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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至少在这种时候他能护你平安, 不像我,只是你的拖累。”

  愕然一瞬,心口跳痛, 徐杳下意识道:“别胡说!”

  她从容盛的话语中隐约觉察出什么,可是此情此景却容不得她细细解释, 只能匆匆说了句“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跟你说”, 又咬紧了牙埋头赶路。

  容盛却不再答话, 他沉默而哀伤的眼睛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密集倭灯,又看了看徐杳的侧脸, 以一种想要把她镌刻入心窍的眼神。

  最后, 他的目光定在了身侧的峭壁之下。

  只要他从这里跳下, 没了束缚,杳杳就能脱困了。

  死志一起,先前诸多忧虑哀怨反倒都消失了,他将下巴轻轻放在徐杳肩头,想最后汲取一点她身上的温度,徐杳的脚步却蓦地停顿,她望着前方某个方向,声音轻颤,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夫君,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容盛下意识地抬头向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密林莽榛处,不知何时悄然多了一道人影。那人影飘渺而瘦长,立在黑魆魆的树下,犹如女鬼破坟而出,冷视来人。

  “你,你是……”眼神越过细瘦的轮廓, 定在她背后露出的弦槽和轸子上,徐杳恍然大悟,“你是苏小婉的妹妹!”

  琵琶女越步走近,她脸上没了那天故作可怜的笑,锐利的丹凤眼扫了眼他们身后,迅速道:“我知道这里有处隐蔽的山洞可供藏身,随我来。”

  没有丝毫犹豫,徐杳立即背着容盛动身,见她一个人背得吃力,琵琶女也来帮忙搀扶,三人快速避入林中,来到一处山石下,琵琶女拨开密集垂下的藤蔓,其后赫然是一口漆黑的山洞。

  徐杳先扶着容盛进去,琵琶女落在最后,又仔仔细细地将藤蔓放下理好,确保洞口被彻底掩盖。

  随着最后一丝暗光被遮住,徐杳正想低声道谢,却听身旁“嘘”了一声,琵琶女低喝:“别出声。”

  她话音才落,外头就是一阵重叠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杭州话。因徐杳在杭州长大,倒还可以依稀分辨得出他们在说什么。

  “你娘,老六居然阴沟里翻船,被个老头子给弄死了。”

  “老大还不信嘞,硬讲不是那个老头子杀的,是别人家杀的。全村的人都被我们杀掉了,你看这山上哪里还有别人呐?”

  “随便转一圈回去交差就完事儿了。”

  ……

  几个陌生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直到外面彻底陷入死寂,徐杳才恍然察觉整个山洞都回响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一旁的容盛终于忍耐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徐杳忙扶住他拍抚后背,“你还好吗,还能不能撑住?”

  琵琶女越过他们二人向山洞深处走去,一阵细细索索的响动过后,山洞深处渐渐亮起一点火光,她举着豆灯走回来,仔细看了看容盛身上的伤口,道:“我这里备了些治外伤的草药,给他敷上应该会好些。”

  徐杳大喜过望,满口不住地道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若非娘子今日仗义出手,只怕我与夫君都难逃一死。”

  “不用谢,你们也帮过我,还杀了那个害我姐姐的青手,我自当回报。”琵琶女在板凳上坐下,面无表情地在石药臼里碾着草药。

  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徐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苏小婉当真是你的姐姐?”

  “嗯。”琵琶女淡淡道:“我看见你们拜祭她了,你们认识她?”

  “我们是从金陵来杭州的,乘船出京时曾在江上与苏娘子有一面之缘,当时听闻苏娘子自赎自身,是要去杭州和失散多年的妹妹团聚。”

  听到最后一句话,琵琶女漠然的脸上浮现一种复杂的神情,似讥诮,又似悲恸,徐杳看见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又复于平静。

  她将捣好的草药涂在纱布上递给徐杳,“她已经死了。”

  徐杳有心想询问苏小婉的死因,但见琵琶女如此情状,还是噤口不言,只解开先前缠在容盛身上的重重布带,将涂有草药的纱布给他小心绑好。

  倒是容盛,一面皱着眉忍耐伤口处的疼痛,一面哑着嗓子道:“先前在包子铺处,听那青手说,令姊欠了他们的债,可苏娘子家资万贯,如何能欠打行的债务呢?”

  话音才落,琵琶女蓦地转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杳只当是她觉得受了冒犯,轻拍了下容盛的手背正打算道歉,却听她冷不丁问:“你是容盛?”

  “昨日你在坟地听见我们说话了?”容盛眉头微拧。

  “我在问你是不是四年前孤身入京请命,扳倒权阉高安的那个容盛?”

  默了默,容盛道:“是我。”

  琵琶女淡漠的眼中瞬时浮起激动的水色,她立即面向他“噗通”跪倒在地——“恳请容大人为我姐姐伸冤!”

  “你这是作什么?”徐杳忙不迭起身搀扶她,“有话好好说就是了。”

  琵琶女倔强地梗着脖子,“若容大人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容盛缓和了语气,“你先起来,有什么冤屈,慢慢同我们说——你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琵琶女这才起身,她顺着徐杳的搀扶坐回板凳上,脑袋深深地低垂下去,几乎快要埋进自己的胸口。就在他们以为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开口时,她蓦地抬头,眼底是血一般的猩红。

  “我姐姐,是被杭州织造司大太监孙德芳,还有他手下的打行青手们逼死的。”

  ·

  “我叫苏小婵,就在半个月前,我遇见了失散十五年的姐姐。”

  当时我正在酒楼卖唱,碰上桌客人是群混蛋,听了我的曲子,非但想赖账,还想对我动手动脚,我一时气不过,推搡间拿琵琶砸破了其中一个人的头。

  这下可坏了事儿了,我被那群人团团围住,酒楼掌柜也帮着他们说话,要讹我一大笔钱,否则便要把我绑了去卖。

  我看着周围一群男人淫靡闪烁的眼神,只觉天旋地转,整片天都乌压压地向我倒来。

  姐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最先传来的是整齐的抽气声,身侧原本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不知为何向两边分开,所有人的目光望着一个方向,我也不例外。

  来者是洛神,还是萼绿华?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她停在我面前,用一双湿润而哀伤的眼眸看着我,她抬手摸我的脸,说:“小婵,我是姐姐。”

  脸颊上的触感,是那样陌生而熟悉,那一瞬间我想起很多东西,有昏黄的烛火,水火炉上空氤氲的白雾,还有幼时缭绕耳畔的一首咿咿呀呀不成调的曲子。

  “姐姐?”我感到迷茫。

  她却坚定地重复:“对,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我在三岁时与她分离,至今已有十五年,我实在不能想起关于她的更多回忆了。

  但在这一瞬,被她湿润而哀伤的眼睛注视的这一瞬,我确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有姐姐了。

  我哭倒在姐姐怀里,向她诉说自己所受的委屈,姐姐恼怒地瞪视方才羞辱我的那群人,“就是你们在欺负我妹妹?”

  他们大多心虚地避开视线,为首的那一个却还不肯罢休,“你妹妹打破了我的头,难道不该赔钱吗?”

  “你们赖账在先,还妄图调戏我妹妹,活该挨打,不过……”姐姐轻嗤了声,随手丢出块金锭砸在他面前,“这点钱赏你,权当买你的狗命。”

  在众人惊讶羡艳的眼神中,姐姐拉着我扬长而去,她并不高大,也不健壮,可我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姐姐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盖世英雄。

  “可是五天之后,她死了。”

  苏小婵的眼中掉落一滴眼泪,“啪嗒”砸在她的布裙上,洇开一点深色。

  徐杳微微张开着嘴,终是忍不住追问:“究竟是谁杀的她?”

  “我姐姐是上吊自杀,然而害她的,却是孙德芳和他的手下鹰犬,以及整个杭州官场。”

  苏小婵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点漆般的眼眸中泛起森冷寒光,“姐姐同我说了她过去的事,说她已经自赎自身,从此以后便是自由人,我那时满心以为将要和她一起过上安稳日子了,却不想孙德芳一句口信递来,要叫她去织造司的夜宴上献曲。”

  “可苏娘子赎身后已是良籍,怎么能再去献曲呢?”徐杳大为蹙眉。

  “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姐姐说……”苏小婵用力抿了抿嘴,咬牙道:“她说在那些老爷们眼中,不论你是男女老少,良籍或贱籍,只要你低他们一等,你就是他们掌心的物件。我们还要在杭州过日子,不能得罪织造司的人。”

  “她去了?”

  “去了。”缓缓点了一下头,苏小婵道:“她被灌得大醉,又被一群男人威逼利诱,稀里糊涂间竟签下一张欠条。”

  容盛忙问:“她被骗欠下多少钱?”

  苏小婵浑身微微战栗着,从牙关处挤出字来,“一百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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