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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孕
这句话说完, 第一次,苏暮盈觉得自己摆脱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枷锁,不再需要曲意逢迎,不再需要去讨好他。
因为苏暮盈已经知道,怎样讨好他都无用,他就是喜欢折磨她……
他不会放过她。
尤其是,当她看到他眼底的那点光彻底沉寂后,她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但此时的苏暮盈若是知道后面的事情,或许,她就不会去激怒他。
激怒这个疯子。
屋内彻底地死寂下来,门关着,没有窗户,只有那盏落地琉璃灯在发着浅黄色的光晕。
不知是不是外面起了风,烛火忽然就摇晃了起来,使得墙壁上两人的影子似乎交缠在了一起,又很快被撕裂。
谢临渊坐在床榻边,他的半张脸被灯光映着,呈现着恐怖的惨白,半张脸却陷在了黑暗里,神色不明。
光影明灭着,也交错着,在这光影里,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笑和哭很像,在这瞬间,苏暮盈甚至觉得他也在哭。
苏暮盈觉得害怕,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恐怖的东西……他想做什么?
她后悔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他激怒,他是个疯子,但她不是。
她该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的……
她还要回安州,还要为她爹娘殓墓,刻碑……
她一定要回去。
但是晚了……
他喂她吃下了什么东西,撬开她唇齿,喂着她吃了下去,
苏暮盈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自吃下后,她的意识便在很快的抽离。
好像,她要变得不是她自己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苏暮盈觉得耳朵好疼。
后面,这撕裂的笑声又猛地消失了,有春水般温柔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像低声的一种诱哄:
“你会怪我吗?”
“但我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我哥已经死了啊,早就死了,哈哈哈哈……”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没事,别怕……”
“我会陪着盈儿的……”
“我会一直陪着盈儿的……”
他亲手折断了这枝花,只是因为这枝花不为他盛放。
就算枯萎,也只能是他的。
对她的怜惜被他日渐扭曲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的确是疯了。
而在喂她吃下那蛊药后,他当真得偿所愿,苏暮盈……正在变成他梦境中的样子。
她似乎不知道他是谁了,不会恨他,不会防备地瞪着他,不会和他针锋相对,不会剑拔弩张地和他对峙。
她变得很乖。
快要和梦里一样了。
那些梦境好像要成真了。
然后,他开始一遍遍地教她,问她……他是谁?
“你是谁?……”
苏暮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听到他问,她会皱眉,她似乎在思考,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想不出答案。
然后,她会蹙着眉,也抿着唇,茫然地看着他,一双眼睛还是盛满了秋水,就算是在昏暗里,轻轻一眨,也会漾出潋滟水光。
她还是一样的漂亮。
苏暮盈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她只是摇头,然后会攀上他身躯抱着他脖子,出自本能一般,寻着他的唇亲。
她很难受,全身上下都好像有小虫子在爬,在往她的皮肤里钻,咬她的骨头,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舒服。
只有靠近他,触碰他,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这种难受才会消失。
但是,她没有回答出来,他推开了她,不让她亲。
她很委屈地看着他,难受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又想上去抱着他,像小猫一样蹭着他。
他却把她绑在床榻上,连碰都不碰她了。
苏暮盈真的哭了,她难受地哼出声,求他,他也不理,只是站在她面前,一遍遍地问她,他是谁。
她还是回答不出来,他便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让她跟着他说:
“夫——君——”
夫君是什么?
苏暮盈不懂,她摇头。
为什么要喊他夫君?
她没喊,他便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看她。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像小扇子一样,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波光粼粼的。
她觉得他很好看,但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人,会对她做这么坏的事呢。
苏暮盈还是不懂。
她想不明白这些事,但她很难受。
太难受了,他绑着她,一直不让她碰他,苏暮盈甚至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只能闻着他身上雪一般的气息缓解。
但作用微乎其微。
她开始哭,一直哭,终于,他离得她近了,俯下身,头发轻柔地拂过她的眼,在她耳边说,只有喊夫君才有奖励。
他才会碰她,亲她。
只有喊他夫君,她才不会难受。
她太难受啦。
很难受,没有他的安抚和触碰,她觉得那些小虫子都要咬穿她的肚子了。
苏暮盈越来越害怕,她怕死,她一直牢牢地记着一件事……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于是,她便开始学着,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他念:
“夫——君——”
在听到她喊了这两个字之后,面前的人变得很奇怪。
他突然愣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也睁大了不少,有一滴水珠从他眼睛里滴落,落在了她脸上,湿哒哒的。
他哭了起来,又好像在笑。
听到她喊夫君,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也是抖的。
苏暮盈觉得他好奇怪,她害怕他,都不敢动了。
幸好他还算说话算话,他松开了她,把她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看她,碰了碰她的额头,手指蹭着她的唇。
好难受。
这样根本缓解不了。
苏暮盈想亲他。
她抬起手勾着他脖子,然而,在她受不住想要亲他的时候,他单手捧着她的脸,先一步亲上了她。
很柔软,很温柔。
一点都不像他。
他安抚了她,她渐渐就不难受了。
她睡了过去。
但是,她睡得不安稳。
她一直做噩梦,被吓醒的时候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轻轻地碰着她耳朵,冰凉凉的。
他一直睁着眼看她,一眨不眨的。
苏暮盈想,他不用睡觉的吗?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
好吓人。
苏暮盈却好困,她的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醒着的时候好难受,有小虫子在爬,等到缓解了,不难受了,她又很困,总是想睡觉。
她闭上眼,又准备睡觉时,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那滚烫的呼吸简直就要把她耳朵烫红了。
苏暮盈方才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因为……她感觉到,有水珠滴在了她脖子这里。
温热的,潮湿的,好像眼泪啊。
那个奇怪的人又在胡言乱语了,一直在她耳边说着胡话。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对不起,我没办法了,盈儿……”
“你总是记着我兄长,为什么?他不是死了吗,他死了啊……”
“若是你先看到的是我,会如何呢……”
“以后,盈儿就这样陪着我罢,就和梦里的一样,只有我和你。”
“没有兄长。”
“我会照顾你的,我会替你穿衣,洗沐,我会给你梳头发,我会喂你吃饭喝水……”
“盈儿别怕……”
“我是你的夫君……”
他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一直要反复说这些话……
她不懂。
苏暮盈觉得他很吵。
但是她的意识一直都是混混沌沌的,听着听着又是睡了过去了。
等她醒来,身上的小虫子又在爬了,而且……比以前还要难受。
可她明明才没舒服多久呀。
她只能又喊他夫君,求他。
因为苏暮盈发现,每次她这么喊他的时候,喊他夫君的时候,他那双黑得可怕的眼睛便会透出光来,脸上的表情也会变得温柔,不再是冷冷的。
他好像很开心。
所以,为了不那么难受,她只能喊他夫君,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要他亲她,安抚她。
幸好,每次她喊他夫君后,不等她忍不住亲上去,他便会把她抱在腿上亲。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苏暮盈也记不得有多少次了。
她的意识一直在沉下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难受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能靠他一次次的安抚来缓解这些难受。
直到有一天,她的身上没有小虫子在爬了。
但苏暮盈还是喊了他夫君,继续可怜巴巴地跟他说,说她难受,要他亲她。
他亲了她,和以前一样,一双桃花眼尽是迷离之色,被欲望浸成了深红,倒是真的像极了艳极的桃花。
在这间屋子里,在只有她和他的这个隐秘地界,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极慢。
苏暮盈感觉漫长到过了许多年,其实不过短短七日。
一日午后,春光旖旎,天色放了晴,是这个春天里难得的好天气。
谢府里,这座没人敢靠近的庭院猛地开了门。
像是受了什么重力,门直接倒了,院前的几树桃花被风拂过,花瓣纷纷洒落。
谢临渊抱着下身浸满鲜血的苏暮盈,出来了。
——
林修远被谢临渊叫来了谢府,随行的还有一位女医官。
他到了谢府,立刻被府上下人迎了进去。
他扫了眼,这些下人看过去,面上皆是惶恐之色,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就连谢母亦是,又叹着气。
林修远见过谢母,匆匆行过礼,越过屏风去了里间。
他方一踏入,便被满屋的血腥味惊到一愣。
这是……
他快步上前,只见一女子安静地睡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嘴唇亦是毫无血色,而盖在她身上的锦被被鲜血染了通红。
谢临渊站在床榻前,头低得很下,成了个弯折的角度。
他的一双眼睛仿佛被挖掉了一般,渗着可怕的血丝,眼神空洞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双手沾着血,在不停地发着抖,甚至是痉挛,那鲜红的血还在顺着他手指往下流。
见此情况,林修远心中猜到了几分,示意女医官上前查看。
林修远和谢临渊走到了屏风外。
女医官看过伤口,进行处理之后,便同林修远低声说着情况。
听着女医官的口述,林修远的面色是一阵青一阵白的,时而是震惊,时而又是自责,庆幸,还有疑惑。
不想造孽太深,林修远并未给谢临渊配制永久效用的蛊药,按他配制的剂量,这蛊药的药性只能持续三日。
他想着先打发了他,等谢临渊再来的时候,他便扯个谎,说配药的蛊没了。
按理说,就算有偏差,这药性最多也不会超过四日,为何会持续如此之久?甚至到现在为止,那蛊药的药性是否消失,他亦不知。
那女子还昏迷着。
难道当真是他配比的剂量出了错?这蛊药的药性当真无法消除了……
造孽……
林修远心有疑惑,但事情已经发生,纠结于此也无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听完女医官所言,林修远连忙去诊了脉,顿时一惊,又连连叹气。
谢临渊走过来,脸色白得跟孤魂野鬼一样,他声音嘶哑着问,像是含着一口血:“她如何了?”
“伤口已经处理,无性命之忧。”
林修远作为大夫,就算谢临渊是他好友,他也是克制不住怒气地数落道:“你是武将,她不过一弱女子,房事如此频繁本就不好,你该克制些才是,若非及时停止救治,怕是要危及性命,腹中胎儿也不保。”
“她有了身孕,以后万不可行房如此频繁,最好是禁了此事。”
谢临渊抿着唇,紧紧盯着少女的目色一震,他迟缓地抬起眼,眼睛里满是恐怖的猩红血色。
他垂下的手微动,半晌后才问道,声音颤得厉害:“你说…什么?”
林修远叹了口气,心道真是造孽,他如何就……
“唉……”他一边提笔写药方,一边嘱咐道;“这位女子有了身孕,谢兄,你要当父亲了,只是,这位姑娘的身子骨太弱,又忧思多恐,这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之数,多多修养为好。”
而就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床榻上的苏暮盈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
她将这些话都听了去,然后侧过了脸,是以,谢临渊和林修远都并未看到她那双已然清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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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