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皇兄》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33章 闹局 “和离之事,臣弟,绝不同意。”……
她温柔的笑像是含着蜜糖一样, 寇元嘉一眼看去便沉浸了进去,仿佛被蛊惑了一般。
听到她说的话,他甚至想下意识回答说醒了。可脸颊的刺痛提醒了他。
“季雁来, 你太放肆了。”寇元嘉捏紧了仍旧攥在手里的那一节皓腕, 冷声说。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 从没有人敢这么打他。
“酒醒了的话, 王爷就请吧, 难道您还想再听我说一次?”季雁来一甩手挣脱了寇元嘉的手,眉眼轻挑, 含讽带刺的说。
“你是本王的王妃, 怎么, 难道你的寝殿我进不得?”寇元嘉冷笑,抬步便要进去。
“你当然可以进。”季雁来脸色一阴,忽然又笑,让开了地方,由着寇元嘉进去。
寇元嘉心中惊讶, 可醉酒的头脑来不及想太多,迈步就进去。
季雁来顺势出来,到了殿外。
一众婢女忙跟上。
见此,寇元嘉的脚步一顿,转身看着殿外好整以暇的季雁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一挥衣袖, 再也掩饰不住愤怒。
他进来了她就出去, 季雁来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你说的对,这是荣王妃的寝殿,你要进, 我不能拦,那我便走。”季雁来漫不经心的笑着,笑颜如花般灿烂。
“季雁来!”看着她这样,寇元嘉皱起了眉,更加恼怒。
他这样不悦,可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实在是太……
太什么,这会儿的他一时没想起来。
“你在生气?”季雁来似乎有些惊讶,她拿着婢女刚刚递来纳凉的团扇半掩住脸,睁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寇元嘉。
寇元嘉眉皱的愈发的紧。
“可这不就是你当初做的吗?荣王府我尽可去得,你不能拦我,所以你就搬去了别院。同样的事,你做出来后,我可没像你似的这样生气。”季雁来声音清越,一字一句咬的清清楚楚,让人听得明明白白。
寇元嘉滞住,直直的看着谈笑自若的季雁来半晌,脑中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等终于回神,他胸中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所以你这是在报复我吗?季雁来?”他轻声问。
季雁来扇动团扇的手一顿,笑了。
“王爷说呢?”她不答反问,笑他明知故问。
“之前,是本王错了。”默默的看着季雁来好一会儿,寇元嘉忽然低声说。
季雁来手一颤,差点没拿稳团扇,惊愕的看着寇元嘉。
稀罕了,有生之年她竟然能看到寇元嘉认错。对于一个把颜面看的很重的人,道歉无疑相当于天方夜谭般。
“你想报复就报复吧,报复完了,你就像从前一样,好吗?”寇元嘉说出了心里话,他接受不了季雁来对他视若无睹,受不了她对他漠不关心。
他还是……想要季雁来对他笑的。
虽然他现在才知道,可这并不晚。他想。
细眉轻挑,季雁来惊奇的看着寇元嘉,用团扇掩住唇,然后就笑了。
“王爷,还没睡着呢,你怎么就开始做梦了?”她眉眼弯弯,用着仿佛在诉衷肠的柔婉声音说着毫不留情的刻薄话。
寇元嘉眼中的期待暗下,却没再生气。
他迈步出了大殿,清风吹淡了他身上沾染上的玫瑰花香,却又从殿内卷来了更多,他没忍住,轻轻呼吸了一下。
“夜深了,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他自认为体贴的说。
季雁来只是看着他,没急着进殿,说,“王爷先请吧。”
看出她眼中的不信任,寇元嘉说,“那你早点休息。”
季雁来不置可否,轻轻晃着团扇,低头看着上面的月下昙花。
这是天子前些日子送她的,扇柄用的是上好的冷玉,触手生凉,最适合夏天,像这样的扇子,他一共拿来了一箱,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精美绝伦栩栩如生的刺绣。
当时他笑着说,“你怕热,这冷玉你用着正好,我特意让人做的。”
他总是这样体贴,连着她都没注意过的小事他都会发现,季雁来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无微不至,可就在此时,就在看着这团扇的时候,她忽然就,有点想他了。
见她看都不看自己,寇元嘉有些失落的转身,走出两步后,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便见着季雁来低头看着团扇,眉眼都染上了柔意。
仿若珠玉生晕,越发的勾人心魄,他心中一动,莫非她不生他的气了?
正惊喜间,寇元嘉就看到季雁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下意识勾起一个微笑,却见对方把视线收了回去。
他也不气馁,转身继续走,想着季雁来早晚都会原谅他的。
这个想法刚刚在心中升起,身后传来的一句话就打破了他所有的妄想,让寇元嘉如坠冰窟——
“把殿内的东西都扔了,脏。”季雁来说。
寇元嘉的脚步一滞,心中仿佛被刀割一般剧烈的痛了起来。
她的厌恶太过分明,让他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想转身,想问季雁来到底想如何,可他到底不想再自取其辱,抬步便走了。
婢女们上前,忙忙碌碌了半夜,终于把殿内的装饰都换了个遍。
连香,季雁来都换做了果香。
一顿折腾,她直到过了丑时才睡着。
等到了早上辰时,婢女叫醒她的时候,感受着隐约有些闷痛的脑袋,季雁来不由蔫蔫的。
抿了抿唇角,她有些想骂人,可最后也只是长长的出了口气,命人给她梳洗,好去给太后请安。
谁知,她解决完后,准备出发的时候,竟发现寇元嘉在等她?
一股气立即堵在了她的胸口。
余光扫见寇元嘉站起身似要准备说话,季雁来头也不回,直接离去。
她一直都不理解寇元嘉,不理解他之前想抛下她就抛下她,一句话都不解释,更不理解她现在明明都这么分明的表示了自己的厌恶,他却跟听不进去一样。
眼见着如此,寇元嘉唇角动了动,迈步跟上。
“雁来。”他唤。
季雁来只当做听不到,看不见,亳不理会。
如此两回,寇元嘉彻底死心,没再叫她,只是安静的在后面跟上。
等去了太后那里,两人到的已经算完了。
初一进殿,众人都看了过来,昨夜闹了半宿,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荣王夫妻的不睦,不由细细打量。
寇元青也看了过去,隐含关切。
季雁来一眼扫过,只做不知,上前请安,到要坐下的时候眉一皱,发现众人只在上首留了两个连在一起的位子,明显是给她和寇元嘉留得。
她顿时不想坐下去了。
寇元青眼神微动,可这个时候他说话不合适,只好皱了皱眉忍住。
“嫂嫂,来坐。”就在这时,寇珑珍忽然开口说,笑着起身拉着季雁来一起坐在了两个空座上。
“珍儿。”太后眉微皱,叫了一句,有心想让她不要添乱,可众人看着,却不好开口。
“母后,我想和嫂嫂坐一起。”寇珑珍笑着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拉着季雁来的手牢牢坐在那里不动。
众人面色顿时微妙起来。
寇珑珍昨天杀人的事都是知道的,本来今早见着她毫无异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惊讶了,现在见着这当妹妹的当众拆台,就更有意思了。
寇元嘉这才赶到,请安过后看了眼季雁来,在寇珑珍让开的空座上坐下。
晨起的请安就在如此微妙的情况下完成。
后来诸人告退,季雁来也起身,太后却叫住了她。
“雁来,过来,陪母后再说说话。”
离去的众人脚步微缓。
“昨晚没睡好,我这会儿头晕目眩,想回去歇着了,怕是不能陪母后说话了,还望恕罪。”季雁来抬手扶额,细眉轻蹙,低声说着。
所有人心里一滞,季雁来竟然直接拒绝了太后。
上首,太后也有些愕然,季雁来想回来柔顺,这般毫不留情的回绝,还是这些年来第一次。
“可要紧,既然不舒服,那便更不能回去了,快坐下,我这就叫太医来。”她心中一转立即说。
“不必了,我回去歇歇就好,多谢母后体贴。”季雁来再次拒绝,略一福身,便直接离开。
太后又皱了皱眉,心中不喜季雁来的忤逆,却又不好叫人拦住季雁来,只好由着人离去。
她回眸,看向神色黯淡的寇元嘉,心中更是恼怒,既恼季雁来毫不留情的态度,又恼她这个儿子不争气,早先不理人的是他,这会儿失魂落魄的也是他。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像什么样子。
她正要训斥,就见内侍匆匆而来,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神态慌张,声音干涩的说,“禀太后,陛下命奴才过来请王爷过去。”
见他这样,太后和寇元嘉心中一沉,都有些不妙。
“怎么了这是?”寇珑珍挑眉问,眼中好奇,竟似是幸灾乐祸般。
“季大学士上书,请陛下允许王妃和王爷和离。”内侍身子伏的更低,声音轻颤。
“什么?!”寇元嘉惊愕的说,瞬间站起身。
太后总是温和微笑的神情也僵住了。
内侍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说。
“兄长,季雁来要跟你和离了,怎么,你高兴吗?终于可以把那个姓舒的娶回家了。”寇珑珍也忍不住眼睛睁大,可紧跟着就笑了起来,高高兴兴的对寇元嘉说。
寇元嘉木木的看了眼她,一挥袖就往未央宫大步走去。
“母后,我怎么看着兄长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呢?她不是向来不喜欢季雁来的吗?”寇珑珍眨了眨眼,无辜的说。
“珍儿!你为什么这么说?”太后命人跟上探听清楚情况,转眼凝视着寇珑珍。她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女儿有些不一样了,
但她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不同。
难道……不,她不应该会知道的,太后心中否定,可又有些不确定。
“母后,我在为兄长高兴啊,怎么了?”寇珑珍不解的问。
太后仔细打量着寇珑珍,难分真假,又问,“你刚刚为什么要和季雁来坐在一起?”
“她昨天安慰我了,我喜欢她,就想和她坐一起,之前倒是我误会她了,她真的是个好人诶。怎么了,这不行吗?”寇珑珍有些委屈。
“我不能和她亲近吗?”她问。
“可以,你高兴就好。”掩下心中的疑虑,太后温和一笑,抚了抚寇珑珍的头发,轻声说。
寇珑珍就笑了,眉眼弯弯,说,“那就好。”
未央宫的正殿之中,寇元青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仿佛把自己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激动到颤栗的狂喜,一部分是死死压抑到死寂的冷静。
这个状态是从季承安上书后开始的。
他从太后哪儿请安回来,诸位大人已经等在了偏殿,便立即开始了小朝会,常信刚说完开朝,季承安便出了席,开口便说起了此事。
去掉一众繁复无用的辞藻,只留下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爱女季雁来和荣王寇元嘉秉性不合,成婚四年仍是陌路,为两相安好,请求陛下赐旨,和离。
他刚开口没几句,殿中的人就都明白了他的意图,顿时都愣了。
寇元青也愣了。
他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事情,原以为还要在筹谋一段时间,可猝不及防的,就得知,不用他动手,机会已经送到了他的眼前。
“宣荣王,宣季大学士之女。”恍惚中他听到自己说。
是季雁来,而不是荣王妃。
殿内原本心思不一的人听到这句话,心中一转,隐约摸到了皇帝的意思,看来,这位也是赞同的啊。
可,季家嫁女与荣王,可以这对陛下而言明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他怎么就会同意?
众人不解的想。
有人觉得着婚事乃是先帝所赐,哪里是说和离就能和离的,季家如此做,实在是大逆不道,请陛下赐罪,还有人觉得法不外乎人情,荣王不喜季家女人尽皆知,行事荒唐,季家一心为国,家中女儿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请陛下开恩。
世家想要借此打压季家,而科举出身的寒门举子自然一心为季家说话,两相争执,一时分不出上下。
寇元青坐在书桌之后,心不在焉,也没在意殿中乱局。
“荣王妃到。”随着争执越演愈烈,有内侍高喝。
季雁来拎着裙角,迈过正殿高大的门槛,缓步进殿。
“臣妇,参见陛下。”她放下绣月下昙花的雾紫色裙角,福身一礼。
如云般的青丝中,簪着一支丝绸做成的昙花,花心嵌着颗颗莹润的珍珠,间或许多缀着黄色宝石银丝做成花蕊,可谓是栩栩如生。
随着她一福身,一直腰,轻轻一颤。
仿佛眼前的薄雾忽然散开,寇元青乍然就回了神。
“起来吧。”他说,话语出口,才发现他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
这下青阳肯定要恼了,他有些欢喜的想着,抬眼看去,却只见季雁来轻垂双眼,并没有看他。
他心中一顿,转了转扳指,不由失望。
陛下这个样子……
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忍不住看了两眼。
“大学士上奏,请准你和荣王和离,你可知道?”寇元青忍下不愿,又问了一遍。
“知道,臣妇亦有此意。”季雁来说,从袖间取出了一本折子,双手递上。
常信忙去接过,送呈给天子。
“荒唐,荣王妃你可知道,这婚事乃是先帝钦此,你如今堂而皇之想要和离,是对先帝旨意心有不满吗?”有人出列对季雁来说。
“你也说了这婚事是先帝钦此,然成婚之夜,荣王连洞房都未入,之后更是搬至别院,冷待我女,此等行为,不正是对这婚事不满,不正是对先帝的不满,方大人你当初怎么不说这话?”季承安直接出言顶了回去。
“此乃荣王夫妻之事,其中内情,我不便多言。季大人你也莫要胡搅蛮缠,如今闹着要和离的是你季家,可不是荣王。”
“内情?我只问你,我女嫁入荣王妃四年,孝顺太后,友爱兄妹,温顺贤淑,可有丝毫不敬不睦不贤?”
“自然没有,荣王行事荒唐,与外室堂而皇之居于别院,荣王妃从未口出恶言,且将王府打理的妥妥当当。倒是荣王,外室以小产陷害王妃,他竟然出言包庇……”
“此言差矣,分明是婢女暗害、”
“婢女能拿出百两黄金?”
一时间又争执起来,季雁来这个正主倒是没有说话的余地,只得干站在那儿。
寇元青看了有些心疼,看了常信一眼。
常信苦笑,这诸位大人都站着,他总不好就让荣王妃坐下。
愁归愁,常信还是一挥手叫来了小内侍,让他搬来了一个矮凳到殿内一侧,请季雁来坐下。
“瞧着王妃脸色不好,不如先坐下?”常信弯着腰上前,和声细语道。
他这句话说的实在是诚恳,仿佛真的一样,便是季雁来都疑惑了片刻,伸手轻抚脸颊,心道自己的脸色莫非真的很难看?
“不必了,多谢好意。”想归想,她还是拒绝了这份不同。
常信只得看向寇元青请示。
寇元青说,“先坐下吧。”
他态度随意,仿佛只是随口吩咐。
“陛下、”季雁来便想推拒。
“想来,众位爱卿,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寇元青忽然似笑非笑,似是对殿中闹局不满般。
殿中嘈杂之声低了片刻,诸人心中不由揣测天子的意图。
“王妃,您请。”常信又说。
季雁来只好坐下。
就在这时,寇元嘉到了。
进殿之后,他没忙着说话,下意识去找季雁来。
好生找了一圈,才总算在诸位大臣身后看到了她翩然闲坐的身影。
再一看,她唇角含笑,仪态从容,并无丝毫慌急惊讶,显然是早有准备。
见此,哪怕寇元嘉早有猜想,仍旧不由心中一凉。
季雁来,竟真的恨他至此。
“和离之事,臣弟,绝不同意。”深吸一口气,寇元嘉转首面对上座的天子,斩钉截铁的说。
“这桩婚事,乃是先帝钦此,我等作为后嗣子孙,哪有质疑皇父之理,望陛下明鉴。”寇元嘉自知以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想了一路,也只想出了拿先帝压人的主意。
他此话,即为表明自己的态度,也为提醒天子,不能违背皇父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