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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烛火突然噼啪响了一声。
苏云瑶没有开口,房内一时更显安静。
她垂眸,看着被裴秉安攥在掌心中的手腕。
他手指修长劲挺,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手劲大得出奇,几乎像禁锢住她一样,带着强势而不容拒绝的霸道。
她轻轻动了动手腕,试着摆脱他的大手。
沉默片刻,察觉到她连被他触碰都不愿意,裴秉安唇角抿直,悄然卸了手上的力道。
桎梏松开,苏云瑶轻吸一口气,下意识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
她清了清嗓子,温婉又带着歉意地笑了笑。
“夫君,正因为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才不能留下来。”她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秀眉扬了扬,“婉柔妹妹记着你的生辰,她会陪你的。”
她说完,便脚步轻快地离去,纤细的背影逐渐远离,很快消失在院门处。
裴秉安一动不动地负手伫立良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一道娇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君。”宋婉柔提着食盒,推开门进了正房。
为了他的生辰,她亲自下厨炒了几样菜,烫了一壶杏花酒,给他送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她为他过生辰,今晚月色很好,他们可以对月饮酒,庆祝他的生辰。
裴秉安恍然回过神来,垂眸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婉柔,不必了,我用过饭了,不饿。”
宋婉柔轻咬了咬唇,眸色不由一暗。
她的丫鬟看到苏氏从他的院子出来,她便特意赶了过来,没成想,苏氏捷足先登,给他送了饭菜。
她抿唇笑了笑:“夫君不想用饭,也不要赶我走,今天是夫君的生辰,我想留下陪着你。”
裴秉安沉默几瞬,说:“天色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婉柔微微一愣,因他冷漠的语气,而惊疑了一瞬。
她咬了咬唇,忽地拿帕子掩唇轻咳了几声,眸中迅速凝起一团水雾,楚楚可怜地哭了起来。
“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夫君生气了?”
“并非,你身体不好,莫要再哭。”裴秉安看了她一眼,抬步向外走去,“是我突然想起还有军务尚未处理,现在要出府一趟。”
他在署衙默默坐了一晚。
翌日清晨,副将雷震虎与吴靖奉命要去巡防西境,按例特来向他请示随行的将领人选。
只是以往总是嬉皮笑脸的吴副将,今天却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看他蔫儿吧唧的样子,脖子上还新添了两道深深的指甲印子,一看便是被家里的悍妻挠出来的,雷震虎咧嘴笑道:“咋地,又挨嫂子的揍了?”
吴靖拉拉衣领遮住脖子,一脸苦不堪言。
他娶的媳妇,怎么就这么蛮不讲理?
嫁给他七年了,到现在还没生孩子,他不过是提了句以后能不能纳个小妾,她倒好,拿个擀面杖就直不楞登冲过来了,要不是他左躲右闪跑得快,门牙都要被她敲掉两颗。
雷震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嘿嘿笑着安慰他:“打是亲骂是爱,嫂子挠你,那是稀罕你。”
想到裴秉安前阵子刚纳了一房小妾,吴靖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双眼满是艳羡地说:“还是大嫂贤惠大度,主动给将军纳妾,我家的要是有大嫂一半贤惠,我就满足了。”
裴秉安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苏氏并非贤惠,她为他纳妾,只是根本不在意他。
笔墨凝滞落下,文书上,多了一团化不开的浓重墨点。
~~~
傍晚时分,紫薇院静悄悄的。
侍奉完老太太与婆母用晚膳,苏云瑶半靠在美人榻上,心事重重地咬着蜜饯出神。
昨天虽是觉得裴秉安没看到那本札记,可回来之后,她细细琢磨,总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思忖了片刻,她咬完最后一口蜜饯起身,将抽屉里的小册子拿了出来。
不管怎样,这札记都不要再留下了,反正写过的内容都记在了脑袋里,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
苏云瑶让丫鬟拿了个火盆进来。
火盆里燃着木炭,红色火光若隐若现。
札记投到火盆中,火光便忽地窜了起来,蓝色封皮的小册子转眼被火舌舔舐而尽,徒留一堆明明灭灭的暗红色余烬。
苏云瑶心疼自己辛辛苦苦写就的札记,盯着火盆里抿起嘴角,暗暗责骂自己大意。
刚让丫鬟把火盆搬出去,管花草的王妈妈突然来了。
苏云瑶让王妈妈坐下吃会子茶,“听说妈妈犯
了腰疼的毛病,可好些了?”
王妈妈揉了揉老腰,前几日搬花时不小心扭到了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那日见青杏时提了一嘴,没想到大奶奶就记在了心里。
“谢谢大奶奶惦记,好得差不多了。”王妈妈笑道。
苏云瑶让青杏拿了两包暖香粉来,这是从徐长霖的铺子里带回来的,治疗平时跌打扭伤的小毛病,效果很好。
“这香粉能治扭伤,回家用药酒兑了和匀敷在腰上,每天贴一回,三天就能见效了。”苏云瑶道。
王妈妈笑着揣进了怀里。
这屋里没别人,她左右看了看,从袖袋里摸出张黄纸画的符来,压低声音道:“大奶奶,京都南边的南山有个观音寺,据说求子最灵了,连那些公侯府里的太太奶奶们都去上香求符呢!”
昨日她亲眼瞧见那宋姨娘又去了将军的院子,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大奶奶还没怀上子嗣呢,要是那宋姨娘先诞下了长子,以后大奶奶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为了求这道符,她一早便去了观音寺,又跪又拜的,好不容易从得道高僧手里求来。
“您别嫌我多事,这是我特意给您求来的送子符,这符开了光,很是灵验,您把它搁在屋里,保准会早早怀上子嗣的。”
只要大奶奶生下嫡长子,就能稳住正妻的位置,管他什么宋姨娘张姨娘的,就算将军纳十个八个姨娘,她们做下人的,也能安安稳稳跟在她手底下做事,不必担心出什么幺蛾子。
苏云瑶哑然失笑。
符文她自然是不要的。
不过王妈妈到底是一番好心,她含糊说了几句,便打发她带着符文离开了。
天色将晚时,屋里掌了灯。
用过一碗养颜粥,沐浴洗漱后,苏云瑶早早上了榻,打算吹灯歇息。
忽然院门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遥遥看见将军从门外阔步向正房处行来,青杏急忙小跑到卧房,道:“大奶奶,将军来了。”
别说她意外,连苏云瑶都觉得纳罕。
非年非节,又不是他宿在紫薇院的日子,这个时辰,他竟然来了。
她已经换了寝衣,也懒得再折腾起来换衣裳见他,便对青杏道:“你就说我睡下了,去问问将军有什么事吩咐。”
裴秉安大步跨进正房的门槛,青杏便赶紧迎了上来。
将军气势威严,等闲让人不敢直视,但想到大奶奶的吩咐,为防他再往里走,青杏壮着胆子往前一挡,拦在了次间通往卧房的珠帘旁。
反正不是宿在紫薇院的日子,将军到这里来,只会吩咐大奶奶做事,她遵照吩咐,让将军把要说的话留下就是了。
“将军,大奶奶已经睡着了。”顶着他居高临下的沉冷视线,青杏硬着头皮扯谎,没露出什么破绽。
裴秉安顿住了脚步。
视线越过那道细密的珠帘,隐约可见,床榻上的桃色床帐已放了下来。
他没想到,她平时竟入睡这么早。
那么,每逢休沐之日,将近深夜之时他才来她的院子,她岂非要特意等他许久?
裴秉安沉默未言。
青杏道:“将军,您有什么要吩咐?等明日一早大奶奶醒了,我转告大奶奶。”
沉沉看了一眼室内的方向,裴秉安黯然收回视线。
他没什么事要吩咐她做,只是,回府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来了她的院子。
想到她札记上的和离计划,他觉得,他似乎应该做些什么,可此时却只觉手足无措,无处下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有打扰她休息,便离开了正房。
从正房到院门的距离,平时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不过几息的时间。
可这次,他似乎走了很久,久到守门的青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问道:“姑爷,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裴秉安无声停下,转身望着正房的方向。
房里亮着一盏黯淡的灯光,在黑夜中,微弱却温暖,可此时此刻,因为他定下的规矩,他却只能止步于此,不能惊扰那盏灯火。
看姑爷久久不吭声,青桔抱着顶门的木棍,不耐烦地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提醒他该走了。
姑爷是个大官不假,气势吓人也不假,但她和裴府的丫鬟可不一样,她是小姐的陪嫁丫鬟,她只听小姐的话,这府里的规矩,姑爷的冷脸,都吓不到她。
“姑爷快走吧,我要锁门了。”青桔催促道。
裴秉安回神,抬步越过门槛。
几乎就在同时,啪嗒一声,院门立刻便落了锁。
院内,青桔高高兴兴锁了门,大声哼着小曲儿,快步走去了厢房。
裴秉安站在原地许久。
月上中天,清亮月色落了一地,四周清晰可见。
他回眸,却看到平时再寻常不过的黑色院门,此时如一道巍然耸立的高山屏障,沉默冰冷地矗立在他面前,黯然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