样,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自己这个外行,还是不要指点内行了,专心做好拥有自主交配权的种马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公子请。”

到了最后的一座小院,王掌柜把洪禹请进去,院子正门后一座影壁,刷着白墙,显得十分朴素。转过去之后,中央是一座小小的荷花池,巧妙的是在这么小的一座院子里,荷花池的水居然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引来的活水。

荷花已经凋零,几尾锦鲤倒是游动的十分欢畅。

旁边栽着几丛翠竹,竹林中点缀着几方奇石。

一身白裙的女子在院子中迎候,素面朝天不施脂粉,头上身上没有任何首饰点缀,黑发披肩,显得清秀寡淡,让人有种忍不住怜惜的冲动。

而更让人心疼的是,这女子坐在一张轮椅上!

洪禹愣了一下,难怪王掌柜说东家不方便,人家不但是女子不方面抛头露面,而且不良于行,当然不方便出门迎接。

王掌柜介绍道:“公子,这是我们云氏匠作的东主,也是我们云家在武都的总负责人,思雁小姐。”

云思雁坐在轮椅上朝洪禹一躬身:“思雁见过公子。”

洪禹摆摆手:“你不方便就不要这么多礼节了,咱们进去说吧。”

王掌柜推着云思雁进门,双方坐下之后,洪禹才仔细端详着云思雁。

这一打量洪禹也是一愣,这病弱少女没有画眉,但是眉毛修长蜿蜒,柳叶一般秀气。一双眼睛看似有些暗淡,可是实际上眸如点漆,只是因为神情的缘故,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用一句庸俗的话来说,当真是眉如远山、目如秋水,洪禹穿越而来至今,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一位美人,当真是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咳咳。”

云思雁脸颊微红,病态之中那一抹娇羞更是动人心魄,只是这一咳嗽,洪禹也是老脸一红知道自己失态了。

云思雁今天特意不施脂粉,还一身素衣,然后坐在轮椅上,她以为这一番准备,必定能让洪禹兴趣索然,不会仔细打量她。

她却不知道洪禹上一世可是生活在一个化妆和人工Ps荼毒审美的环境里,早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照片上女子的“原形”。云思雁的这些手段,真是白费了。

“姑娘就是东主?”洪禹没话找话来了一句,云思雁淡淡道:“家父是云家家主,武都内的事情,小女子都能做主。”

洪禹一点头:“该说的我想洪溪都跟你们说了,我可以承诺帮你们解决广阳城的事情,然后价格依旧是一百三十万两,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王掌柜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上前一步:“洪公子,所有的条件咱们不都是谈好了的吗,怎么临时起意……”

洪溪火了,上前一步毫不客气的把王掌柜推开:“我们少爷说有条件就是有条件!我说的话,在少爷面前屁都不是!我们之前谈的不算!”

王掌柜气结:“你们怎能如此?”

洪溪冷哼一声:“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少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还不……”

洪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尴尬无比一巴掌抽在洪溪后脑勺上:“笨蛋,滚一边去!”

王掌柜愤然瞪着洪禹,一旁的云思雁也是面如死灰。

洪禹摆手道:“老子又不是色狼,没那么重的口味。我的条件跟姑娘无关。”

后面的洪溪傻眼,他一直以为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出色,没想到这一次看错了。他心里也在嘀咕:少爷这是什么意思,盯着一个女人看半天,居然没有那个意思?

这一次优秀走狗阁下是真的迷惑了。

云思雁暗暗松了口气,洪禹的小心肝又受伤了,都是本主留下的恶名啊。

他正色道:“我的条件是,一百三十万两,我要云氏匠作六成的所有权,剩下四成,还归你们云家。”

这话一说出来,云思雁和王掌柜都大吃一惊,云思雁讶然的看着他,那一双明亮的眸子不再蒙着一层水雾,更让洪禹看清了它们本来的真美。

“洪公子是说,白送给我们四成股份?”

洪禹道:“怎么可能是白送,我们是合作。我需要云家那些高明的器师,继续出产玄兵。况且,你们不想就这么退出武都吧?我们双方合作,以后不管是广阳,还是在武都,都有我们洪家为依靠,保证你们的生意畅行无阻。”

云思雁低下头,墨蚕丝一般的秀发如瀑布垂落。

洪禹也不多说,他相信这样优厚的条件,云思雁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用这个世界的思维来看,留下四成的股份给云家就是一个潜藏的危险,像云氏匠作这样的要害产业,当然要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但是洪禹上一世就很清楚,只有合作,才能不断壮大。

而且双方合作的利益,远远大过需要承担的风险。

再从清源大陆的实际出发,这个危险实际上等于没有。因为双方合作,就等于把毫无官方背景的云家,彻底绑在了洪家的战车上。

就算是云家想背叛,又有谁还能相信他们?

而把云家拉进来,就会让洪家拥有大批珍贵器师,能够锻造优良的武器,甚至出产数量惊人的玄兵!

云思雁沉吟许久,洪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倒是把洪禹吓了一跳,刚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云思雁却变得憔悴无比,显然这个决定对于她来说,绝不像洪禹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云家这么多年以来,有很多势力都想和云家合作。但是云思雁的父亲不想让云家和任何官方势力沾上关系,官商勾结,利益固然极大,但是风险也很大。政治斗争无比凶险,一个庞然大物也很可能在一夜之间轰然倒下,云家根基尚浅,根本受不起这样的牵连,一旦出事就是灭顶之灾。

可是云思雁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三章出营迎接(上)

“好吧,洪公子,我们答应你的条件,甚至,我可以只要八十万两银子,但是请您一定要遵守诺言,救出我父亲。”

洪禹大喜:“一言为定!”

你让他现在拿出一百三十万两银子还真有些困难,因为里面有一千两洪二少当时一豪爽赏给了下面人!

他的银根被老爷子扣得死死的,没什么闲钱。这一千两的缺口除了去找大哥借之外,别无他法。

现在还能省下五十万两,洪二少依旧腰包鼓鼓,纨绔气再次粗状如牛!

敲定了这件事情,洪申在后面上前一步,低声跟洪禹道:“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洪禹一挥手:“洪溪,你留下处理剩下的事情,少爷我先走一步。”

他点出了八十万两的银票交给云思雁,然后一拱手告辞,急匆匆的走了,倒真是没有再多看云思雁一眼,让王掌柜暗暗松了口气。

洪溪却有点不死心,觉得少爷对这个女人肯定有点想法,难道是嫌弃她是个残废?

他留下来把一些相关的事宜处理完,已经是傍晚了,王掌柜亲自将他送出了门,转回去之后,小院内云思雁已经从轮椅上起身来,活动着一天没有动弹的双腿。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由衷道:“多亏小姐有先见之明,假装不良于行,让那红豺遗憾而退。”

洪禹这个时候脑子里一时间还没想起来,他跟另外两个狐朋狗友,有一个光辉万丈的称号:武都三豺!

洪禹就是大名鼎鼎,五毒俱全鬼憎神厌的“红豺”。

云思雁此时和刚才那种病态美人的状态完全不同,整个人更像是一朵绽放的白兰花,依旧清雅脱俗,却已经盛开了。

肢体伸展,虽然不算丰满但修长紧致的身躯充满了健康的活力。

她那双湖水一般的眸子之中,灵光闪动,显得格外明亮,分明也有不俗的武道修为。

“王叔,武都三豺臭名昭著,不得不出此下策,唉,只是如此一来,我就得离开武都,这里的事情要请家里的人另派人来。”

到现在她们还以为,洪禹是因为她身有“残疾”才放过了她。

王掌柜微微一叹,遥望西南方向:“希望洪家能够信守承诺,尽快出手将家主救出来。”

云思雁想到父亲还在大牢之中,心中一痛。

王掌柜连忙又安慰道:“小姐放心吧,洪家贵为四大天柱,这点事情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家主一定会没事的。”

云思雁无奈道:“但愿吧。”

……

……

赶往虎山大营的路上,洪禹才问洪申:“云家到底犯得什么事儿?”

洪溪倒是尽心办事,可是他的能耐只在武都城内。洪申当年随同洪胜日南征北战,影响力却能够辐射全国,更何况他还是三品显圣。

云家在广阳城的事情,洪禹就是托付给洪申去办的。

洪申道:“我联系上了一位当年的同袍,他正好在广阳城附近驻扎。他帮我调查了一下,云家其实就是太有钱了,被人惦记了。云家三个月前在广阳城外的深山之中,发现了一座母铁矿,储量极为巨大,据说很可能是整个大夏排名前三的母铁矿。

云家事先将那一片山区买下来,然后才进行开采,没几天云家家主就被广阳郡守找了个借口抓进了大牢。”

洪禹皱眉道:“若是如此,广阳郡守能给咱们这个面子吗?”

要是洪老爷子亲自出面,那当然没问题,广阳郡守就算是把熊心豹子胆当刺身吃,也不敢违逆大夏第一名将。

可是他洪禹……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到洪禹不自信的样子,洪申微微一笑:“我那同袍办事周全,已经命手下调查收集了一份广阳郡守贪污受贿,侵占民田的罪证,只要送过去,再加上洪家的名头,他敢不从命?”

洪禹大喜过望:“申叔,您可真是神了!”

洪申矜持,暗道也让你知道我的手段,可不是洪溪那个马屁精能相比的。

“这件事情就交给申叔了,你那位朋友,麻烦你转告他,就说我洪禹欠他一个人情。”

洪申吓了一跳:“少爷你可别吓唬他……”

洪申解释了半天,洪禹才明白过来。他毕竟还带着上一世的固定思维,觉得人家帮自己忙,自己理所当然欠个人情,却忘了在这里,他是四大天柱洪家的二少爷,很多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比方说洪溪敢为走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比方说三品显圣洪申尽心辅佐,并不介意他只有十六岁;比方说远在广阳的一位将军,尽心尽力为他办差不求回报。

洪申要真把这句话传过去,那一位将军必定会吓得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办事洪二少也不满意,被惦记上了。

洪禹有些哭笑不得,心中道:这就是纨绔的特权吧?

把这件事情商量好了,两人也就到了城外,洪申这些年来已经不怎么去虎山大营,更多时候是在洪府守卫。今天骑马出城,豪兴勃发,哈哈一笑对洪禹道:“二少爷,咱们赛马?”

洪禹撇嘴:“申叔你为老不尊,你骑术比我这个败家子好多了。”

“话不能这么说,少爷你的马比我的好多了。”

洪禹真不知道这匹马有多好:“真的?”

“真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马,不比狄戎龙驹差。”

洪禹被他说得兴起:“好,咱们比一下,看谁先赶到虎山大营,赌什么?”

洪申一笑:“你要是赢了,我让虎山大营乔副帅把他的山野醴酒送你一坛,你要是输了,回去之后就跟大帅说,让我以后专门跟在你身边。”

后面半句洪禹没多想,倒是有点奇怪前面半句:“乔元晨在虎山大营居然还敢喝酒?”

“不是,他是祖传的酿酒师,当年参军就是因为喝多了,我跟大帅去他们镇上募兵,他晕晕乎乎就跟我们走了,结果这一去,小酒匠成了如今打下第一精锐武烈精营的二把手,造化弄人啊!”

洪申不由感慨。

“他在虎山之中有个酒窖,专门用山泉和虎山之中野生的一些浆果酿酒,这山野醴酒,就算是比起春晖楼冰泉流酿也毫不逊色。”

洪禹还没说话,天泉穴中的太古魔象图腾已经嗷嗷怪叫,洪禹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不答应,太古魔象图腾一准会威逼烈马跟自己造反,把自己掀下去。

他哈哈一笑,猛的一鞭子抽在烈马屁股上,大叫一声:“说好了,申叔开始了!”

烈马一声嘶鸣箭一样冲出去。

洪申摇头苦笑:“少爷你不能这样耍赖啊。”

他纵马而出,两人一前一后,一路上掀起两道烟尘,飞快的往虎山大营而去。

洪禹的骑术不能说是糟糕,只能说是非常规的糟糕。作为大夏第一名将之后,那真是把老爷子的脸都丢光了。

可是现在,他却一骑绝尘,远远超过了洪申!

烈马果然被太古魔象图腾压迫着,把所有的潜力都发挥了出来,而且更有突破!

烈马也是苦不堪言,当年在东北荒原上争夺马王也没这么卖命过,可是它只要稍稍慢一点,太古魔象图腾就会一声咆哮,一股可怕的压力席卷而来,直接作用于它那只壳子巨大、脑仁没多少的马头里,那种死亡一般的冰寒,刺激的烈马没命的奔跑。

然后洪禹就惨了,以他的骑术,现在是双臂抱着马脖子,下半身几乎已经全部离开了马鞍……

太古魔象图腾馋得要命,烈马跑得快,不但能够赢得一坛美酒,还能早点喝到这坛美酒。于是不断催促,好在它还没忘了洪禹,左臂之中暗金武气流淌,就像是一道铁环一样牢牢套在烈马脖子上。其实只用一条胳膊,洪禹也不会被摔下去,只是很不舒服罢了。

可怜的洪二少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受过这种罪啊,被颠的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后面的洪申看着前面的禹少爷越来越快,更是吃惊不已,他自问相马本事也不差,也没看出来这匹烈马能跑这么快!

“一坛酒,至于玩命吗……”洪申对于少爷的鸡贼很是无语。

原本两个时辰的路程,烈马一个时辰就跑到了。洪申半途就放弃了,他的马实在太差,完全跟不上。无奈之下三品显圣只好弃马,武气勃发,风驰电掣的追了上来,然后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跟在后面。

虎山大营早已经得了禀报,知道那一位武都之中臭名昭著的红豺少爷,今天要来大营参加训练。

武烈精营副帅乔元晨起于市井,跟洪胜日感情极好,对大帅也是忠心耿耿。但是提到洪禹,乔元晨就想骂人。

他现在正一身铠甲,挎着宝剑,嚼着一根草根,虎山大营八名裨将陪着他,一起等着洪禹。

“呸!”乔元晨吐掉已经嚼碎的草根,恼火道:“大帅夫妇当年纵横天下,那是多威风?生的孩子也个个英雄!大公子洪承业是咱们大夏最年轻的三品显圣,兵法韬略无人能及!二公子洪承略是咱们大夏最出色的器师,当年连陛下都盛赞,二公子一人,抵得上十万雄兵!三小姐洪承瑶号称武都虎女,当年就是四品通法,还是阵师、丹师,堪称天才!

人人都说洪家第二代是天才一代,可是到了第三代,大少爷和小小姐就不说了,这个洪禹,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大公子的种!怎么能这么没出息?有他在简直辱没了洪家名头!”

第三章出营迎接(下)

八名裨将一起苦笑,洪禹这些年,坏事蠢事做了不计其数,其中就有意图冒领军功,以及克扣军粮贩卖的事情。虎山大营乃至整个武烈精营,没有人对他有什么好感。

再加上几乎每隔三两天,武都城中就会有关于洪禹的各种“新闻”传出来,今天把洪家的某处产业输掉了,明天调戏了新寡少妇,后天挑衅跟人打架,却被追的满城乱窜……

洪禹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乔元晨出来迎接,更多的还是因为洪申这个三品显圣。

“乔帅,这些话咱们自己私下里说说也就是了,千万别在禹少爷面前说,听说那小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却很记仇的。”一名心腹赶紧劝说。

“我呸他一脸!我就要当着他面说,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敢去洪帅面前告状?洪帅不打断他的狗腿!”

周围众人一起笑了,众人对洪帅忠心耿耿,自然很清楚大帅根本不会帮亲不帮理。洪禹要是在虎山大营闹事,第一个收拾他的就是大帅。

想到这里,众人都挺直了腰板,纷纷说道:“不管这个败家子这回来干什么,他要是敢乱来,咱们不用跟他客气。”

“就是,找个机会给他一个教训!大帅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乔元晨嘿嘿一笑,得意的取出一只白玉令箭道:“这是大帅转门派人给我送来的,大帅的原话是:那个小畜生要是乱来,你就给我往死里揍!”

众人大喜过望:“看不惯那个小混蛋很久了,这回终于让咱们抓到机会,好好修理他一番!”

乔元晨故意把脸一板:“胡说什么?咱们这是帮助大帅管教一下后辈!”

众将纷纷露出“正是如此”“还是你奸诈”的神情,连连点头:“正该如此!”

“哎,你们说给这个小混蛋第一个下马威,是让老兵们把他丢茅坑好,还是直接丢到虎山里让荒兽吓唬他一下好?”

“我觉得还是让他晚上值夜,然后假装敌袭,哈哈哈!”

众人商量的兴高采烈,直抒胸臆,踊跃发言,集思广益,想出了许多修理洪禹的方法,正当这一场热烈的讨论,朝着喜闻乐见、大快人心、奔走相告、普天同庆方向不可遏制的发展的时候,只见官道上,一骑绝尘而来!

只是一匹马,却有种马蹄声翻滚如雷的声势。

乔元晨第一个察觉到了,第一眼只看到一条灰龙滚滚而来,不由得一声赞叹:“好马!”

名将爱马,尤其是在清源大陆上,一匹拥有荒兽血统的强悍战马,就像玄兵一样,能够让战将的战力增加不少。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眼热这匹好马。

而很快,这匹马的速度更让他们吃惊,估算着即便是狄戎龙驹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跑完的路程,这匹马居然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跑完了!

“咝——”众将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之中流露出嫉妒的羡慕。

结果当那匹马到了近前,再一看马上的骑士,根本就是挂在马脖子上,好像旗帜一般飘扬着,所有人都一阵鄙夷:真是辱没了这匹好马!

“是那个败家子!”

也不知道谁眼尖,一下子就看出来,烈马飞快,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前,所有人都看见了:“真是那个废物!”

众人更是替这匹宝马不值:“如此良驹,怎么落在这个蠢材的手中?”

烈马快要累死了,终于算是跑到了,它到了虎山大营门口,猛的一个急转,绕着众人跑了几圈,缓缓减慢了速度。在一阵马蹄声之中,洪禹浑身一松,摔在了地上,只觉得整个世界在自己眼中都是旋转并且迷离着,两只眼睛有点对不准焦了。

他在心中对着太古魔象图腾破口大骂:“你给我等着,等本少爷能够驾驭沙弥法相,看我怎么收拾你……”

沙弥法相岿然不动,没有给洪二少涨面子的意思。

乔元晨一群人看着洪禹,眼中尽是鄙夷,本来就看不上他,觉得他的存在就是洪家脸面上的一颗脓疮。现在更好,丢人丢到虎山大营门口了。

几个裨将暗笑:还没商量出来给这小子一个什么样的下马威,他就自己给自己一个。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下马”威。

旁边轰隆一声,烈马累的瘫倒在了地上。

众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透支了马力的结果,纷纷惋惜不已,这种情况下这匹难得的好马算是废了。于是他们又在心里把洪禹彻底的鄙视了一番,骑术不好还乱跑,生生废掉了一批绝世好马。

可是没过一会儿,烈马鼻孔里打了个响喷,浑身一挺自己又站了起来,迅速的神采奕奕,毛光油亮!

“咦!”乔元晨几个人眼睛里都要放出狼光了,一匹明明已经透支了马力的宝马,居然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而且看上去更胜从前!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狄戎龙驹,说是天下第一流的战马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让他们倾家荡产去换这匹马,他们也一定不由犹豫的。

洪禹也已经缓过来了,心中回忆一下,好像自己摔下来之前,太古魔象图腾扬起粗大的象鼻往天空喷出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顺着他的左臂流淌进了烈马的身体内。

洪禹一阵心疼,这一股力量要使用来强壮自己的身体,效果该多好!

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只要有美酒,还怕太古魔象图腾不就范?

一群人围着烈马眼神之中带着强烈渴望,连洪申到了都没人发觉。洪申也是行伍出身,一看这帮人的架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一个苦笑:“都别看了,那是二少爷的,谁也别惦记。”

“申将军,你来了。”众人热情起来,当年一起尸山骨海里拼杀出来的交情,这里九个人,洪申救过其中六个人的命,大家亲热无比。

他这么一说,有的人心眼实在,虽然鄙夷洪禹为这匹宝马不值,但也熄了念想。但是也有人心思活泛,已经开始琢磨,挖个坑打个赌,戏弄败家蠢纨绔还不是轻松写意?我打赌赢的,总没什么问题吧?把这样的宝马留给这个废物,实在是暴殄天物。

洪申拍拍乔元晨的肩膀:“老乔,给我一坛山野醴酒。”

乔元晨也不问为什么,不管多珍贵的东西,洪申要就给他:“行,待会儿拿给你。不过军中不能喝酒,你得带回武都才能喝。”

洪禹这会儿也终于缓过来了,面色如常。乔元晨没有一点上来跟他见礼的意思,一挥手对众人道:“行了,咱们回去吧。”

洪禹暗中苦笑,明显能够感受到这些人身上的敌意。

进了军营,正好是一天训练结束的时候,一队队的精兵盔甲鲜明,跑步返回营房,喊着震天响的号子,汗水飞溅洒落在校场的黄土之中,让人看了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洪禹的心情也跟着澎湃起来。

上一世他也曾经有过入伍的念头,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如愿。后来步入社会,交往中也认识了许多退伍的军人,跟那些直爽的血性汉子很合得来,相对于那个时代在物欲之下的尔虞我诈相比,跟这种人打交道要单纯简单得多。

洪申看到洪禹有些向往的眼神,微微一笑,道:“少爷,别看了,明天你就可以跟他们一起训练。不过大帅可是已经交代了,你来到这里,没有任何特殊优待。”

洪禹并不意外点点头:“老爷子虐我之心不死。”

前面的乔元晨看了看洪禹,喊了一声:“邱子真,洪禹就交给你了,带他回你们营。洪申,咱们走,好好聊聊。”

洪申答应一声跟乔元晨去了,路上他好意提醒乔元晨:“禹少爷跟以往有些不同了,你们不要招惹他。”

乔元晨哂笑:“极品废物就算是长进了,也只是把极品两个字去掉罢了。不说他了,咱们老兄弟们好久没见了,今天好好聊聊。”

洪申无奈摇头,谁让禹少爷以前名声太差呢?

……

一名身材中等的裨将留下来,对洪禹一招手:“随我来。”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客气,邱子真把洪禹丢进了一座营房,交代了营房的伍长一声,然后自己就急匆匆的去了。

洪禹正在打量着营房,没有注意到邱子真走之前,跟那名伍长使了一个眼色。

营房宽三丈,长十丈,大通铺住着整整一百号人。伍长随手一指最边上的一个铺位:“你就谁那里吧。天一黑就熄灯,夜里不得说话交谈,不得随意走动,违者军法处置!”

洪禹点点头,到了自己的铺位上。

伍长几个人交头接耳,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第四章营房初夜(上)

洪禹随意的跟旁边铺位的那名士兵打了声招呼,对方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故意外另外一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距离。

洪禹讨了个没趣,也就懒得再说了。

不一会儿一阵锣声传来,众人一窝蜂的冲出去,洪禹愣了一下的功夫,一屋子百号人马已经全走光了,他猛地一拍脑门:“他娘的,这是吃晚饭啊。”

他大约明白在军队和监狱之中,吃饭去晚了会是什么待遇,于是赶紧往外冲去,跟着前面的人一顿猛跑,脚下生风,居然让他迅速的追了上去,跟大家一起到了食堂。

伍长和洪禹邻铺的老兵相互看了一眼,一起笑了:“哟,跑的挺快。”

“练得就是逃跑的功夫吧?”

周围众人哈哈大笑,洪禹淡淡道:“是冲锋的功夫。”

伍长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士兵们在食堂排起长队,每人一份饭菜,伍长和邻铺老兵有意无意正好一前一后把洪禹夹在了中间。轮到伍长的时候,他给打饭的火头兵一个眼色,然后往后一撇嘴。

接下来就是洪禹,火头兵大勺一挥,只给了洪禹半勺饭,连菜都没有。

“下一个!”火头兵看也不看洪禹大声喊道。

洪禹举着饭碗,站着不动:“不够。”

火头兵嘿嘿一个冷笑,斜视他一眼,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下一个!”

后面的邻铺老兵不耐烦的催促道:“快走,到我了!”

洪禹不理会后面的催促,看着火头兵道:“我是洪禹,洪家的二少爷。你自己仔细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跟我作对!”

他的语气非常平缓,只是镇定自若的摆出一个事实,只是这个事实,沉重的让在场的小兵们全都喘不过气来。

洪禹或许真的在洪家不受代价,在武都声名狼藉,但也绝不是他们这些小兵能够找惹得起的。

火头兵吓了一跳:“你、你、你是洪二少?红……”

洪禹点点头:“没关系,不用害怕说出来,我就是红豺。或许我收拾不了乔元晨,但是收拾你们太容易了。”

洪禹不会利用自己的身份争取什么优待,但是明明被人欺负,亮出身份就能解决的事情,他要是还藏着掖着,那他就是二笔了。

洪禹来虎山大营的事情,也只是上面的将军们知道,下面这些小兵,更不可能认识洪禹。

火头兵手上一哆嗦,赶紧给洪禹添上了满满一碗,肉菜素菜也盛了一碗。

洪禹皱了皱眉头,无奈道:“真的还不够。”

他最近饭量骤增,身体继续营养补充,别看这营中的碗大,一碗还是不够。火头兵已经被洪禹气势所慑,居然把手中的大勺递了过去:“要不,您自己来,需要多少您随便。”

洪禹拿了勺子拿了碗,一连盛了五碗饭,两碗菜,然后把勺子还给了火头兵,自己捧着饭菜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慢慢吃着。

后面的邻铺老兵恼火无比,和伍长相视一眼,再看向洪禹的眼神,已经变得阴沉起来。

邻铺老兵打了饭,路过伍长身边,两人一起起身,还有几个老兵也跟着站起来,全都坐到了洪禹身边。

洪禹依旧吃着自己的饭,节奏都没有一点变化。

这些人围着他,一边吃一边瞪着他。洪禹用铁勺子敲着桌子:“我来这里不惹事,但我不怕事。自己想清楚了,是不是要压上整个前途、整个家族,来跟我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争斗。”

另外几个老兵顿时犹豫起来,营中热血,压上自己的前途很可能不在乎,但是洪禹的威胁非常有效:他们背后还有家人!

这么做似乎有些残忍,但是可以很有效的避免他们做蠢事。

伍长看看那几个老兵,愤愤的一勺子插在饭里,终究还是没有当众出手。

这一餐饭,洪禹吃的很踏实,虽然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是分量十足。

太古魔象图腾一直在闹腾,显然对于没有能够尽快喝到山野醴酒十分不满。

晚饭之后众人回营休息,天很快就黑了,除了巡夜的士兵,一般不能擅自走出营房,营房内有马桶,一切都可以在里面解决。

洪禹躺在床上,双手按在小腹上,呼吸平稳,缓缓进入了一种神妙的状态。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嗷嗷乱叫发作起来,弄得洪禹莫名其妙,几番安抚,太古魔象图腾依旧暴躁。

好一会儿洪禹才想起来:今天许诺了,晚上喝酒……

可是洪申还没送过来,况且这里又是大营,就算是送过来也不能在军中饮酒啊。洪禹安抚不成,转而开了一堆空头支票,许诺今后肯定有更多的美酒,一定兑现,太古魔象图腾才安生下来,洪禹有点哭笑不得。

安抚了太古魔象图腾之后,那种奇妙的感觉渐渐扩散开来,膻中穴之中,传来一阵阵木鱼的敲击声,那种声音他非常熟悉,正是木鱼板砖的声音,沙弥法相双唇缓动,一阵阵诵经之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淡淡的金色光雾游遍全身,越来越壮大。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邻铺传来的强烈敌意,灵觉渐渐释放开来,整个营房都纳入他的感知之下。

这几天来不间断的修行,终于小有突破,已经能够主动有意识地将灵觉放出体外了。

除了邻铺之外,伍长那边的气息也躁动不已,洪禹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

随着沙弥法相的佛音,《密研经》的经文缓缓流淌过他的心田,每一遍都让他有着一种全新的明悟。

这样诵经九遍,沙弥法相才缓缓停止,而在整个过程之中,太古魔象图腾格外安静。

洪禹悄悄睁眼,邻铺的老兵已经和伍长一起,无声无息的站在了他的床铺前,黑暗之中,两人的眼神就像是觅食的饿狼。

他们笃信自己的行动根本不可能被洪禹发现,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若不是桀骜不驯,也不至于只是现在的等级。

摸黑袭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黑夜之中潜行,根本不会发出一点动静,别说洪禹,就算是八品身罡,他们也有信心悄然欺近而不被发觉。

两人互相示意,指了指门口的马桶,然后一起点了点头。

洪禹暗中一叹,这种老兵油子是最油滑但也往往是最胆大妄为的。这种矛盾的情况,也只有在军队这样的环境之中才会诞生出来。

两人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给洪禹这头过江龙一个下马威,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出手,布满了老茧的大手就好像四只铁钳,分别扣向洪禹的两个脚踝。

两人这么做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抓实了,用力一甩,保证洪禹会一个抛飞,脑袋朝下准确的落在门口的那只马桶里!

抓住了!发力!

可是洪禹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两人吃惊,再去看洪禹已经睁开眼来,目光在黑暗之中,散发出了淡淡的红光,妖异无比!

他的左手,深深地插在床铺之中。两人大吃一惊,营房通铺是用虎山之中开采出来的巨石垒成,坚硬无比,洪禹的手掌却插在里面一直到了手腕。难怪自己两人根本抓不动他!

而就在两人一愣神的功夫,洪禹更是匪夷所思的一左手为支点,整个身躯扭动起来!

《北荒真经》之中的“怒象摇鼻”这一招,原本使用手臂来施展,双脚为根基,洪禹却反其道而行之,以自己强悍的左手为根基,双腿来施展。

从左臂开始发力,暗金武气波发出强大的能量,带动了他的整个身躯,好似一头魔象能够卷动大山的象鼻一样摇摆起来。

伍长两人还抓着洪禹的脚踝,双手之上瞬间传来一股澎湃的可怕力量,两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就被这股力量摇动之中甩飞了出去,各自以一个巧妙的弧线撞向了门口的马桶!

“咚咚”两声,两人的脑袋左右撞在马桶上,马桶随后咔嚓一声碎裂了,肮脏之物浇了两人一头一脸!

两人更是被撞得晕头转向,摔在屎尿之中一时间爬不起来。

黑暗之中却静悄悄的,所有的老兵都知道,这是伍长他们在教训新人——这是军营的传统,只是这回的新兵可是大帅的孙子,老兵们有些惴惴不安,这样做,不会引出什么事情来吧?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想到,被扔进便溺之中的,是伍长两人。

两人是整个营房之中的最强者,伍长已经是九品涌泉初期,邻铺老兵也是不入品之中的巅峰。这两人配合默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收拾一个败家蠢纨绔,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因此大家听到动静,都没有人出声,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直到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的伍长两人呻吟出声,他们才听出不对,一百来号人一下子慌了,全都爬起来凑上去:“老大,怎么回事……”

刚上前就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的他们只好退了下去。

但是隐约已经能看见,倒在马桶旁边的两人,不正是伍长和那个老兵吗?!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对付一个废物居然失手了,而且这么凄惨,被反收拾了!

他们再去看洪禹,依旧躺在床铺上,呼吸平稳悠长,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第四章营房初夜(下)

洪禹是有苦自知,他的身体还是太弱,被太古魔象图腾加强过的左臂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身体其它部分不行啊。刚才猛然发力,施展了怒象摇鼻一招,牛逼了威风了,然后从胸口往下,肌肉剧痛无比。

他暗暗叹息,果然来训练是个明智的选择。

营房之中的吵闹声惊动了外面“巡营”的邱子真。他实际上是一直等在外面,心里也些顾忌,洪禹毕竟是大帅的亲孙子,小小教训一下,出口恶气也就算了,他还真怕伍长那小子不知道轻重,把事情闹大了。

因此营房里一吵闹起来,邱子真立刻带着几个亲兵举着火把冲了进去:“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们都想被军法从事吗!”

熊熊火光照亮了营房,邱子真冲进来的急了,一脚踩在一滩东西上,恶臭传来,邱子真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把大帅的亲孙子扔进马桶了,这可有点过分了,而且自己踩了一脚也让他有些恼怒。

可是等他看清楚地上的两个人,更是大吃一惊:“怎么是你们……”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嘴,怒视整个营房一圈,所有人光着屁股围在一起,唯独洪禹,睡的安安稳稳,好像根本没听见这些动乱。

“赵一虎,林勇,两个龟儿子给我死起来,告诉老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呢?”

邱子真一声怒骂,伍长赵一虎和老兵林勇从地上爬起来,凄惨无比,某种暗黄色的液体还在顺着头发往下流。

“将军,我们、我们……”两人自认十拿九稳,没想到被人给收拾了。这事情怎么解释?

“我们起来撒尿,一不小心摔倒了!”

两个人一起摔倒?还正好一起用脑袋把马桶撞碎了?

邱子真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再看向洪禹,眼神阴森起来。他本来只想给洪禹一个小教训,让他老实一点别给自己找事,可是现在,这事件升级了。

赵一虎和林勇是在他的授意下出手,结果落到了这般田地。要是他不能把洪禹收拾下来,以后手下这些兵他就没法管了。

就算洪禹是大帅的孙子,他也顾不上了。大帅也带过兵,必定会理解自己。更何况,这是最不成器的一个孙子。自己给他点苦头吃,大帅没准还会赞同呢。

“都给我滚回去睡觉!你们两个,不准洗,就这样,给老子到营门口罚站!”

“是!”赵一虎和林勇惨了,应了一声就准备出去,大家也各自要回去睡觉。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洪禹闭着眼睛幽幽开口了。

“夜晚不准擅自行动这条营规形同虚设啊,都说武烈精营军令如山,我看也不过如此吗。”

邱子真这一口气被堵的差点上不来!洪禹那神态让人看了就生气,因为洪禹本来就是故意气他的。

冒犯了老子,想这么简单就完了?怎么可能!

洪二少就算是面对宗家也没有半点退让,更何况你邱子真?

邱子真恼火无比,可是洪禹一语击中了他的要害。

今天晚上整个营房,只有洪禹在“安安静静”的“睡觉”,要是严格执行军规,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要被处罚!

全营房的人哗然,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算是明白过来,这小子自始至终都安稳的躺在床上,原来憋着这么一个狠坏!

邱子真脸上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在跳动的火焰映衬之下,狰狞的就好像魔鬼。

“都给我闭嘴!”他一声咆哮:“一群蠢货,违反军规,每人杖责二十!”

不能不罚,不然就真如洪禹所说,武烈精营军规形同虚设。邱子真一万个不情愿,却也只能就范。

他又愤怒的瞪了办事不利的赵一虎和林勇:“你们两个,每人五十军棍!”

然后猛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夜,虎山大营之中惨叫声连连,其他营房的人都探头探脑的往外看,唯独火头兵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晚饭的时候很明智。

……

二十军棍就能把一个精壮汉子打的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上几天,五十军棍就算是赵一虎九品涌泉,也要修养整整十天。

所有人都是被执法的军士抬回来的,每个人看向洪禹的眼神之中都带着怨恨,洪禹坐在床上,笑嘻嘻的看着每一个人,轮到最后的赵一虎和林勇,两人眼中简直能喷出火来。

洪禹两手一摊:“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想好了再跟我作对,你们非不听。”

林勇就要破口大骂,赵一虎喊住他:“老林,不要上当!咱们养好了伤,在训练场上修理他!”

洪禹一耸肩膀,安然躺下。第二天一早,整个营房内能够出操的只剩下洪禹一个人了。

天还没亮,整个虎山大营已经忙碌起来,一声声号角声之后,所有士兵出营列队,绕着校场跑十五圈,然后吃早饭。

早饭后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训练,石锁、磨盘、石梁都是力量训练的手段。而后就是格斗、冲锋、列阵……

洪禹一直混在其中,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兵。

到了中午的时候,怀恨在心的赵一虎忍着疼,让人抬着找到了邱子真。

“将军,咱们都上当了,那小子其实很厉害……”赵一虎提醒邱子真,想要说出昨晚上洪禹一只手深深插进床铺之中的事情。

邱子真没等他说完,就冷冷一笑,手中的马鞭往校场上一指:“你是说那小子很厉害?”

赵一虎艰难的转头去看,经过了一上午的训练,洪禹汗流浃背,累的跟个狗熊似的,只能勉强跟上一般士兵的节奏了。

赵一虎目瞪口呆:这还是昨晚上那个一掌插进岩石之中,然后身体扭摆把自己和林勇摔出去的那个小魔头吗?

任谁都能看出来,洪禹肯定不是在假装,他是真的不行了……

洪禹也在心里骂,都怪本主,之前实在太废柴了。现在他修行了《密研经》和《北荒真经》之后,虽然力量大幅提升,但是因为这具身体以前在本主手里都被酒色掏空了,爆发力虽然有了,但是底子太差,耐力就不行了。

好比速度,他很快,但是跑上几十里之后他就后继无力了。但是武烈精营不愧是大夏第一精锐,就算是普通士兵,背着全部行装,也能连续急行军百里以上!

再好比力量,他的确强大,能够举起八百斤的磨盘,可是他只能举十下。武烈精营的士兵们虽然举不起磨盘,但是石锁能够连续举起来几百下。

于是刚开始训练,洪禹轻松自如,后来就渐渐掉队,一直到了现在这种状态。

赵一虎哑口无言,他很想让邱子真跟自己回营房去看看,可是邱子真对他还在气头上,一挥袖子把他赶回去:“你不好生养伤,乱窜什么?还不快滚!”

赵一虎无奈回去,邱子真则是站在原地,背着双手,冷笑着看着校场上的洪禹,嘴角露出一丝森然冷笑。

午饭之后,休息半个时辰训练继续。

中午这一段时间让洪禹发现,自己的恢复力出奇的快。修炼了《密研经》之后他其实隐约有些感觉,只是以前从未如此透支过,因此没有这么清晰的认识。

沙弥法相口中称颂梵音,淡淡的金色光雾只需在全身游走一圈,几乎疲劳尽去,力量复原!

于是下午又延续了上午的情况,一开始洪禹生龙活虎,但是渐渐地就又显出了耐力不足的弊端。可是只有洪禹自己知道,仅仅半天时间,他的耐力就大大提升了。

上午的时候,他只能生龙活虎的坚持一个时辰,而到了下午,他整整坚持了两个时辰。

听上去绝对数量似乎不多,可是要知道这可是整整提升了一倍!

到了下午晚饭之前,洪禹已经累得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不过今天晚饭,没人敢刁难他了,火头兵特意给洪禹准备了八大碗米饭,而后还有三碗菜,上面还盖着一块足有半斤的荒兽肉。

洪禹风卷残云一般的吃完了,刚一抹嘴,就听见食堂门口有人高声叫道:“洪禹!”

他起身来举手:“在!”

是邱子真的亲兵,他大步走到了洪禹面前,严声道:“将军有令,今晚你和第七队的人值守大营北门。立刻去第七队报到!”

“是!”

亲兵一走,食堂内仅剩的几十个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迅速吃完悄悄离去。

洪禹有点奇怪,他想找个人问问,可是整个虎山大营,对他心怀善念的估计只有洪申。可是昨天开始洪申就找不见人了,洪禹一撇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身负沙弥法相和太古魔象图腾,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可以应付一切挑战!

第五章虎山兽崩(上)

洪禹顺利的找到了第七队,这一队也有百人左右,伍长宋晓风身材高大,已经披挂整齐,手持一支精钢打造的长矛,看上去沉重无比。

他看到洪禹只穿着一身布衣,眉头一皱:“给这小子找一身铠甲来,这样子去北门值守,那就是送死。”

“是!”

后面有人很快取来了一身铠甲给洪禹套上,虽然不怎么合身,好歹有了一层防护。然后又塞给他一柄刀,就带着他一起出发了。

整个第七队顺利的交接了北门防卫,洪禹被安排在了营门外,跟另外九个人站岗放哨。

虎山大营实际上就像是一个小城池,有巨石和原木建造的城墙,四座大门也是用钢柱钢梁搭建而成,上面有箭楼,大门足有一尺厚,外面包着一层铁板。

北门朝向虎山,距离山脚只有几百丈远。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洪禹这才想起来今天已经是八月半。这个世界没有中秋节,却让洪禹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世。

他出身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长大,送自己上大学,本想着儿子将来毕业能有出息,可是谁承想大学毕业了找个工作都那么困难?

好不容易在城市内站稳了脚跟,紧接着又是各种压力纷至沓来。工作中小心翼翼,人生大事风雨凄迷。

终于遇到了正确的人,可是吓人的房价让他还要父母的支持才能凑得起首付,在那一刻,想到父母毕生的积蓄都要给自己投入到一座鸽子楼大小的房子里,想到他们一生都在为自己无怨无悔的付出,他的心都要碎了。

那个时候他曾经发誓,一定要努力奋斗事业有成,让双亲安享晚年,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机会了!

他拄着手中的刀,望着天空的明月,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就在他思念失神的时候,原本一起守在营门外的九人,已经悄然退入了营地之中,并且将营房大门锁死!

伍长宋晓风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孤零零的洪禹,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忍。

在他身边,一名老兵忍不住低声道:“宋头儿,这样好吗?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他一个纨绔公子哥儿,听说喜欢惹事却又怕事,第一次在半夜里面对虎山兽崩,还不得吓得大小便失禁?要是万一有个好歹,大帅那里不好交代啊。”

宋晓风也觉得有点过分,可是面对部下,他却必须表现的坚定:“不用多说了,这是邱将军的决定,咱们只要看好,在虎山兽崩抵达之前,把他就上来就行了。放心吧,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老实一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宋晓风已经是八品身罡巅峰,实力远胜赵一虎,他才是邱子真的亲信。有宋晓风坐镇,必定能够顺利把洪禹从外面救上来,所以邱子真并不担心洪禹的安全。

他也是被洪禹气狠了,咬牙要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北方黑暗的虎山之中,隐隐传来一阵阵可怕的呼啸声,那是虎山深处的荒兽正咆哮而出!

虎山大营的设立,其实就是因为虎山兽崩。

每个月的月圆之夜,虎山深处的荒兽就会咆哮而出,从虎山大营北方的山口冲杀出来,这个时候的荒兽彻底疯狂十分凶残,不管什么东西挡在眼前,都要扑上去撕个粉碎。

虎山大营一方面挡住了虎山兽崩,护卫武都。另外一方面,也是借用虎山兽崩练兵,保证武烈精营拥有强悍的战斗力。

不过这种练兵也有个限度,虎山大营每年只进行一次和虎山兽崩真刀真枪的战斗,其余十一个月,全都是防守为主。

而虎山大营建立多年,围墙、城门上阵法已经非常完备,所以一般情况下,只需要百人左右,就能抵挡住虎山兽崩的万千荒兽。

洪禹一个新兵蛋子当然不知道这些,稀里糊涂的被骗到了营门外。

虎山兽崩已经开始,成千上万的荒兽从虎山深处狂奔出来,它们双眼血红,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不管挡在面前的是是什么,都要撕成碎片。

荒兽强悍无比速度惊人,从虎山深处奔袭出来,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当虎山大营感应到大地颤抖,碎石乱跳,兽吼惊天的时候,虎山兽崩实际上距离大营已经很近了。

洪禹也被惊醒了,他心中正有一股悲愤无处发泄,再一看营门外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就是邱子真的阴谋?

他心中顿时更加愤怒!

虎山兽崩已经冲出了山口,直奔大营而来,无数高大狰狞的荒兽奔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矮小一些的荒兽,彼此之间互相碰撞,怒吼连连。

群兽就像是山中涌出的山洪,哗啦一下子就冲到了洪禹身前。

“不好,双头鹰蟒、霸王火虎、闪电冥狱蜥、铁甲地龙,都是四品荒兽啊!宋头快出手,完了就来不及了!”老兵一眼就认出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空不存在都是四品荒兽,当时就急了,这一次虎山兽崩来得格外迅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洪禹看上去已经吓傻了的样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晓风也有些意外,慌忙催动武气就要冲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洪禹的天泉穴之中,太古魔象图腾愤怒无比,它刚刚收拾了烈马,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这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

尊严和神威被冒犯,太古魔象图腾双翅猛张,粗大的象鼻仰天举起,一声浑厚的咆哮声直入云霄。随之,浓重的暗金武气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天泉穴。

洪禹心有所感,那一股悲愤郁结在胸中,憋得他格外难受,随着太古魔象图腾的一声咆哮,洪禹双手轻轻向下一按,拄在手中的那柄刀连着刀鞘噗的一声插进石头里,他双臂猛然张开,暗金武气从胸肺之中推动着那一股悲愤之情喷发出来!

“吼——”

一声怒吼之下,音波一层层的扩散出去,迅速的覆盖了整个山口,并且继续朝虎山深处推进而去!

宋晓风已经从城门楼上一跃而出,探手抓向洪禹的后背,想要抓了他就撤回去,然后立刻启动城墙上的阵法,将虎山兽崩挡在外面。

却不音波袭来,他脑中嗡的一声,心中一股冰凉的寒意袭来,有种肝胆俱裂的感觉,武气顿时一泄,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音波所过之处,从虎山之中狂奔而出的荒兽全都吓得瑟瑟发抖,就连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头四品荒兽也猛然一个急停,庞大的身躯惯性巨大,脚下的岩石都被磨出来几道深深地沟壑,烟尘四起。

“咚咚咚……”

一连串的闷响声,那些强大得让人高山仰止的四品荒兽全都跪了下来,低头朝向虎山大营的方向,颤抖不止!

后面的那些品级更低的荒兽更加不堪,一个个被吓得浑身发软,全都瘫在了地上。甚至更后面,还在山口之中没有冲出来的荒兽,品级最低的,直接被吓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整个虎山大营北方,原本兽吼连连,却因为洪禹一声怒吼,瞬间变得静悄悄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万兽齐喑!

洪禹一声怒吼之后,胸中的悲愤已经发泄出来,甚至连思维都顺畅了许多。他微微一回头,宋晓风还摔倒在地上,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堂堂八品身罡,第七队的伍长,身经百战的精锐将士,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他不是受伤了,是被吓得。

宋晓风羞愤欲死,他曾经亲自率领死士直冲狄戎铁骑阵营,视死如归!怎么会今晚被吓成这个尿样?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洪禹回头那一瞬间,鄙夷的眼神更是让宋晓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洪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过去,到了营门口,就好像探访朋友家一样,扣起手指轻轻敲门。

第七队所有的人在营门内的、门楼上的,全都傻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一声怒吼,困扰了武都数百年的虎山兽崩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停止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怎么可能会这样?

而且那个一声怒吼的人,可是有名的洪家废物,将门之耻!

洪禹那一声怒吼朝着虎山方向,因而灵魂震慑的力量主要朝向正面,对于后方,也只是那个时候距离他比较近的宋晓风收到了波及,至于其他的士兵并没有感受到其中的可怕,所以他们特别迷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洪禹敲门,里面的人还在石化,营门下的宋晓风恼怒无比:“混账东西,还不快开门!”

里面的士兵才回过神来,慌忙给他打开了门。

洪禹走进去,后面有人出来把“摔伤”的宋晓风扶了进去。

洪禹看看周围,淡淡问道:“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吧?”

城外数万荒兽全部臣服,还能有什么危险?

“没有了没有了……”众人慌忙回答,洪禹一点头:“那没事的话,我先回去睡觉了。”

“您请便、请便……”

洪禹不紧不慢的走向了自己的营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第七队众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忽然发现,跟洪禹呆在一起,怎么这么大的压力?

外面的荒兽也松了一口气,再也不敢乱叫,一个个低着头,悄无声息,却以最快的速度攒会了虎山之中。

相对于虎山深处把它们吓出来的那东西,显然刚才那个一声怒吼的人类更加可怕。

倒是虎山大营内部,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每个月一次的虎山兽崩,洪禹那一声怒吼,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困扰,被吵醒的人也只是翻个身,接着睡觉。

唯独在黑夜之中盘膝打坐的洪申,忽然睁开眼来,细细感知,片刻之后,他露出一丝开心的微笑,重新又把眼睛闭上了。

第五章虎山兽崩(下)

洪禹细细回味自己刚才那一声怒吼,发出点当然是太古魔象图腾,自己思念亲人的悲愤和无助,也是一种助力。但是就在怒吼发出的那一刹那,沙弥法相似乎也释放出了一丝禅意。正是因为那一丝禅意,才能够让他的那一声怒吼带上了类似于金刚雷音的威能。

洪禹心中很顺利的给自己无意之中融合了太古魔象图腾和沙弥法相两种能力的这一吼,取名为:图腾雷音!

他在心里还鄙视了一下宋晓风,胆小鬼。

他是不知道自己那一声怒吼到底有多可怕。

宋晓风带着第七队所有的战士守在城头上,一个个面上无光,尤其是宋晓风更是尴尬无比,他终于不腿软了,但是刚才的经历对于他来说,一辈子都是心灵上的一个漏洞。

不过万幸,洪禹终于走了。宋晓风羞于承认自己被洪禹一声怒吼吓得差点尿裤子摔在了营门口,但是他从内心深处,还是很庆幸洪禹的离去。

他悄悄看看周围,所有的兄弟神态都和他一样,显然大家都在庆幸那个吓人的家伙回去了,压力顿减!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众家兄弟回头一看,全都苦了脸,洪禹又回来了!

他不声不响的站在营门口:“今夜我执勤,不好提前早退。”

众人心中哀嚎,兄弟,你早退吧,我们保证不跟上面打报告,您老辛苦了,一个人吓退了虎山兽崩,赶紧回去歇着吧!您是不知道,您站在这里,我们压力有多大啊。

洪禹左右两边的两名战士,脸上的汗水就像是小溪一样,哗哗的往下流。

宋晓风看看大家,心中一声长叹,忍不住开始埋怨邱子真,将军您这回可是害苦弟兄们了。

洪禹却是还没有当超级高手的觉悟,如果是洪申在此,保证眼神一扫就明白自己给大家带来的压力太大。可是洪禹就有点昏昏噩噩了,这样一直过了半个多时辰,整个第七队从宋晓风到最底层的士兵,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营门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洪禹才算是隐约看出来了一点什么。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他还憋了一肚子火呢。

邱子真这是想吓死自己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沙弥法相和太古魔象图腾,只是一个普通的蠢纨绔,当时那万兽奔腾的场面,只怕当场就要尿裤子!

而且不管邱子真有多少安排布置,这种事情都是非常危险的,一旦事情出了纰漏,不是他被荒兽踩成肉泥,就是虎山大营因此被荒兽攻破!怎么看,邱子真都有些过分。

针对洪禹自己的危险,洪禹当然愤怒。

针对虎山大营——这里可是洪家的根基所在!洪禹一样暴怒。

这股怒火憋着,一直到了天明。

天一亮,洪禹的差事就算是结束,他大步冲像了营房方向。

他之所以半道又回来,就是忽然想到邱子真名义上毕竟是自己的将军,他命自己值夜,自己要是半途早退,说不定那家伙又有什么说道,现在他去找邱子真理论,那是理直气壮。

第七队所有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们的甲衣全都被汗水湿透了,每个人都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洪禹走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三成的士兵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洪禹走了没多长时间,换岗的第九队就来了,看到第七队一个个筋疲力尽的模样,吃惊不已:“这一次虎山兽崩这么强悍?把你们累成这样?不对啊,阵法都没有启动……”

第七队乃是邱子真手下的精锐,平均战力比一般的武烈精营高出一半。他们看着第九队,心有余悸:“我们经历的,可比虎山兽崩可怕多了。”

第九队正要询问,忽然营中混乱了起来,有人在远处喊着:“快去看,有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挑战邱将军!”

宋晓风等人相视一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洪禹!

经过了昨晚,起码第七队所有人都不会再把洪禹当成一个败家蠢纨绔来看。

“快去看看。”

第七队的人赶紧把北门房屋交给了第九队,然后快速赶回了营房。第九队的人在后面羡慕不已:“真倒霉,怎么正好轮到我们值守?邱将军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出手了吧?是哪个蠢货居然敢挑战邱将军,不知道将军号称咱们虎山大营副帅以下第一人吗?”

“有人找死你管得着吗?”

“唉,错过了一场好戏啊,邱将军的烈虎霸王劲霸道无比,战斗起来格外精彩!”

第九队的人哀怨一片的时候,第七队已经快速赶到了事发地点。

邱子真这个级别的将领,在虎山大营之中都有自己独立的营房,有一队亲卫照顾饮食起居。

今天一大早,邱子真刚起床,就听见外面一声怒吼:“邱子真你要收拾我就明目张胆的来!暗中出阴招你不嫌丢人我还替武烈精营羞愧!”

邱子真勃然大怒,他已经是五品元定巅峰,已经能能够将自己的武道图腾显化于身外,不但战力大增,而且更具威慑,尤其在战场上作用加倍。

洪胜日常驻武都,虎山大营之中一般都是副帅乔元晨做主,邱子真更是号称副帅之下第一人。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堵着他的营门口破口大骂了?

而现在正是清早,还很安静,这一声叫骂营地内很多人都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营地都轰动了。

邱子真愤怒无比大步而出,一看见洪禹,不由得一个冷笑:“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

洪禹憋了一肚子火,懒得跟他啰嗦,一指邱子真:“背后下刀的小人,敢不敢跟我较量一场!”

“你疯了吧?”邱子真大吃一惊,这蠢货顶多也就是九品涌泉,竟然敢跟自己叫板?他很快又开心起来,本来还碍着你的身份,不好直接收拾你,正觉得不过瘾,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难怪武都的人都说你蠢的很有性格!

“邱子真,我就问你一句,你丫的敢不敢!”洪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战士,顿时一片哗然,谁敢在虎山大营里骂邱将军?而且一个九品涌泉居然敢挑战五品元定?这个纨绔的脑子肯定遭受过匪夷所思的惨痛经历,归结起来,不是进水了就是被门夹了。

邱子真心中一阵狂喜,脸色却是越发阴沉:“本座有什么不敢!”

洪禹一点头,伸出自己的左手:“我跟你扳手腕!”

这种比拼力量的方式在大夏军中很流行,不伤和气而且毫无花巧,无法作弊。

洪禹说扳手腕,周围的人也没有什么意外,甚至连邱子真也觉得理应如此。洪禹毕竟是洪胜日的亲孙子,要真是真刀真枪的决斗,伤了他毕竟不好交代。

这个方式,既能教训这个小子,又不会出什么大事。甚至邱子真已经想好了,只要两只手握在一起,就立刻发力,不说捏碎这小混蛋的掌骨,也要让他手掌肿的像熊掌。

“可以!”邱子真眼珠子一转,想起来洪禹的那匹宝马,他暗暗流口水:“不过这么比有什么意思?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洪禹心里面骂了一句,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这帮子将领围着烈马跟色狼见了绝色美女一样,现在要打赌,还能赌什么?

他表面上依旧是以前本主受不得激将的愤然:“本少爷有什么不敢的,赌什么?”

周围将士们看着洪禹几乎是鼻孔朝天喷气,一副纨绔模样,都是暗暗摇头,这个蠢货啊,还真是一逗就上钩。

邱子真道:“你要是输了,你的马归我。”

洪禹毫不犹豫:“没问题。你要是输了呢?”

邱子真正要说出自己赌注,洪禹却一脸鄙夷的打断他,道:“什么丢人现眼的便宜货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不是本少爷看不起你,赌不起就不要赌!”

邱子真勃然大怒:“小混蛋你敢看不起本座!”

洪禹抬起脚来踩在一边的一只木箱上,指着邱子真道:“本少爷还就是看不起你了!你一个小将领能有多少银子?知道本少爷那匹宝马值多少钱吗?本少爷屋子里一方砚台,都抵得上你全部身家了!”

邱子真气的七窍生烟,狠狠一咬牙,改变了之前的赌注:“我跟你赌这个!”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来一个东西,狠狠拍在了洪禹面前的箱子上。

第六章腕力较量(上)

“啊!是月殒神铁!”周围的将士们大吃一惊,已经有人喊出来:“这东西绝对抵得上那匹宝马了。”

根据古老的传说,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有两个月亮的,但是在很久远的年代以前,一颗月亮破碎陨落,那些碎片落在地面上,就成了月殒神铁。

这东西珍贵无比,据说是制作玄兵的必备材料。

邱子真这一块,足有拳头大小,按照正常估价,应该在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之间。倒是抵得上那匹烈马的价值了。只不过月殒神铁有价无市,十分难得。

这一块月殒神铁,还是当年某一次出征狄戎,邱子真击溃了狄戎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在那个部落之中得到。是那个部落的崇拜的“神物”。

洪禹想到云氏匠作,立刻点头答应:“好,这个赌注我接受。想不到你一个穷当兵的,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邱子真差点又气的吐血,什么叫穷当兵的?你爷爷也是当兵的好不好?

事实上虎山大营之中,将领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士兵也都富得流油!毕竟每一次出征,都是大胜而归,战利品都有不少。

可是有钱没钱,那得看跟谁比,你要跟军方第一人洪家比,大家肯定都是穷光蛋。洪禹从财富上鄙视他,邱子真觉得自己挺有钱的,不是贫困户,可是在洪禹面前就没了底气,心里憋屈无比。

洪申很不起眼的站在人丛之中,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

身在其中的邱子真没有意识到,可是洪申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看似邱子真激将洪禹,可实际上反倒是邱子真被洪禹三言两语撩拨得暴跳如雷,恨不得把身家都压上。

洪禹在整个过程之中,就好像斗蟋蟀的人,一根草茎,轻巧自若,三两下就逗得邱子真这只蟋蟀战意熊熊。

这真是以前那个随便一激就头脑发热什么都敢赌的二少爷?

所以洪申的感觉十分怪异,好生恍惚啊。

赌注决定了,就有士兵开始起哄,人人都等着看洪禹出丑,幸灾乐祸。亲兵们迅速搬来一只大箱子摆在中间,洪禹和邱子真各自站在一边,缓缓伸出手来。

正是这个时候,第七队的人赶到了。

宋晓风一看邱将军脸上那种按耐不住的得意和狠辣,心里面就直叫糟糕!他奋力往前挤,想要去提醒邱子真一声,结果周围的人太多,所有人都往前涌,想要看清楚邱将军如何秒杀败家纨绔,他硬是没挤进去。

宋晓风大声叫喊也被周围狂呼的声音给淹没了,邱子真根本没听见,况且就算是听见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乔元晨也被惊动了,他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洪申身边,不悦道:“邱子真这个笨蛋,以他的修为,怎么跟洪禹较量上了?丢不丢人?”

洪申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浮现起刚才洪禹撩拨邱子真的过程,下意识道:“元辰你觉得邱子真赢定了?”

“这还用说?他一个五品元定巅峰,去欺负一个九品涌泉,解气倒是解气了,赢了丢人啊!”

“你是认定了小邱赢定了,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事情未必啊,你别以为你手下的兵就多厉害,我看未必啊。”洪申悠悠说着,果然乔元晨最受不了这个,一下子就炸毛了:“洪申你说别的可以,就是这个,你不服气也不行,老子的带出来的兵将就是牛逼!邱子真要不是秒杀,我就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洪申依旧是不紧不慢:“我要你脑袋干什么?我觉得你手下的兵将也就是一般般,你非要说好,那咱们打个赌?”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

“我这有本四品武学《山河行气术》,你的家底薄,我知道,拿出一件不要差得太多的赌注就行了,都是老兄弟了,我理解你……”

乔元晨暴跳如雷:“老混蛋你看不起我是吧?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我就押这个!”

他从怀里抓出来一只锦囊丢给洪申,洪申大喜,倒出来一看,果然是一颗鸡蛋大小的淡黄色晶石。

三品荒兽吞星蟾的脑晶!

洪申惦记着东西已经好久了,可是乔元晨就是不给他,以前洪申想尽了办法也没有得逞,没想到今天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他笑眯眯地攥着锦囊,心说少爷这一招还真好用啊。虎山大营这些莽汉,手到擒来、予取予求。

乔元晨还气哼哼的:“老家伙你就等着吧,别说我占你便宜,《山河行气术》我要定了。”

洪申还是笑眯眯的,不跟他辩解。

场地中央,洪禹和邱子真的两只左手终于握在了一起,“轰”的一声邱子真的手臂上腾起一片淡淡的白色光芒,光芒当中,一道道光丝游走,在他的背后凝聚成了一尊足有两丈高低的巨大猛虎图形。

猛虎咆哮,怒吼震天。

一道道强悍的力量波动扩散开去,那些热情拥挤的人去被这股力量一催,纷纷后退,骇然变色。

“烈虎霸王劲!”已经有人喊了出来。

乔元晨得意洋洋,嘴上故意骂道:“邱子真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对付一个九品涌泉,居然连武道图腾都释放出来。”

洪申依旧笑眯眯的,就是不多说了。

清源大陆的入品武者分为九等,九品涌泉境界,乃是要将一枚窍穴打开,从其中涌出武气,穴道就像泉眼。

八品身罡境界则是用武气全面强化自己的身体,在这个阶段,可以说武者全身上下,都是神兵利器,切金断石轻而易举。

而七品魂星阶段,则开始注重精神层面的修行。在这个境界,灵觉能够轻而易举的察觉到周围所有生命,每一个生命,在他的灵觉之中都是一颗璀璨的星辰,置身人群之中,则灵觉宛如一片星海,感知敏锐无比。

六品真淬顾名思义,就是淬炼自身,身体进行第二次强化。但是淬炼不光是身体,还有灵魂。经过了这一阶段,生命力旺盛,精力丰沛无比,生机勃发。更可以修复以前修炼留下的一些暗伤

而五品元定,乃是武道修行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关卡,之前四个境界,实际上都是为将来的武道发展打下牢固的基础。而到了五品元定,武者就要根据自己的特点,确认自己未来武道的发展方向,形式上的表现,就是武道图腾。

武道图腾可以是各种形态:兵器、神兽、铠甲等等,甚至某种传说之中的神灵。

不同的武道图腾,也就代表着不同的武道方向。比方说只宝剑,武者必定擅长攻击,如果是盾牌,那就肯定精于防御。

邱子真修炼《烈虎霸王劲》,力大无穷,武道图腾也是一头猛虎的形象。在战场上,往往他的武道图腾一出现,猛虎的兽王气息就会让敌军的战马一片慌乱,所向披靡。

今天,将武道图腾施展出来,邱子真就是要让洪禹一败涂地丢人现眼!

两只左手牢牢握在一起,邱子真迅速开始发力。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给洪禹一个教训,大手好似钢钳,已经动用了自己的三成力量。

三成握力,邱子真自己保守估计也在一千斤左右。他本以为这一下就能让洪禹这个纨绔子弟当场嚎叫出来,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洪禹求饶,他就破口大骂你个没屁本事的败家子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嚣,可是这三成力量过去,洪禹没有一点反应!

周围已经围了好几百名战士,都等着看洪禹出丑,他们也以为第一下洪禹就肯定受不了,欢呼声已经到了嗓子眼,然后被卡住了。

“嗯?”乔元晨也有些意外:“这小混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中用啊。”他又看了洪申一言:“不过没用的,再怎么样也不会是邱子真的对手。”

邱子真狐疑的看了洪禹一眼,两人靠的很近,两只左手好似钢铁浇筑。

邱子真一个冷笑,难怪你会跑来叫嚣,原来自以为有些本事,想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未免也太天真了,就凭你九品涌泉,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手上发力,背后的暴虎图腾一声咆哮,光芒喷涌,武气四溢,强悍的气势好像决堤的洪水,朝着洪禹轰然一声倾轧过去。

这一次邱子真用上了七成的力量!然后他立刻有些后悔,别真的把洪禹的手掌捏碎了,那就麻烦了。

可是这一次又让他吃惊的是,洪禹依旧岿然不动!

“怎么回事?”邱子真心头一震,九品涌泉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七成力量?可是没时间让他多想,邱子真再次发力,这一次要是再不成功,他面子上就挂不住了,因此邱子真十二成的力量骤然爆发!

背后的暴虎图腾毛发怒张,一双虎眼之中喷出两道白金色的闪电,在雷霆般的怒吼声之中,暴虎图腾的一只前爪抬起,缓缓附着在了邱子真的左臂上,重重按下!

第六章腕力较量(下)

“图腾加身!”众人又是一声惊呼,这一次就连洪申都忍不住赞道:“小邱真是不错,图腾加身本来是四品通法才能施展的技能,想不到他在物品巅峰就能使出来了。”

“哈哈哈!”乔元晨狂笑得意:“洪申你输定了!”

洪申笑而不语,反倒是施展出了图腾加身,爆发十二成力量的邱子真的脸色微变,因为他狂暴的力量出击,左臂之上拥有了四千斤的力量,就算是一棵千年古树也要被扳倒了,可是洪禹的左手纹丝不动,就像是一座山岳一般!

众人瞪大眼睛等了片刻,洪禹被彻底击溃的场面却还是没有出现,反倒是邱子真的面孔越来越红,已经是乏力过度的表现了。

“啊!”

所有人一片惊呼,完全不能接受现在的场面。

“吼!”邱子真一声咆哮,做出了最后一搏,在他背后的暴虎图腾猛的腾空三丈,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朝洪禹扑去。

眼看着那可怕的暴虎图腾就要扑到洪禹身上,可是凶残的暴虎图腾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一样,一声哀鸣头也不回的蹿回了邱子真的身体内!

“怎么回事?!”就连乔元晨和洪申都大惑不解。邱子真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修炼的《烈虎霸王劲》,其中有“霸王”二字,就能看出来这门心法乃是那种霸道无比一往无前的武学。

因而演化出来的暴虎图腾,就算是遇上品级比自己高的武道图腾,也是毫不畏惧的悍勇拼杀,绝不可能因为畏惧而慌忙逃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众人,除了洪禹之外,也只有被挤在外面的宋晓风心中猜到了一二。

洪禹笑的很贱格:“你家的猫咪好害羞啊。”

邱子真臊的脸红脖子粗,却又无言以对。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反击了。”洪禹又说了一句,邱子真这回真的慌了,原本钢铁一般的信心彻底被粉碎。不管他怎么冲击,洪禹都岿然不动。现在洪禹要反击,他一下子担心起来,拼上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能输了啊。这要是输了,自己以后在虎山大营中就成了笑柄了。

可是洪禹的左手开始缓缓往右倾斜,不管邱子真如何努力,眼珠子都要憋出来了,依旧无力阻挡。

“咝——”周围众人倒吸冷气,大家都看出来了,洪禹一旦开始发力,邱子真根本不是对手!

可是怎么可能!

武道图腾莫名其妙的窜了回去,现在又被洪禹彻底压制,这个时空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错乱了,怎么会这样……

“啪!”邱子真的左手被洪禹结结实实的按在了木箱上,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猴屁股一样,埋在手臂之中抬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洪禹随手一甩,两手松开,他拿起来那一块月殒神铁,一言不发的走了。周围原本被战士们围得严严实实,洪禹一道,所有人下意识的赶紧让开一条通道。

洪禹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处到手,胸中这口恶气也出了,他难得厚道了一回。

知道他走出老远,才有人反应过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草,不是吧!”

众人哄一下子炸了锅,各种议论声骤然而起,赛前可是谁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洪申也笑眯眯的将吞星蟾的脑晶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手抄在袖子里,优哉游哉的走了。

乔元晨忽然回过味来,一拍脑门叫道:“不对啊,你老东西今天怎么蔫坏?”

洪申头也不回的朝他摆摆手,没有解释。

郁闷的乔元晨朝着众人一声怒吼:“都死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出早操了吗!”

众人轰然一声散了,各自归队。只不过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场比试,肯定是整个虎山大营的议论焦点!

“好厉害,居然连邱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以前传言他是个废物,可是你们见过九品涌泉打败五品元定的废物吗?”

“这真是个奇迹啊……”

众将士一边出操一边议论纷纷,其他几个裨将也都听说了,他们更加了解邱子真的实力,所以他们的惊骇远超一般的士兵。

而快到中午的时候,昨天夜里的事情也从第七队的口中传了出来,整个虎山大营都知道了。

一声怒吼,吓退虎山兽崩!

所有人第一反应是扯淡!怎么可能!只有脑子被驴踢了的人才会相信。但是整个第七队信誓旦旦,而且很快有人去检查过了,昨晚大营北边的阵法根本没有启动,阵法之中的矿晶完好无损。

而第七队根本没有一个人受伤,也肯定不是他们拼死挡住了虎山兽崩,那就是说,第七队说的是真的……

这一回,连乔元晨也震惊了。这个纨绔败家子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然后接下来,就是郁闷。他昨夜隐约也听见了一声怒吼,但是没在意接着睡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洪申老儿坑我!他跟在洪禹身边,肯定早就知道这个小混蛋现在非同凡响了!”可怜的副帅终于想明白了。

一时间,整个虎山大营对洪禹议论纷纷。好在洪禹现在正在营房内睡觉,要是他出来,肯定大家畏惧如洪水猛兽,有多远躲多远。

就在这个时候,虎山大营正门外,响起了一声娇叱:“洪禹,你给我滚出来!”

把守营门的二十名军士吓得一个哆嗦,洪禹是谁?新晋的虎山大营第一凶蛮!来人敢如此斥骂洪禹,那还了得!

等他们看清楚来人,全都奇怪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身武士装,骑在马上飞快而来,俏生生的小脸上满脸怒色,可是眉眼看上去跟洪禹有几分相似。

那一声娇叱,用上了武气,尽管因为年纪的关系修为不算太高,可是也足以让声音传遍整个虎山大营了。

洪申听见了面色古怪,营房中正在睡觉的洪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混没在意。

营门口的守卫们大感为难,到底拦还是不拦?

职责所在当然是要拦住这小丫头,可是比照洪凶蛮的战斗力,他们冲上去那不是送死?

这一犹豫,乔元晨已经飞快赶来,笑眯眯的张开双臂:“怡兰来了,快让乔爷爷抱抱。”

洪怡兰看见他这才不情愿的勒住了吗,小嘴一撇:“乔爷爷,你要护着洪禹那个大坏蛋吗?”

乔元晨一上午被洪禹震慑了两把,都快有心理阴影了,这会儿正处在一听到洪禹的名字就有不好预感的状态。

“啊?怡兰啊,洪禹好歹是你哥哥,你不能这样啊。”

洪怡兰眼圈一红,扁着小嘴差点哭出来:“他欺负我!乔爷爷你也不帮我吗?”

乔元晨最受不了这个,他是洪胜日一手带出来的,可以说是看着洪怡兰长大的,这小丫头这一招,从小到大,对付乔元晨无往不利。

“好好好,乔爷爷帮你,帮你还不成吗?走,我领你去找他。”

洪怡兰甜甜道:“谢谢乔爷爷,我就知道乔爷爷对我最好了,不像大哥,只想着帮那个大坏蛋!”

乔元晨头疼,领着小丫头进了虎山大营,边走边问:“洪禹这回又怎么欺负你了?”

一提到这个,洪怡兰就气苦无比:“上一回狄戎龙驹的事情您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乔元晨咬牙切齿,名将爱马,把一批狄戎龙驹烤来吃了这种事情,保证能让任何一个将领记恨你一辈子。

“这一次人家好不容易弄到了一批马王,结果又被他给拐走了!”

乔元晨一下子就想到了洪禹那匹宝马,原来是小丫头的。

马王不见了,洪怡兰当然要找,洪烈帮他遮掩了一天,今天终于还是被小丫头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二话不说,怒气冲冲杀来虎山大营。

“喏,他就在那座营房里面,你自己去找他吧。”乔元晨可不打算跟去。

洪怡兰也没有多想,拎着马鞭就冲过去了。少女英姿飒爽身形利落,几步冲进了营房,其他人虽然身上有伤,但是现在跟洪禹呆在一个营房里,压力实在太大了,于是大家都出去活动了。

洪怡兰一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还在呼呼大睡的洪禹。想到自己这两天辛辛苦苦找马,这家伙却在没心没肺的睡觉,洪怡兰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猛的一甩鞭子:“洪禹!”

洪禹吓一跳坐起来,迷惑的看着妹妹:“小妹,你怎么来了?”

洪怡兰愤然咬着嘴唇,忍着委屈的眼泪:“你还我马来。”

“马?你的马怎么会在我这里?”洪禹一头雾水。

洪怡兰气的扬起马鞭就要打他,可是他终究是自己的兄长,父母如今都不在身边,亲人不多,她怎么打得下去?

小丫头心中委屈无比,狠狠一把将马鞭摔下,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

洪禹傻眼了。

“呜呜呜……有你这么当兄长的吗?呜……人家家里都是当哥哥的保护妹妹,谁家妹妹在外面受欺负了,哥哥比父母还生气,立刻就要冲出去报仇。呜呜……

你倒好,害死了我的火儿,我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一匹马王,名字还没起呢,又被你给拐走了,你说,你是不是又把它吃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有你这么一个当哥哥的……”

第七章天心难测(上)

洪禹明白了,原来那匹烈马是小妹的。他顿时心中愧疚,换做是谁,也要气愤无比吧?虽然他是无心的,但是对于小妹来说,真是太委屈了。

他上一世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可是来到这里,有个护着他的大哥,有个有点娇蛮却又很懂事的妹妹,似乎很完美啊。

他慢慢走到洪怡兰身边,伸手搂着妹妹的肩膀。

洪怡兰哭的梨花带雨,赌气把他的手抖掉。

洪禹又重新楼上来,用力。

“好了丫头,这一次是二哥不对,二哥真不知道那匹马是你的,走,我这就把它还给你。”

洪怡兰一愣,小脸蛋上还挂着泪滴,大眼睛红彤彤的:“你没把它吃了?”

洪禹苦笑:“那是我以前糊涂,马肉有什么好吃的?”

他把洪怡兰拽起来,拉着妹妹到了马厩,烈马果然在里面,正一声嘶鸣,后蹄一飞,把一匹看上去比它高壮不少,正要过来抢食的战马踹飞了出去。

洪怡兰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才是宝马啊!

洪禹朝烈马一招手:“过来。”

烈马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另外几匹战马一看它走了正要过来吃食,烈马一回头凶狠的嘶鸣一声,那几匹马赶紧吓的退了回去。

洪怡兰看的更喜欢了:“你,驯服它了?”

洪禹点点头,烈马已经到了跟前,洪禹一拍它的脖子:“本来你就是我妹妹的,我现在把你还给它。记住喽,以后老老实实听我妹妹的话,敢不听指挥,看我不揍死你!”

烈马傻眼了,一张马嘴拉的老大,鼻孔开始湿润起来。

跟着洪禹,好处大大地。

别的不说,从武都一路狂奔到了虎山大营之后,从洪禹体内传来的那一股神奇力量,这两天来已经把它的体质彻底改善。

原来它那颗硕大的马脑袋就以为自己挺牛逼的,身体倍棒。可是现在才明白,以前真是井底之蛙。

短短两天的改造,就让它比以前提升了两倍!

好比刚才那匹高头大马,以前它肯定也不放在眼里,要是争斗起来,赢的肯定是它。不过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松,一蹄子就蹬飞了。

烈马不肯走,冲上来大脑袋对着洪禹蹭啊蹭,鼻孔里不断地喷着热气儿,哼哼唧唧的开始撒娇。

这么大的块头着实让洪禹有些受不了,他推开烈马:“行了,我已经决定了,你赶紧跟我妹妹回去。”

烈马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马尾巴不停地扫摆着,不肯挪动一步。

这手段洪禹没什么反应,可是洪怡兰这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是对各种大小萌物没有抵抗力的时候,一下子就心软了。

“算了,反正也是你驯服的,就留给你吧。”

洪怡兰很是不舍,但是也不忍心看着马儿伤心。

洪禹还想在说什么,烈马已经一蹦一跳的凑到了洪怡兰的身边,大脑袋哼哧哼的蹭着她的胳膊,围着她不停地转圈,还要伸出舌头来舔她的脸。逗得洪怡兰咯咯直笑,心情也好起来。

洪禹无奈,郑重道:“小妹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一匹这世上最好的战马!”

烈马有点不屑,它觉得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战马之一,只要在洪禹身边呆着,假以时日必定能把那个“之一”去掉,所以洪禹这句话注定是个不能兑现的承诺。洪怡兰这个小丫头不错,用这种空许承诺应付人家,这个主人太不厚道了。

“真的?”洪怡兰眨着眼睛。

洪禹歉意道:“小枚,以前是二哥糊涂,不过你相信我,二哥现在不一样了。”

“真的?”洪怡兰神情不变。

洪禹一下子泄气,那么深情的许诺,小丫头居然怀疑。他也无力的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将来你就知道了。”

洪禹把小妹送出去,心里面琢磨着这个承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战马当然是在狄戎草原上,狄戎龙驹大名鼎鼎,但是他很清楚烈马已经被太古魔象图腾改造过了,这世界上想找出一匹比烈马还要神骏的战马实在太难了,大名鼎鼎的狄戎龙驹也难望其项背。

“狄戎龙驹大名鼎鼎,不过却不是狄戎草原上最神骏的战马,狄戎真正的国宝,是产量更加稀少的金鬃龙马。”

洪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笑着说道。

洪禹以前还真没听说过:“还有这种马?”

“金鬃龙马是狄戎龙驹几个野马群的马王互相交配产生的后代,在经过狄戎王室几代人辛苦培育优胜劣汰,最终的后代再和一些具有神龙血脉的荒兽交配产下的后代。

据说一批金鬃龙马,牵出去随随便便就能降服一群狄戎龙驹,当之无愧的马王!不过狄戎龙驹还有希望搞到,可是金鬃龙马乃是狄戎王室特有,没王室血统的人,根本不可能搞到。”

洪禹更郁闷了:“你这不等于没说?”

洪申很是有些没心没肺的说道:“少爷如果能够成为一品合真,跟狄戎王室讨要一匹金鬃龙马有算的了什么?”

洪禹苦笑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有沙弥法相和太古魔象图腾,对于一品合真的境界倒是并不觉得遥不可及。但是他也明白想要达到一品合真是需要漫长的时光的,要是几十年后他再把金鬃龙马送到小妹面前,那个时候小妹都要做奶奶了吧?那还能骑马纵横?

“唉……”洪禹幽幽一叹,就听见大哥急匆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二、老二,快躲一躲,小妹来找你麻烦了!”

洪烈匆匆而来,他跟虎山大营的人很熟,所以到了营门口立刻就被放进来。还有人指点他怎么找到洪禹。

洪禹两眼一翻:“大哥,您来的可真是时候!要是指望您报信,弟弟我早就被小妹一顿马鞭抽成麻花了。”

洪烈一愣:“她已经来过了?”

洪禹苦笑不得:“大哥你说谎的时候破绽真是太明显了。”

洪烈苦笑道:“你是我弟,她是我妹,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总不能偏帮一方吧?以前我总是护着你,这回我总得帮一下小妹。”

洪禹心中反而是暖暖的,这就是家人的感觉,什么话都能说。

洪烈又高兴起来,拍了洪禹一把:“老二,我来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一次的秀山秋会,千舞公主已经确定参加。”

洪禹一愣,脱口道:“梅千舞她也要来?”

洪烈一把捂住他的嘴:“那是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你尊重点好不好?”

洪禹一撇嘴:“她来算什么好消息?”

“你蠢啊,现在大家都知道秀山秋会是专门给你挑媳妇的,陛下不可能不知道,他却下旨让千舞公主参加秀山秋会,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

洪禹却一点没有洪烈的兴奋:“那又怎么样?我可不想娶个主上回来贡着。”

当年洪家第二代才俊辈出,洪家盛极一时的时候,洪禹刚满周岁,谁也不知道这只粉嫩可爱的小崽子将来会是祸害武都的三豺之一。

洪胜日远征狄戎大胜而归,正巧赶上千舞公主降生,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当时曾在庆功宴上和洪胜日戏言天家要跟他们洪家做儿女亲家。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十几年后,千舞公主出落得越发清秀动人,才艺双绝。洪禹却越来越不成器,再加上洪家逐渐没落,这件事情再也没有人提起。

这一次,洪烈一跃晋升为八品身罡后期,洪家似乎燃起了一丝复兴的希望,陛下忽然在这个时候下旨让千舞公主参加秀山秋会,其用意似乎十分明显。

所以洪烈非常兴奋,毕竟弟弟有机会成为驸马!

可是洪禹一万个不情愿,他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宏伟目标,而上一世他也知道那些公主驸马活的都是没个人样的悲惨遭遇,让他娶千舞公主,怎么可能?

“人家未必能看上你弟弟,别高兴太早了。”洪禹使劲泼冷水。

洪烈却是笑哈哈的很是乐观:“瞎说,我弟弟现在这么优秀,公主那么有眼光,一定能慧眼识珠的。”

洪禹哭笑不得,这也是家人,在他们眼里,你就算是条虫,他们也会觉得你只是暂时蛰伏很快就会化龙。

洪烈交代了这件事情就回去了,洪禹却在心里奇怪:皇帝陛下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真的只是像外人所猜测的那样,想要兑现当年的一句戏言?

就算是君无戏言,可是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压上去,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

“不对,这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第七章天心难测(下)

“啪!”

愤怒的宗楚良眼睛里喷着火,一把将一只羊脂白玉壶摔得粉碎!

“皇帝老糊涂了吗!竟然要把千舞公主许配给洪禹那个废物!”屋子里除了宗楚良只有妹妹宗欣月,这等诛心之言,他才敢说。

宗欣月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原本大受打击,她被醴陵书院除名,同时被扫地出门的还有杜金城。

不管宗家在儒门之中有多么大的势力,这么严重的事情也根本捂不下来。

可是宗欣月现在并不颓废,相反又胖了一圈!

她已经嫁不出去了,宗楚良暗中动手,派人杀了杜金城的原配,伪装成意外落水。再有三个月,就会让杜金城和宗欣月秘密完婚。

杜金城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修为不错,相貌配宗欣月的话那是绰绰有余了,因而她很是“满足”。

“哥,要我说你还是太仁慈了,干脆暗中下手,把洪禹做掉!”宗欣月对于洪禹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只要做得干净,洪胜日那个老匹夫找不出证据来,能把我们怎么样!”

宗楚良看看妹妹,他虽然疼爱妹妹,但还是很清楚妹妹顶多也就能在醴陵书院耍耍心眼而已。杀了洪禹,说得简单,他要真死了,洪胜日能不发疯?

宗欣月看到哥哥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怂恿没有成功,她又心思一转:“哥,我看你跟千舞公主也很合得来,秀山秋会还有两个多月,不如你趁这段时间把千舞公主睡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洪禹看上的人被你拔了头筹,颜面扫地,连带着整个洪家在咱们宗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宗楚良微微摇头:“千舞公主只是生性善良,对谁都很和善而已。你哥我三年前开始追求她,各种浪漫手段都施展出来,她对我却没有一点特殊的优待。三年时间都没有成功,两个半月……难啊!”

宗欣月裂开肥厚的双唇哂笑:“哥哥你真是当局者迷,拿着!”

她从怀里拽出来一只小玉瓶塞进了宗楚良的手里。

“这是什么?”

“这叫美人醉,只要你想办法给千舞公主喝下去一点点,保证你想干什么,她都会火热的逢迎你!”宗欣月淫贱的笑了起来。

宗楚良皱眉:“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你别管,哥,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梅千舞,机会我可是给你了,你要是不把握住,以后等梅千舞嫁给了洪禹那个废物,你就等着哭吧!而且还要看着洪禹每一次都带着梅千舞,趾高气扬的从你面前经过,你得有多痛苦!?”

宗欣月说完,挪动的水缸一样的屁股从椅子上下来,一扭一摆的走出去。后面的宗楚良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攥紧了美人醉。

宗欣月刚到门口,外面忽然急匆匆闯进来一个人,差点撞在她的身上。宗欣月勃然大怒,肥厚的巴掌一个耳光闪过去,打得那人原地转了一圈,一头栽倒在地上,她毕竟是八品身罡中期的修为,一个普通的不入品小厮,哪能经得起这一巴掌?当场七窍流血死于非命!

宗欣月看都不看,狠狠啐了一口:“不长眼的狗奴才!”

说罢,扬长而去。

宗楚良根本不在意一个下人的死活,一挥手不耐烦的对外面喊:“来人,收拾一下。”几名下人战战兢兢的进来,跪在地上道:“公子,宗九是来报告,有圣旨到!”

宗楚良更是不耐烦了:“圣旨到了去找爷爷啊,来通知我干什么?”

“这一回圣旨不是给老爷的,是给您的。”

宗楚良一个哆嗦:“怎么不早说!”

他急匆匆而去,到了宗府正厅,宗玉苍正陪着戴公公喝茶,看到宗楚良来了,戴公公笑呵呵的起身:“宗少爷来了,请跪下接旨吧。”

宗楚良慌忙跪下,宗玉苍等人这会儿只能跪在他后面跟着。

戴公公取过圣旨来,展开当场宣读,宗楚良听了之后愣了一下,旋即一阵狂喜用上心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臣宗楚良,领旨谢恩!”

戴公公把笑眯眯的把圣旨交到宗楚良手上:“行了,咱家回去复命了。”

宗玉苍一挥手,一旁有下人送上一只托盘,上面摆着数百两银子。戴公公哈哈一笑:“宗老大热,那咱家就厚着脸皮收了?”

“公公辛苦了,还请笑纳。”

戴公公满意而回,整个宗府内也是喜气洋洋一片,宗玉苍不跟其他人多说,只是朝宗楚良一招手:“你跟我来。”

宗楚良捧着圣旨跟着爷爷进了书房,关上门,自有心腹侍卫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宗玉苍坐下之后看着面有得色的宗楚良,问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宗楚良立刻道:“陛下对洪家不放心了,让我们几个人进入虎山大营训练,应该是陛下削弱洪家兵权的第一步。”

圣旨中点出来四个人,都是武都豪门世家的第三代子弟,宗楚良是其中一人。

钦命这四人进入虎山大营训练,领军衔伍长,怎么看都像是让他们从基层做起,然后慢慢掌兵的态势。

宗玉苍没有反驳,又问道:“皇帝为什么对他们忽然不放心了呢?”

宗楚良低头沉思一下,道:“应该是因为洪烈。洪家以前没有未来,所以把武烈精营交到洪胜日手中,陛下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是如果洪家第三代之中有人崛起,洪胜日就必定要为后代考虑,忠心恐怕就要受到影响了。”

其实这种心态并不复杂,老臣尽忠一辈子了,没有后代就没什么盼头。即便是权倾朝野,也不会想着造反,他还能活几天?要是失败了,更是身败名裂,连“身后名”都没有了。

可是如果这位老臣忽然有了一位能干的孙子,那就不一样了,一旦成功,后代可以一直享受!

宗玉苍又点了点头,问道:“那陛下为什么要让千舞公主参加秀山秋会?”

宗楚良眉头一皱,想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太肯定地说:“平衡?”

宗玉苍终于笑了:“不错,能想到这一点,我以前没有白教你。你们这一代,也就是你可看造就,宗家以后就得靠你了。

咱们大夏的君主,最注重一个平衡。之前月儿的事情,明明是咱们吃了亏,为什么陛下还要反过来打压咱们?就是因为咱们之前操之过急了,这在陛下看来,当然不好,需要他来平衡一下,所以才会打压咱们。

这一次洪烈忽然突破到了八品身罡后期,看上起是一件小事,但是牵一发动全身,陛下未必是对洪家不放心了,洪老爷子忠心耿耿,已经付做了三代君王,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这一点陛下想必很清楚,但是洪家明显有了重新崛起的势头,这对陛下来说并不希望看到,因为四大天柱现在处于一个全力互相平衡的阶段,洪家一旦起势,这个平衡必定会被打破。

他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自然要压制一下。这是整个局面上的大平衡。

可是如果只顾了大局,洪家必定不满。于是还要着眼于小局面,那就是单独着眼于洪家,让千舞公主参加秀山秋会的旨意在前,可是实际上是为了平衡给你们的这道旨意,可能会引起的洪家不满。这是小局面上的平衡。”

宗楚良恍然大悟:“孙儿明白了,皇帝陛下高高在上,施展着自己的帝王心术各种平衡制约,在他的眼中,臣子的行为没有对错,只有对他是否有利。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陛下的平衡手段之中,尽量的找到机会,缓慢壮大自己的力量,又不让陛下觉得咱们的力量增长太快,破坏了他亲手构建的权力结构平衡!”

宗玉苍笑了,拍拍孙儿的肩膀:“真不错!楚良你越来越成熟了,咱们宗家有你,势必会崛起的,洪家那几个废物,跟你比起来真是提鞋都不配,哈哈哈!”

……

圣旨传到虎山大营,全体哗然!

乔元晨无限不满,洪禹来了,他很无奈但是也要接收,谁让洪禹是洪胜日的孙子呢?

可是皇帝陛下一道圣旨,塞进来四个公子哥,这些人来虎山大营干什么?他们能安心训练?

就算是虎山大营的将领们不懂的朝争,也能看明白这是要渗透瓦解武烈精营!

他们是洪胜日一手带出来的,对于这道圣旨,当然极为抵触。

洪禹听到了消息之后,终于恍然:难怪皇帝会下旨让梅千舞参加秀山秋会,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提前安抚一下洪家,免得激起强烈的反弹。

洪禹很清楚,尽管自己不怎么待见梅千舞,可是让孙自成为驸马,对于爷爷来说是个不可抗拒的诱惑。

老人家就算明知道陛下要分他的兵权,恐怕也要就范。说白了,老爷子疼孙子。

……

不出洪禹所料,当天晚上洪胜日就赶到了虎山大营,安抚了众将,却故意没有跟洪禹见面。直到第二天早上,洪老爷子临走之前,才命人去把洪禹叫来。

“你这几天在营里很出风头啊。”洪胜日似乎已经习惯了敲打他,洪禹也不介意,嘿嘿一笑。

那种惫懒模样让洪胜日很头疼。二孙子固然长进了,可是这张狂的纨绔性子就不能改改?刚到虎山大营,就闹得鸡飞狗跳。

这也是洪老爷子最不放心他的地方。

“老实给我带着,别再惹是生非了!”

“是。”洪禹心不在焉的答应着,洪胜日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根本没听见去,无奈的摇摇头,上马走了。

第八章大圣怒虎经(上)

洪胜日去后,大营内总算是稍稍平静一些,众将士的不满,都压在了心里。

“少爷。”洪溪贼头贼脑的凑到洪禹面前:“我这两天终于查到了,胡云鹏在向您挑衅之前,曾经在春晖楼和宗楚良碰过头。”

洪溪从云氏匠作出来并没有跟来虎山大营,这两天一直在查这件事情。

洪禹跟胡云鹏没什么过节,他一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现在一切全都清楚了。洪禹露出一丝冷笑:“宗楚良,宗家人很有阴魂不散的毅力啊!你现在大营里带着,随时听后吩咐。”

“是,少爷。”

接下来几天,大营内十分平静。

武宗皇帝的圣旨下来了,但是四位少爷进入虎山大营显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陛下的旨意要他们半个月之内赶到虎山大营报到,所以这些人都不着急了,先看看情况。

因为这件事情,洪禹这头新晋凶蛮的关注度降低不少,将士们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赵一虎和林勇也全都蔫了,洪禹连邱子真都收拾了,他们两个小虾米还敢乱跳?

整个虎山大营之中,只有乔元晨还在暗中关注洪禹,那是因为洪老将军临走之前特意交代他的。

这一留心,把乔元晨吓了一跳。

洪禹的进步快的令人发指!

第一天的时候他累得跟孙子似地。第二天就能够一次坚持四个时辰了!等到了第三天,他已经能够轻松跟上大家的节奏,而且还略有朝前。第四天整个虎山大营绝大部分士兵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第五天的时候,他只能去跟最精锐的部队一起训练。

到了第六天……他只能自己训练了。

八百斤的磨盘,他轻松举上两百下热热身,然后只用半个时辰就完成别人一天的训练量,之后扛着两只八百斤的磨盘,绕着虎山大营跑圈,一圈接着一圈,烈马在后面跟着,看到洪禹驮着东西,体会到它的痛苦,显得十分高兴。

本来他在校场上跑,可是他扛着两只大磨盘,大家全都不答应了,把他给撵了出来。

这种神速的进步让乔元晨难以置信,他想起来最初洪申的提醒,心中暗暗一叹,也有些欣慰:老帅后继有人了!

当他把八百斤的磨盘轻松举起来两百下,整个虎山大营全都怂了,跟热血汉子们相处就有这个好处,一开始大家肯定互相都看不顺眼,但是你只要让他服气,他马上就会那你当兄弟看。

而众将士们回想一下,洪禹好像很喜欢惹是生非,可是来到虎山大营,,赵一虎和林勇那一次,是两人主动挑衅。邱子真那一次也是他自己想要“教训”洪禹在前。还真是不能怪人家洪二少。

于是虎山大营接受了洪禹之后,他很快就成了这里的一份子,融入其中。

第七天早上的时候,一直守在虎山大营十里之外的洪溪飞快赶回来,洪禹得到了消息,立刻把满屋子人轰起来:“都快起来,终于来了一个了,不找点乐子都对不起咱们自己。”

赵一虎和林勇被他收拾了之后谨慎了许多,赵一虎有点担心:“二少,洪帅走的时候不是交代过了,让你安生点。”

林勇也道:“我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

洪禹直接把脚就踩在他的床铺上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拜托,林兵哥你看清楚,我是谁?”

林勇纳闷:“……”

“我是洪禹,洪家二少爷,武都三豺之一,武都城内最纨绔的纨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是世家精英弟子的处事原则,我是纨绔,人不犯我我还要犯人呢,这帮孙子分明就是来抢地盘的,我不收拾他收拾谁?”

洪禹最近纨绔做的有滋有味,又有“拥有自主交配权的种马”这种光辉的前途在前方勾引着他,他很自然的决定在纨绔这条不归路上走到黑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们跟不跟我一起干?”

赵一虎和林勇相视一眼,苦笑道:“干!”

营房里的弟兄们早就跃跃欲试,他们这些大头兵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捉弄豪门子弟?这回有洪禹牵头,天塌下来洪禹顶着,看到赵一虎和林勇同意,大家顿时喜形于色。

洪禹猛的一举拳头:“干不干!”

一百多号人一起喊:“干!”

洪禹一阵鄙夷:“你们真粗俗!”

众人一阵笑骂:“你还能更无耻点吗?”

“你们别不信,这个我真的可以!”

……

罗天成骑在马上遥遥一望,巍峨的虎山就像是一头远古时期就盘踞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的巨兽,历经了无数岁月,时光变迁,唯有这头巨兽岿然不动,俯视大地苍生。

在虎山脚下的那座大营,原本也十分庞大,可是跟虎山一比,就显得细脚伶仃了。

罗天成知道这一次皇帝陛下的意图,此时在晨光之中遥望虎山,雾气霭霭,朝霞如虹,胸中顿时涌起一片豪情壮志:自己是来征服这一片大营的!这支大夏最精锐的部队,就要被自己掌控在手中了!

罗家在六大宝栋之中排名末尾,但是这并不代表着罗家实力弱小。事实上四大天柱、六大宝栋每一家都根深蒂固,相对于别的世家来说,就是一头庞然大物。

也只有这十家,能够在武都城中自成一派,别的就算是十大金梁,也必须依附于其中之一,无法自立门户。

罗天成乃是罗家第三代最杰出的弟子,有着“罗门虎痴”之称,在武都之中也是大名鼎鼎。

这一次皇帝陛下钦点的四个人,每一个都不简单。而洪家呢?看上去稍微有点能力的洪烈还在醴陵书院,至少还有三年才能完成学业,当然不可能进入虎山大营和这些人争夺。

而败家子洪二少倒是在虎山大营,罗天成想到他,嘴角一个自信的微笑:那个人,也配称作对手?

罗天成见过洪禹,就在半年前的某次宴会上,他亲眼看见洪禹跟六大宝栋之中排名第二的古家第三代古玉堂,因为座次的问题争执起来,古玉堂已经是八品身罡巅峰,毫不客气的释放了自己的气势,直接压的洪禹屁都不敢放一个。

古玉堂当时身后有四名五品元定,洪禹身边只有两名九品涌泉。动起手来他肯定吃亏,当他蒙虎皮扯大旗,打着洪家的旗号吓不住别人的时候,他就立刻露馅,现出了懦弱怕事的本质,本古玉堂压制的死死的。

那一场宴会,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洪禹,哪怕是那些最低等的十六金砖基的子弟,也都觉得洪家完了。

罗天成“罗门虎痴”的名号,固然有罗家可以宣传美化的原因,但其本身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从两岁就能够读书认字,三岁开始修行罗家祖传的一品心法《大圣怒虎经》,现在已经是八品身罡后期的修为了。在武都年青一代,称得上是佼佼者。

洪禹在他眼中,真的不配称为对手。

“少爷。”后面一骑策马上前:“再有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赶到虎山大营了。”

罗天成微微一笑,扬鞭道:“加快速度!”

众人疾驰而去,罗天成心中傲然:虎山大营,我来了!虎痴、虎山,这是上苍预示着,让我来执掌虎山大营!

洪禹带着一帮人在校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一边举着石锁一边心不在焉的往营门口看。

洪禹来的时候乔元晨好歹还迎接了一下,可是罗天成……罗天成是谁?

营门口只有几十名士兵在站岗,一道烟尘滚滚而来,罗天成带着六名随从到了虎山大营。洪禹瞧见了顿时兴奋起来,下意识的往营门口靠了靠,低声问赵一虎:“老赵,你找的那几个人,可靠吗?”

赵一虎也看着营门方向,点头道:“少爷你就放心吧,老宁他们经验丰富,而且最近大家都憋着火呢,替老帅不平,就算我不去找他,他们也要为难一下这帮家伙。不过待会要是冲突起来,咱们可得赶紧过去,老宁他们顶不住多久的。”

洪禹露齿一笑:“我巴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呢。”

罗天成身后一名五品元定越众而出,端坐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厉声喝道:“速速前去通报,罗门虎痴天成少爷到了。”

几十名站岗的守卫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站的标枪一般笔挺。为首的老宁一脸的络腮胡子,双目直视前方,眼睛里压根就没有这帮人的存在。

那名五品元定勃然大怒,罗家可是六大宝栋之一,罗天成来了乔元晨居然没有亲自出来迎接,这已经让五品元定十分恼怒。自己亲自上前,这帮人居然还敢无视!

“好你个混账东西!找打不成!”他一边怒骂,一边扬起马鞭抽了下去。

老宁比他更恼火,他们都是跟着洪帅出生入死的兄弟,谁都知道武烈精营是洪帅一生心血。可是现在呢,皇帝陛下一道旨意,你们这些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公子哥就想来摘桃子?怎么可能!

偏偏这个五品元定还一副鼻孔朝天的架势,你以为你是谁啊?到了营门口还不下马,趾高气扬的给谁看呢?

罗门虎痴?很有名吗?对不起老子不认识!

第八章大圣怒虎经(下)

那名五品元定马鞭抽下来,罗天成隐约觉得不妥,可是马鞭已经啪一声抽在了老宁的脸上,老宁居然没有闪避,一道血痕迅速出现。

铁血汉子一般的络腮胡子,却忽然像个娘们一样眼中露出惊骇拒绝的表情,一声玩命的尖叫:“袭营!”

罗天成终于知道自己预感不妙的原因是什么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洪禹大喜过望,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了:“老宁办事犀利!上!”

一百多号人哗啦一下子朝营门口冲过去,然后洪禹就吃惊地发现,自己是在低估了爷爷在武烈精营之中的威望。

他们距离营门口有一百丈,这中间还有五个队在训练,五百人左右,老宁一嗓子喊出来,这五百多号人想都不想哗啦一下子冲出去,一个个红了眼,比上战场还生猛!潮水一般的将罗天成等人包围起来,一顿胖揍!

洪禹愣了一下:“怎么不按照剧本来啊……”

他这一犹豫,本来比他们还远的几个队,已经飞速超过了他,人人憋着一股子劲,迅速的朝营门口赶去。

周围乱糟糟的,赵一虎没听见他说什么,着急的拽了他一把:“快走啊,人人都想为老帅出口气,去晚了就没得打了。”

洪禹一想也是,赶紧跟了上去。

可是终就还是晚了。

等他们赶到,最早的那五百人已经轻松解决了战斗。最后要不是乔元晨赶到,没准大家一失手,就把罗天成他们给打死了。

虽然罗天成身边跟着六名五品元定,他本身也是八品身罡,但是武烈精营那可是跟狄戎铁骑厮杀磨练出来的大夏第一精锐,对付高手自然有一套精妙娴熟的配合之术。五百人对七个,不要太轻松哟。

六名五品元定凄惨无比,最先动手打人那个脑袋都被打破了,鲜血直流。被一名同伴扶着,一条腿已经断了,成一种诡异的弯曲姿势。

其他五个也不好过,全都是凄惨无比,身上的衣服撕成了条,伤势有轻有重,但是都不好受。

堂堂五品元定,什么时候被一群不入品的家伙们揍成这样过?以后传出去,他们都抬不起头来。

罗天成也挨了几拳,不过因为六人拼死护住他,情况要好得多。衣服有些脏,脸上挨了一拳而已。

乔元晨铁青着脸,背着手在两帮人中间走来走去,怒骂道:“都长本事了,学会打架了!”

被骂的老宁一边一言不发,乔元晨看到老宁脸上七八道鞭痕,哼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老宁趁乱又在脸上搞了几道,反正他这张脸毁不毁容都没啥区别。

“报告副帅,这帮人来了就气势汹汹,还用鞭子抽我,我以为他们袭营呢。”

乔元晨气得不轻,人家七个人,袭营?袭虎山大营?你们想要陷害也得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好不好?

“放屁!”他一声怒骂,冲上去一脚把老宁踹在地上,正要破口大骂,罗天成却已经看出来,这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他心中一个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朝乔元晨一拱手:“乔将军,这件事情主要责任还是我们。”

他一回头,给那名已经无比凄惨的五品元定使了个眼色,然后喝道:“都是你不懂事,冲撞这位兄弟!马上去道歉!”

五品元定敢怒不敢言,满脸通红,在同伴的搀扶下到了老宁面前,躬身一拜:“多有得罪!”

罗天成又朝周围的将士们一拱手,高声道:“诸位,我罗天成只是来训练一下,请你们相信我罗家身为六大宝栋的骄傲,我们绝不会插手别人的东西!”

洪禹躲在人群之中,有些惊讶:“这小子年纪轻轻,很有些老谋深算的感觉啊,竟然如此忍辱负重!”

罗天成心中冷笑:相比于一座虎山大营,区区一时之辱算的了什么?

他这一番作为,果然让周围的普通将士们敌意大减,如果任由他发展下去,说不定就能慢慢收拢人心,背后在有人支持的话,一点一点蚕食,最后彻底掌握虎山大营。

乔元晨深深看了罗天成一眼,挥手怒吼道:“还不都给我滚回去训练!”

“是!”

众人渐渐散去,罗天成跟六名五品元定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先回去养伤,家里另外派人来。

然后罗天成朝乔元晨一拱手:“乔将军,我去哪一营?请把我当成一名普通的士兵吧。”

乔元晨淡淡道:“陛下说了你们都是伍长,怎么可能当成普通士兵?”

罗天成被他不软不硬的刺了一句,也不着恼,微微一笑:“天成但凭安排。”

赵一虎他们在远处一边训练一边看着,有些郁闷:“这个下马威倒是给了,可惜被人家化解了。”

洪禹笑出来:“你们还真是贪心不足,已经把人家堂堂六大宝栋的公子揍了一顿,还想怎么样?人家可是捧着圣旨来的,总不能第一天就把人家赶走吧?”

赵一虎和林勇想了想,好像也是啊,但是总觉得未经全功,再说又被罗天成借机“表演”了一番,心中总还是有些不爽。

洪禹又笑道:“这样才好玩啊,他玩他的阴谋,我走我的套路。我最喜欢用简单粗暴,去解决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了。”

赵一虎和林勇也一起笑了,他们很不恭敬的想到了顶头上司邱子真。

……

罗天成被分到了第八营第三十一队,手下满员兵丁一百,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素质极佳,这绝对不是乔元晨照顾他,相反是一种刁难。老兵最油滑难缠,而且经验丰富,没有点本事根本别想降服他们。

罗天成暗中冷笑,他虽然不是行伍出身,但是家中也有人从军,来之前早已经请教过了,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下午训练,罗天成二话不说,跟着那些老兵一起。

举石锁,士兵们每人三百下,他举九百下!

绕场跑,士兵们三十圈,他跑九十圈!

搏杀训练,他一个人对付三十个!

这样挥汗如雨,身先士卒的训练,罗天成相信那些士兵们看在眼里,一定会觉得自己平易近人,能够和部下同甘共苦。天长日久,就会慢慢接受自己。

当然,这还不够。

要想让这些老兵归心,就得让他们彻底服气。

到了傍晚快要收队,大家都有些疲惫休息的时候,罗天成的目光落在了场边的一只磨盘上。

用来训练体能的磨盘也分大小,最小的八百斤,最大的一千五百斤。

罗天成已经观察了一天了,所有人都是用石锁、石碾来训练,没有人去动磨盘,他看似不经意的走过去,随口说了一句:“最后活动一下。”

恰好让周围的士兵们听见,然后只见他双肩抖动一下,带动着两臂就好像船锚的锁链一样甩了起来。

《大圣怒虎经》心法启动,随着白色武气喷涌而出,他从脖子到肩膀再到手臂,肌肉明显隆起!

他的双手握住了一直磨盘,吐气开声,嘿的一下将一只八百斤的磨盘举了起来,高高超过头顶!

周围的将士们惊讶,这种目光让罗天成心中得意起来,慑服这些老兵油子,在此一举。

他举着磨盘往校场走去,准备绕场一周,让整个虎山大营都看看自己的勇武!

他有这个底气,因为《大圣怒虎经》心法乃是一品心法,虎乃是百兽之王,力大无穷,修炼这心法,也会力量倍增,远超一般的一品心法。

罗天成从小力气就比别的小孩大,再加上《大圣怒虎经》的心法,可以说同级别之中,论力气,真没有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他举着八百斤的磨盘缓步而行,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们也是极为惊讶,罗天成以为自己计划成功,却不料一名老兵低头跟身边的同袍说道:“没想到他只能举起来八百斤的,看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他要一口气举起一千五百斤的呢。”

罗天成气的差点吐血:什么啊,八百斤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有本事你们自己来试试!

他心里面暗骂,一群土包子,没什么见识,不知道自己这一身力气何等了得。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在一旁说:“借过,让一让。”

罗天成勃然大怒:没看见老子举着一只八百斤的磨盘,还让我给你让?你脑子有病吧你?

他有些艰难的转过头,身边一阵风过去,是洪禹。

洪禹窜到了磨盘旁边,看都不看最轻的那几个,直接一伸手把一只一千五百斤的磨盘捉在了手中,然后一发力,单手举起来!

罗天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认识洪禹,他知道这是那个武都城中著名的废物蠢材,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然后洪禹伸出另外一只手,再一抄,另外一只一千五百斤的磨盘到了手上,这只是左手,更加游刃有余,掂量了一下,轻松举了起来。

罗天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九章大地魔魂斩(上)第一更

洪禹举着两只明显比他的大了一圈的磨盘,飞快跑了过来——这又让罗天成郁闷不已,他举着八百斤的,就只能勉强行走,人家两只一千五百斤的还奔跑如飞!

“我说你倒是让一让啊,好狗不挡路,刚才已经挡了一回,怎么着,你还要在挡路恶狗这条道路上继续发展下去?”

洪禹一边说,一边举着两只大磨盘风驰电掣的从他身边冲过去。带起的狂风,卷起了罗天成的衣摆,让他在晚秋的寒风中显得无比的凄凉……

他转头看看周围,那些老兵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朝着他笑着。他羞愤无比,随手将磨盘丢了,却又有些不死心:我们的红豺不可能这么猛!

他跟着洪禹出了大营,就看见洪禹举着两只大磨盘,绕着整个虎山大营一圈一圈的跑着,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洪禹今天又有所提升,所以干脆直接把八百斤的磨盘换成了一千五百斤。

但是毕竟重量增加的太多,以往能绕着大营跑二十圈,今天只跑了十五圈,就累了,他举着两个大磨盘回到了营门口,正要进去就看见罗天成了。

罗天成开始还在帮他数着: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后来不数了,太特么打击人了。用罗天成最骄傲的力量,把他打败,让他的自信产生了极度的怀疑,罗天成现在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洪禹看到罗天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两只巨大磨盘:“哈哈哈!这你也信?我只是九品涌泉啊,哪有这么大的力气,跟你逗着玩的。这两只磨盘是我们事先专门做的,全是假的,喏,你接着。”

罗天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暗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个废物不可能这么厉害,原来是设计好了故意捉弄我。

于是他很轻松自如的接住了洪禹扔过来的两只一千五百斤的磨盘……

“咚!咚!”

地上一个大坑,罗天成在坑底,上面压着两个大磨盘,胸口骨头都碎了,嘴里吐着血,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望着洪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是被这个混蛋坑死了!

洪禹站在坑边,赵一虎他们都围过来了,看的好开心。

洪禹抓着脑袋,很是疑惑不解:“我是武都三豺之一啊,我的名声很差的好不好?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我说的话?”

赵一虎几个人看着罗天成的眼神,分明就是“你丫傻叉啊”!

“噗!”罗天成一口老血喷起来三尺高,头一歪气昏了过去。

……

宗楚良稳坐钓鱼台,早上他就接到了报告,罗天成那小子第一个按耐不住杀去了虎山大营。

他心中一丝冷笑。

罗门虎痴?开什么玩笑,就这点耐性还敢起这么一个牛气冲天的名号?

罗家也是后继无人,估计真要让罗天成将来继承家主,罗家也要从六大宝栋之中被挤出去了。

外面一名手下快步进来,在门口很小心的停了一下:“少爷?”

“进来,什么事情?”

“是罗天成的消息,他带去的六个五品元定,全都带着伤回来了。而且听说,罗天成在虎山大营之中受了重伤,却不肯回来。”

宗楚良露出一丝冷笑,果然不出所料吧,虎山大营乃是洪胜日的根本所在,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插手进去的?罗天成这个家伙,志大才疏,活该有此下场。

“他还留在虎山大营干什么?”

“不知道。”

“难道还不死心?这小子倒是有点执着的精神。”他一抬手:“另外两家呢,有什么动静?”

“东方家的东方志之前原本打算明天去虎山大营,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改变计划。古家的古玉堂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宗楚良点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

东方志惴惴不安,事实上自从接到了圣旨,整个东方家从上到下都有些不安。

这些年东方氏凭借着在工部根深蒂固的势力,一路爬上了十大金梁第一位,但是东方氏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们是靠着工部掌握着全国修桥铺路项目,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白了,自己屁股底下太不干净了。

十大金梁第一,说起来很牛逼吧,可是跟四大天柱比起来那就真是小虾米一样了。更何况东方氏怕被人查,一旦惹恼了洪老爷子,他手中可是掌握着很多秘密的军事力量,做一些刺探的事情,那真是太容易了。

今天听说罗天成趾高气扬的杀过去,结果在营门口就被人群殴一顿,后来罗天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受了重伤……

虎山大营铁板一块,洪家不想让消息泄露出来,那就绝对不会泄露出来。所以外人只知道罗天成受伤了,到底怎么受伤的,暂时大家都不知道。

东方家的老祖宗东方白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的头发胡子眉毛雪白一片,就好像一个寿星老一样,但是此时却是满脸愁容。

东方志坐在下面,屁股就像长了钉子一样扭来扭去,终于忍不住道:“爷爷,您到是给拿个主意啊,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一次的四家之中,东方氏是唯一一个对洪家的军权没什么想法的人。东方白也纳闷,皇帝陛下为什么会挑中自己的孙子?

说起来东方志为人谨慎,而且出手阔绰,交游广泛,在武都青年一代之中口碑很好。

但是东方白很了解皇帝,那一位绝对不是简单听一听风评就会做决定的人啊。

“唉……”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明天跟乔元晨说,我送给他一千套明光铠,你告诉他,我们东方氏只是奉旨办事,别的事情,我们不掺和。”

东方志一愣:“一千套明光铠!”

明光铠是大夏公办匠作如今能够量产的最精良的铠甲,一般情况下只配发给禁军百人长级别的将领,就算是武烈精营,全部的明光铠加起来估计也不会超过五百套。

这一千套明光铠,就算是以东方老爷子的身家,也绝对是一份大礼!

第九章大地魔魂斩(中)第二更

东方白怜爱的看了孙子一眼:“唉,咱们争不过人家,还是老实一点。这一次的事情,虽然陛下用千舞公主安抚了一下洪家,但是洪胜日不闹了,下面的人肯定还有怨气。谁让咱们赶上了?为了你,爷爷也只好出血了。”

……

勋贵区某个宅院之中,一名身材孔武有力的青年静静的站在如水的月光下。

他一身青衣短打,手腕和脚踝上都绑着兽皮护具,双手轻轻按在丹田之上,闭目凝神,整个人仿佛都和黑夜融为一体。

似乎静谧一片。

可是如果有洪申这个级别的高手在这里,就一定会发现,青年的灵觉其实极为活跃,已经外放体外数丈,并且灵觉的敏锐度还在不断攀升!

蓦地,青年睁开了眼睛,双眼之中两道精光宛如实质一般喷出,整个人忽然化作了一头敏捷的猎豹,闪转腾挪,挥拳而出!

“啪!”

这一拳轰出,半空中一个炸雷般的惊响,大风骤起。而后青年的拳势大开,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滚滚而出,带动了周围狂风涌动,席卷地面。

他每一拳轰出,都有风雷之声相伴,一套拳法打下来,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风暴摧残了一番。

最后一拳更是凝聚了一身的精气神,达到一个巅峰,他一声虎吼,对准了虚空一拳击出,巨响雷鸣之中,拳头上冲出一道强烈的拳芒,直到三尺之外,才慢慢消散。

“呼——”

古玉堂慢慢收了功法,武气缓缓沉入自己的丹田之中,完成了今夜的修炼。

这座小园内,只有他一个人居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人打扰。

他在武都之中名声不显,但是论实力,他确实武都年青一代之中,仅有的三位武生榜上榜高手之一。

只不过古家一向低调,不怎么为他造势宣传,所以他的名声没有宗楚良、罗天成响亮罢了。

今夜,就连宗楚良都为了虎山大营的事情患得患失,唯有古玉堂,心如磐石,照旧修炼不受影响。

……

今夜虽然没有星光,但是洪申已经有了吞星蟾的脑晶,因而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他就坐在洪禹营房的屋顶上,周围高处放哨的士兵没有一个发现他。

洪禹依旧在安静沉睡,每个夜晚这个时候,沙弥法相都会缓缓念动经文,佛音袅袅,淡金色的光砂在他的周身经脉之中游走着,改造强化他因为一天超负荷训练的倍感疲惫的身体。

这个过程,实际上已经是八品身罡的境界了,只不过洪禹从一开始就接受这样的改造,导致他现在的境界很有些模糊,一般人绝对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九品涌泉还是八品身罡。

这一夜平静过去,随着沙弥法相对于洪禹身体的改造,他的身体强悍程度以一种变态的速度提升着。

昨天他还只能举着两只一千五百斤的磨盘绕着虎山大营跑十五圈,今天肯定二十圈没有问题。

早上出操,洪禹没看见罗天成,却没想到早饭的时候这小子居然又出现了!

罗天成看见洪禹,心里恨得冒火!他受伤之后,越想越觉得洪禹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把自己当猴耍了。

他或许配不上罗门虎痴的大明,但是也有一种锲而不舍的品质。

他昨晚上就可以回去,安心养伤。但是他不走,不但不走,还让家里送来了万生堂的疗伤圣药,一枚丹药价值二十万两白银!

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总算是物有所值,今天一早起来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虽然还不能随军训练,行动却没什么问题了。

隐忍,一定要隐忍!罗天成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今天东方志就要来了,只要这个废物纨绔的注意力转移到东方志的身上,自己就有机会!

洪禹偏偏在这个时候走过来,很是热情的打招呼:“哟,这不是咱们善良的罗少爷吗。”

罗天成一口老血差点又喷出来,他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被人评价了很多次,有好有坏,但是不管好坏,从来没有人用“善良”这个词评价他。

这哪是一世豪雄的评价?

更何况这混蛋显然话里有话,还在挤兑自己昨天轻易上当。

他就算是再能忍,也受不了了。恼火的一推饭碗起身就走。

洪禹还在后面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他听见的嘀咕:“按说善良的人心胸都很宽广啊……”

罗广成夺路而逃,再听这家伙说下去,他知道自己肯定忍不住要动手了。这里可是虎山大营,跟洪胜日的孙子在这里动手,那不是找死吗?

……

一天的训练开始,洪禹依旧跟将士们一起打熬身体。

校场上热火朝天,到了半中午的时候,营门外的官道上有几匹马飞驰而来,最前面的却不是东方志,而是他的叔叔东方云。

东方云在东方氏第二代排行老三,东方白心疼孙子,就让三子送他过来。这也是因为今天早上消息才传开,他们听说了昨天罗天成自己来,结果压根没人迎接。刚要摆谱就被打了一顿的事情。

有了东方云在,身份足够,乔元晨不好不亲自出面。

东方云毕竟是世家公子,远比罗天成那些随从有气度。他很清楚对待守门的那些护卫,并不需要太倨傲,那反而显得没有修养。

但是也不用太客气,因为大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东方云带着侄子过来,只跟着一名老仆。到了营门前东方云略微示意,那名老仆就下马上前,很是稳重的朝营门口的守卫一抱拳:“劳驾兄弟,请禀告一下乔将军,就说东方氏云三公子求见。”说着,双手把东方云的名帖送上。

今天当值的士兵本来还想找茬,可是人家这么客客气气,他们也不好故意刁难,只得拿了名帖回去了。

洪禹他们一边训练一边留心这边的情况,顿时哂然:“这家伙办事果然没有老宁让人放心。”

片刻之后,乔元晨出来迎接,将东方云三人请了进去。

没过多久,几个人笑呵呵的走出来,乔元晨一指洪禹的方向:“禹少爷就在那边。”

一行人冲着洪禹过来,东方白微微一拱手:“二少,许久不见,修为越发精深了。”

第九章大地魔魂斩(下)第三更

东方氏的人主动示好,洪禹有点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他淡淡回礼:“东方兄客气了,我这点修为,在你们面前都不好意思见人。”

乔元晨赶紧在一旁说道:“禹少爷,东方老爷子慷慨大方,给咱们虎山大营一千套明光铠,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洪禹恍然,原来是东方氏主动示好。

东方志微微一笑:“一点小意思,乔将军还总是挂在嘴上,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一边的东方云对乔元晨的时候客客气气,到了洪禹面前却面色淡然,十分矜持。此时听到侄子这么说,洪禹没有跟着有所表示,心里更有些不高兴了:“阿志,你不知道这批明光铠的价值吧?少说也得五十万两银子!”

东方志以为叔叔故意点出这个数目,但是这么直白未免有些尴尬吧?

他有些不解的看了叔叔一眼,后者却转过头去。

东方氏中,东方云很可能是唯一一个觉得东方氏应该主动争取兵权的人。现在的东方氏危机四伏,东方云觉得只有掌握真正的力量,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他觉得这一次是个机会,可是父亲东方白不这么看,因此他嘴上没有多说,心里面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因为他没说,东方白不知道他的心思,竟然还派他来送行,东方云为了侄子,也就捏着鼻子来了。面对乔元晨,他还能忍着,可是面对他一向最看不起的洪禹,他就有点压不住了。

偏偏洪禹对于他们的“重礼”没有什么表示,一副“不识抬举”的样子,就更然东方云不爽了。

东方志不知道叔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按照既定的安排,从袖子中取出一只锦盒交给双手洪禹:“禹少,一点小意思,还请笑纳。”

洪禹对于送礼这种事情来者不拒,不要白不要!

他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只镶嵌在白金底座上的玉石挂坠。那块玉石通体凝白,其中隐隐有一股乳白色的光芒在流淌,一看就不是凡品。

东方志解释道:“这是冰河玉髓,戴在身上能收摄心神,防止邪魔入侵,修炼的时候能大有增益。”

的确是个好东西,洪禹一边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毫不客气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一旁的东方云又不爽了:“你可别小看这一枚冰河玉髓,这么大的小的一块,就要五万两白银,而且有价无市!”

东方云心里面觉得这一次的机会可惜,但是又不敢反抗父亲的决定。可他也只能凭借这种小手段发泄下,真要让他故意破坏父亲的安排,他也是不敢的。

东方志很尴尬的看着叔叔,东方云却好像没有感觉到。

洪禹点点头,不咸不淡的道:“挺多钱的。”

一边的乔元晨就有点不爽了,你们东方氏是有钱,可是也不用专门来我们洪家面前显摆吧?只是那一千套明光铠,他是在口水,弄得他又不好发作。

洪溪急匆匆而来,两只胳膊下面夹着两个狭长的铁箱:“少爷,王掌柜来了,他说谢谢您救了他们老爷,虎山大营不让一般人进来,他就托我把礼物转交给您。”

这几天时间,广阳城那边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云家家主被放了出来,听说当地郡守正在活动,想要调走。

云氏匠作之中的云思雁和王掌柜听说了这个消息喜出望外,云思雁立刻动身赶回去,走之前让王掌柜准备了两件礼物给洪禹送过来。

洪禹一摆手:“没眼色的东西,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过来?”

洪溪被骂了也还是嘻嘻一笑:“是、是,小的这双眼珠子该修炼修炼了。”

洪禹对他很无奈了:“送的什么东西?”

洪溪摇头:“小的不知道,这是给您的,小的怎么敢随便打开。”

他把两只铁箱子放在面前,洪禹手指一挑,锁扣咔塔一声打开,连带着箱子盖一起翻了过去。

一股森寒扑面而来!

无数刀光剑影叠加而起,在众人眼前闪烁废物,众人耳中,仿佛听见一阵阵铿锵的兵器碰撞之声,而乔元晨更是仿佛回到了奋勇厮杀的战场之上,周围有无边喊杀之声传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的后退一步,唯独打开箱子的洪禹岿然不动。他的膻中穴之中,沙弥法相也自岿然不动。

只有他看清楚了,那只铁箱当中,一共八个黄铜锁扣,呈龙口吞吐状,牢牢将一柄漆黑如墨的战刀锁在铁箱之中。

而那柄漆黑战刀,则给人一种感觉,就好像一道不安分的魔魂,尽管被束缚住了,仍旧奋力挣扎,释放出自己最盎然的战意,想要挣脱出来。

“玄兵!”

乔元晨一声惊呼,一下子扑到了铁盒旁边,眼中掩饰不住的渴望。

一直很超然的站在远处的洪申也是脸色一变,无声无息却又以三品显圣中期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洪溪也傻了,王掌柜的确没说是什么礼物,他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夹在两只胳膊下一路狂奔带回来的铁盒子里,竟然是价值连城的玄兵!

洪禹用手抚摸着铁盒内壁,那上面刀劈斧凿一般的五个大字:大地魔魂斩!

这就是这件玄兵的名字,乔元晨仔细端详了一下,肯定道:“绝对是玄兵,品级在九品上!”

洪禹也没有想到,王掌柜居然送来一件玄兵,这样看来,云家的玄兵产量比自己预计的还要高,云家的价值估计又要提升一级了。

他啪一声拍上铁盒子,又将另外一只铁盒拿过来。

众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第一只铁盒里面是一件玄兵,第二只铁盒里面的东西,价值应该不会比第一个差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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