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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徐少君只暗自在心中琢磨, 其实长公主与韩衮配做一对挺好的,她不用勉强自己拿笔读书,与韩衮有年少情谊,定能夫妇和美。
“徐夫人, 方才我出言不逊, 不妥之处还请多见谅。”
临安长公主轻轻松松将先前比美的话揭过去。
言语爽利, 落落大方,并无遗憾、怨怼之色。
她捉弄人的喜好真是一以贯之。
看来儿时戏言无忌, 对韩衮并没有其他想法,徐少君松了一口气。
“最近得了几刀泾宣, 说是最好的生宣纸, 墨韵变化万千,请徐夫人来帮我试一试。”
有夫人问:“徐夫人懂纸?”
长公主:“母后说徐夫人画技高超, 意境高远,堪称大家风范。”
得皇后娘娘如此评价,对徐少君不熟的夫人娘子们眼神奇异。
徐少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从小学画, 勉勉强强而已。皇后娘娘谬赞了。”
敞轩边的假山后,是一处水榭, 水中鲤鱼肥美,红白相间, 畅快地游来游去。
水阁之上,戏已开唱, 唱的是热闹戏,新朝流行的花鼓戏,据说出自天子故乡,皇上爱听,上行下效, 鼓响锣鸣,咚咚锵。
没去看戏的人守着看徐少君作画。
徐少君用积墨法画了一幅山势,生宣的墨趣虽多,但落笔即定,水墨渗沁迅速,不易掌握。
牛夫人捧场,让她长女周玲来落笔,一落一个大墨团,写字都写不好。
对比之下,更显徐少君的功底。
长公主说这是最好的生宣,越好,越难掌握。
胸中有气象,手熟,才能写意泼墨。
最终,长公主对这几刀泾宣的兴致减退,全送给了徐少君。
又拿来最好的澄心纸,请徐少君画一幅菊,她要挂在堂上。
最近徐少君的菊画不少,颇有心得,问她要了些熟褐、赭石及各色黄,作了一幅彩菊。
小娘子们都喜欢有鲜妍色彩的画,传看了好久。
离开宴还有会儿,徐少君不想去看戏,守着水榭看了一会儿鱼。
一个凤仪出众的男子往这边看来,徐少君莫名觉得熟悉,树枝掩映,看不清容貌。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人莫不是龙汝言?
为何龙汝言总给她一种熟悉之感,认真看时又没有。
牛夫人说:“你要是不想听戏,我陪你逛园子去。”
徐少君不敢劳烦她,“夫人不用管我,我自己随意逛逛。”
“我有话跟你说。”
牛夫人脸色凝重,像是一直觑着空挡找她单独说话。
要说什么?
牛夫人挽着徐少君一路走,湖上水廊相连,穿过一个月洞门,见有个六角亭中无人,四周一扫,丫鬟婆子都自动离得远,她携徐少君进去坐下,才正经开口。
“你府上那个郑娘子,是不是出去了?”
徐少君嗯了一声,说这个?
“你说这段时间身体不适,是不是为这个事?真是难为你了,刚嫁过来就碰到这种糟心事。”
牛夫人打心里为徐少君委屈。昨儿,有人来给她报了个了不得的大消息,本来今日要上韩府去找徐少君的,听说她来这儿,就往这儿来了。
徐少君听她的语气不对,问:“夫人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牛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没在外头放眼线吧?嫂子我听说那个郑娘子出府后,就派了人去打听,她们豆腐店隔壁是家糕点铺子,我使了些银钱,叫那家的掌柜有事来报,昨儿,给我来了信。”
徐少君停住步子,看着牛夫人。
牛夫人瞧着比她还心事重重。
“说豆腐店请了个大夫进后宅看病,我让人将大夫找来,撬开了他的嘴,哎哎。”
“大夫说什么?”
“说郑娘子怀了身孕!月份还早,脉相还不太清晰,可能是因月事不来,有这方面担心,才去找的大夫。”
怀孕了?徐少君震惊。
要是月份还早,那就是一个月前的事,那时候她一直住在韩府呢!
等闲男子不往后宅去,她也没怎么出过府——哦出过一次府,去酒楼,和韩衮一起,但她要是和韩衮的话,犯不着外出去酒楼。这不是重点——牛夫人跟她说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把人选锁定在了韩衮身上。
唯一的可能,这孩子是韩衮的。
上回问他郑月娘去哪儿了,他说“去她该去的地方”,并警告她,往后不想听她再拿郑月娘说事。
他从来没正面回答过关于郑月娘的任何问题,叫她不要妄自揣测。
若要这孕相显示月份大一点,还可能说有隐情。
徐少君张了张嘴,喉头酸涩,没有问出话来。
牛夫人长吁短叹,“韩将军要是知道了,这孩子必是要留下的。”他家中人都被洪水冲没了,好不容易有个后,哪怕是庶长子,也会拼命保下来。
一般人家主母不会允许庶长子生在前头,所以才把人安排出府?牛夫人蹙眉,为她不值,“女人同心,少君,我是向着你的。”
但又不想触及韩衮利益,“告诉你是不想你被瞒在鼓里,但你要是想做什么,我劝你三思。”
韩衮与她夫妇有年少情谊,韩衮现在的家况,她也怕徐少君气懵了走极端。
还是那句话,好不容易有个后。
湖上的风吹着,带着清凉意,远处可见游园走动的女郎,
更远处,换了戏种,咿呀唱着,若隐若现。
二人半晌无言。
徐少君的脑子是清明的,她的气性还没上来,毕竟这件事只是可能,不是定论。
也许那个大夫学艺不精,把脉不准。他自己不也留了后手,说脉象还不清晰。
昨日才得出的消息,韩衮还不知道——还是等些日子再看看。
在牛夫人跟前,徐少君什么也没说,怨妇作为不是她本性。
她越是不发一言,牛夫人就越为她感到委屈,甚至帮她想好了应对办法。
“弟妹你听我一句,孩子可以生,人不能进府,孩子生下来后,你抱过来养。”
越想,越觉得这样可行,兼顾了双方利益,且各退一步。
韩衮驾马入城,行到府门前,望着韩府的牌匾,突然想到之前见过的初六日公主府的宴请,便没进府,问来牵马的小厮,夫人可出门赴宴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调转马头,向长乐坊公主府而去。
牛夫人见徐少君一句话也没说,正想再安慰几句的时候,就听到转角处,传来脚步声,交谈声近在咫尺。
“不知汝言兄可有意中人?”
朝这边亭子而来。
今日留下的大多是女客,长公主的兄长们有几个来了就走了,只有几个小辈的男客留下来吃宴。
迎面走来两个年轻男子,吴夫人认出来人之一是一名叫郝连的男子。
徐少君也认识其中一位,龙汝言。
他也看到了她。
眼眸淡淡地落在徐少君的脸上,漫不经心地回友伴的话。
“意中人是他人妇,怎么办?”
龙汝言与她上次见到的不同,通直的鼻梁,高腮薄唇,今日穿了一身锦衣华服,浑身都是富家公子哥的风流。
懒懒散散的语气,带着无尽的缠绵之意。
因之前在自家大哥的宴请上认识的,徐少君本打算给个眼神,颔首打个招呼,未曾想他看着她来了这么一句。
这便有些无礼了。
两位年轻男子给两位夫人见礼。
那位叫郝连的男子也是仪容俊美,气度不凡,牛夫人打量他几回,十分满意,“好孩子,不用叫我夫人,我与你母亲前日还在一处喝茶赏花,你叫我声伯母即可。”
牛夫人殷殷问起他平日都在做些什么。
郝连看了一眼龙汝言与徐少君,让牛夫人借一步说话。
“徐妹妹。”
徐少君皱眉,龙汝言在唤她?
“徐妹妹?”徐少君挺直了腰背,若不是在大哥跟前见过,她定要好好训斥他这番登徒子的做派。
“我与闻远兄交
好,应当可以随他唤你妹妹吧。”
徐鸣上回说了随他唤妹妹。
徐少君不再理会,“龙公子有事?”
“徐妹妹的名号,京城之中十分响亮,都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境之中扭转乾坤,又生了一副嫦娥的样貌,外头夸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及真人万一。”
“今日见了妹妹的画作,果真名不虚传,清新典雅,兼工带写,自具风貌。”
“那泾宣作画可趁手?如若喜欢,龙某可再送妹妹一些。”
徐少君脸上本挂了些怒容,特别是在听到他一开口就奉承夸赞时,这种言语一点都不顺她的耳,只觉得为人轻浮,花言巧语,令人不耻。
没想到还真有些文墨鉴赏力在身上,能说出“兼工带写”这样的话。
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些。
只是,听他说到泾宣,忍不住疑惑,可再送?
“我不明白,龙公子说可再送一些,什么意思?”
龙汝言打开折扇,“龙某不财,一些奇货还是能弄到的。妹妹家中养了绿牡丹菊,想必对绿梅也十分喜爱,龙某手中有一株宋朝的绿萼梅,等花开之时,再邀妹妹赏梅。”
绿梅,百花魁中此为魁。
徐少君曾在前朝的宫中见过一株。
泾宣的事没说清楚,徐少君还想问他,再邀,什么意思?龙汝言见牛夫人回来,郝连在等他,作了个揖便走了。
回到敞厅中,众人正聚在一处玩投壶。
平夫人招呼她们上前,“你们也来玩一把。”
牛夫人见徐少君闷闷不乐,将她推上前,“让少君来,彩头是什么?”
临安长公主出的彩头,一块碧绿无暇的青玉蝉。
缀在腰封上定很好看,徐少君正想着,手里头就被塞了一把箭杆。
“徐夫人作画写字稳而准,不知这双拿笔的手,投箭矢如何?”
语带促狭之意的,是一位不离长公主左右的娘子,浓眉小眼,高颧阔嘴,脸上脂粉浓艳。
“方才徐夫人说文墨勉勉强强,你要是问,这武艺便是马马虎虎啦。”
与她形影不离的另一位小娘子掩嘴而笑。
徐少君投壶玩得不少,八中五六,确实马马虎虎。
这时,公主府的婆子来禀报,说韩将军从城外归来,路过此地,顺路来接徐夫人了。
听了这话,厅中众人皆是笑。
韩衮来接她?
这比听到郑月娘有孕还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顺路?顺的哪门子路!
长公主两眼瞬间发亮,高声道:“快快,将佥都督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