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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多时, 拔步床上悬着的杏色绣葡萄幔帐摇晃着垂了下来,极有韵律地荡漾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少君只感觉自己如一艘飘荡在江面上的小舟,风雨交加之下, 浮沉全不由己。
深秋夜寒, 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被他箍得透不过气, 神思回笼,粉拳砸在胸肌上, “放开,我要沐浴。”
“做什么又洗?”
韩衮舒服得很, 不想动弹。
上回被他折腾了一夜, 一层叠一层,跟鸡窝似的, 脏死了。
她神志不清,他也不知道擦洗。
想起这个就来气。
“我是一定要洗的。”
徐少君坐起来,也顾不得浑身酸疼, 胡乱裹了一件衣裳,往浴房而去。
浴桶里已经兑好了温水, 她先站在外头,把身上白的红的撩水擦一遍后, 再踏进去。
一身伤,滚一遭, 将她身上、莹白的中衣上都染了点血色,更别说垫单被衾了。
再想起上回她的那点处子血,杨妈妈还说一定要拿给将军看了再烧,她就说根本不用吧。这种血印子,他自己就能印好多。
再说了, 一个连寡妇都不介意的人,会在意她的清白?
刚才就不该答应给他上药,到头来成了亲自把人请上床。
是他故意的吧?
对身上的伤一点不在意的人,突然要上药,就很可疑了。
徐少君坐在浴桶中一遍遍回溯,检查自己的疏漏之处,以便下回更清醒些。
也存了拖延的心思,他吃饱餍足,也该走了,等他走了,她再出去。
韩衮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朝浴房而来。
“将军走了吗?把床上换一下,再给我拿一件新的寝衣。”
以为是哪个婢女过来。
她微微阖眼,胳膊架在浴桶边缘,以手撑额。
韩衮缓缓过去,“夫人。”
徐少君睁眼,看清他连衣裳也不披裹,就这么大喇喇站在跟前,骇得玉臂砸在水面,溅起一阵水花。
坐在浴桶中,目光平视过去便是他的腹部。
那处也抬起头瞧她。
韩衮的手捏住她圆润的肩头,将她按在浴桶上,“扶好。”
不是!他怎么能够这样!
大手箍住她的腰身,徐少君一阵冷栗,“韩衮,你要是敢在这儿,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叫喊没有一点震慑力。
韩衮这样做,是因为他想。
完事后,正好撩水洗了,将人抱回拔步床。
徐少君气哭了,也没在意床上有没有换,韩衮依旧是老样,抖开一床锦被,垫了一层。
这一夜太漫长了,皆因韩衮没有离开。
总是睡着睡着被摇醒,被他摆弄,不知是不是在梦里,脑中空白断片,飘飘忽忽,不知今夕何夕。
在军营四五日,奔波一日回,再奔波一日去,只为了回来这一夜。
韩衮为了让自己有节制,自请入军营,五六日回来一次,只放纵一晚,至于一晚多少次——
他相信很快会降下来的。
人不可能长久地迷恋做一件事情。
徐少君的黑皮册子里,又记了不少页。
往往是她身上好得差不多了,他又回来折腾一番。
不敢想他日日在府上的情况。
幸好去了军营,五六日才回来一次,能喘口气。
不过好像经历了几番之后,这身细皮嫩肉也瓷实了,不管有多少不适,第二日都能好全。
应该不是他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道了。
应该是因为他的次数减下来了,只有晚上早上各一次。
“姑娘,今日的点心是刘婆子做的。”霞蔚端来茶点。
自从灶上添了三个人后,徐少君每日下午都有茶点时间,这些日子,拾翠一样一样将她会的十数种甜点做了一遍。
“拾翠会的都做完了?”
“她说姑娘爱吃啥她再琢磨,只要拿个样品,她能做个八九成相似。”霞蔚不信,“人家吃饭的手艺,一代传一代,她能自己琢磨出来?今日这个油酥饼,就是刘婆子存着教她的心思做的。”
霞蔚煮茶,徐少君捻起一块切开的糕饼。
“里头是甜馅儿?”
扁圆的形状,外面层层起酥,炸得干脆,切成四瓣,露出丰富的馅料。
“里头是果料。”霞蔚尝过,“外皮酥脆,馅细软,油而不腻,酥脆香甜。”
徐少君尝了一口,确实如此。
“这糕饼叫什么名儿?”
“刘婆子说,叫大救驾。”霞蔚忍不住笑,“这名儿可真有意思。”
救驾?救谁的驾?徐少君来了兴致,“叫刘婆子过来说说
。”
说的是后周世宗伐南唐寿州,几经反复,久攻不下,周世宗焦急不安,夜不能寐,食不甘味,饼家巧云心机,制此美味,献给世宗,救的是后周世宗的驾。
后来又说救了宋太祖赵匡胤的驾。
刘婆子穿凿附会,不了解史实,将周世宗与赵匡胤混在一起说。
徐少君倒是想翻翻史书,看看伐南唐寿州的到底是谁。
“我献丑了,不知道饼合不合夫人的胃口。这是我们那儿的名饼,还未出炉就围一圈人,常常买不到,刚出炉的口感最好。”
“刘婆子,你又说笑了,你是定远县人,与寿县离得远呐。”
刘婆子搓着手呵呵干笑,“发明这个饼的是我们那儿的人,他回到家乡后把手艺带回去的。寿县与定远县,离得也不远,不远。”
徐少君只是听个趣,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饼很好吃,你们那儿还有什么名菜,都可以做出来尝尝。”
刘婆子哎哎地应下,“这两日打算用新鲜黍米做糍粑和蒸糕,马上寒衣节,可供祭祀用。”
徐少君点点头。
她的公婆俱亡,作为儿媳,她是要给他们送寒衣的。
府中这两日都在裁衣剪纸,亡人要烧纸衣,存世的人也要裁冬衣了。
府中祠堂很简单,只有两个牌位,徐少君嫁进来的时候,与韩衮对着两个牌位拜的堂。
从牌位上她知道了公公的名讳。
没有族谱,无从知道韩家的族系,也从未听韩衮提过家中有无其他兄弟姐妹。
当她从母亲那里借来木匠后,第一个做的便是祠堂里的物什。
正好赶在寒衣节祭祀前完工。
匾额和楹联刷了黑底金字,庄重肃穆。
正中竖了一个大神龛,雕工精美,用于供奉祖先牌位。龛前有幔帐,祭祀的时候拉开。
神龛正前方摆放着一张长长的、厚重的条案,从里向外依次摆放着香炉、烛台、香筒和供品。
十月初一日傍晚,香案上摆满了猪头、全鸡、全鱼、糕点、鲜果和酒等供品。
徐少君跪于拜团上,将写有公婆名讳的纸袋供在堂上祭奠一番后,拿于堂前焚烧。
戌时,韩衮赶了回来。
一边将马绳交给曹征,一边快步进门,对赶来的燕管事说:“准备祭祀。”
燕管事禀告说,不知将军今日回不回,夫人已于天将暮时祭祀过。
他的行踪不好估算,没派人回来告知,上次走的时候也没安排寒衣节祭祀的事。
还好家中有夫人坐镇。
韩衮也在想,是,他家中现在有夫人料理。
“夫人摆了七拱,烧了两大袋寒衣。将军回来了,去祠堂上柱香就行。”
韩衮这才发现家中有了一座正经祠堂,挂了牌匾,上书南阳堂,摆了神龛,换了香案。
父母的牌位也换了攒新的,深棕色牌身,金色字迹,流光溢彩,静静地安放在神龛之中。
燕管事:“夫人制了一本族谱,夫人说,将军功勋卓著,富贵显达,可单开一本。”
韩衮将族谱拿在手中,随意翻了翻,全是空白。
单开一支,意味着,他韩衮就是本支的开基祖,拥有独立的世系排行,可以重新创订一套新的字辈,后代子孙的血脉都将从他这里开始计算和追溯。
与开国太祖一样了。
他们韩家地位卑微,往上数三代,读书识字的基本没有,族人也都是平民,从前哪有什么族谱。
一族人尽去,只留他来散开血脉。
从前他并未在意此事。
粗大的手指紧紧捏住手中书册。
他的夫人,默默将这些都做了。
一路快马,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此时也顾不上吃饭和沐浴,直往那人所在的地方去。
到正房正院的时候,丫鬟婆子正抬了水出来,还不算太晚。
“将军,夫人在书房整理书画。”
书房中,灯火辉煌,妇人套一身海棠红刺绣绸缎的长褙子,低垂黔首,正在收捡字画。
她沐浴过,却没睡下,韩衮心潮澎湃,问:“在等我?”
“今日祭祀,辛苦你了。”
今日特殊,徐少君提防他回来,特地交代了前头。
方才他一进府,红雨就来报说将军回来了。
“这是份内之事,夫君不在,理应由我操持。只是夫君……,方才发现来了月事,恐不能服侍。”徐少君只是淡淡地应付他,话语疏冷,眉目低垂,手上的事没停。
要是确定他回来,要是月事早一点造访,祭祀之事都会留给他做。
韩衮此时,压根儿就没想行房的事,“祠堂我看了,布置得很好,为何堂号叫南阳?”
徐少君这才看了他一眼。
“夫君没有族人,家中没有家谱,我对夫家一无所知。南阳是韩氏的郡望,天下韩姓多出于此,故以南阳为堂号,本应与夫君商议,但夫君每每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回府一趟也不愿与我说话,只顾压着人办事,所以我擅作主张。这是最正统,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夹带私货,说出怨气,再退一步,“夫君要是有别的想法,便按夫君的想法来。”
韩衮一怔,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问问有什么说法,咱夫妻一体,不分彼此,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徐少君瞪了他一眼。此刻他态度好,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对比行房上的事,没由来地让她生气。
每每她说不要这样,他一向只顾自己痛快,哪回遂她的意了?
便扭过脸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