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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谢临渊,你永远都比不……
谢临渊这话一说口,林修远也愣住了,手里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
屋里静默了好一会,在林修远还在为他所听到的话震惊之时,只见谢临渊又说道:
“给我。”
语气强硬,冷得可怕,似是紧紧咬牙说出,还带着微弱的颤音。
透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疯魔的执念。
看样子是非要拿到这蛊药不可。
林修远看着面前一副孤魂野鬼模样的谢临渊,又联想起了近来之事……
他兄长谢临安遭遇不测,留下一还未过门的寡嫂,听说,他为了这寡嫂,在长公主举办的宴席之上,竟是当众斩杀了昌平侯之子,活活将人劈成了两半……
而如今,他又朝他要这种蛊药……
控制人心神,让人沉溺房/事?
难道说……这药是他给那寡嫂用的?
他如何就对一女子如此疯魔了?
还是他嫂嫂,兄长的未婚妻。
林修远着实被自己的猜想震惊到了,他顿时问道:“这是邪药,你要这做什么?为了你那嫂嫂?”
“做什么,哈……”谢临渊叹了声,语调拖得很长。
天色阴冷,这个春日,似乎一直都是春雨连绵的阴雨天,谢临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又想到了那个雨后廊庑的少女。
她的的确确成了他的心魔。
一阵冷风飘进,将他乌发吹拂而起时,谢临渊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一直在笑,神情恍惚:
“她不喜欢我啊,我还能做什么?”
“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
“我哥,我哥究竟有多好……她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一夜没睡,他眼睛里充斥着血丝,那双看去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却浸着满满当当的空寂,不过片刻,又被浓烈而扭曲的欲望占据。
“她必须是我的人。”
“如果不是,我会让她是。”
谢临渊这一番呓语,林修远都听懵了。
武将都这么张狂,喜欢做强取豪夺的事?
林修远皱了皱眉,他是一大夫,一眼便看出谢临渊心绪难宁,心神不定,他说道:“谢兄,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你回去煎着服下,就这样过个几天,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林修远的言外之意便是婉拒了。
“我清醒的很。”
谢临渊冷笑了声,他抬起头来,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道:“你只需给我药,林修远。”
林修远是一大夫,只想治病救人,不想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他摇了摇头。
谢临渊似乎早知道会如此,他淡淡道:“你说过,欠我一条命的恩情,如今,便是你还这恩情的时候。”
这话一出,林修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谢兄,西域那边的确有这种蛊,令人神智不清,对下蛊者成瘾求欢,发作时非下蛊者不能缓解。”
“只是这种蛊带着毒性,直接用的话会伤人性命,我可以辅以药材给你配制温和一点的蛊药。”
林修远还是觉得造孽,又劝道:“这药一用下去,你那嫂嫂日后清醒过来必定会恨你,你无法回头了,且这蛊药必定会影响心智,让人意识不清,成了个心智不全的傀儡人,连孩童都不如……”
“何苦呢,那也不过是一弱女子,她有哪里惹到你了?你放过她罢,况且,这不是你兄长遗孀吗,你兄长若是知道……”
林修远自然不知道谢临渊如今的疯魔程度,也不知道,他在梦里……早已弑兄了无数次。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便是使得谢临渊因着嫉恨,又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回头?”
屋外的的天彻底阴沉了下来,谢临渊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出情绪,声音听去像是在笑:“我早就回不了头。”
“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
“不如一起死了罢,哈哈哈哈——”
这样,她就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只属于他谢临渊一人。
她不会再记得谢临安,不会再记得他兄长了。
她只能爱他。
“这药效能持续多久?”谢临渊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大约半月。”
谢临渊又道:“不够。”
“我要永久的,永远都无法去除的药效。”
林修远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
长久的待在这里,待在黑暗里,让苏暮盈变得极度的敏感,易怒,暴躁,以往如水一般的温和心性在她身上彻底消失了。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她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根本分不清黑夜和白天。
她的爹爹和娘亲,还有谢临安总是会交替出现在她面前……她有时候会看到一场场的大火,有时候又会看到被人围攻的谢临安,倒在血泊里的谢临安,临死前还在看着她……
苏暮盈也分不清,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在醒着。
她觉得害怕,觉得恐惧,一直在哭,她想离开这里,想去安州看看她父母,为她父母敛墓刻碑上香,她想吃安州的槐花饼……
但是,每每当苏暮盈从恐惧中挣扎出来,睁开眼却还是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
要到什么时候呢,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从这里离开的机会呢。
苏暮盈一直在等。
谢临渊的确天天都会来,只有他来的时候,这个房间才会点上灯,才不会是死一般的,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死寂。
她渴望他来,但也恐惧他来。
她怕他。
他把她关在这里,总是喜欢做一些很奇怪的事。
比如说,他要亲手帮她穿衣裳,梳头发,一口口地喂她吃饭,喝水,甚至当真会抱着她,像小孩把尿那般抱着她,让她……
她羞耻地哭出声,求他,但没用。
若是她自己做了这些事,他便会用一种含着笑的,温柔到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分明是极好看的,那张脸也是分明是俊美无比,光华冠世,但苏暮盈被他那般看着,就是,就是觉得无比的恐惧……
好似面前看着她的,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或者,是一只在黑暗里不断喘着气的,伺机而动的野兽。
寻到机会便会将她彻底吃下。
她怕他,她太怕他了,也恨他。
苏暮盈每每被他看着,被那双眼睛看着,便是只想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然后露出眼睛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企图吓退他。
但没用。
这次,在他又亲手给她喂饭之后,苏暮盈彻底受不住了,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暮盈没吃。
不仅没吃,还一挥手,将饭菜都摔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响,碎瓷片一地。
她看到他愣了下。
苏暮盈忽然害怕,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谢临渊在怔愣过后,将碎瓷片都拾了起来,也将地面打扫干净。
然后,他走到了那盏这间没没有窗户的屋子,唯一亮着的一盏灯前,苏暮盈亲眼看着他拿下琉璃灯罩,然后,她亲眼看到他……单手掐灭了灯芯。
屋内重新又陷入了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苏暮盈心骤然下沉,她慌乱地求他:“别灭灯,求你,我怕黑……”
她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定十分残忍。
看到她这么狼狈,被他折磨得这么痛苦,他定会愉悦至极。
定会在笑。
黑暗里的确看不清人的脸,看不清谢临渊脸上的笑,同时苏暮盈也不会看见自他眼尾处滑落而下的一滴泪。
“不,嫂嫂还不够乖。”
“今日不仅没有吃饭,还打翻了饭菜,这是给嫂嫂的惩罚。”
他似乎很是明白,明白她恐惧什么,害怕什么,明白该如何去折磨她。
苏暮盈不说话了,尽管在黑暗里,她也睁大着一双眼继续瞪着他,直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
黑暗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又等了很久,等下一次开门,等惩罚结束,等他点灯。
这次的时间似乎比上次长了些。
苏暮盈只觉得她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那扇门才又打开,有光亮透进来。
窝在墙角的少女缓缓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睁开,看向光亮处。
长久地待在黑暗里,突然看到光亮,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地被光刺痛,却仍是舍不得闭上眼睛,一直睁大着。
谢临渊点上房间里的灯,关上门后,朝少女走了过去。
他俯下身,将窝在墙角的她抱起,放回了床榻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谢临渊垂眼看向苏暮盈,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节蜷起,轻轻地蹭着她脸颊。
被关在这里四天,她的生机在快速地流失。
像一株将将枯萎的花。
可这分明还是春天。
花怎么会凋谢。
苏暮盈双手攥着被沿,还是一直瞪着他。
“苏暮盈,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在他的手指轻轻蹭着她唇瓣,她猛地一口咬住他手指不放后,谢临渊忽然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手指被她咬出了血,口齿中一股血腥味蔓延后,苏暮盈松开了嘴巴。
她咽了咽口水,然后蹙起细细的黛眉,用一种特别困惑的眼神看他。
好像在说:我不该恨你吗?
谢临渊,我不该恨你吗?
谢临渊摩挲着指骨这里被少女咬出的血色牙印,然后,抬起手,将带着她牙印的手指含进嘴里舔了舔。
霎那间,肉眼可见的,苏暮盈的眼睛又瞪大了不少。
舔掉手指上的血后,在苏暮盈看不到的地方,谢临渊的手上忽然多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瓶,低声问:“我哥,究竟哪里好?”声音很哑,也很沉。
他终究是当着她的面问出了这句话。
但他同样也知道,面前的少女,不会给他想要的回答。
谢临渊握紧了手中的白瓷小瓶。
而苏暮盈在听到他的这句问话后,她那黛眉皱得是更深了。
她抬眼看向他,他也看着她,昏暗的灯光将他和她似乎笼罩在一片隐秘的,只属于他和她的天地里,但四目相视,两人的目光却始终融不到一起。
苏暮盈开始听到时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在这一刻,当她抬起眼看到他漆黑眼底亮起的,似乎包含着隐隐期待的光亮后,苏暮盈心里忽然生出了种想要报复他的恶劣心思。
在这瞬间,她握住了那把可以刺向他的刀,也知道,怎么说,能刺得深,伤得重。
于是,苏暮盈那双杏眸里恰到好处地浮起了一丝惊讶,好像他在问什么众所周知的,早已知道答案的事情。
“他哪里都好。”
“谢临渊,你永远都比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