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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京城有一处位于闹市中的当铺,此地鱼龙混杂,无论权贵亦或平头百姓皆会涉足。
当铺后有一座园子,园中有几处二层楼阁。临窗厢房,一个二十七八岁,商贾装束的公子在翻看信件,每掀过一页,眉头便攒一寸。
“阁主,屠夫勾结外人,证据确凿!且属下查得,两年前绣娘叛变,是他联合外人陷害!”
江轩看着呈上的证据,问:“琴师,这些是你确切探得,还是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
琴师犹豫稍许,拱手道:“阁主,都是属下确切查到的。”
江轩面露赞许,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妙哉!若核查无误,第一暗探的位置非你属莫。”
琴师闻言振奋。
素衣阁的探首不仅地位仅次于阁主,更有机会被王侯留意,选为心腹。两年前,绣娘因背叛阁主死于江南,屠夫坐上探首之位,一占便是两年!琴师屈居人下,蛰伏许久,总算寻到屠夫把柄x。
“属下多谢阁主栽培!”
琴师意气风发,未曾留意到身后阁主寒凉的目光。
江轩问身边心腹:“你认为琴师此人能力如何?”
心腹道:“琴师武功虽高,智谋欠佳。但能越过上千探子,跻身四大暗探的人,已非平庸之辈。”
江轩笑了:“我派出去的人说琴师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是他为了打压屠夫,选择忽视。”
心腹道:“可上头不会在意真相如何,只在意最终谁能胜出。”
江轩摇摇头:“上头的确以才干手段为第一准则,但不代表愿意被底下人蒙蔽其中。”
那位少主平日不爱管阁中事,却与主上一样心思缜密。
江轩接手素衣阁三年,一直谨小慎微。且半年前少主身边的人特地提醒他小心行事。
称那位这半年心绪不佳。
江轩更不敢怠慢。
两年前是少主那边的人先断定师妹绣娘已死,下令不必细查她叛变的真相,江轩念及同门之情兼之想图省事,亦顺水推舟。
此次可不能再如此。
他派出最得力的心腹追查数日,查出暗中出手助琴师扳倒屠夫的人,竟是故友言序!
老友主动派人邀他相见。
言序这些年一心经商,与师妹绣娘更无太多交情,怎会突然涉入此事?江轩满腹疑团地赴约。
到了赴约的别院,江轩豁然开朗,言序身边有一女子亭亭玉立,眉眼艳丽,灿然灼目。
江轩愕然:“小、小师妹?”
女子莞尔一笑,运起轻功,衣袂飘飘,足尖似蝴蝶轻巧地掠过平静湖面,顷刻来到跟前。
笑容张扬如故,不可一世。
“师兄,别来无恙啊。”
好歹当了三年阁主,江轩虽震惊,但也迅速冷静。
“是师妹利用了琴师?”
司遥颔首,毫不掩饰她的得意:“虽说养了两年伤,但师妹我的看家本事还不赖吧?”
江轩冷下脸:“阁中虽奉行胜者为王,但栽赃陷害者除外!即便此次屠夫联合外人、背叛素衣阁证据确凿,但这不证明师妹就清白。”
他撂下话:“你想回阁中,就得给我更有力的证据!”
司遥耍赖道:“这都两年了,屠夫早已销毁证据,横竖他通外的罪已板上钉钉,添一桩又如何?师兄行行好,你定有办法仅靠眼下的证据就能让上头相信我的清白!只要你拉我一把,往后我就是你最忠心的下属!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江轩不为所动:“少主岂好糊弄?师妹既已金蝉脱壳,不如就远走高飞,素衣阁有什么好的?”
少主少主少主,不知道还以为那是他老爹呢!
司遥咬着瓜子皮冷道:“两年不见,师兄还是没变。嘴里吐不出半块象牙!但我一定要回去。”
师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探子,江轩也正缺人。
他退了一步:“我可以宣告‘绣娘’是清白的,再让你以一个新的身份回来,舞娘,厨娘,簪娘……任尔挑选,唯独‘绣娘’不可。”
他可不想少主怀疑他过去两年因着同门之谊,私下藏护师妹。
但司遥道:“不,就要绣娘,只能是绣娘!我要以这个身份,占据探首之位。日日在那些因我死去而幸灾乐祸的人眼前晃悠。”
江轩板下脸:“没商量。”
她报出一个人名,江轩面色微变,眼中杀意毕现。
司遥和和气气地拍他肩头:“师兄可想好了。你帮我回去,我保守秘密,效忠于你。否则,即便你灭口了我,这秘密也守不住。虽不是多大的事,可若少主和赵师伯知道了,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她猫哭耗子似地为他着想,江轩腮帮子咬得越发用力。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肩头:“蛰伏两年,师妹功力不减反增啊!我的私事都查到了,不错,师父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但有件事师妹说错了,你是我师妹,师父疼爱你,我怎舍得灭你口?我巴不得你回来,兄妹相互扶持,效忠少主。方才不过想试一试师妹的决心而已。”
司遥面露动容。
“那么好师兄,成交吧?”
江轩咬着牙,笑亦竭力动容。
“成、交。”
-
小院里夏风令人心旷神怡,石桌上坐着一个如玉似雪的小婴孩,兴致勃勃地把玩一片树叶。
十四来时,少主坐于桌畔,耐心喂孩子吃米糊。
九个月的小婴孩看似乖巧,一双眼总是可怜地圆睁,却会故意把口中含着的米糊往青年面上喷。
乔昫佯怒皱眉。
爹爹不高兴,小丫头便“嘎嘎”地笑,十分猖狂。
那圆眼中尽是骄纵恣意,极似少主跟男人跑了的妻子。
十四难免担心乔昫不高兴。
乔昫未恼,耐心道:“娮娮,你是侯门千金,应行止端方。”
小家伙自然听不懂,乔昫无奈,碗挪开了些:“看来你是不大饿,便不勉强你吃了。”
一见饭碗要没了,小家伙倨傲的小表情一收,委屈地扁起嘴,吐出含糊的字眼:“爹,饿!饿!”
模样实在可怜,杀人如麻的十四都心软,甚至想以下犯上,从少主手中为她夺回饭碗。
乔昫望着女儿委屈的眼,又想起在她阿娘才离去那一段时日,孩子每每想起娘亲孤寂的目光。
“下不为例。”他点了点女儿鼻尖,继续喂她吃食。
十四安静在旁等着乔昫一勺一勺把掌上明珠喂饱,待赵医女把孩子抱去外头耍才开口。
“少主,两件事。”
虽打过腹稿,但话到嘴边,他还是打算先说素衣阁的消息。
乔昫已先问:“有消息了?”
少主宽和,可十四从略微低沉的语气中读到细微情绪。
他肃然以待,神色审慎:“回少主,暂时没有。但黔南一带有人传信回来,称三月前查到一女子跟着一个年轻富商说要回越州,女子容貌艳丽,倒颇为吻合。”
“黔南。”乔昫轻点石桌。
他陷入沉思,魂已然飘到了蜀中,十四犹豫道:“第二件是江阁主来信,称一个月前,琴师查出屠夫勾结外人,窃取阁中机密。他勾结的人,正是两年前命绣娘盗取侯府宝物的北狄人!证据确凿,屠夫也招了,说当年绣娘也是他陷害的。江阁主欲请示少主关于——”
乔昫起身:“江阁主和赵老阁主做主即可,我不插手。”
他又问:“风声可放出去了?”
十四道:“放出去了,已传遍整个金陵城,那姓言富商留了人在金陵,应当很快知晓。”
那风声是一个离奇的故事,说金陵城有个书生竟是王侯流落在外的血脉,可惜才认祖归宗,妻子却不幸被仇家盯上掳走。
少主痴心,认为少夫人是受不了苦日子才离去,放出这个消息无非是想给变心的妻子一个台阶。
可消息都传出去三个月了,想回来的人早回了。
小院只剩乔昫一人。
午后他要启程回京,如今已收拾妥当。两年积攒的家当齐齐整整收在箱中,他南下时只带了两三个箱子,如今却有十余个。
一个装着阿七和他的衣物,一个装着女儿的衣物和玩具,另两个装着他的藏书及笔墨纸砚。
其余十个皆是她的衣物,及她平日置办的物件。
乔昫坐在窗边,习惯地去取袖中的绝情信,那封绝情信已几近揉坏,上方的字眼还算清晰。
每一句都像她在耳边说话。
「穷光蛋!抠门鬼!软蛋!我受不了这穷日子了!」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是要跟周十三共度良宵,是你搅了本姑娘好事,编了一堆故事骗我。我根本没打算吃回头草!」
「两锭金子就当是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从此两清吧。」
「别找我,我死也不回来!」
……
乔昫闭眼,第无数次将信笺揉成一团,再珍重地平展。
他收好信笺,刚要放入袖中,忽然深吸一口气,将其取出,这一次竟撕了个粉碎。
骗子,骗子。
既说怕穷,他刻意放出消息,给她台阶,为何仍不归家?
也许她根本不是怕穷。
而是在自由面前,无趣的他和女儿根本不值一提。
两年的夫妻之情,在她眼中两锭黄金就可抵消!
骗子,骗子,骗子。
满腔爱意都化作恨意,乔昫温和的眼尾猩红一片。
手中信笺最终只剩小如蚕豆的碎末,仍觉不够消解恨意。
乔昫生了火,碎纸扔入火盆,付之一炬,又打开那十口箱子,将她的衣裳、首饰、鞋履悉数扔入火堆中,箱子亦不放过。
火光熊熊,乔昫手中只剩最后一件,是他为她亲手缝的肚兜。
他冷着脸将其放入火中,冷着脸看着它烧x成灰烬。
阴天昏沉,火光映红了乔昫的眼眸,那双温润干净的桃花眼越发灼热,眼底一片冰凉的恨意。
火光惊动了守在附近的暗卫,几人纷纷奔入院中。
见到眼前一幕,皆是诧异。
火光已蔓延至窗边,屋子眼看就要烧起来。而乔昫端坐树下的石桌,面无表情地研墨写信。
暗卫偶然一瞥,见信纸上笔迹潦草,字迹比三岁稚童还难看。
写好信,乔昫将其揉皱再小心展开,妥善收入袖中。
他同暗卫说:“不慎走水了,着几人来灭火,莫殃及邻家。”
着火的小院被甩在身后,乔昫面上笑意平和干净,再无阴鸷,仿佛才经受了一场洗濯。
午后他携幼女登上回京马车,哄睡女儿,乔昫一手揽着怀中沉睡的婴孩,一手取出袖中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堪比孩童,就如妻子天真的娇嗔。
「对不起,我受不了这穷日子了!」
「我想起来了,我原本没打算跟周十三共度良宵,你误会了本姑娘,还编了一堆故事。你不信我,我也不吃这回头草!」
「两锭金子就当是对你和孩子的补偿,从此两清吧。」
「别找我,我没脸回来!」
乔昫将信放在心口。
绯红的眼尾徐徐滑下一滴泪,唇瓣溢出缱绻低语。
“娘子。”
-
江轩思来想去,还是给少主写了一封密信送去金陵。
信在乔昫等人途径洛阳时送达,乔昫不欲理会。
女儿胖乎乎的小手接过了信,小家伙还贴心地撕了封缄,摇着小手,奶声奶气说:“爹!爹!”
她得意于自己帮爹爹开了信,颇有几分邀功意味。
看着女儿,乔昫怔了怔。
他捏了捏女儿的双颊,接过孩子手中信纸,读到了某一行,指尖微颤,信纸揉成团。
“绣娘死而复生了?”
十四道:“据称几年前绣娘曾受命护送一位公子。那位公子隐居江南,顾念绣娘救命之恩,在她被追杀之时,瞒着众人救下她,并李代桃僵,瞒过少主的人。”
听闻绣娘重伤昏迷,一直受那位公子庇护,半年前方醒。
“若是真的,倒是段奇缘!”
十四兀自感慨。
乔昫则对着揉皱的信笺沉思,眉间的疑虑越堆越深,半晌冷笑出声:“呵,奇缘。”
他看是孽缘。
-
司遥近日过得无比乏味。
回来一个多月,她那可恶的师兄都不给她派任务。
渐渐有些后辈怀疑她不复从前,明里暗里挑衅她的地位。当铺地下的比试场因为她而再度喧嚣。
一红一黑两道残影相互追逐,红衣的衣袂如血,手中长鞭如灵活的银蛇,身法似鬼魅缠着黑衣剑客不放,似猫儿戏弄耗子。
玩够了,红色虚影慢下来,司遥扬起手中长鞭,在挑衅者后脑勺削下一块头发,留下丑陋秃痕。
“你输了。”
懒散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她跃至房梁上,双脚在空中荡悠悠,像是夜半外出猎艳的女鬼。
那后辈不甘心地抱拳认输,红着脸大步出了门。
才出门就撞见了阁主。
看到少年头顶秃掉的一片,江轩忍俊不禁,负着手步入比试场,头也不抬对房梁上道:“有道是千人同心,则得千人之力。比试当点到为止,尊重对手,师妹动不动削人头皮,有失同僚情谊!”
司遥侧躺在房梁上,翻了个身:“我也不想呀,可我回来一个多月,有人总不给我派活儿,大抵有宝剑雪藏的心思,我也只能借比试自证我宝刀未老喽。”
江轩拍了拍手:“不不不,师兄不是不给你派活,而是要把最好的活留给你。这不,来了!”
司遥眼里才有了亮光。
她自房梁上跃下,运起轻功时,不免有炫技之意,鞋尖点过一旁的兰草,兰草分毫未动。
江轩拊掌:“师妹轻功非但不减,还更上一层楼!此次任务乃少主所派,想来也只有你能胜任。”
司遥好奇心顿起。
那位少主虽掌着素衣阁,但听闻他身边能人众多,或武艺高强,或医术绝佳,或善于赚钱,长于交际……基于此,他有事很少动用素衣阁的人,此次破天荒派了任务下来,定是极有挑战的事。
江轩道:“有细作窃走官府密卷,少主吩咐素衣阁派人追查。倘若这次你能立功,不仅能坐稳位置,还能得到少主的赏识。”
出发前,司遥去见了言序。
言序对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感慨繁华易逝:“名花好歹有我这样的知花人来赏,可我呢,已二十有五,还只能孤芳自赏!”
从认识他起,他就在顾影自怜,司遥也已从习惯到无视。
“近期你在金陵的探子可有打听过我那相……前夫?”
书生毕竟与素衣阁的人有过接触,假若他是那位的人,她以绣娘的身份回来,他不就立即能猜到妻子便是绣娘了?因此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怀疑,过去几个月,司遥仍不时托言序的人暗中留意书生行踪。
他只一心寻妻,并无任何与有旁人往来的痕迹。
果真是她多疑了。
确保书生清白无辜,司遥对他就只剩下内疚。
她仍会不时托言序打听他,仅是出于良心,担心书呆子和小家伙的存在会被她的仇家发觉。
言序道:“半月前打听过,他烧了你们的旧居,搬去别处,听说是和亲爹相认了,一跃成为高门公子。孩子也好,在学走路。
“怎么,你是回心转意了,还是想要回女儿?”
司遥曾偶然听书生提过他的亲爹,在他口中,那位多年不见、音信全无的爹并不得他敬重。
至于他为何要与厌恶的爹相认?司遥想,她知道原因。
她愣神稍许,偏头淡道:“都不想,随口问问。”
言序见她毫无留恋,点了点头:“也是,暗探可以谈情说爱,岂能成家生子?断了最好。”
他又道:“这个秘密,你那师兄想必不知道吧?”
司遥凉飕飕的目光摄住他:“不错,只有你言大公子知道,你可不要轻易辜负我的信任哦。”
言序嗤了声:“你这哪是因为信任?只不过我是你师父和师兄关照的人,你动了我,定会被你师兄追杀。跟我合谋才是上策。就顺势用这个秘密相互牵制喽——若你女儿出了事,你第一个找到我,我非但不能动他们,还得暗中照拂呢!”
司遥反唇相讥:“但我也给你递了把柄,你能用孩子要求我为你办事。还不算诚意?”
言序也的确有一些事想让她去做,且只有她才会尽力。
“是一笔好买卖!”他摇着折扇,“本想成全你的安稳,奈何你自己不想要,罢了!”
-
司遥在洛阳觅到细作踪迹。
她扮做打杂聋女,混入那细作效命的江湖组织中,很快查到密卷下落,还想查些更机要的信息,为自己再镀一层金。可惜蹲守数日,发觉这个小小的江湖组织干的多是刺杀的勾当,平日通过背后的人获取任务,每每传递消息都只靠旁人口述,未留下任何信件文书。
她只好窃了密卷走人。
只是撤退时,不慎遇到追兵。
此时正是夜晚,洛阳城重灯火如昼,行人摩肩接踵,司遥凭着身法优势,混入热闹人群。
她逃入一处长巷,利落揭了头顶束发的巾子,露出姑娘发式,拐过第二处巷子,撕碎身上夜行衣。
转眼人群中多了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柔弱少女,随着人流往前。若非高处早有一双眼时刻盯着,恐怕难以察觉这一切如何发生。
黑沉沉的眸子追随街市中的女子,目光似讥诮似憎恨。
下方街市,女子凭着精妙伪装,顺利逃至一处开阔境地,一改柔弱,跃起轻功翩然离去。
高楼上那道窥伺的视线紧追而去,但她身法迅捷如鬼魅,很快将脱离他视线掌控。
那抹复杂的恨意中多了一丝寂寥,随着凉薄音色从唇畔溢出:“给那几个蠢货透个线索。”
-
司遥疑心她头顶空荡荡的天穹上,有一双眼在时刻盯着她。
否则明明她已甩掉那三人,他们为何能未卜先知,又一次出现在她跟前,紧紧围追她?
伪装暴露于暗探而言,是极常见的意外,这次却让她烦躁。
司遥能到如今位置,除去靠武功,还有一身傲气和野胆——也可以说“天赋”或“直觉”。
离开书生后她日日苦练,已恢复九成身手,却不敢断定暗探的直觉是否已悉数归位。于她而言,失去这种直觉,比失去武功还可怕。
三个高手紧追不舍,将她堵在洛阳醉月楼后方的园子里,不知因着什么缘故,出手x竟比方才追着她时更谨慎,大抵是想活捉。
望着后方金碧辉煌的高楼,司遥忽地想起在金陵的零星过往,焦躁中混入复杂情绪。
也许是怨过往的两年让她羽翼变钝,也许也有细微的不舍,但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她亟需宣泄。
“你们自找的!”
司遥杀意毕露,扬鞭跃起。
长鞭内藏机窍,角度和内力控得好,鞭身之中嵌着的刀刃就会显出,可当软剑使用。
刀刃悉数露出,经冷月折照,亮光摄人神魂。长鞭掠过夜空,夜鸟嗅到杀气,纷纷四散惊飞。
三人亦非等闲之辈,剑招诡谲利落,如道道闪电,司遥和手中长鞭似融为一体,与之纠缠不休,如在雷云深处怒吼的烛龙。
“好身手!”
高楼上不曾点灯,有二人临窗而立,欣赏这一场对决。
中年人接连赞叹,身侧负手而立的青年一言不发望着下方,神色隐在夜色中并不分明。
觉察出少主周身越发阴冷的气息,中年人噤声,身子不由自主随着下方激烈的打斗不时绷紧。
女子一出手便招招狠辣,眼下更是没了耐心,长鞭在她手中似有了灵气的恶龙,卷走其中一人手中刀剑,将其踹入湖中。
另两人欲趁机从身后偷袭,女子似乎还未察觉,待两人近身,她却像离弦之箭凌空跃起,手中长鞭收了刃,顿时柔韧如白练,圈住了那两人,一并扔入湖里。
她并不恋战,踩着树梢飞身离去,夜风将她放肆的叫嚣吹了一缕近前:“小杂碎,敢惹你祖奶奶,都给我喂鱼去吧!”
“真是好身手啊……”中年人意犹未尽,声音难掩雀跃,“少主,要不要加派人手去追?!”
乔昫方才还阴鸷沉寂的眸子里光芒摇晃,似山间诡异的鬼火,也似那女子鞭中刀刃上的寒光。
他注视着女子远去,直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心,才慢慢回过身,讥诮地反问中年人。
“卫叔认为,他们追得上么?”
卫叔一直在洛阳等待迎接少主回京,昨日收到拿人的命令,还当那是窃走密卷的细作。
如今他却不大确定了。
只因少主神色虽冷淡,语气亦透着讥诮,按理应是在不满手下三个高手竟追不上一个小娘子。
可若仔细一听,却能品出些许不加掩饰的自豪?
以及极微妙的兴奋。
-
酣畅的一战驱散了烦躁,对面好歹是三个高手,这一战司遥体力损耗极大,更倒霉的是,才甩掉那三人,她又被一群人缠了上。
和方才那三人不同的是,这伙人来势汹汹,出手皆是杀招,她拼尽全力才暂且脱身。
看那帮人不死不休的劲头,司遥还以为要再被追上几日,但刚出洛阳,追兵竟离奇消失了。
司遥顺利回京,密卷转交师兄,还说了些洛阳各大组织的消息,当做此次任务的赠品。
江轩一改以往的冷嘲热讽,对她赞不绝口:“师妹不亏是师父亲手教出来的,此战收获颇丰,第一暗探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几年前素衣阁的探子还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自几年前那不当人的少主接手后,开始养蛊式训人,暗探之间的竞争倍加激烈,当上第一暗探很容易,保持第一却难。
因此好胜心只暂时得到满足,司遥依旧斗志昂扬。
她雄心勃勃等着下一个难度更高的任务,江轩却道:“少主说你此次任务办得很好,想见一见你。”
司遥拒绝了。
阁中暗探相互之间都不曾见过彼此真容,这几年内,与素衣阁有关且见过她真容的人只有已故师父、师兄、赵老阁主,以及言序。
但面见少主可要以真容示人,多了一个见过她真容的人,又是权贵,个中隐患也更多。
江轩否决了:“要是在以前,我也可以帮你挡一挡,但大抵是师妹你“死而复生”的经历较为新奇,听少主身边心腹卫叔的意思,少主对这一故事半信半疑,这才要见见你。
“只有打消那位的怀疑,你才算真正重回素衣阁,否则容易因为不受信任而北边缘化。”
稳当探首的瘾可以不过,但司遥想查清当年那个带疤的男人,回京后她也曾试图查过,发觉那个人应当是她无法接近的权贵之流。
素衣阁和那位少主,是最接近她目的的途径。
司遥只得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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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书生:我老婆厉害,他们追不上[墨镜]。
司遥:你也追不上[鸽子]。
一个书生悄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