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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渣了夫君好友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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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郎君喜欢你。”
身后, 青年似乎为了让她更加细致地感受笔画的顺序,运笔缓而慢,每写下一笔便停顿片刻, 带着她的手写完“昭昭”二字时,她掌心被汗水洇湿,手腕更是酸胀不已。
“原来写字这么费力。”
昭昭不由感叹。
“你第一回写字, 手上力道不足, 下笔不稳, 才会如此。”宋砚雪松开她, 与她面对面站着。
昭昭一时好奇:“要写到纸上这种程度,需要练多久?”
“看个人资质,少则三五年, 多则十年不止。”宋砚雪顿了顿, 眸中有流光闪过,“若有师傅每日教导,会更快些。”
昭昭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练字这么苦她才不学呢, 卫嘉彦又不需要她写诗做文章,有这功夫不如多学几个菜有用。那些文的墨的最是虚假, 还是吃在肚子里实在。
她脸上淡淡的, 眼皮耷拉着。
“多谢郎君, 能学会自己的名字我已经知足, 不敢贪多。既然春联写好了, 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她指了指厨房, “我去看看饺子包好没。”
宋砚雪淡应了一声, 不动声色拿起写有两人名字的红纸, 裁成手掌大小, 折叠两下装入香囊中。
收拾好桌上的废纸,他捏住春联两端,往门口的方向走去,转过拐角时,余光闪过一片衣角。
“秀儿,你怎么在这。”
秀儿从门后边走出来,垂下眼掩盖慌张,努力挤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郎君,夫人叫我来取擀面杖。”
“哦。”他语调拉长,不急不缓道,“竟拿了这么久吗。”
一滴汗自鬓边滑落,秀儿盯紧脚面,能感受到他落在头顶的冰冷目光,脖子像被人架了把刀子,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她明明觉得郎君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应该坦然地倾慕他、尊重他,有时却不知缘由地害怕他。
再过不久她就出嫁了,能与他同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在昭昭来之前她尚且可以安慰自己,郎君有大抱负,不拘泥于儿女私情,所以才不愿意收了她。
可是方才她亲眼看见他教昭昭写字,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令人心折。原来郎君不是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只是不想花心思罢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她不得不承认,昭昭是个很好的女子,兼具美貌和聪颖,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好。
她羡慕她能够得郎君和夫人的青睐,却并不嫉妒。毕竟,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想要与她多说几句话。与她相处,哪怕再小的事也会变得有趣。
可是她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了解他,离他最近的存在……
秀儿心里燃起一团火,烧得她头脑发昏,非要说出点什么才能解脱。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郎君……可以教我写字吗?”
秀儿无比煎熬地等着他的回答,时间仿佛被拉长变缓,变成许多个瞬间,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他悦耳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桶冰水迎面浇了她满身。
“我不擅教人,恐怕会耽误你。”
-
今年春节比以往多了个人,张灵惠特意多包了十二个饺子,她不擅厨艺,饺子馅却调得不错,尤以茴香猪肉饺子最拿手,做得多汁又嫩滑,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昭昭在厨房就被她投喂了一个,吃得胃口大开,连连赞叹,第一回知道饺子也能做得如此美味。
她许多年没过春节了,本以为在别人家里,今年这个节必然会拘谨,没想到宋母如此好相处,丝毫没有把她当外人,于是从早上起昭昭心情就很不错,完完全全沉浸在年节的喜悦里。
当她笑嘻嘻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时,明显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宋砚雪还是老样子,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秀儿早上还好好的,这儿却看起来兴致不高,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看谁。
好不容易有个独处的机会,秀儿居然没有与宋砚雪说话,实在太反常了。
昭昭慢慢坐到两人中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她刚要开口,秀儿猝然站起来,声音怏怏的,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早上吃得多,现下还没克化,肚子不舒服,我回屋躺会。”
说完,秀儿垂着头走了。
昭昭更惊讶了。
换做别人,这番话没什么,但放到秀儿身上就太奇怪了。
这几天相处,她摸清了秀儿的性子,最是文静乖巧,脾气温良,甚至有些过于卑微,干再多活也不会说一句抱怨的话,更何况在人面前发脾气。
“秀儿怎么了?”昭昭其实挺喜欢秀儿的,虽然秀儿比她还大几岁,但她总觉得秀儿是个小妹妹,不免就想多关心她几句。
宋砚雪对秀儿的离去无动于衷,摇了摇头,没说话。
看他这个态度,昭昭隐隐猜测秀儿的反常或许与宋砚雪有关。
男人和女人,好像总绕不过这点事,她心里叹口气,不再操心他们,回厨房帮张灵惠把最后一盘饺子端来。
好好的一顿年饭,突然少了个人,几人吃得都不太开心。张灵惠担心秀儿,草草吃了几口就进去看她,留下宋砚雪和昭昭大眼瞪小眼。
昭昭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碗里的饺子,乳白的饺子皮裂开,忽然从里面滑出块粘着猪肉的铜板。
“咦。”她惊喜地夹起来,举到宋砚雪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形,“夫人有心了,特意为我包了这个。”
宋砚雪淡淡道:“每个人都有,年年如此。”
“哦。”昭昭顿了顿,又问,“郎君吃了几个饺子?”
“十二个。”
“这样啊,你吃饱了吗?”
宋砚雪轻吸口气,放下筷子,抬眼与她对视,琉璃般剔透的眸子里有些许波动。
“娘子到底想说什么?”
昭昭尴尬地笑了笑,打哈哈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她有些好奇宋砚雪和秀儿是什么情况,但莫名其妙打听别人的事似乎不太好,不知该怎么开口,纠结半晌决定还是不要问了。
昭昭埋下头继续百无聊赖地戳饺子。
宋砚雪却仿佛能看到她心里想什么,他忽然认真道:“我没打算娶妻。”
既然他主动说,昭昭就来精神了,放下筷子坐到他旁边,睁着大眼道:“为什么呢?世子之前也这么说,后来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娶妻了。”
宋砚雪目光落到一旁:“世人皆凉薄,为了一时的情爱结为夫妇,总会有变心之时,到时候彼此厌弃,却被一纸婚书强行绑在一起,分开不得,岂不可笑?”他讥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是不变。”
昭昭心中一震,宋砚雪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她从前和月枝透露过几分不想嫁人的想法,结果被她说教一顿。
如此言论称得上是惊世骇俗,没想到男子也会这般想。
昭昭表面上不便赞同,好奇道:“若郎君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她不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你,那你娶还是不娶?”
宋砚雪忽然转眸,视线扫过来,简短道:“不娶。”
昭昭一噎,提高声音道:“不娶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郎君难道还能把人捆了,锁在屋里一辈子不成?”
今日天空低垂,乌泱泱的云厚重地卷积在一起,近得伸手就能够到,空气里有些微的泥腥味,四周灰蒙蒙的,一看便是大雨将至。
天际忽然有闪电划过,宋砚雪板正坐在那里,面容在一瞬间亮起,俊朗的五官有些微的狰狞。
昭昭本说的是玩笑话,观他神色如此,心中不由惴惴。她有种直觉,宋砚雪是真会这么干。
椅背搭上一只手,男子气息靠近,昭昭被他虚虚地圈在手臂之间,无形的压迫感摄住她,相抵的膝盖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像是有毒蛇缠绕上来,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宋砚雪倾身过来,近到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昭昭本能地想后仰,脊背抵到他手臂,顿时汗毛竖立。
青年掀起唇角,眸底晦暗不明:“娘子的提议不错,若真有这么个人出现,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郎君莫与我玩笑……”昭昭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此时笑得有多难看,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强自镇定道,“我去送盘饺子给秀儿,兴许她现在饿了。”
不等他说话,她急不可待地从他臂下钻出,端起饺子便往屋里跑,脚步肉眼可见的凌乱。
宋砚雪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的背影,心情好了不少。
-
昭昭头回进张灵惠屋子,与她现在住的格局相仿,因为没有书房,要略宽敞点。
秀儿侧躺在窗下的小塌上,脸朝里面,看不见神情。张灵惠皱眉坐在一旁,不住地叹气。
听见动静,张灵惠勉强对她露出个笑脸,美人一笑,满室生辉,昭昭有瞬间的惊艳。
宋砚雪和她五官长得很像,但是气质迥然不同,昭昭不由幻想了下宋砚雪穿上女装的样子,竟然比他母亲还要美,若是在男风盛行的前朝,指不定会被抓到宫里当妃子。
昭昭莫名其妙抿唇笑了下,她赶紧把这怪念头从脑子里挥去,小心翼翼坐到旁边,柔声道:“秀儿,你现在好点了吗,想不想吃点东西?”
秀儿缓慢地翻过身来,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她没看昭昭,反而对张灵惠道:“夫人,我想和昭昭娘子单独讲几句话。”
张灵惠惊讶归惊讶,但也没阻止,很快退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两人。
昭昭不明就里,脸上写满疑惑。
“怎么了?”
秀儿难得双眼直视她,目光不偏不倚,重重地盯着她的脸蛋。
“郎君今日很高兴。”
过年不就该高兴吗?昭昭忍了忍没说这句话,她能感觉的秀儿此刻心情很差。
她敷衍道:“我倒是没注意。”
“郎君是因为你才高兴的。”秀儿眼眶发酸,艰难道,“郎君喜欢你。”
昭昭难得沉默了。
若是在以前,她可以很快反驳,根本无需犹豫。但自从花船那晚后,一切好像发生了变化,宋砚雪待她不一样了。
他会注意她的状态,会主动与她说话,最明显的是他对她的肢体接触变多了。
甚至可以说,他在有意无意地撩拨她。
这些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故意忽视。
她本想继续稀里糊涂下去,可是秀儿点破了,她便没办法继续逃避。
“我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或许是新鲜感吧。”昭昭避开她的视线,“换成别的女子,与他朝夕相处,一样会如此。如果你是因为这个伤心,我很抱歉。但你放心,我是世子的人,绝对不会做背叛世子的事,我想郎君亦是如此。”
秀儿惊得微微张大嘴。
“你不喜欢郎君?”
“自然,我心中已有世子,再装不下别的人。”
门边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很快看过去,似乎有老鼠跑过。
听昭昭承认对宋砚雪无意,秀儿以为自己会高兴,可是胸口却憋闷得厉害,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郎君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这样想,便问了出来。
昭昭有些头痛。她要怎么告诉秀儿,比起男人,她更爱钱财呢。
为了防止带坏秀儿,昭昭想了另一个理由。
“我总是觉得看不透他。”
这一点,秀儿感同身受。
“郎君小时候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就算被其他郎君欺负得再狠也不会告诉夫人。我有时候都怀疑郎君生了什么怪病,他好像天生就对周围事物不太敏感,喜悦和悲伤对他而言是很难的事。老爷走的时候,郎君一滴眼泪都没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伤心……”
听完秀儿的描述,昭昭立刻想到楼里有位姑娘和宋砚雪的情况十分像,那位姑娘很少说话,比常人更缺乏同理心,无论发生多么令人哀痛的事她都不会被触动,心性单纯地如同八岁小孩。
她谨慎开口道:“会不会是呆症……”
秀儿捂住嘴,不可思议道:“世间竟有这种病?”
“我也只是猜测,除了性格冷漠以外,宋郎君似乎和正常人无异,也许是我想多了。”
昭昭总觉得在宋砚雪家里说他有病不太道德,提过一嘴便结束话题,她看着秀儿神情比之前松快不少,便端了饺子与她,让她填点肚子。
秀儿接过盘子,心中有些愧疚。
她很清楚,不管宋砚雪是否喜欢昭昭,昭昭都没有错,就算没有她,宋砚雪也不会喜欢自己。
道理都明白,但亲眼看见两人亲密接触,她的心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抽痛。
从订下婚约起她就开始逼自己忘了他,可毕竟是她恋慕了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容易放下。
秀儿咀嚼绵软的饺子皮,真心道:“多谢娘子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