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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肆意 “夜深了,荣王请回吧。”不想再……
季雁来从没想到, 会在天子这里听到这样一席话。
也没有想到,明明之前都是润物细无声的体贴关怀,他竟忽然就把一切挑开, 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 她根本没办法给出回答。
索性,天子也不是现在就要回答。
“没事, 我不急。”寇元青撤起唇角笑了笑。
“对我来说, 你是谁都没关系。”他说, 声音越发的低沉,“可对你来说, 却是不同的。”
眼睫一颤。
季雁来何尝不知, 可……
“你答应过我, 不会让人知道的。”她不自觉的说,骤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是相信着对方的。
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寇元青背在身后的手张开又握紧, 眼中喜意划过,叹了口气轻声说,“我可以做到,但你还是会怕。”
的确,她现在就在担惊受怕,季雁来心想, 抿了抿唇角。
大概是母亲早逝的原因, 她做事总是会思虑再三,力求处处妥帖,寇元青把这一切看的分明, 想要逼她,却又不舍,只得这样一点点的劝着哄着。
到最后,两人离开这处开满紫藤花的回廊,季雁来也没能给出回答。
“青阳,对我公平点,好吗?”寇元青最后又说了一遍。
天子先行,季雁来在后面心不在焉的慢慢走着,一路都在想着他的那句话,等回了宴会处,却敏锐的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去哪儿了?”
先是寇元嘉,看见她后竟然迈步过来还问了她一句话,季雁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随口说,“只是走了走。”
寇元嘉还要再说。
他刚才也转了转,可除了半路上预见天子身边的人,一路过去根本没看见季雁来,难道……
没有理他,季雁来也没什么话好跟他说的,略一福身,说,“我有些累了,便先走了,王爷自便。”
说着话,她转身就走。
直接被抛下,寇元嘉愣了一下。
季雁来,的确跟之前不同了……
“你说是谁家贵女?我看着天子的衣襟和衣袖都被捏皱了。”有人低声说,
心跳一滞,刚坐下的季雁来眼睛睁大,下意识看向天子。
果然,那一身玄色长袍衣襟发皱,袖口没看见,可既然有人说,那一定是真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神,收敛好神情,没敢多看。
没记错的话,天子今天的衣服是雪锻制成,缎面光滑轻薄,而且是由冰蚕丝织成,最适合夏天穿。可唯有一点,那就是极易留痕发皱。
季雁来艰难的稳住呼吸,甚至都不敢多听周围的人们都说了什么。
可那些话还是飘进了她的耳中。
“是云家?”
“不,我觉得是张家。”
“那也不一定,天子看着不是个好美色的,不管是云家,还是张家,他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万一是别家性子好的女孩儿呢。”
窃窃私语声不停,各种猜测流入季雁来的耳中,让她幻化松了口气。
对了,有那么多的贵女在,她们不会想到她。
这样想着,她心中又有些复杂,云辛怡和张月颜的容貌,就是她都会为之惊叹,可……
“说起来,荣王妃的容貌倒是……”比之那两位都不差。
说话人的意思很明白,可话没说完就反应了过来没再说下去,并且下意识看了眼端坐在那里的季雁来。
堂中灯火通明,坐在那里的女子仪态端正,腰背挺直,红色衣襟衬得那修长的玉颈越发白皙。
纤长的眼睫扇动间宛如蝶翼振翅,小巧笔挺的琼鼻,嫣红莹润仿佛沁着水光的红唇,红宝耳坠轻晃,哪怕只是侧脸看起来都精致难言。
“谁说不是呢,本以为张家那位的容貌就足够惑人,可见了她……”有人应到。
“再好看有什么用,荣王又不喜欢。”有人低声说着,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快和嘲讽。
当初季雁来还没及笄时,就得了赐婚,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怨恨着她。可没想到,当初的第一美人,圣上钦此的王妃,如今竟然是这么个下场。
当初被她压的死死地一众贵女怜悯有之,可更多的是狠狠出了口气。
也有人觉得她可怜,特意去安慰,可没想到季雁来都到了这个份上,还这么傲气,面对着她们仍旧落落大方,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十分的刺眼。
久而久之,她们也不想理她了。
然而,不管她们怎么做,季雁来都是那副不以为意,淡定从容的模样,死死地拿住王妃的架子。到最后,她们竟也分不清,到底是她们不想理季雁来,还是季雁来不愿意搭理她们。
“是啊,指不定她有什么…才让荣王那么不喜欢,不然这么大个美人,他怎么就放在一边。”
“话不能这么说…”
“我看也是,”有人却在附和。
张月颜的容貌勾魂妩媚妖娆多姿,让人想要细细把玩。可季雁来华贵雍容高不可攀的美,却让人想要独占,想要让那张脸为了自己露出别的神情。
一众贵夫人说不出这种感觉叫什么,可心里却是知道的。
只是可惜,如斯佳人,竟然遇上了荣王那样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而面对如此家人,荣王竟然也能不动心,实在是让人惊奇,难免会生出诸多的揣测遐想。也因为能把这么个美人置之不理,就算荣王明明养了外室,大家也都觉得他并非是好色之人。
正说话间,有人低声说快看,她们随之看去,就见张月颜竟然走向了季雁来。
“表嫂,”张月颜说着话在季雁来身边坐下,笑吟吟的看着她。
“表妹。”季雁来眼波一动,含笑看向她。
“表嫂真好看。”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了,张月颜还是忍不住赞叹,而且现在的季雁来比起早上的时候,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时候的她美则美矣,可神情不动,便有些失了灵气,然而,现在的她,眼波如水,眉间沾染了些倦怠,唇瓣轻抿,似喜似嗔,只是这样一撇,便可谓是勾魂慑魄。
再加上刚才明显招人缺没找到的荣王,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心中若有所思,张月颜懒懒靠向她身侧,说,“嫂嫂你用的什么唇脂,真是好看,妹妹也想买点。”
心中一跳,季雁来眼睫轻颤,下意识想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用了全身力气没有露出异样,只是轻轻笑了笑,说,“我也不清楚,都是婢女准备的,采夏,我今日用的是什么?”她看向为她梳妆的采夏。
“王妃今日用的是内庭司送来的贡品,染春。”
“那我回去就求求姑母也给我些。”张月颜一拍手,高兴的说。
季雁来轻轻笑了笑,说,“内庭司这些新花样还多着,你喜欢就让他们送来,好好选选。”
“谢谢表嫂。”张月颜神采飞扬的说,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表妹稍待,我去见个人。”正在这时,季雁来看到了云辛怡,表笑着说。
“表嫂你要找她?正好我对这位云姑娘也很好奇,一起吧。”张月颜立即说。
她找云辛怡,本来就是小事,季雁来也就没有拒绝。
“见过王妃。”云辛怡颔首行礼。
“云姑娘,”季雁来笑了笑,说,“前两日我出去赏景没在殿中,实在不好意思,不知云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没事,只是闲来无事,想去拜访王妃罢了。”云辛怡含笑说。
她打扮的素雅,首饰也以珠玉为主,这样轻轻一笑,便如水般柔和,是个看起来就很好相处的女子。
“那真是可惜,如此赏心悦目的佳人,我竟错过了。”季雁来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该我说才对,不过,王妃现在有了张姑娘这样的美人相伴,怕是更加不需要我了。”云辛怡含笑调侃了一句。
“此言差矣,美人从来都是不嫌多的,莫非云姑娘觉得我烦?”张月颜眉一挑,笑着说。
“怎会。”云辛怡忙说。
“美人的确是不嫌多的,若二位不嫌弃,没事可去我那里坐坐,我定扫榻相迎。”季雁来说了句客套话。
三个人在这里说说笑笑,不知引了多少人侧目。
一个华美,一个妩媚,一个清雅,样貌不一,可美貌缺都是绝无仅有的惊人,三人交相辉映,更是让人目眩神迷。
寇元嘉见了,也不由出神片刻,看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言笑晏晏,垂眸浅笑的季雁来身上。
寇元青抬眼,安静看了眼季雁来,跟这个起身离开。
诸人前去相送,心中却不由揣测,刚刚天子看的是谁?
这般想着,一道道目光划过三人,先后告辞。
寇珑玉脸扫过诸人,面色不佳,没有挽留,一挥衣袖,直接送客。
寇珑珍轻笑了一声,拉着寇元嘉施施然的从她面前经过,又笑了一下,高高兴兴的走了。
寇珑玉面色一沉,冷冷的看着寇珑珍的背影,袖中的手攥紧,她又笑了。
生云殿中,随着主人的归来灯火通明。
季雁来洗漱过后,便命人熄了灯睡下,倒是正殿内的寝殿之处,烛火染了许久,才慢慢熄灭。
寇元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季雁来惯用的玫瑰香。
这香味悄无声息,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这张床,这个屋子,是季雁来住过的。他豁然起身,披起衣衫,站在窗前看着月色之下的群山,提不起丝毫睡意。
随着寇元嘉的到来,季雁来便从以前的每日都去,变成了三五日才去一次。
偏殿之中等着的佳人不在,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寇元青明明早已习惯,可现在却忽然觉得空荡寂寞起来。
只是少了个人而已。
“陛下。”常信悄然进殿,往日既轻又快的步子今日更快了些。
寇元青回神,放下手中看了许久都还没有看完的折子,抬眼看去,说,“说。”
“七日后是商阳长公主的生辰,太后刚刚发了话,说是要举办宴会,庆贺一番。”
“哦?”寇元青若有所思,问了一句,“太后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太后近来对秦国公,定远侯,平国公家的公子十分关注。”常信立即答道。
“她倒是有心。”寇元青笑了。
这几家,都是手握实权的公侯。
没太在意这个,寇元青又拿起了一本放在一侧的折子,若有所思。
前往西南调查军饷失踪一事的钦差已经走了十余日,差不多已经抵达了西南地界,这消息,也该回来了。
只是不知,送回来的会是什么了。
又是一次晚上,季雁来出门去散心,宫女悄然出现在前领路。
季雁来无奈,只好跟了上去,等和寇元青转了许久,回来后却在殿门口遇见了寇元嘉。
她脚步一顿。
“王爷。”季雁来略福了福身,轻声道。
几个婢女随之福身,见着她屈膝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适。
略想了想才恍然,原来,自家姑娘在面对天子的时候,每次还未等她福身,天子就已经把她拉了起来。
可现在……
寇元嘉就站在那里,背对着灯火,定定的看着季雁来的神情。
从她晶亮的眼,到勾起却又放下的唇角。
“你去哪里了?”他问。
“只是去山上转了转。”季雁来眼睫轻垂,心中一跳,轻声说。
“那王妃能否告诉我,你都去了哪里,想来那里的景色定然很美,不然怎会让王妃这样开怀,倒是让本王都好奇了。”寇元嘉上前两步,低头看去,却只能看到微垂双眼上浓密纤长的眼睫。
他刚刚遣了好几个人顺着季雁来离去的方向去找,可一路过去,根本没找到人。
那么,她去了哪里?
急匆匆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季雁来缓缓调整好呼吸,慢慢抬眼。
“倒是稀奇,我与王爷成婚四年,现在才知,原来您也是会好奇的?”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寇元嘉一默。
对于前几年的冷待漠视,他不能否认,也让他现在突如其来的在意,就显得十分可笑。
季雁来就讽刺的笑了。
“或者说,我该问问,王爷您到底想问什么呢?”她拎起裙角,袅袅婷婷的越过寇元嘉,在他身边时略停了停,轻声问道。
说完,她就把人抛到了身后,直接离去。
寇元嘉站在那里,季雁来眼中的厌倦和唇角的讽刺来回在他面前旋转,愣住了。
迈步进了侧殿,在她的示意下几个婢女把门关上。
随着殿门在吱呀声中闭合,季雁来站在那里,忽然就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拿着手帕捂住唇,笑的放肆又克制。
季雁来必须承认,在看到寇元嘉眼中的愤怒时,她除了担忧之外,也是开心的。
那种开心就好像火,肆意的燃烧着她心里的怨恨,燃烧着她心中牢牢牵制着自己的克制。
崩——
无声中,一条无形的线断掉了。
“采春。”季雁来笑罢,在软榻上坐下,难得的没有保持自己的仪态,而是手肘撑着,腰肢放软,懒懒的倚靠在软枕上。
“你说,要是爹爹知道了,他会怪我吗?”她轻声问。
“老爷不会的。”采春捧上飘着香气的果茶,看着季雁来安抚微笑。
她们姑娘这些年太苦了,老爷一直希望她能高高兴兴,怎么会怪她。
季雁来一口一口喝着茶,沉默出神。
喝完茶,开始洗漱,季雁来坐在妆镜前,由着婢女们为她取下钗环。
一件件镶金嵌玉,流光溢彩的首饰被取下,放在妆台之上,如云般的青丝顺着肩膀垂落,拥簇着那张脸颊越发显得小巧。
没了妆饰,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只是容颜没了曾经的稚嫩。二十岁的她如一朵刚刚盛放的牡丹一般,美艳夺目。仪态端庄,哪怕不言不语,也只有一身的雍容气度。
素着一张容颜的季雁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及笄前的模样了。
那会儿,她是什么样子呢?
“采春。”
“给爹爹传信,就说我要和离。”季雁来眨了眨眼,试图露出一个开心烂漫的笑容,却发现她笑不出来,不管怎么样,都少了些东西,轻轻叹了口气后,她轻声说。
话音落下,几个婢女手中的动作停下,等反应过来后立即喜笑颜开。
“奴婢这就去。”采春更是连手里的活计都顾不上了,动作略重的放在一侧,福了福身连忙出去。
“王爷,”有侍人匆匆跑了过来,说,“奴才看到了,王妃是从一条小道回来的,刚才过去转了转,王妃的确是自己去了那里,是奴才们粗心没发现。”
他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急匆匆的说。
咚——
好似悬在半空中的心骤然落地,让寇元嘉精神一震。
“废物。”他冷眼怒斥。
没有多想,他转身就朝着季雁来所在的偏殿走去,恰好和走出来的采春碰了面。
来不及反应,采春忙矮身行礼,拦住了寇元嘉,说,“奴婢见过王爷,王妃已经睡下了。”
她堵住门口,不想让寇元嘉进去。
看着眼前这个胆大的婢女,寇元嘉顿住脚步。
“季雁来,”他没有坚持,声音微扬,确定殿中的人能听到。
“抱歉。”他说,为自己的怀疑。
顺着发丝的手一顿,季雁来疑惑抬眼。
寇元嘉在说什么?
心中一转,她隐约有了猜测。可她的确是和天子出去了……看来是他又做了些什么。
未央宫中,寇元青轻轻一笑,伸手推翻了眼前竖起来的折子。
啪——
随着折子倒下一声闷响,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大。
还要再做点什么,最起码,要让青阳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散了,寇元青若有所思。
夜色中,婢女扣开了角门,匆匆往季家所在的别院走去。
不多时,寇元青就收到了这个消息,事实上,若非他手底下的人现身传话,那个小婢女根本出不去。
这个时候,青阳叫人出去做什么?他皱起了眉。
难道,刚刚寇元嘉给青阳气受了?
这样想着,寇元青豁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走着,心中揣揣,坐立不安,总忍不住看向生云殿所在的方向。
“雁来。”寇元嘉在殿外站了一会儿,殿内的人一直都没有说话,他便又叫了一声。
季雁来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怕和寇元嘉针锋相对,但是她受不了寇元嘉这一副温柔斯文的样子,虚伪透了。
“夜深了,荣王请回吧。”不想再让这么个人恶心她,季雁来淡淡的说。
她话语中的不喜毫不掩饰,寇元嘉眸子一顿。
“我们是夫妻。”他本该走的 ,可不知为何,他却说了这句话。
殿门口近在眼前,他可以清晰的闻见殿中的玫瑰香,一如他这几日梦中闻到的味道。
“寇元嘉。”既然已经准备撕破脸,季雁来也不想再忍他,霍然起身,迈步到了门口,伸手拉开大门,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一身白色锦袍,头戴玉冠,俊美温润的男人。
“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需要我提醒你吗?”夫妻?这是季雁来听到的最好笑的话。
殿门拉开,灯火倾泻而出,青丝披肩,季雁来素面朝天,没有了之前的华美,反而有了无双的清艳,这样的她,便是云辛怡也比之不上。
寇元嘉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他难以想象,原来没有妆饰后,季雁来竟是这般模样。
他愣住了,难掩眸中惊艳。
然而,那一双总是宁静的眼睛却像含着火一样,冷冷的瞪着他。再加上这句话——
寇元嘉顿时回神,然后就是沉默,他怎会不知。
“我……”他想要辩解,可在季雁来那双清凌凌的眼中,却说不出话。
仿佛不管说什么,都是借口一样。
“寇元嘉,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什么夫妻,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歉意。”季雁来扯起唇角笑了笑,“以前什么样,就请你一直保持那个样子。”
“请。”她伸手示意,克制着自己别说出那个‘滚’字。
这样毫不留情的驱逐,寇元嘉气息一急,看了眼季雁来,到底没再纠缠,转身走了。
季雁来反手关上殿门,面无表情。
这毫不留情的动作导致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无比清晰。
寇元嘉的背影一僵,看着来往的宫女侍人,一挥衣袖,加快了步子,直接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