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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决心 寇元青低笑了一声,说,“要是还……
生云殿夜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几乎当晚,有心的人就都收到了消息。
寇元青顾不上高兴两人闹翻,反而是忧心更多, 辛苦忍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看着时间就去了太后的殿里。
他担心青阳生气, 更担心太后会迁怒青阳。
对于这一点, 季雁来早有准备, 早晨起给太后请安时,进殿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谁知, 刚一进门, 就看到了上座的天子。
她心中一动, 慢慢垂眼,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参见陛下,母后。”
“参见皇兄,母后。”
季雁来和寇元嘉的声音先后响起。
“起来吧。”太后仔细打量着季雁来,轻声说, 眼中漠然。
一想起早上起来宫女的禀报,她就高兴不起来,季雁来竟然敢冲着福寿发脾气,这就是季家的家教?亏她之前还觉得委屈了她。
她有心呵斥,可看了眼今日早早就来了的天子,还是忍了下来。
天子向来向着季家, 时机不对。心里琢磨着, 太后冲着宫女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宸华献王等人都到了,见着天子在, 宸华眼神一动,看了眼身边的云辛怡。
云辛怡却不由的看了眼季雁来。
早在进殿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惊艳,往日惯穿着红裙的女子今日换了一身杏色上衣加浅青色下裙,裙角绣着江南水乡,外披同裙子一样颜色的大袖,衣裙微动间宛如笼罩着一层浅淡的云雾,妆容也格外素雅。
她一直以为清艳和华美截然不同,就好像她,哪怕妆饰过后,也做不到季雁来那般的华美。可见着这般装扮的季雁来才知道,原来这两种风格,都能在一个人身上体现到极点。
不止是她,今日进殿的人见了都愣了愣。
寇珑玉眼中不喜之色一闪而过,撇过眼不想再看,而是借机和寇元青说话,三言两语就得带一下云辛怡。
说她的琴弹得好,诗做得好,前些日子又养出了一盆难得的粉紫两色牡丹。
她的目的浅显易解,诸人不由看向云辛怡,目光之下,她顿时红了脸。
“表姐。”云辛怡忍住羞恼,轻声叫了句寇珑玉,想不到她竟然会这样做,这置她的颜面于何地?
“看看,夸夸你竟也害羞了。”寇珑玉笑着说,拉着云辛怡到了身前,看向寇元青,说,“皇帝你看看,像辛怡这样的美人儿,便是父皇那会儿我也没怎么见过呢。”
说着花,她见寇元青看了过来,心里一喜。
要她说,要什么颜面,能得好处就行,等云辛怡成了皇后,看谁敢说什么。就像她,哪怕她养面首,谁又敢说个不是?
云辛怡眼睫连眨,忍住羞怯对上天子那双墨眸,垂首一笑。
“粉紫两色的牡丹?”寇元青若有所思的说,下意识想去看季雁来,却又忍住。
对于这些花花草草,他并不在意,可青阳喜欢。
“是,臣女机缘巧合下种出的。”云辛怡上前轻轻一福身。
“宫里的匠人们一直种不出,云姑娘好本事,不知可有时间教教他们?”寇元青问道。
虽是询问,可谁敢拒绝,云辛怡自然说好。
虽然是花花草草的事,可云辛怡却是寇元青第一个理会的贵女,不少人若有所思,看向她的目光也认真了许多。
能引得天子注意,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就入主中宫了。
见此,太后眉微皱,又看了眼宫女。
宫女微微屈膝,悄然出去。
不多时,张月颜穿着紫色长裙,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婀娜多姿的捧着一盏茶进了殿中。
“陛下,请用茶。”张月颜抬头一笑,奉上茶盏。
寇元青扫了眼立在旁边的常信,他立即上前接过了茶,温和轻笑,“劳烦姑娘了。”
“大人说笑,不过是举手之劳。”张月颜眼波如水般扫过天子,暗含期待,可惜,对方只是看着殿下的人,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心中不由失望,她起身退到了太后身后。
太后略皱了皱眉,没想到寇元青竟然这样油盐不进。
月颜的容貌,比起她年轻的时候还要盛上三分,他竟也看不上?
云辛怡得了天子的话,张月颜却败北,殿中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季雁来虽然端坐在那里,却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的尽收眼底,心中不由翻滚。
寇元嘉余光关注着季雁来,见她神色不动,便抬眼看向天子。
便见他正转着手上的扳指,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虞上云的话却总在他耳边回响。
龙涎香……
有天子坐镇,这一个早上安安静静的过去。
天子最先离开,借着是宸华长公主,她带着云辛怡走的时候刻意扫了眼太后,得意一笑,才扬长而去。
太后放下茶杯的动作一重,定定看着寇珑玉远去,才不满的扫了眼张月颜。
“姑母,都是月颜无用。”不等太后说什么,张月颜就已经用帕子捂住脸,哀婉的说。
口中的话顿住,太后看着张月颜那张哭起来宛如梨花带雨的脸,到底没说什么。
“那云家女见了陛下好几次,今天也才凭着种花引了天子注意,你才见过几次,哭什么,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她口中一转说道。
“真的?”张月颜有些不确定,怯怯的问。
太后确定,又安抚了片刻,才让人送她下去休息。
“你说她这个样子,是真是假?”看着张月颜离开,太后才轻声问道。
宫女低头,说,“奴婢瞧着,不像是假的。”
“看着有主意,原来是个外强中干的,跟她娘一样,白生了一张好脸,真是没用。”太后轻嗤,面上却笑了笑,心里更是放松了许多。
没用好啊,要是太有用了,她还不敢往天子那里送呢。
依这孩子的出身,谁知道她会不会怨恨她们。
要不是她实在生的好……
压下被久远往事勾起的思绪,太后没再多想。
除了宫殿,没走多远,季雁来就轻轻福身,说,“王爷先行,我去看看我爹爹。”
昨日才吵了架,今天就要回季家?
寇元嘉心里一跳,隐约有些不妙,他压了压眉,说,“我陪你同去。”
“不必了,王爷自便就好。”季雁来直接否定,站起身笑了笑,说,“王爷以前不喜欢去,我不说什么,那就请你以后也不要去,别逼着我非的说些不好听的话。”
寇元嘉一僵。
昨夜他觉得季雁来只是一时气愤才那样说他,可现在事实告诉他,不是。
季雁来是真的,不想理会他,也不想看到他。
明明这是以前他最希望的,那时候的他烦死了季雁来的温顺体贴,可对着现在这样不耐厌恶的季雁来,寇元嘉只觉得心里闷的厉害,几乎要透不过气去。
感受着他忽然黯淡下来的视线,季雁来又讽笑了一下,转身带着人就走了。
这太好笑了不是么,之前那几年每年她都要求着寇元嘉陪她初二归家,可他从来都不愿意,现在她不想他去了,他却想去了。
真是太可笑了。
早在出门请安之前,季雁来就吩咐下去准备好了车马,等她一路不急不缓走到外面,车马已经等在了那里。
不过——
看着车马旁边十分眼熟的那几个人,她还是没忍住顿了顿。
“藏光,你这是要做什么?”就着宫女掀开的车帘,季雁来拎起裙角上了车,看着车内的寇元青无奈的问。
昨日她激动之下命采春传信给了自家亲爹,可没头没尾的,还不知道怎么想呢,她得回去仔细说说。
“没生气?”寇元青仔细看她,见着神情正常,甚至隐约有些轻松,心中一松,伸手拉着人坐在了自己身旁。
“气什么?”季雁来坐了过去,轻声反问。
“当然是气我昨晚不告诉你寇元嘉派的人跟在后面。”寇元青老老实实的说,看着季雁来温柔轻笑。
“就算说了又怎么样?”季雁来的确是有些恼的,可她理智尚存,明白这和寇元青没关系,还不至于迁怒。
“可我宁愿你跟我生气。”他不想季雁来因为所谓的理智,所谓的顾忌而憋着。
季雁来抬眼看他,抿着唇不说话。
“我的确有私心,甚至我已经做好了你冲我发脾气的准备,哪怕打我骂我也没关系。”寇元青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小巧的手被他全部包住,自从从边关回来,他这些年已经渐渐被捂白,可现在和季雁来的玉色肌肤比起来,竟显得黑了。
“青阳,我想你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这样自苦。”若是可以,他宁愿季雁来做寇珑玉那样肆意张狂的人,也不愿意她像现在这样,克制谨慎。
这话,竟和她爹说的意思差不多,季雁来愣住,眨了眨眼。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她有些疑惑的呢喃。
“因为我们在意你。”寇元嘉眼神一动,轻声说。
“在意一个人,总想着她过的更好的。”
“我看起来,很不好吗?”季雁来下意识说。
“很不好。”寇元青眸色一沉,这些年京中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他不是不知,可只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而青阳,她从来都不傻,却因为种种顾忌忍着,一味的委屈自己。
她能忍住,可寇元青忍不住了。
既然寇元嘉不知道珍惜,那就不能怪他了。
季雁来又沉默了,原来她这些年在别人眼中,竟是这个样子吗,她自以为自己过的很好——
没有难缠的婆家人,只是夫君不归家而已,她自己过的也很自在。
这个自欺欺人的念头没有保持太久,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嘲讽寇元嘉时心里的痛快。
是啊,原来她过的很不好。
她只是……在别无选择的时候,一直骗自己罢了。
“青阳,”看她出神间面上的浅笑慢慢消失,寇元青轻声叫道。
季雁来下意识看向他。
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侧,寇元青低笑了一声,说,“要是还生气就打我,我给你出气,绝不还手。”
“说什么胡话。”指下的脸颊温热,看着那双眼中的宠溺笑容,季雁来斥道,耳根发热,径直抽回了手。
上次说给她出气是搞得虞家大乱,等到这次出气,就成了打他。
季雁来想着,不由笑了。
“那说好了,不能再生我的气了。”寇元青趁势说。
“不是说了,我没生气。”季雁来嗔道,那里还记得自己刚刚的那点恼意。
“那就好,多谢我家青阳大度了。”寇元青笑着过去偷了个香,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可是知道的,青阳的确不爱发脾气,可她会下意识记住,然后等到下次惹了她生气的时候一并记起,等攒的久了,关系就彻底的远了。他宁愿青阳发脾气然后当时解决,也不愿意她记在心里。
“什么你家。”受不了他越来越厚的面皮,季雁来侧身避开,忍不住嘟囔。
这般嬉笑好一会儿,眼看着路程过半,遥遥已经能看到季家的别院,季雁来不由看向寇元青。
寇元青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回看,稳稳的坐在哪儿不动。
“你该下去了。”季雁来无奈嗔道。
“我不想下去。”
“不行,快下去,难道你还想跟着我去我家不成。”
“为何不可。”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快下去!”看他一脸惬意,明显是在逗她,季雁来有些急,就去拽他的袖子。
“好吧。”寇元青很是无奈般,过去亲了季雁来一下。
“那我这就下去了。”佳人在侧,寇元青实在不想离开,又依依不舍的说。
“快去。”季雁来到底没忍住,伸手去推他的胸口。
美人娇嗔,也是别有风味,眼见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寇元青忍不住就笑。
“这便去,这便去。”他又偷了一个亲吻,起身离开。
站在道边,遥遥看着马车远去,寇元青安静的站着,直到看到那片车帘被挑起,清润双眼看来,他就笑了。
挥了挥手,等到马车彻底不见,他才带着人,准备在林子里转一转。
放下帘子,季雁来怔然捂住脸颊,感受到那片滚烫之后,心跳便骤然加快。
面对天子,她好像越来越大胆了,这实在是太放肆了,她想。可……寇元青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还很高兴。
摇晃的马车上,季雁来出起了神,一直等到了季家别院,她才回神。
“青阳,我已经传信给你祖父了。”
这是季承安见到季雁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季正阳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看着自家亲爹眼中的警惕和高兴,季雁来没忍住,也笑了。
“爹爹,我既然下了决心,您就不必担心我会反悔。”她无奈的说,再次确定,自家亲爹当了十几年的官还活的好好的,的确是要多谢那些拜在季家门下学习过的叔伯们。
“这简直太好了。”季正阳说,难掩欣慰。
“兄长!”季雁来瞪他,感觉自家爹爹和兄长的反应弄反了,欣慰,这不应该是爹爹才有的嘛。
“放心吧,你祖父那么厉害,肯定会处理好的。”季承安又说。
“爹爹,安心,肯定会没事的。”不放心的明显是自家亲爹,季雁来只好安慰的说,弄得自己连紧张的时间都没有。
季正阳瞅了眼自家没出息的爹,收回眼神,看在这次是为了青阳的份上,就不笑话他了。
这般在季家歇了半日,用过午膳后,季雁来才回去。
结果,刚一进殿,就有宫女迎来,恭敬的说,“王妃,王爷正在正殿等您。”
“不必了。”季雁来说,毫不在意的直接回了侧殿。
宫女无措了瞬间,只得提心吊胆的回去禀报。
殿内一时死寂。
所有人都低头屏息,连气都不敢大喘。
“退下吧。”寇元嘉抬眼,扫过殿中所有人,忍不住的想着他们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笑——
放在身侧的手攥紧,眼看着要带倒茶盏,他及时收回,最后只是平静吩咐了一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般。
宫人们松了口气,立即退了出去。
殿内瞬间只剩下了寇元嘉一个人。
侧殿之中,季雁来喝了口留仙蜜茶,悠然笑了。
依着寇元嘉那好颜面的性格,也不知道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不过,不管是什么,总归好不了就是了。
这样想着,她的唇角不由勾起,轻轻哼起了记忆深处的小调。
六月廿三,寇珑珍的生辰。
季雁来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寻常常的宴会,可就在这个于长乐别宫中举办的宴会上,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商阳长公主寇珑珍,被发现和文宣伯世子衣衫凌乱同处一榻,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
这文宣伯世子,是出了名的浪荡多情,后院里美人无数,而且还闹过几次强抢民女的事,都被文宣伯府压了下来。可就算如此,他还整日里眠花宿柳不着家。
因着这狼藉的名声,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导致他如今都二十三岁了也仍未娶妻。
太后当时就发了疯,不管不顾的让人扣下了在场的所有人,命人严查。
可最后,也只查出了一个被寇珑珍杖责过,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宫女,药是她下的,人也是她引过去的,仿佛一切都是因为一时激愤下的报复,再多的,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仿佛真的只是如此一样。
这个可能很可笑,但是却又让人觉得不无可能,毕竟人激愤之下,做什么都有可能。
季雁来半信半疑,却在寇元青这里听到了一句话。
“那个宫女,是先皇后留下的人。”他说。
“是寇珑玉做的?”季雁来下意识说。
寇元青笑了笑,没有多说,说起了别的。
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季雁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再问。
说起来她和寇珑珍也没什么交情,如今也只是有些怜悯罢了。
一直等到几天后,季雁来才忽然想起。
别的地方也还罢了,宴会之处是太后一手操办,她会,这么不小心吗?而这个消息天子都能查到,太后就真的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吗?
只是这么一想,季雁来就浑身发冷,没敢再细想下去。
寇珑珍将自己关在殿中整整三日,在文宣伯世子被判流放西北苦寒之地后,才总算踏出了房门。
那日见到她时,季雁来都不敢置信,这个苍白憔悴,仿佛一碰就碎了的女子是那个高傲娇蛮,有些任性的寇珑珍。
感受到她的目光,寇珑珍怔然看了过去,目光在她那一身素淡清雅的衣裳上划过,然后落在她的脸上,目光忽然阴沉下来。
她这么不好,为什么季雁来还能过的这么好?
感受到对方如同利刃一样,仿佛要割开她的血肉肌肤一样的目光,季雁来微微蹙眉。
漂亮的人,便是蹙眉,也是美的。
寇珑珍见了,便想起了那夜她和屈长风说话时,两人温和轻笑的模样,目光越发的尖锐。
“珍儿。”太后及时叫了一句,打断了寇珑珍越加按捺不住的目光。
“来吃点心,母后特意让膳房给你做的桂花酥,你最爱吃的。”她亲手拿了桂花酥喂到寇珑珍嘴边。
寇珑珍怔怔的看着她,久久没有张嘴。
“我不止爱吃桂花酥,我还喜欢金玉膏。”她盯着太后,神色莫名的说。
季雁来心中一动,据说,那日的药就是下在金玉膏中的。
太后的神情不变,笑着说,“你喜欢我这就让膳房去做。”
说着话,她便准备把桂花酥放下。
寇珑珍看着她,又慢慢张开嘴,说,“我又想吃了。”
太后捏着桂花酥的手一顿,含笑喂给了她,说,“那咱们就都吃。”
“要母后喂我。”寇珑珍笑着撒娇。
太后连声答应。
见此,季雁来起身告退,殿中其他人也都一一离开。
有人感叹太后这是心疼商阳长公主了,概因桂花酥这种糕点,软绵易碎,极其考验人的力道仪态,自己吃都得小心翼翼,更何况喂人,可太后却直接就答应了。
季雁来不由出神,寇珑珍这个样子,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等到第二日,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让人十分震惊的事。
寇珑珍去了牢房,拿剑把文宣伯世子杀了。
她力气小,又没做过这些事,所以足足砍了几十剑,砍得人满身的伤口,浑身是血,一直等到没了动静,才离开。
据说,文宣伯世子不是伤重死去,而是活活痛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