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区区两个夫君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1章


第41章

  “一百万两?!”

  徐杳和容盛二人同时失声。

  一百万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太仓库一年的收入在三四百万两左右, 边军一年的军费约为一百万两,甚至于重税之地南直隶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五十万两。

  一百万两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 重逾泰山,顷刻间就能把人压得粉身碎骨。

  而这座泰山被孙德芳轻描淡写地推到了苏小婉身上。

  还是容盛率先回神, 蹙眉问:“你姐姐纵使积蓄颇丰, 也绝无可能拿得出一百万两, 孙德芳诱骗她签下这样的欠条,可是别有目的?”

  “不错。”苏小婵寒声道:“他只是想以此为借口, 逼迫我姐姐做他的, 他的……”

  徐杳叹声道:“苏娘子好不容易才从一个火坑中爬出来, 岂肯再跳另一个火坑?”

  “自然不肯,所以翌日酒醒后,她带上我去杭州府衙告状。”

  想到她方才所说,害死苏小婉的人包括整个杭州官场,徐杳已经预感到那次告状的结局。

  果不其然,苏小婵的脸上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可是堂上的大老爷说,只要欠条上的字是我姐姐亲手签的,手印也是她亲手按的,那欠条就是真的, 真真切切抵赖不得。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我姐姐好自为之。”

  “那你姐姐拿钱了吗?”

  “当然没有,姐姐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接下去就是无底洞,硬是顶住了,一分钱也没掏, 也不肯去伺候孙德芳。但是打行那群人是做惯了这个的,最知道怎么折磨人,他们白日里强闯进姐姐新买的宅子,把里头东西搬了个精光,还派了人日夜在我们家墙根底下转悠,时常高声羞辱……”

  “就这样,姐姐还是不肯低头。”

  徐杳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那,之后她又是因何自寻了短见?”

  “那天在下雨,很大的雨。”

  在静默许久之后,苏小婵忽然开口说道。

  “也许是孙德芳终于没了耐性,也许是打行青手们一时兴起,总之,一群陌生的男人冲进了我和姐姐的小宅子。他们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天井下,威胁我姐姐再不就范就把我卖去妓院。”

  她的语气潮湿而阴冷,徐杳仿佛透过流淌入双耳的语句,望见了那一场大雨。

  苏小婵的四肢奋力却徒劳地挣扎着,她被人拽着头发拖拽出房间,室外如注的暴雨瞬间便将她浑身打得湿透,她在男人强壮的手掌下扭动尖叫。然而这一次,她的姐姐却没能如仙女下凡一般再度拯救她。

  苏小婉跟着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雨中,对着他们苦苦哀求。男人们戏谑大笑,围着被碾入凡尘的她,口中吐出各种不堪而残忍的话语。

  “你若再不就范,我们就拿你妹妹抵债。”男人的手轻挑地掰起苏小婵的下巴打量了几眼,“虽说品相及不上你,到底还有几分姿色,丢进青楼楚馆里,也足够用了。”

  麻木地睁着眼,苏小婵透过雨幕看着姐姐的脸。

  水流不停地从她头顶滚落,她脸上苍白一片,像是被水冲走了所有颜色。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她看见姐姐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她站起了身,对她说:“小婵,我去去就来。”

  “这才对嘛。”男人们笑起来,松开了手上的动作,她的脑袋无力地砸进地上的水坑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苏小婵木楞楞地看着姐姐离去,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雾气沉沉的雨幕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洛神,也不再是萼绿华,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卑微的女人。

  她不敢想这个女人在那一晚究竟遭遇了什么。

  世人乐见神女,更乐见神女堕入泥沼。苏小婉用自己的性命给这段故事添上了一个香艳而悲凉的结局。

  她悬梁了,两只尖尖的小脚悬在房梁下,风一吹,她就像风铃一样摇晃起来。

  苏小婵的嗓子发出令自己也感到毛骨悚然的凄厉悲鸣,,听见动静的左邻右舍慌忙赶来,一边帮着把人放下,一边围着这具尸体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说是去伺候了织造司的太监。”

  “喔唷,我还以为她早都已经习惯了呢。”

  “听说太监的癖好都格外古怪,那一般人可受不了。”

  “死了也好,死了清净。”

  众人兴奋而怜悯的话语像聒噪的虫鸣,在苏小婵耳边嗡嗡嗡嗡,她看着苏小婉死相可怖的尸体,想起的却是她当日从人群中走来,仿佛仙女下凡的一幕。

  仙女带着自己来到这座新买的小宅,就坐在这梁下,搓了搓她有些冰凉的两颊,笑盈盈地道:“小婵,以后就我们姐妹两个一起住在这里。”

  “春天我们两个一起走去西湖边踏青,在再院子里搭一个葡萄架,等到了夏天葡萄长成,就在葡萄架下吃酒赏月。秋天我们去灵隐寺拜佛登山,冬天就猫在家里,煮锅子吃——对了,你吃过锅子吗,一边煮一边吃,会咕嘟咕嘟冒着泡……”

  原来她不是仙女,她只是姐姐。

  苏小婵忽然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她抱着姐姐的尸体哀哀哭了起来。

  ……

  徐杳忍不住撇过头去,悄悄抹干净眼底的泪水。

  容盛也发出长长的叹息,“你姐姐已去,打行那群人却还不肯放过你吗?”

  “他们说,父债子偿,我姐姐留下的债务,就该由我来偿还。他们霸占了姐姐和我的宅子,逼得我不得不搬到姐姐坟边的山洞里居住。”苏小婵扯了下嘴角,“其实他们无非是找个借口继续欺压我罢了。”

  “那群混蛋,只恨我方才没多砸那畜生几下!”徐杳低骂。

  苏小婵抬头看向容盛,晦暗的眼眸中微微亮起光芒,“容大人,我素来听说容大人深明大义、清正廉洁,四年前仅是白身举人时,就敢只身入京为杭州百姓请愿。我愿为人证,出面状告杭州织造司孙德芳及其手下草菅人命、欺压良民,求容大人为我姐姐做主!”

  她深深伏倒,额头用力叩在泥地上。

  “快起来。”容盛和徐杳连忙将人扶起,他坚定地道:“打行青手多年来在孙德芳的纵容下欺男霸女、横行无状,如今更是与倭寇勾结残害乡里,纵使没有你姐姐的事,身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我也绝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苏小婵大喜,一时间涕泪横流,她哽咽着道:“我在这里,替姐姐谢过容大人了。”

  三人在山洞里静静熬到天亮才出去,徐杳匆忙跑到昨夜与那青手搏斗的地方,却见他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那老翁和他孙儿被乱刀砍成碎块的尸首。

  徐杳和容盛一时都黯然沉默,片刻后她轻轻道:“我们帮他们回家吧。”

  容盛自然点头,艰难地拗下身子收敛尸块,苏小婵也来帮忙,三人带着老翁和小孩儿慢慢下山,却见原本平静祥和的村庄已化为一片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焦味。一个身穿红白鹇补服的男子被一群青衣官吏围在中央,正在呼喝差役们四处检看,更多的百姓则远远地踮脚围观,像被拎着脖子的鸭。

  容盛想了想,向着那身穿红白鹇补服的男子走去,才稍一靠近,立即有人警惕地将他拦下,“站住,你是谁,竟敢冲撞我们知府大人!”

  他们这头的动静引起了那边知府的注意,他漫不经心地一扭头,目光却骤然停顿,惊讶地定在容盛有些苍白的脸上。

  他浮出点笑,淡声道:“常知府,久违了,可还记得本官?”

  “你是……”常为的目光闪烁了一瞬,旋即快步走到容盛面前行礼,“下官见过左佥都御史,不知御史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目光瞥见容盛身上的纱布,以及身后背着的渗血的包裹上,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容盛说:“昨夜倭寇屠村时,我正好宿在这村里,幸得上天庇佑,这才幸免于难。机缘巧合,竟然叫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倭寇。”

  “常知府,你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出乎意料的,常为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他敛目思索了片刻,道:“可否请御史大人随我回府衙详谈一番?”

  徐杳牵着苏小婵,站在不远处看着容盛和那官员低声交谈,她有些焦心,但还勉强压得住。一旁的苏小婵却像是受了寒似的,莫名其妙地开始打起了摆子。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徐杳关切问:“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小婵像冻僵了似的,嘴唇青紫,一张脸上血色全无。她讷讷瞪着那与容盛交谈的官员,低声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就是当初审理我姐姐案件时,叫她好自为之的那个狗官。”

  “什么?”徐杳一时愕然,不待她回神,就见容盛将手中包有老翁尸骨的包裹递给了身边的差役,然后向她们走来。

  “杳杳,把那位阿公和他孙儿交给常知府,他会命人将受难的村民们好生敛葬……你们这是怎么了?”

  容盛注意到两女异常的脸色,与此同时,常为也顺着他转头望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定在脸色煞白的苏小婵身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