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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正妻?
恰好这时候丫鬟送来了新的糕点花样子, 颇为别致, 大夫人便招呼大家吃,吃完糕点,只见外面下雪了,大家就来了兴致,说是去外面看看雪。
顾穗儿见此,担心着小阿宸, 怕他饿了, 便说要回去,老夫人却笑着道:“你每日闷在家里照料阿宸,今日下雪了, 外面热闹,你也过去看看。阿宸先让底下人照料着就是了。”
顾穗儿还是不放心:“可是阿宸只吃我的奶, 他——”
她话还没说完,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心里疼阿宸我是知道的, 但是穗儿啊,你也得明白, 这女人有了孩子后,也不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遇到这种热闹场面, 你也得出来走动走动。再说了, 那么多奶娘伺候着, 你就出去玩个一时片刻, 还能委屈了他不成?放心, 饿不死的!”
顾穗儿素来是敬重老夫人的,她说什么话,她都是听的。
如今见老夫人这么说,虽然依然是不舍得,不过少不得硬起心肠来,让安嬷嬷回去先和桂枝说一声,好让那些奶娘先围着阿宸,自己披了大毞,随着萧槿萧栩陆青怡并那位左姑娘一起过去后院看雪。
往日其实萧栩她们都是拉着她一起走的,不过如今左家姑娘在,她想着左家姑娘以后或许就是她的主母,她是妾室,却不好像以前那样没规矩。
她如今更得小心谨慎,也好让左姑娘知道,她以后怎么都行的。
当下回忆了下府里孙姨娘在大夫人面前的样子,便稍微落在后头,和那丫鬟们一起走。
此时雪花轻轻淡淡地飘下,浅浅地在覆在曲折小路上,就连湖边的尖尖凉亭都仿佛戴上了一层小白帽。
冬日里万物萧条,湖面上早就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冰上飘着小雪,银装素裹的,仿佛降落人间的白衣仙女一般,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就连吸进来的气儿都透着沁凉舒适。
那左家姑娘长得柔美精致,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提起诗词歌赋竟是样样精通,萧槿看上去颇为喜欢她,几番言语,两个人已经开始谈论彼此做过的诗句了,一脸相逢恨晚相。
萧栩从旁,倒是颇有些不屑的样子,她撇撇嘴,表示不喜欢左家姑娘。
萧槿喜欢的,她都不喜欢。
陆青怡开始是和萧槿她们一起走的,后来渐渐地走慢了,便和顾穗儿并排着,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这以后什么打算的?”
顾穗儿知道她的好意,温声道:“表姑娘说的是左姑娘吗?”
陆青怡看看前后,见没人注意,低声道:“是,我听老夫人的意思,要给三哥哥做亲了,就是眼前这位,你也听说了?”
顾穗儿感激地道:“谢谢表小姐为我操心这个,不过我想着,左姑娘看上去温柔和善,说话也慢条斯理,总不至于做那刻薄人的事,我也不求以后有多好,只要能有个小院落自己安静地住着,能让阿宸温饱,也就知足了。”
纵然安嬷嬷的意思,大夫人对两位姑娘并不一样,但其实就大夫人来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二姑娘那性子,到底是没吃过苦头的,若真是被苛刻了,哪还能这样。
陆青怡默了片刻,却是摇头:“你到底是太单纯,须知有一句话叫做怀璧其罪。”
顾穗儿确实是不懂:“怀璧其罪,那是什么意思?”
陆青怡叹息:“也罢,我又想了想,老夫人喜欢阿宸,心里也是疼你的,若真是个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的,她也未必肯让三哥哥去娶了来。”
顾穗儿心里还在想着怀璧其罪,便随口道:“老夫人心地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此时雪花越发轻淡缥缈了,满眼看去都是诗情画意,走在这后院里,简直仿佛走在画中一般。
顾穗儿却是无心欣赏这景色,她不断地想着,怀璧其罪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萧槿和左姑娘已经走到了凉亭边,萧栩也跟着过去了,陆青怡见此,挽着顾穗儿的手上那凉亭。
顾穗儿不想去:“我还是不要上去了,就在下面候着?”
陆青怡握着她的手道:“罢了,怕什么,知道你是想向你未来主母表忠心,可是也不能这么远远地,近前说话是正经。”
顾穗儿想想也是,当下跟着陆青怡过去了,不过只是站在角落而已,低眉顺眼的,并不像萧槿她们一样随意说笑,更不和她们一起坐下。
左姑娘和萧槿说笑间,那眼神便扫向了旁边的顾穗儿。
只见顾穗儿身上穿着一件金丝大毞,看着倒是颇为金贵,她垂眸看了下自己身上的斗篷。
自己那件是织锦的,固然也是好的,但是比起顾穗儿的到底略显寒碜。
左家如今才被皇帝召进宫,往日被抄的那些东西还在陆续归还,一时半刻,她也只有这种斗篷穿了。
顾穗儿感觉到了左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并不知这位左姑娘的心思,但是她忙对左姑娘笑了下。
左姑娘慢慢地收回来了,微微挺直了背,摆出优雅的姿态,之后才柔声柔气地问顾穗儿:“看着你模样倒是还好,是哪里人士?”
顾穗儿见她问,忙低下头,一五一十地说了。
左姑娘点点头,便没再对顾穗儿说什么,反而对萧槿道:“你们家到底和别个不一样,就连个寻常妾室,模样竟也能这么好,实在是让人看了心生惭愧。”
萧槿听了,不免笑道:“你这是说哪里话,你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样貌也是绝世姿容无人能敌,若是你自小长在燕京城,怕是这燕京城里都没几个人能比得,哪里去在意一个妾室的容貌!”
萧栩从旁听着,直翻白眼,心说往日一口一个小嫂嫂,今日嘴里就是“区区一个妾室”,这脸变得可真快。
左姑娘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反而和萧槿探讨起自己新作的诗,于是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拼起诗来。
顾穗儿站在那里,开始时还好,后来便觉得有些疲乏了。因她如今是喂着小阿宸的,时候一长,难免涨起来,鼓涨涨的难受,心里又惦记着阿宸怕是要吃奶了。
只是看她们几个兴致高,不好打扰而已。
最后还是陆青怡感觉到她仿佛有心事,便问道:“你若要先回去,那就先去。”
顾穗儿忙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先告退了,阿宸那里还等着我。”
谁知那左姑娘却出言道:“急什么,今日好不容易我们一起出来玩儿,你好歹听听我们的诗,也好帮我们品评下。”
顾穗儿听着这话,心里好生叫苦,她哪会品评什么诗句啊,她满心都是阿宸,那里涨得都发疼发硬了。
不过她一心想着在这位左姑娘面前表现,生怕左姑娘觉得自己不够顺从对自己起了厌心,当下到底忍住,笑着道:“是。”
这时候丫鬟嬷嬷送来了茶水,热茶热糕点的,冒着热气,在这冰雪天地中看着十分动人,几个姑娘们都纷纷拿起来吃,糕点绵软香甜,纷纷夸赞。
陆青怡拿起来也分给顾穗儿,顾穗儿摇头,没敢吃。
萧栩撇嘴,低声道:“吃呗!怕什么啊?”
顾穗儿抿唇:“我不饿,姑娘你先用就是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肚子里咕噜叫个不停,不过好在大毞厚实,亭子里的几个姑娘应该没听到。
这边左姑娘品着茶水糕点,一抬眼看到顾穗儿低眉顺眼地立在角落里,也不吃也不喝的,便笑了下:“你怎么不吃?”
顾穗儿忙恭敬地低下头去,解释道:“左姑娘,我不饿,刚才出来之前已经用过了……”
左姑娘打量着她,慢条斯理地道:“用一些,要不然我们在这里吃怪不好意思的。”
萧槿一听,看看顾穗儿,也觉得就她不吃有点不好,便让身边丫鬟拿了一些给顾穗儿。
左姑娘含着笑,温柔地道:“你吃,不用顾忌那么多。”
顾穗儿听得这声音,抬起头来看,只见那左姑娘姿容秀美,端的是天仙一般,她对自己笑着,笑得温柔可亲。
她心里一暖,想着这左姑娘出身好,才情好,性情也好,也细心体贴,若是真能当萧珩的正妻,那自己和小阿宸的日子必不至于太过艰难。
当下郑重地谢过了后,这才拿起来捧着吃。
平时顾穗儿便是饿着一些也没什么,但是要喂阿宸的,不敢饿着自己,省的奶水不足。
就在这时,只听得东边传来动静,却原来是大少奶奶和萧珩一起过来了。
这场景实在是太明显不过,做嫂子的领着小叔子过来凉亭,凉亭还有个陌生姑娘,其实这就是相看的意思。
顾穗儿怔了下。
她之前是一心想讨好这位左姑娘,免得左姑娘嫁过来后容不得自己,但是她一直想着的是府里的嫡庶之分,以及能否容身,却从来没想过关于萧珩的。
此时那个男子一身紫袍,挺拔若松,踏着浅雪,缓缓来到凉亭之处,她望着那堪称完美的男子,看着那尊贵的紫色袍角在白雪中翻飞,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属于别人,从来不是自己的。
脑子中正胡乱这么想着的时候,萧珩已经走近了。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哎呦”声。
紧接着,便见那左姑娘软软地就要往下倒。
她倒下的方向,恰好就是萧珩过来的方向。
萧珩走到前时,抬手,下意识扶住了她。
☆、第61章 第 61 章
第61章表妹来了
左秀妍身子孱弱, 面色苍白仿佛透明一般, 她被萧珩托住后,抬起水一样的眸子,仿佛对于萧珩的到来感到什么意外,略有些惊慌地道:“你,你是谁?”
说着间,连忙从萧珩手中脱离, 退到了萧槿身边。
萧槿见她这样, 连忙解释说:“你别怕,这是我三哥哥。”
大少奶奶也忙过去道:“刚才这是怎么了,怎么险些摔倒?可要去请大夫?”
左秀妍抬起手, 轻轻掩着唇,咳了声, 却是道:“谢大少奶奶和姑娘关心, 也没什么事, 只是生来有些气虚体弱,遇到这大雪天, 便会犯咳,不过也就那一阵,过去就没事了。”
说着, 脸上微红, 看了一眼旁边的萧珩。
刚才没细看, 如今距离近了, 只见那面目清冷, 身形挺拔俊秀,紫袍肩头微微一点晶莹落雪,端的是一风姿俊朗好儿郎,最难的是那眉眼清冷堪比冰雪,一看就不是寻常男子可比的。
“秀妍见过三少爷,刚才多亏了三少爷,要不然秀妍怕是要出丑了,谢三少爷救我。”
声音轻柔动听,仿佛吟诗一般。
顾穗儿看过去,只见萧珩没说话,他神情紧绷,微微抿唇,幽深的眸子无声地打量着眼前的左秀妍。
寻常人或许不知道,不过顾穗儿却明白,他现在或许有些激动。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倒是看得左秀妍不好意思了,便微微低下颈子,面颊上露出一抹粉红。
此情此景实在是有些窘迫,大少奶奶抿唇笑着道:“阿珩,这是左家姑娘。”
大少奶奶这话,总算是提醒了萧珩。
萧珩回过神来,再看左秀妍时,那神情便放松了,淡淡地道:“左姑娘,这一路过来燕京城,可还顺利?”
左秀妍笑了下,声音柔而细:“还好,多谢三少爷关心。”
萧珩看她说话,目光都不曾挪开,虽是不像最开始那般,但依然是凝着不放。
左秀妍越发羞涩,微微别过眼去,却也并不曾躲着,只是抬起手来,微微遮住唇儿。
大少奶奶见了这样子,想着这事儿看来成了个七八分了。
她也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时看向了旁边的顾穗儿,只见乖乖地站在一旁,低着头。
大少奶奶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了。
大家说了一会子话,大少奶奶便推说去那边看看梅花,有说要去的,也有说不去的,最后要去的跟着大少奶奶过去看红梅。
也是巧了,不去的只有萧珩和那位左姑娘。
顾穗儿是要去的,她走出一会儿后,回过头,看向那凉亭,只见凉亭里,男子尊贵,女子娇美,两个人站在那里,好生般配。
“哟,小心,穗儿你这是怎么了?”大少奶奶眼睁睁地看着顾穗儿险些一头撞在旁边梅树上,唬了一跳。
“我没事,没事……”顾穗儿抬起头,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她摸着自己的额头:“我刚才一眼没看到。”
“你不要紧吧?”陆青怡关切地拉着她的手问。
“不要紧。”
刚才那么一恍神,她心里也明白了。
于她来说,好生讨好这位即将嫁入听竹苑的左姑娘才是正理。
她想了想,悄悄问陆青怡:“如果我给左姑娘绣个荷包,她会不会嫌弃,她会喜欢么?”
陆青怡面上有些为难:“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觉得这个左姑娘看上去温柔至极,却未必是个好说话的。
顾穗儿:“她人倒是不错的,刚才或许知道我饿了,特意让我吃糕点。”
陆青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个左姑娘,要有好心,才有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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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老夫人那边的时候,阿宸已经被抱过去了,正嗷嗷地哭着,挥舞着奶肥的小拳头,踢腾着两只小胖腿儿,发泄着他的小脾气。
老夫人一看顾穗儿来了,顿时松了口气:“救命的可算是来了,我的小阿宸啊,可真是受大委屈了!”
说着间,赶紧把小阿宸递给了顾穗儿。
顾穗儿接过来,由如意领着去了里屋给阿宸喂奶。
阿宸此时见了娘亲都是两眼放光的,几乎是如同小奶狼一样,扑过来,两手攥住衣襟趴那里就张着小嘴儿吃。
吃起奶来咕咚咕咚的,美滋滋的好生尽兴。
顾穗儿也松了口气,爱怜地抚摸着阿宸。
一边抚着,一边再次想起了陆青怡的话,关于怀璧其罪的,关于那位左家姑娘的。
“只盼着别对你我母子不喜,好歹有个容身之处,要不然娘亲算是对不住你了。”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日子怎么过也比以前在乡下强,就是心疼自己的阿宸。
他是这么好的孩子,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便凭空要面对渺茫的日子。
小阿宸嗷嗷嗷地好一通吃,如今吃饱了,红润润的小嘴儿嘟嘟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咕噜一下翻了个身,然后趴在那里抬起大脑袋瞅他娘亲。
那眼儿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
顾穗儿一下子忍不住笑了,摸着他的头发:“乖乖阿宸,我的小蝌蚪。”
就在这时,如意进来了,一见顾穗儿,便笑着道:“老夫人说,等你喂饱了,让你把宸哥儿抱出去给左夫人看看。”
如今府里小孩子不过是大房的哥儿,以及二房的姐儿,并不多,那两个都大一些了,自然不如阿宸这种软糯小婴儿好玩儿,于是老夫人三不五时就爱让顾穗儿把阿宸抱过去。
有时候来了客人,她也爱抱给人家看。
顾穗儿也没多想,当下抱起小阿宸了,跟随如意出去。
老夫人忙让人接到怀里,一看,小娃儿果然不像之前一般啼哭了,反而心满意足的,红润的小嘴里发出哼哼声。
她忍不住慈爱地点了下他的大脑门:“这孩子,馋馋馋。”
旁边的左夫人看到了,若有所思:“这是?”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那奶娃儿在那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两只奶肥的小手握着拳头,嗯嗯地用着力气憋劲儿,同时伸出小拳头来,咿呀呀呀的,好像要打拳。
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噗嗤一声全都笑了。
老夫人抱着阿宸笑呵呵地道:“这是阿珩房里人穗儿生的,如今已经四个多月大了,取名叫萧宸。”
左夫人听闻,看了半晌,终于笑着道:“这孩子生得可真好。”
她一说这话,可算是惹起了老夫人的兴致。
老夫人便开始说小阿宸的事,从小阿宸出生的时候就能看人了,到小阿宸月子里就能把脑袋抬起来,到小阿宸两个多月就能翻身,再到小阿宸这才不到四个月就能坐起来了。
老夫人之前说是随便养着,左夫人还以为老夫人根本不把这孩子当回事,如今一看才明白,说什么庶出不当回事,那根本就是试探自己的,人家提起这孩子,言语中疼爱满满,那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
旁边的左夫人,脸色就不太自然了,赶紧想想自己之前是否有轻忽了,又见风使舵地道:“这孩子真是了不得。”
大夫人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地碰了下老夫人的衣角。
她感觉这样是不太妥当的,不过老夫人是她婆婆,年纪又大了,她不好直接阻止的。
老夫人却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什么。
她太过疼爱小阿宸,就像许多疼爱自己孙子的老太太一样,她恨不得把自己孙子的“丰功伟绩”讲给所有人听。
只要你递给她一个引子,她能滔滔不绝地夸赞三天三夜。
所以当左夫人说那句“这孩子真是了不得”后,老夫人更来劲了。
“你瞧你瞧,他睁着眼睛看我呢,这鬼机灵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左夫人脸上越发不自在了,勉强笑道:“是,是个聪明的。”
周围的人都察觉了左夫人的不快,都有些不自在了,萧槿甚至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顾穗儿也把头埋得越发低了,她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不过老夫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样。
她抱着小阿宸,已经开始让人家左夫人瞧小阿宸的小胖手,瞧小阿宸的小脚丫,还让人家瞧小阿宸脖子里那块玉:“皇上见了,喜欢得很,特意赏的。”
话说到这里,左夫人的脸色已经泛绿了……
“皇上对这位小少爷,倒是宠爱得很呢……”
“是,宠着呢。”老夫人笑呵呵地道:“虽然是个庶出,不过到底是阿珩的血脉。”
左夫人默了片刻,干笑了两声,这时候也明白老夫人故意说反话,当下赶紧道:“不管什么庶出嫡出,都是阿珩的骨血,都是宝贝疙瘩,这是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老夫人听了,面上颇为赞赏:“夫人能有这般见识,可见气度不同寻常。我往日跟她们几个说,作为女儿家,你们要学会宽容大度,万万不可学那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
左夫人现在满脑子被说得都是浆糊,尴尬又难受,只能是顺着她的话说:“老夫人所言极是!”
左秀妍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藏在袖子底下的手都在颤,嘴唇哆嗦着合不拢。
她当然知道,老夫人这是敲打自己呢。
她是头一遭来这睿定侯府,满心存着期望,不曾想,老夫人竟然给自己这般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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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到房中,顾穗儿先哄着小阿宸睡觉。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今日个翻来覆去的,还时不时嗷嗷几声,根本不好好睡。
顾穗儿没法,只能是抱着他来回在屋里走动,哄了半晌,总算是哼哼着睡去了。
任凭如此,睡梦中还时不时吭哧几声,好像在和人憋劲儿似的。
顾穗儿凝视着小阿宸,怔怔看了好久,最后起身,翻出来各样丝线,又搜罗平日积攒下的花样子,想做出一个可心的来。
正翻着,萧珩回来了。
☆、第62章 第 62 章
第62章正妻的问题
萧珩进来后, 顾穗儿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 把那堆针线什么的收起来,走上前帮着萧珩脱下外袍,换上里衣,又伺候他洗漱。
侯府里该有的这些规矩,男子的穿衣系带,她以前不懂, 现在早就熟练得狠了。
萧珩也没言语, 就抬起胳膊,任凭她伺候。
顾穗儿弯下帮他解开腰带的时候,恰看到自己绣的那荷包, 一时摘下来放在床头的暗格里,心里却是想着, 或许应该给那左姑娘绣一个差不多模样的, 正好配成一对儿?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 也说不上是难受还是不难受,不舒坦是肯定的。不过开解了一下自己, 想着自己只是个妾,萧珩早晚会娶正妻,正妻才和他是一世的夫妻, 自己如今能守在身边伺候着, 又生出那么讨人喜欢的小蝌蚪, 应该知足了。
萧珩换了衣裳后, 过去隔壁浴房洗过了, 顾穗儿又忙上前用软巾给他擦头发。
他沐浴过后,喜欢穿着宽松的白色里衣,松松散散的,一头墨发也披在肩头。他还喜欢自己过去帮他擦,把那头发一缕一缕地用巾帕吸去水分。
顾穗儿做这些的时候很用心,她喜欢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躺在那里的样子,也喜欢自己悉心地帮他打理这一切。
他好像不太喜欢丫鬟碰他的衣服和头发,这些顾穗儿都谨记在心,从来不让别人碰。
等终于把他头发藏了个七八分干,顾穗儿将刚才那些巾帕放在托盘上,让丫鬟拿下去,回过头来时,只见萧珩斜靠在榻上。微带潮湿的黑色长发顺着那宽松柔软的里衣逶迤而下,从床榻上一直随同袍角犹如流水一般垂下。
顾穗儿看着这样的他,微怔了下。
这样的他,让她想起山涧里高高立在巨石上的鹰,黑色的鹰,孤傲地立在那里,俾睨着下面的一切,懒散却又蓄势待发,仿佛发现目标后就会骤然出击。
“喂好阿宸了吗?”男人眸中颜色逐渐转深,凝着她这么问道。
“刚刚吃了好一通,哄了半天终于睡着了。”提起小阿宸,顾穗儿眸中泛起温柔。
“让桂枝把他抱出去。”男人垂眼看了下旁边的小娃儿,这么说道。
此时的小阿宸肉嘟嘟的小身子舒服地侧躺在榻上,两只小手握拳放在脑袋两旁,憨态可掬。
“……嗯。”
听话知意,他说这个,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的。
这些日子,自打开了禁,他便有些停不下,几乎每晚都会这样的。
顾穗儿叫来桂枝,抱起小阿宸。
小阿宸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在梦里哼唧了几下,小腿儿还扑腾了下,倒好像是在抗议。
顾穗儿赶紧在他的背上温柔地拍哄,同时嘴里发出低低的喃声,温柔至极。
小阿宸果然被安抚了,慢慢平静下来。
顾穗儿将他递给了桂枝,桂枝低着头抱了出去。
“今天睡得有些晚?”萧珩这么问道,他显然是在问阿宸。
“嗯,回来后一直哼哼,睡着了还哼哼,可能今天心里不太痛快。”
“这小人儿。”萧珩眸中泛起暖意:“他这么小,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顾穗儿听到这话笑了,别看还很小,但是人家能翻身了,知道好玩的好吃的了,还会耍小脾气了。
“他啊,可能今天饿了一会儿,憋出脾气来了。”顾穗儿眸中泛着温柔的光,笑着道:“我回来喂人家的时候,人家那个狠劲儿,跟个小狼羔羔一样,扑过来拽着不松开,这时候谁要跟他抢,他能直接挠人了。”
做母亲的提起儿子,总是难免话多一些。
“为什么饿了一会儿?”萧珩挑眉问道。
顾穗儿愣了下。
“这不是我过去那边看雪么,一时竟是忘记了。”
她本来以为他应该知道的,结果回过神一想,男人多半是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的,毕竟奶是长在女人身上,涨了难受,就知道自己孩子必定是饿了,做男人的,他哪能想起这茬。
如今也不愿意多说,就含糊着提了下。
“你不是说长时候不喂就涨吗?”谁知道萧珩却继续追问了。
“是……”顾穗儿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那为什么还会忘?”
“……”顾穗儿没话说了,眨眨眼睛,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三爷,早点歇息。”
轻轻软软的,若是平时,萧珩早禁不住了。
不过此时他凝着她,忽而道:“在凉亭上,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顾穗儿微楞,抬眼过去,只觉得萧珩的目光聚在自己眼睛上,那样子,好像要看穿自己的心。
她别过脸去,抿唇,没说话。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也不记得的当时他曾经看过自己,明明当时是看着左姑娘的啊。
就在这时,萧珩突然靠近了,他的指尖触碰在她喂过阿宸的地方。
“这里,很涨是吗?”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呢喃低哑。
“不涨了……现在不涨了。”她忙辩道。
“我知道,现在不涨了,可是当时我记得这里鼓鼓的。”
涨得鼓鼓囊囊的,外面穿着的大毞都被撑着鼓起来。
“你——”顾穗儿惊讶得睁大眼睛,她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这个。
萧珩闭上眼睛,指尖轻碰。
顾穗儿咬唇。
开始还能忍住,后来渐渐地便忍不住低叫出声。
萧珩陡然间一拽,将她拽到了榻上。
犹如雄鹰展翅,一击便中,几乎是毫无阻拦地,他破空而入。
躺在那里的顾穗儿猛地攥紧了锦被。
“小穗儿,阿宸饱了,我还没饱,你忘记了吗?”他在她耳边这么说,低哑到仿佛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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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穗儿如同坐在小舟上,巨浪滔天,怎么都坐不稳当。
其实她应该习惯了的,自打开了禁,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明明白日里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仿佛世间万般事都不曾放在心上,可是到了夜里,竟是如此生猛,让她每每觉得受不住。
也不知道多少癫狂,一个大浪之后,总算骤然平缓下来。
她勉力起来,忍着下肢的打颤,给他收拾擦拭。
他慵懒地躺在那里,仿佛吃饱了的鹰,闭眸养神,眉目间都是满足。
“刚才你在翻那些丝线,是想绣东西?”他突然问道。
“嗯。”顾穗儿温柔地帮他盖上锦被,虽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还是应道:“我想再绣个荷包,正想问问三爷有什么好的花样子。”
她的花样子,平时看着还好,拿到吟诗作对的小姐们面前,到底是俗了。萧珩的不一样,萧珩的画,都好生清雅。
“想绣什么?给谁?”他依然闭着眼睛,却追根问底。
“……我瞧着今日来的左姑娘不错,听那意思,大姑娘邀了左姑娘过两日来家里住一段日子,老夫人也是同意了的,我便想着,到时候绣个荷包什么的给她,也算是个见面礼。”
“也好,明日你自己去找找,我给你钥匙。”
“好。”
“你很喜欢左姑娘?”萧珩突然这么问道。
顾穗儿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萧珩。
她觉得这不是应该她问他吗?
“她……人挺好的,应该比较温柔善良,也有才气。”说着间,她低头看他一眼,见他依然闭眸养神,忍不住问道:“三爷呢,三爷觉得左姑娘如何?”
萧珩没言语。
顾穗儿等了一会儿,便不再说什么了,她躺下,偎依着他。
等以后左姑娘嫁过来,在身边伺候他的怕就不是自己了,一时倒也有些贪恋。
萧珩抬起臂膀搂住她,口中却喃喃道:“……确实像,很像,虽然我记不太清,但我知道像,我刚看到,差点以为——”
她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还是认真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不说话了。
她想,也许是睡着了。
但是她却睡不着,她忍不住问道:“三爷,怀璧其罪是什么意思啊?”
他果然是没睡着的,抬起掌来摩挲着她的脑袋:“怎么好好地问起这个,这是一个故事。”
说着间,他便给她讲起了怀璧其罪的故事。
“……意思就是说,本来没事的,虞叔却因为有这块玉,而招致了一堆的麻烦事?”顾穗儿是个好学生,听完故事后,忍不住总结了下。
“对。”萧珩继续讲道:“当时虞叔说,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顾穗儿这下子彻底睡不着了。
怀璧其罪,那她本是农家女出身,她哪里来的璧?
她有什么呢……
顾穗儿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小阿宸。
她顿时觉得,自己后续不止应该给左姑娘绣一个荷包。
当时在老夫人房中,老夫人夸了小阿宸好多话,当时左夫人的脸色是不太好看的,左姑娘的神情,那更是不好说。
“除了绣个荷包,我还能送她点什么?怎么让她知道我的心思?”顾穗儿苦苦思索,她急于向这位左姑娘表明心迹。
萧珩终于睁开眼睛。
他是不在意她送给谁一个荷包的,左右也不会太费工夫。
可是她现在这样,却是有些奇怪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讨好她?”他皱眉,这么问道。
“左姑娘不是以后要嫁进来吗,她以后是少奶奶,我总得让她明白,我没其他心思啊。”顾穗儿犯愁:“今天老夫人说的那番话,若是她心里不痛快了,那可怎么办?”
萧珩猛地睁大眼睛。
屋里的烛火已经熄灭了,稀薄的月光之下,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榻上的女人,脸色铁青。
☆、第63章 第 63 章
第63章正妻的问题
顾穗儿顿时感到不对劲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是谁说做过左姑娘要嫁进来, 嫁给谁?”萧珩声音缓慢, 一字一字地这么问道。
“这, 这……”顾穗儿不懂了:“不是说,不是说左姑娘要,要过来……”
在萧珩幽深逼人的目光下, 她声音越来越弱了……
难道, 难道不是吗?顾穗儿睁大眼睛,有些不明白地望着萧珩。
萧珩抬起臂膀,指尖轻轻点在了顾穗儿的眼睛上。
“所以,你今晚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一直以为我会娶左姑娘?”他挑眉,淡声问道。
“嗯……也没有一直惦记着, 就是想着, 若是左姑娘嫁过来,我该怎么做。”她把自己的心里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萧珩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唇边绷紧:“你以为我会娶左姑娘。”
他这句话说得很缓慢, 一字一字的。
“你竟然一直这么想的?”
顾穗儿被他陡然的冷意给吓到了, 忽而打了一个激灵,而就在他那幽深眸子的注视下,以及感觉着那逐渐压迫过来的躯体, 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不要……”她几乎窒息, 硬着头皮这么道。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由不得她了。
乌云压顶, 纤细的顾穗儿被整个覆盖住。
狂风暴雨以着前所未有的力度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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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抱着小阿宸轻轻拍哄着。
“本来从小夫人那里抱过来的时候已经熟睡了, 谁曾想这一折腾, 又醒了,哼哼唧唧的,一直不睡。”
桂枝抱着小阿宸,对过来的安嬷嬷说。
“没事,多拍拍也就睡着了,应该是喂饱了的。”说着,她看向这小东西:“咱家小少爷是个娇贵的,天生的嘴刁,精贵人儿都这样,得小心伺候才是。”
“那要不要让小夫人再喂喂?”
若是以前,桂枝自然不会轻易地搅扰小夫人,她是恪守本分的,做事一向有分寸。
“罢了,还是别惊扰小夫人那边了,三爷在房里呢。”
安嬷嬷这么一说,桂枝就不吭声了。
她虽然没嫁过人,可也约莫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嬷嬷,说句不该说的,我看那位左姑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今日在后花园,她分明是有意给咱小夫人下个脸儿。若是真进门,那以后小夫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安嬷嬷却老神在在:“放心好了,以我看,咱家小夫人虽然是个傻的,可她命好,生了这么一个小少爷,咱家小少爷可是福气大的,讨老夫人喜欢,也讨宫里头那位喜欢,你没看今天老夫人在那位左夫人跟前说的那话?”
她心里笃定的很:“这位左家姑娘,到底是生嫩了些,以为应该先打压下小夫人,好给她以后立个威风,她也不想想,有小少爷在,老夫人怎么也得考虑考虑这事儿。今天老夫人在左夫人跟前说的那话,就是在下左家姑娘的脸。这左家姑娘也好掂量掂量,若是真容不下,那就干脆不要进门了!”
毕竟如今这婚事八字没一撇,反正三爷房里就是这情景,能容下就嫁,不能容下就别嫁,谁也没坑蒙拐骗隐瞒什么。
桂枝也听说了今日的事,想着老夫人那话,以及当时左夫人和左姑娘那脸色,她冷笑了一声:“这也是真真活该了,便是要立规矩,用得着这么急吗?她还没进门呢!”
安嬷嬷点头,之后突然想起了刚才屋里的情境,不由笑道:“说起来,咱家小夫人实在是个可人疼的,模样长得好不说,那一身好皮肉,啧啧啧,三爷便是个冷人冰心,怕也是被化开了。”
适才房里用水,她想着过去添置添置的,谁曾想,无意中却看到了。
虽是隔着两层纱窗一层帐子,朦朦胧胧的,并看不太真切,不过约莫也是能猜到的。
那细弱柔美的小夫人跪在榻沿上,被三爷掐着那一片白,前前后后跟开船似的晃晃悠悠的,弄得个头摆尾颤,好生惹人怜爱。
想起这情境,她不由喃喃道:“这男人啊,不开荤也就罢了,一旦开了荤,便戒不了。如今三爷的瘾头正大着,一时半刻的,怕是吃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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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珩一早便去拜见老夫人,问起左家的事,老夫人坦诚的把自己的打算说给萧珩听。
“你到底是需要一门正妻的,这事儿我也和皇上提过,皇上的意思是,亲上加亲,也算是帮扶左家一把。”
萧珩心中虽憋着一口气,不过到底是面对着养大自己的祖母,当下还是沉声道:“只是我目前并没有娶妻打算。”
老夫人听闻,叹道:“什么叫目前并没有娶妻打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打算?你已是弱冠之年,你看看燕京城里有几个没娶妻的?”
萧珩:“我房里不是已经有穗儿了,穗儿也生下了阿珩,我也不是非要娶一个正妻。”
老夫人摇头:“那不一样的,以后你怕是要单独出去开府的,终究需要一个出身大家的来给你撑门面,掌管家中诸事,总不能堂堂王府,就只有一个妾吧?”
萧珩却是反问道:“为何不可?”
老夫人无奈了:“你若只是睿定侯府的一个三少爷,娶个什么样子的正妻,有没有正妻,倒是并不什么要紧,也不至于非要被逼着如何。可是安国公府被平反的事马上就要大白于天下,一旦圣旨下了,你的身世也将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必是要入宗庙并赐府邸的。堂堂一个皇子府邸到时候无人打理,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萧珩面色冷淡:“让穗儿去打理就是。”
老夫人看他那神色,又道:“其实穗儿若是家世稍微好一些些,仗着生了阿宸,便是扶正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她这出身也忒低了,你又是那样身份,终究不行的吧。”
萧珩听了这话,皱眉。
他并不是一个非要讲究身份的人,别人讲究身份,他也无可无不可,但是老夫人这么说穗儿,还是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
穗儿就是穗儿,无关身份地位。
老夫人招呼萧珩坐下,慢条斯理地道:“阿珩,我素来知道你的性子,你是认死理的,性子也单纯,平日里对女子并无上心,也是命里该有的缘分,竟和穗儿有了这般纠葛,又生下了阿宸。阿宸那孩子,不是我说,实在是太可人疼了,怕是命里福气也大得很,一时半刻,你这心思都被这母子两牵挂着,要让你再娶正妻,怕是你也没那心思。所以我想着,干脆取个折中法子。”
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想必那位左姑娘以前的事,你也查过,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也着人打听过,知道她之前在辽北订过一门亲,还是当地的大户人家,那户人家颇给他们提供了一些便利,这门亲事她家也满意。只是如今,左家总算要平反了,沉冤昭雪,说到底是公府之家的女儿,却不好这么委屈嫁给一个白身,这婚事也就作罢了。但是她年岁也不小了,十七八岁,搁燕京城里,这年纪都已经说定了亲事的,她又是辽北长大的,一时半刻,怕是难寻到什么好亲。怎么说都是你娘家的人,是至亲不过的侄女,你娘如果活着,想必也希望她有个好归宿。你倒是不如成全了她,好歹给她一个名分,这日子也能过下去。”
萧珩忽而就想起傍晚时分,穗儿提起自己即将迎娶一房正妻时候的神情,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认为他应该娶一房正妻,就连穗儿也是。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希望借着你提拔下他们家。到时候你得了个正妻,他们家也得了一门好亲。”老夫人看萧珩不作声,又这么劝道:“这件事,于他们家,于你,都是得益的。她错过这个,怕是再难寻到像你这般身份地位的,你错过这个,怕是轻易也看不中哪个姑娘。”
“今日在凉亭里,到底怎么回事?”萧珩却突然问道:“穗儿为什么会在凉亭里陪着?”
“也没什么。”对于这件事,老夫人倒是没太放在心上:“年轻姑娘家,初来乍到的,未必懂得这里面的分寸,也拿捏不准她自己的位置,回头敲打下,也就好了。这不是我让阿槿邀她过来小住么,到时候再观察下,若是实在不济,我也不敢让她进门。”
萧珩越发皱眉,默了片刻,忽而道:“祖母,你须要知道,她太像我娘了,便是我勉强娶她进门,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碰她分毫,想必没有任何女人愿意得到这样一门婚事,祖母真认为撮合这么一桩婚事合适吗?”
于他而言,看到左秀妍那张脸,他会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但也仅限于如此。
对着这样一个女人,他不会兴起任何男女之间的念头。
甚至想一想都会说不出的别扭。
老夫人叹道:“这几年,皇上不知道给你指了多少名门闺秀,你却是一个看不中。如今你眼看着就要恢复身份当皇子的了,却是不好身边连个正妻都没有。皇上是一心想提拔左家的,他见过左姑娘了,左姑娘实在是太像你娘年轻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不想让左姑娘受什么委屈。”
萧珩挑眉,他没想到原来皇上也参与其中了,当下冷笑一声,嘲讽地道:“所以皇上觉得她像我娘,就要指给我?那他怎么不自己娶,岂不是正好。”
☆、第64章 第 64 章
第64章她竟然丝毫没有酸意?
萧珩听得皇上要自己娶左姑娘, 一时不免觉得荒谬至极, 反唇相讥道:“所以皇上觉得她像我娘, 就要指给我?那他怎么不自己娶,岂不是正好。”
他这一句话可是把老夫人气得不轻,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一时之间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脸色苍白两腿发颤,她颤巍巍地用手指头指着萧珩, 恨声道:“你, 你说得这叫什么浑话, 他这么煞费苦心,还不是为了你吗?你以后入了宗谱,便是皇子了,你看看上面那几个皇子, 大皇子二皇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三皇子那里更是皇后娘娘的血脉, 这一个个的, 哪个不比你有背景?你能依仗哪个?真若有个什么事, 睿定侯府自然是给你撑腰,任凭驱使,可是除了我们呢?还有谁?”
萧珩见她气成这般, 抬手上前扶着, 低头道:“奶奶, 你且消消气。”
老夫人原本气得脸都白了, 手也跟着颤, 实在是萧珩说的那句话太大逆不道了。
如今听得萧珩低头喊奶奶,一时之间,悲从心中来,眼泪都落下来了。
“皇上是为你打算,你左右是不要娶什么正妻的,既如此,干脆做个人情,把这位置给左家,左家也会死心塌地对你,以后把左家扶起来,也是你的外力。要不然你想怎么着,空着这么个位置,却不愿意给左家一个面子?”
“我也说了,你若实在不喜,那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位置而已。穗儿那性情,我是知道的,她人好,不会计较这个。”
萧珩自是敬重这祖母的,他也知道她说的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有些事,萧珩却是不愿意将就的。
萧珩微微扶住老夫人的胳膊,神态恭敬,语气却坚持:“祖母,左家是我娘至亲的亲人,我若能帮,自是愿意帮扶一把。可是穗儿性子单纯,阿宸又年幼,凡事总是要顾及他们母子。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让他们母子受什么委屈,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我若真娶了别个女子进门,届时年长庶子受宠,有几个女子能容下?依她那单纯性子,还不知道吃多少暗亏,到时候连阿宸也跟着受委屈。”
老夫人叹道:“这你也放心,让谁委屈,我也不舍得让咱们阿宸受什么委屈,至于那左家姑娘,她到底心性如何,我还得慢慢地试探着,若真是容不下穗儿和阿宸,没度量没见识的,我也断断不敢让她进门。”
萧珩心里自然是不以为然的。
他可以有千百种办法扶持左家,至于自己,要不要谁帮扶,那是他自己的事。
难道说他堂堂男儿,竟还要靠这等联姻来笼络人心?
萧珩在这之前,对于要不要娶妻,其实心里并未细想过,但是今日今时,却是陡然间明白过来。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想被任何人左右,若是穗儿如今还不堪为大妇,那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
抬起头,望向年迈的老夫人。
眼前的老人一手把他养大,如今也是在自己打算,哪怕她打算的方式并不是自己需要的。
可是在这个世上,能真心为自己如此着想的,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老夫人已经年迈,她为了自己几句顶撞的言辞就气成这样。
更何况宫里还有皇上,也是指望着他能娶那左姑娘的。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若是顶撞激烈,反而让他们对顾穗儿心生不满。
略一沉吟,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干脆让那位左家姑娘知难而退,放弃这门婚事。
当下故意道:“既如此,那我们倒是要好生看看,怎么也要有容人之度,若是她眼看着我有这么一位宠妾却真正能做到丝毫不气不恼不怒,若是能有当家主母的气派容得下未进门就已经有了庶长子,那再商议今日之事便是。”
老夫人听得这话,并没细想萧珩言语中的意思,只以为他好歹松口了,哪里想到他已经另有了主意,当下忙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其实我也是这个主意,总是要仔细审度下看看,到底品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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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月十五,因左家要翻盖昔日的宅院,家中暂时不能住人,便在外面租赁了房子。
而这位左家姑娘左秀妍,则应了睿定侯府萧槿的邀请,过来睿定侯府做客,借住一段时日,要一直等到她家房子翻盖过后,才能离开。
而就在此时,燕京城颇有几件大事情。第一轰动的当然就是昔日安国公府左家的案子被重审,终于沉冤昭雪大白天下,皇上召回了昔日左家的后人,并重新恢复了爵位。
左家当日也是子孙满堂,可怜如今只剩下四房勉强有几个人而已,皇上感念左家这些年的不易,还特意下旨重修了昔日安国公府。
这件事传出,大家自然议论纷纷,有人感慨昔年安国公府的盛况,也有人羡慕安国公府后人的运气,须知当年受牵连的不知道多少,能够沉冤昭雪的又有几个。
一时之间,也有人动了心思,开始投递诉状,试图为自己家族伸冤等。
本来这就是燕京城里第一轰动的大事了,可是谁知道,紧接着,又有了一件大新闻,可算是震惊朝野,满城百姓都忍不住八卦起来。
原来当年安国公府左家的嫡长大小姐是和当今圣上有过婚约的,后来安国公府出了事,这婚约也无法履行了。不过阴差阳错的,皇帝在左家出事几年后,曾经前往辽北,并宠幸过那位左家大小姐,并生下了一位皇子。
这个事一传出来,大家难免津津乐道,虽说这其中难免有些不受礼节之处,可是老百姓嘛,就图个热闹,看戏的时候不也是会看看那俏小姐西厢房里私会穷书生么。
只要最后喜结良缘了,那就是天生注定的缘分。
这位左家大小姐和皇上的事,虽然因那左家大小姐早早病逝,没落下什么好结果,可是这十几年后,皇上不是为左家洗白了冤屈吗,不是认了自己那亲生的皇子吗?这就足够了。
于是这件事竟然传为佳话,甚至还添油加醋地说这位皇子和皇上如何如何父子情深,说得有鼻子有眼,跟亲眼见到一样。
皇帝紧接着又下一道诏书,追封安国公府大小姐为贵妃,命萧珩认祖归宗,将其列入皇室族谱之中,并亲自入宗庙祭告。
这件事一出,百姓纷纷继续为才子佳人的故事添油加醋,而朝中大臣则是一个个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事件,这可是大事件。
纵然之前隐约看出端倪,大概猜到了,可是突然认一个从未有过的皇子添入族谱之中,依然是让他们震惊得不能自已,一时之间奔走相告,聚在一起左右分析。
也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或者见风使舵的,纷纷扑向了睿定侯府,矢志要讨好一下这位即将成为皇子的昔日侯府三少爷。
便是摸不到门道去讨好这位三少爷的,大少爷二少爷以及大少奶奶二少奶奶或者大夫人老夫人都行啊!
再怎么说,这也是和这位皇子殿下一个府里住着的,感情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一时之间,睿定侯府几乎被围追堵截了。
老夫人早就料到这般情境的,已经命大夫人布置下去,关上大门,寻常客人一概不见了。
“最近这些日子,你们就少交际,每日在家绣绣花写写诗的,也算是修身养性了。”老夫人这么下令。
既是老夫人说了,大家伙自然都听着。
还好的是府里如今陆青怡并左秀妍都在,合着萧槿萧栩并两位少奶奶,年轻一辈的媳妇姑娘倒是不少,大家聚在一起,围绕着老夫人说说话打打牌的,或者听老夫人说说过去那会子宫里的事。
顾穗儿每日在家照料着小阿宸,间或抱着小阿宸过去老夫人那边,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至于萧珩突然从睿定侯府的三少爷变成了皇家的五皇子这件事,顾穗儿倒是和别人不一样,她也没震惊多大,就是诧异了片刻,回想了一番,然后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
反倒是萧珩,挑眉望着淡定的顾穗儿,看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没觉得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顾穗儿想道:“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已经知道大夫人不是萧珩的娘,萧珩的娘是单独一个坟头在荒地里的那位。
她还知道老夫人很疼爱萧珩,也很重视萧珩,所以萧珩是很尊贵的。
除此之外,皇上对萧珩那不同寻常的疼爱,随便一个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所以皇上是萧珩的亲爹这件事,刚听到很惊讶,再转念一想,她会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这样就就对了。
“你有什么想法。”一直以来,都是别人猜萧珩的想法,萧珩自己也许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追着自己的妾室问对方是什么想法。
原来想知道别人的想法这么难。
“也没什么想法。”顾穗儿简单地这么说。
她是真心没想法。
“……”萧珩的神情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这件事他之前并没有告诉过顾穗儿,总以为昭告天下后,顾穗儿会有些反应的。
比如惊讶地说,原来你竟瞒了我这些?
比如惊惶地说,原来你身份这么高,那以后怎么办呢?
比如感慨地说,原来这里面竟然有这等曲折……
甚至她也可以懵懂地道,那你爹和你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
萧珩盯着顾穗儿,看她并不在意地那里收拾着小阿宸的小衣服。
他转过脸去,望窗外的竹子。
春风微起,翠竹依依。
他觉得自己幼稚的像个孩子。
顾穗儿收拾了一会儿后,终于发现萧珩的神情不对了。
作为一个妾室,她有些纳闷地看着萧珩,关切地问道:“三爷,怎么了?”
说完这个之后,她又觉得不对劲:“那我以后叫你三爷,还是五皇子?三爷更顺口一些,五皇子好像有些怪,不太顺嘴。”
萧珩闷闷地道:“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顾穗儿点头:“行,那我还是叫三爷吧。”
萧珩默了好半晌,自己慢慢地恢复过来了。
他望着顾穗儿:“皇上已经准备给我建府了,以后我们得搬出去,单独住皇子府里去。”
顾穗儿倒是没想到这个,一时有些失落:“这样啊,那搬到皇子府后,岂不是我不能天天见到老夫人她们了。”
萧珩:“距离不算太远,你想过来,可以随时过来看。”
顾穗儿这下子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了,她坐在榻边上,想着以后单独住一个府邸的事情,觉得有些遥远,也会有些冷清。虽说可以过来府里,可到底不在同一个府,就少了许多亲近了。
“那确实是有些无趣。”顾穗儿叹道。
“你每日无事,可以学学骑马,读读书,我到时候若有时间就自己教你,没时间就请几个先生。”
“嗯……”
顾穗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爷什么时候娶正妻啊?”
左家姑娘入住睿定侯府,尽管别人没说,不过顾穗儿总觉得,这必然是要嫁给萧珩的吧。
萧珩听得这话,心里一噎,那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上次她就提这个了,他当时狠狠地罚过了,奈何她是不开窍的。
望着她那沉静的神情,他甚至有些怀疑,如果自己娶个正房,她真就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心里竟然丝毫没有酸意?还是说,连她都要帮着老夫人来劝自己?
☆、第65章 第 65 章
第65章飞花令
萧珩望着顾穗儿自己要娶妻时那沉静的神情, 他甚至有些怀疑, 如果自己娶个正房, 她真就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心里竟然丝毫没有酸意?
他幽深的眸子凝视着怀里的女人,胸口憋闷, 心中不快。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思,按说穗儿懂事, 一心体贴自己为自己着想, 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那憋在心口的滋味, 并不好受。
想着她对自己诸般的温顺体贴,两个人之间的柔情蜜意,以及他在老夫人面前为了不娶妻抗争的事,而她, 竟然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还会再娶一个。
萧珩这一口气, 实在是不顺。
顾穗儿意识到了什么, 她眨眨眼睛, 有些忐忑:“三爷,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
萧珩别过脸去,抿紧唇, 淡声道:“没有。”
顾穗儿更加不懂了。
她是知道萧珩的, 这两个字要多冷硬有多冷硬, 要多不对劲有多不对劲。
自己……做错什么了?
她想了想, 觉得好像没有, 默了片刻后,也就低头继续收拾阿宸的小衣裳了
萧珩见她根本不理会自己,半晌后,便只能自己转过头,去看顾穗儿收拾。
她的手白净好看,抬手间把阿宸那些精致可爱的小衣裳都给叠得整齐别致。
萧珩就看着她的手指翻飞,叠了一件又一件,最后叠好了,放置到柜子里,又去摸出一个荷包来在那里绣着。
她忙得很,忙了阿宸忙荷包,就是不看自己。
萧珩默默地坐在那里。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他娘带他经过一个街市,那个街市上有卖肉饼的。当时他闻到那味道,觉得好想,便嚷着说要吃肉饼。
他娘说,这里没有卖肉饼的,你闻错了。
他踮起脚尖看,指着那边一个摊位说,肉饼,肉饼,肉饼就在那里,我没看错。
他娘却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肉饼的摊位,哄着他说,你看错了,没有肉饼。之后他娘拽着他离开了那地方,给他买了一小块点心。
他吃着那小小的一块点心,却是想起了自己看到的肉饼。
他怎么会闻错,怎么会看错,那就是肉饼。
不过他没在说什么。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那就是肉饼,但是他娘骗他说那不是,因为他娘买不起。
他让他娘为难,心疼了。
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敢随便提出什么要求了,有时候他娘问他要吃什么吗,他就说不吃。
不吃,不喜欢,不想要,不疼,不难过……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如今,即使今日的他并不会欠缺任何吃食,也不欠缺什么关爱,但是有些事他依然没有办法轻易说出口。
况且还是这种事。
她若真不在意,他便是提了,她也不会就在意了。
“三爷,你……不高兴?”晚间时分,在两个人都上了榻后,顾穗儿窝在他怀里这么问。
她感觉到他不高兴了,却并不知道为什么。
“没什么。”萧珩闭上眼睛,哑声道。
来日方长,他这么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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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左秀妍自从住进了睿定侯府,便和萧槿同吃同住同读书的,两个人好不亲密,几乎是无话不谈无事不说了。
原来这萧槿自小和几位兄长厮混得多,小时候更是喜欢和萧珩身边的侍卫江铮玩耍,及到长大了,家里早早地给萧槿订下亲事。
萧槿初时并不觉得,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地品出滋味来了,多少有点那意思。
可是家里人岂能让她走这歪路,自然是早早遏制了。
萧槿便是想法设法地要和江铮多相处,她之前求着萧珩去桂园,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为着那江铮去的,因为只有跟着萧珩出门,她才有机会更多地和江铮接触。
果不其然,当时萧珩是让江铮护送着她的,这可是给了她便利之机。
后来她想送江铮一个什么,无奈自己实在是做不出什么,便干脆借了顾穗儿的手帕。
只可惜,送了后就觉得自己傻透了。
特别是那日在江铮房中看到手帕,当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也是从那之后,她就生了疑心病,只是不敢说罢了。
偏生江铮又被远远地调出燕京城了,以后几乎是没机会再见,为了这事儿,其实心里对顾穗儿多少有些不满,想着若是你能瞒下这事儿,江铮岂会被送走?
她心里不满,也不好当面说,也是苦闷得很,这些心事也无处可诉说,如今遇到了左秀妍,恰恰好可以倾诉一番,左秀妍能言会道,把她好一番安慰,萧槿认为左秀妍是她最要好的闺中好友了。
而这左秀妍性情温柔,待人和善,便是对底下人,也都是以礼相待,出手颇为阔绰,慢慢地大家都知道这位左姑娘人好,睿定侯府上下交.口夸赞。
顾穗儿终于把要送给左秀妍的荷包做出来了,用了和萧珩荷包同色的丝线,样式也颇为相近,只不过送给左秀妍的荷包绣的是几片荷花。
这一日外面飘着大雪,顾穗儿喂饱了阿宸,知道左秀妍和萧槿都在大少奶奶那边玩儿,便匆忙过去,进屋的时候只见萧槿陆青怡左秀妍并两位少奶奶都在,正在那里玩飞花令。
顾穗儿上前,规规矩矩地拜见了,之后才说起来意:“之前是给几位姑娘和两位少奶奶绣过东西的,如今想起来,恰好有空,便给左姑娘绣了一个荷包,希望左姑娘别嫌弃。”
说着,将那荷包奉上。
萧槿见了,却是记起来萧珩腰间仿佛有一个。
因为萧珩从来不戴零碎玩意儿的,突然多挂了一个,就特别显眼。
“这个和我三哥腰上挂的那个很像啊!”萧槿刚才飞花令输了,正端起温热的黄酒往嘴里闷,见了这荷包忍不住惊奇地这么道。
“哦,是吗?”左秀妍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穗儿:“三爷好像颇为珍爱那荷包,每日都是戴着的,我瞧那样子也实在是好看,竟是你做的?”
顾穗儿忙道:“是奴婢做的。”
左秀妍笑了笑:“不曾想,你还有这等本事。”
说着间,取过来顾穗儿手里的荷包,摊在手里仔细地看。
只见小小的一个荷包,实在是少见的精致好看,让人爱不释手的,挂在腰上,拿在手里,都平添了几分侯门女儿精雕细琢养尊处优的气息。
左秀妍再次瞟了眼顾穗儿,这才点头说:“好看,好看得很。”
旁边大少奶奶笑道:“她是个心灵手巧的,这也就罢了,最难能可贵的是,做事细心,你瞧,知道没送过你什么,巴巴地绣了这荷包来。”
二少奶奶掩唇,也跟着笑道:“是了,我们心里委屈着呢,怎么不送给我们,偏偏送左姑娘,还是那么好看的。”
二少奶奶说这话,自然是故意打趣的,她对顾穗儿颇为照料,也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不会计较这个的。
然而顾穗儿却是很不好意思,颇为认真地辩解道:“二少奶奶,你若喜欢荷包,那我再给你绣一个其他花样的。”
二少奶奶的荷包,自然是不能和萧珩的一个样式了。
二少奶奶看她那努力辩解的样子,一时忍不住笑了,大少奶奶忙过来道:“你听她胡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能不明白她,逗你玩儿呢!”
她这一说,陆青怡和萧槿也都笑了。
这边大家乐成一团,左秀妍从旁抿唇,捏着那荷包,笑着道:“这么好的荷包,那我收下了。对了,我们在玩飞花令,你和我们一起玩吧。”
“左姑娘,这可不行的,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哪能玩得了这个,再说我不能喝酒的。”
“为什么啊?”
“我喂着奶,不能沾酒。”
大少奶奶见此,笑着道:“左姑娘是没出阁的女孩儿,自然不懂这些,不过穗儿,就算你识字不多,好歹也跟着我们玩玩,本来大家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要比什么,就是逗个乐子。你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就是了。”
大少奶奶话说到这份上了,顾穗儿也只能是坐下来,陪着几位姑娘并少奶奶玩飞花令。
这飞花令是要对各样诗词张口既来的,顾穗儿虽然学得并不多,不过她记性好,之前萧珩教的那些诗词,还有陆青怡让自己背的,她都记下来了。
如今闲来无事,她还会翻翻,靠着自己背下来的记忆和那上面的字对照,慢慢地把大部分字也都认下来了。
现在行这飞花令,她开始时反应不及,着实喝了几杯罚茶,让大家好生笑话了几句,后来慢慢地上道了,竟也能对上来了。
一直到了这一轮,轮到她时,是需第五个字带花,她脱口而出“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
这是萧珩让她背的一首诗,虽然是刀光剑影的边塞诗,但里面好歹带着花的,且恰好是第五个字。
而她后面紧接着就是左秀妍了。
左秀妍听到顾穗儿这诗时,却是心里狠狠一沉。
因为现在飞花令已经是第七轮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有些才思枯竭,毕竟熟知的诗词都已经用过了,便不能再用。
她看出顾穗儿读书不多,便想着她必然是对不上,已经在心里事先准备好了一首第五个字为花的诗句了。
可是偏偏,顾穗儿说上来了。
她在这一刻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去想一句符合第六个字带花这个条件的诗了。
她是真没想到顾穗儿能对上来。
这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她。
她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上来。
萧槿虽然和她要好,可却是个直性子,直性子的人便不太懂得别人难处,所以萧槿见她这样,忍不住喊道:“一,二,三!好啦,秀妍没有说上来,罚酒一杯!”
左秀妍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她没想到,区区一个飞花令,她竟然败在了顾穗儿手上。
不过仔细地想想刚才的诗,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她也是饱读诗书的,可是根本没听说过这个诗,这真的不是顾穗儿随便编撰出来应付的吗?
须知那些金戈铁马的边塞诗,素来不为闺阁女儿家所喜,更何况这一首是当代不太出名的一位大将军所作,那更是生僻到了犄角旮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的。
于是她原本打算拿起酒杯来喝的手顿住了:“这个诗出自何处,又是何人所作?”
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她看到顾穗儿愣了下。
就是这个神情,她顿时笃定了。
这个诗,怕是有些猫腻?
捏着酒杯,她垂眼,隐下眸中的兴奋,清清淡淡地道:“这么好的一句诗,也是我孤陋寡闻了,竟没听说过呢。”
☆、第66章 第 66 章
第66章飞花令2
左秀妍这话一出, 在场的其他人也有些疑惑了。
这首诗,她们也没听说过。
面面相觑间, 她们都感觉到了彼此的怀疑。
最后到底是陆青怡出口问道:“穗儿, 这首诗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她是教过顾穗儿的,当然希望顾穗儿出息, 也不忍心看她有什么难堪。
她这一问, 两位少奶奶并萧槿的目光都落在了顾穗儿身上。
顾穗儿心里也有片刻的疑惑, 她想着左姑娘那么有才华的人, 怎么会错呢, 那一定是自己错了。
可是仔细一想, 没有错的啊,这首诗就是萧珩教给自己的。
他当时还是一字一字念给自己听的。
于是她终于还是为自己解释道:“陆姑娘,你还记得吗, 之前三少爷让我背过一本诗集,就是那本《剑寒耀九州》上面的, 说是里面都是收录的前朝诗集, 我刚说的那句,就出自那本诗集。”
旁边的左秀妍立即反驳:“怎么可能, 这本《剑寒耀九州》我虽然没看过,但是前朝几乎所有的诗我都读过, 绝对没有这一句!”
她声音透着尖锐,顾穗儿便有些忐忑了, 她轻轻咬唇, 让了一步:“左姑娘既这么说了, 那自然没错的,想必这首诗不是前朝的吧,也许是当朝的……”
“当朝诗人新作,我也几乎都读过,从未听过如此佳句!”
一句话,左秀妍算是和顾穗儿杠上了。
她输了,没有接上这飞花令,但是她觉得这并不怪自己。
她觉得这是顾穗儿打乱了她的步子。
旁边的两位少奶奶和陆青怡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本来就是玩的,至于么,这么追根究底,顾穗儿本来就是进了侯府才认字的,你何必非和她较真
她能对上来就很好了,再说她那一句诗细细品读还是很有韵味的,怎么就不算了?
“这首诗,做得还是不错的,便不是什么名人之作,也算是当代佳句了。”大少奶奶为顾穗儿说话。
“确实不错的,细细品读下,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这里面那个‘久’和‘寂’字用的尤其好。”二少奶奶也跟着附和自己嫂子。
萧槿听了,却是道:“不管这首诗好不好,总得有个出处,没有出处就是穗儿犯规,那应该罚酒的就是穗儿!”
说着间,她问穗儿:“穗儿,你有什么证据吗?”
以前她是叫顾穗儿小嫂嫂的,不过如今自然不叫了。
顾穗儿低头,想了想道:“也没什么证据,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是我记错了。”
旁边两位少奶奶不想因为这个惹出麻烦,便笑道:“罢了,也不是什么要紧,本来就是玩,何必当真。”
左秀妍却道:“穗儿姑娘,麻烦还是取来你所说的那本诗集吧,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顾穗儿自己记得确切,她觉得自己如果真取来,左秀妍必然难堪,便有心拿话略过这事儿,谁知道她竟是非要自己取来不可的。
当下便吩咐人去取,谁知道刚把人派出去,就见桂枝气喘吁吁地来了,进屋的时候发梢上尤自带着落雪。
她上前恭敬地道:“小夫人,这是你要的诗。”
原来她素来是个机灵的,从左秀妍刚开始对此表示怀疑,已经飞跑回去取来,幸好大少奶奶住处距离听竹苑不远,是以并不耽搁。
“竟还真有这个诗集,拿来给我们瞧瞧吧。”左秀妍笑盈盈地道。
顾穗儿拿过来,翻开,很快翻到了,然后摊开给大家看。
大家凑过去一瞧。
萧槿低叫出声:“哇,原来这是当朝大将军赵蔚然的诗?”
陆青怡也颇有些意外,看了看,果然是的,当下忍不住笑了:“那咱们穗儿对得好啊!”
两位少奶奶也抿唇忍不住笑:“穗儿这才识字多久,竟如此渊博,学贯古今了,连这种不闻人知的诗句都知道!”
这个时候,大家都夸顾穗儿,没人看向左秀妍。
但是任凭如此,左秀妍脸上也是红一块白一块的。
她刚才竟然还去挑衅顾穗儿,以为她是胡编的,如今却是明摆着落个难堪,难堪得无地自容。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派生是她,只是一个妾而已。
不过这左秀妍却是个能屈能伸的,她看着大家对着顾穗儿夸奖,狠狠地忍下一口气,竟然摆出温柔地笑脸,过去夸赞顾穗儿:“穗儿果然好才情,我都不知道这个的,实在是我孤陋寡闻了。”
顾穗儿没想到竟被左秀妍这么夸赞自己,她忙道:“左姑娘,我也是赶巧了的,我只会这些而已。”
萧槿却问道:“穗儿,这种诗集,如此冷僻,又都是一些刀光剑影的,你竟喜欢?”
顾穗儿解释道:“这都是三少爷教的,其实我也不喜这些,但是三少爷非让我识字上进,每晚临睡前还要抽查,考考我,我若是总背不上来,终究感觉不好,只能每每抽空都要拿出来记一记。”
她不过是随口解释下这件事罢了,然而听在众人耳中,却是暧昧又温暖的。
想想大晚上的,熏香萦绕,烛火迷离,那冷清的三少爷搂着自家小妾,抽查她今日背的诗词。
要多旖旎有多旖旎了。
两位少奶奶抿唇笑,都不言语了。
她们是出嫁的妇人家,和自己夫君关系好得很,自然明白其中的情趣。
萧槿却不懂,只是低哼:“三哥哥可真疼你,他都没教过我!”
旁边左秀妍听着这话,目光扫过顾穗儿,只见顾穗儿容貌秀美,身材纤细,丝毫不像寻常刚刚生过孩子的女人那般臃肿。
只是一个妾而已啊。
听说,还是从乡下来的,不识字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妾,竟然夜夜陪着萧珩,温香软玉地陪着。
那萧珩,竟然还要教着这乡下小妾念书识字?
她是堂堂安国公府的左家才女,竟然被一个不识字的妾比到地沟里去了!
左秀妍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几乎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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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听竹苑,顾穗儿想起这事儿,虽然有些怕那左姑娘恼了自己,不过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有些畅快。
她发现自己这念头,也是吓了一跳。
今日左姑娘怕是气得不轻,后来也没怎么说话,玩了一会儿就匆忙和萧槿回去了,大家也就这么散了。
而自己竟然还暗地里觉得高兴?
顾穗儿一惊之下,隐藏下自己想法,干脆去问起安嬷嬷来。
安嬷嬷自然早从桂枝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她皱着眉头,摇头道:“小夫人,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又能如何?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捋一遍,若是桂枝不把那个诗集拿过去证明你的清白,说不得她们会以为是你在那里骗大家,所以不能怪桂枝多事。真要怪,就怪左姑娘自己输不起,不就是没有对出口令么,大大方方地喝一杯酒有什么大不了?就是个乐子解闷的,至于这么较真吗?”
她不较真,谁也不会寻她短处,她较真了,反而是自讨没趣!
顾穗儿想想这事儿,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让左姑娘不安了,削了左姑娘面子,倒仿佛是削了萧珩的面子一般,这次也就罢了,以后是万万不能再有的。
“我想着,以后她们玩这个飞花令,我可是不能随便掺和进去了,没得惹出事来。”
“这也是,少掺和,总是能避是非。”
恰好这时候小阿宸醒了,她也忙去照料小阿宸,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晚间萧珩回来,她伺候萧珩用膳的时候,偶尔间说起白日的事来,萧珩倒是有些兴趣,竟详细地问起她白日之事。
“陪着两位少奶奶还有各位姑娘玩了一会,阿宸这里离不开人,我就回来了。”顾穗儿含糊了下,也就过去了。
然而萧珩却颇有些兴致:“飞花令?那你对的如何,之前教你的那些诗词,可都能记起来?”
顾穗儿只好道:“记得,也对了几个,不过到底所知不多,颇得了几次罚,我不能喝酒,商量了以茶代酒,喝了好几杯茶。”
萧珩:“除了你,还有其他人被罚吗?”
顾穗儿含糊其辞:“总是有的,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谁没有对不上来的时候。”
萧珩挑眉:“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如今对顾穗儿也是明白得很,那眼神躲着自己,分明是有什么事像搪塞过去。
顾穗儿抬眼看过去,只觉得那幽深的眸子好像看穿了自己一样。
没奈何,她只能低着头,老实地把今天的事交待了一遍。
“我今日算是让左姑娘没面子了。”她颇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左姑娘会不会生我的气,赶明儿我看看做点什么,让她心里好受些吧。”
她又想了想,道:“左姑娘的文采,我虽然也不太懂,但是知道大姑娘都称赞的,应该是极好的,或许是我在她前面,打乱了她的思路?”
萧珩看她纠结犯愁的小样子,一时无奈,又觉心疼,便揽过她来,翻身压下。
他上,她下。
他用下肢牢牢地固定住她,专心地开始。
她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说得好好的,他怎么就开始了。
他闷头下去,轻轻咬了一口那细嫩犹如豆腐的肌肤,哑声道:“只是一个飞花令而已,这点小事,至于记在心上吗?谁若是真恼了,那就是小肚鸡肠之人,小肚鸡肠之人,怎配为我正妻。”
顾穗儿被咬得倒吸一口气,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
许久后,胸膛上尤自挂着汗珠的男人只穿了一条宽松细绸布白裤,下了榻,随手取过来旁边的两本诗集,然后再回到榻上,躺在顾穗儿身边。
“这几本,你没事都背下来。”
“啊?”
“下一次飞花令,一次罚酒都不许喝。”
“啊!”
☆、第67章 第 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