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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

  女子的房子只是巷子深处的一处茅屋。

  这座茅屋周围还有不少其他茅屋,这里几乎都是做皮肉营生。这时候时辰还早,除了听到有人打呼的声音外,也听到一些**,也有人家孩子的呜呜哭声,以及吵骂之声等等。

  女子的房子里乌黑一片,并没有点灯。

  元羡对女子道:“把灯点上。”

  女子骂骂咧咧,但因为元羡腰里佩刀,手里还握着刚刚那个男人的刀,女子不敢反抗,只得去点灯。

  元羡站在门口问:“你叫什么?”

  女子点亮了油灯,又把灯芯拨了拨,这才回头看元羡,说:“奴家夫家姓严。”

  “哦。”元羡又问,“那你呢?”

  女子笑了一声,她本是干瘦的,脸庞也又瘦又黑,这一笑,却是带了一些明亮之色,说:“我没有姓。”

  元羡道:“总有个称呼吧?”

  女子说:“就叫严家的。”

  元羡微皱眉头,没有再多说,看宇文珀将那个男子拖过来了,就拿出一个小荷包扔给女子,说:“你出去守着,不要让人接近这里。这是给你的。”

  女子愕然,但还是欢喜地把那荷包接到了手里。

  荷包青绿色,材质是缎,上面是织成的繁复花纹,而不是绣上去的,这种材质和工艺,女子从没有触摸过,只觉得比幼儿的肌肤还要柔滑,她当即不知所措,再打开荷包看里面,里面是小小的银子,这是因她见多识广,才知道这是银子。

  除此,荷包是香的,香味不浓烈,却馥郁,闻到味道,就像是被佛主慈和的目光注视一般。

  她再去看那握刀站在门口的人,心脏不由砰砰直跳,产生了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像是对方的任何指示,她都无法反抗。

  她乖乖出了门,坐在门外屋檐下守着,手里痴痴握着那荷包,随即又恐惧地把它贴身放在怀里。

  宇文珀将人拖进了房里,这房子实在狭小,只有一间,被竹帘隔成了里外两半,里面便是眠床,外面也很简陋。

  因为里面味道实在算不得好闻,宇文珀这等粗人都不想进里间去,只动作迅速,手里寒光如雪的短刃挑了男人的脚筋,在男人惊怒痛苦的眼神里,把男人扔在了房间外间。

  县主虽然一向不会自己做脏活累活,但是见识得多,当即去里间把床上的幛子和床单衣物都给拉扯出来,宇文珀动作非常快,用幛子把那男人给捆绑起来,这才接上他的下巴,男人要说话,县主已经扯了一件脏污的衣物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元羡有些嫌弃地把手里的吴地环首刀扔给了宇文珀,宇文珀检查了一遍,便说:“虽然这上面没有铸字,但这的确是吴地产的环首刀,这男人手上的刀茧,也说明他惯常用这柄刀。”

  元羡说:“这人很可疑,你审问他,我去问那个女人。”

  宇文珀想说县主您以前虽然经常审问人,但是那都是审问被制住的治下之民,这等暗娼,您实在不该去接触。

  不过元羡没等他说什么,已经出了门。

  元羡出了门,这也好。

  宇文珀知道元羡不太喜欢看刑讯,她小时候看这些不少,产生了一些抵触心理。宇文珀去关了门,这才走到那男人跟前,用手里的短刃逼到对方的眼珠子上去。

  元羡走到女人跟前去,此时雨更小了,只偶尔飘落几滴,但周围的茅屋顶上积聚了不少雨水,水滴从屋檐落到地上,溅起一些小水花。

  这里没有石板地,但是人们把茅草垫在地上,倒也没有特别脏污。

  女人仰头望着元羡,她已经镇定很多,问:“你是谁?”

  元羡没有回答她,说:“你有孩子吗?”

  女人愣了一下,说:“嗯,我生过两个,不过都没有养活。”

  元羡说:“你自己活着就够艰难了,孩子没有养活,也没什么。”

  女人再次流露出一丝惊讶,元羡则说:“我的孩子被人绑走了,我现在在找她。”

  女人愕然,说:“多大的孩子?”

  元羡说:“六七岁。是个小女娘。”

  女人蹙眉说:“已经六七岁了啊,要是被卖到我们这种地方,恐怕都已经被糟蹋了。”

  元羡心说对方费心带走她,是想起更大的作用。

  女人又说:“这里每天都有小女娘买来卖去,你女儿长得和你一样吗?”

  元羡说:“不太一样,她长得更像她的阿耶。脸要圆一点。”

  女人说:“哦。我最近没有见到贵人家的小女娘被卖过来,贵人家的孩子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真有人卖过来,大家都会知道。”

  元羡问:“刚刚那个男人,是何时来找了你?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女人说:“天刚亮的时候来的,我刚开门,准备去打些水,他就来了,我看他衣裳不差,以为是个好客人,没成想,他急色得很,又没啥本事,在床上稍微弄了两下就完事了,他说他还有事要办,起身就走,也不付钱!”

  女人语气里带着厌烦恼怒。

  要是宇文珀听着女人这话,又会觉得这是污染了县主的耳朵。

  元羡说:“我听你的口音带着吴音?”

  女人很气恼地道:“我是前几年因太湖泛滥从吴地逃难来了这里,我听到他也不是本地口音,还心生欢喜,说都是外地人。没想到他却很恼怒,不肯承认自己口音有问题,说我是听错了,他说他是江陵城人,是贵人的护卫。呵!”

  女人嗤笑了一声。

  元羡听明白了,又问:“你觉得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女人说:“我见识很多男人了,他的确是可疑。我想,他应该是在执行什么公务,之前是在船上。他刚来时,我觉得他是从船上下来的,因为他有些晕,走路脚步轻浮,走不踏实。而且他在执行的公务应该很严格,不允许他找女人,所以他一下船,就赶紧来了我们这里,但他有些晕船,想女人又不太行,所以草草两下了事,恼羞成怒,说我丑说我床上不行,最后,他还不付钱。”

  “哦。”元羡想,面前这个女人,心思倒很敏锐。

  女人见县主对她流露赞赏之色,顿时如沐圣恩,变得更振奋,继续说:“我本来劝他可以慢慢来,但他不听,说有要事,就要走。我就去追他,说不管怎么样,是他自己之前不行,之后又不肯多留一阵,让我好好服侍,所以他得给钱,但他却不肯再留,非要走不可。他听我说他不行,就恼羞成怒,还想打我。不过贵人您帮了我,他没打到我,反而受了罪。嘿嘿!”

  元羡说:“你的这些消息,对我也很有用。”

  女人一脸紧张,说:“你怀疑是他们带走了您的女儿?”她的神色,就像丢失的女儿是她自己的。

  元羡说:“嗯。我的女儿是昨天下午被带走,如果他们乘船,今天早晨差不多到这里。”

  女人说:“您……您是不是隔壁县的县主啊?”

  元羡心说,这个女人的确聪明,这就猜出来了。

  元羡本来也想让这个女人为自己做事,便也不隐瞒,说:“是。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里做讨好男人的营生来谋生,真是浪费你的聪明才智。”

  女人以前总是被丈夫和身边人骂笨和无能,没想到此时她却可以被这里最尊贵漂亮的女人夸赞聪明,她顿时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冲到天灵盖上去,陶陶然不知今夕何夕了。

  她又让自己故作镇定,说:“很容易猜到。行船一夜来到这里,正是当阳县。您又这么漂亮,又高又有武艺,又有一个女儿,不正是县主吗。”

  元羡说:“你在这里做这个营生,不安全,而且浪费你这份细心聪慧,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不管是学着做生意管铺子,还是去庄园里照管庄园,或者是织布缝衣,我都给你比现在更多的酬劳。”

  女人想了想,说:“那要是我做不了那些事,还能走吗?”

  元羡说:“可以。即使是我的家奴,想走也是可以走的。更何况你不是。”

  女人说:“不过我没有户籍。”

  元羡说:“这些事都好办。”

  女人说:“那我愿意。”

  元羡说:“既然如此,你就先跟着我,我回去时把你带回去。”

  女人说:“那我收拾上自己的东西,再把房子退租。”

  元羡说:“待我找到女儿,你之后有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

  女人总是想得多,她马上问:“要是找不到呢?”

  元羡说:“不可能找不到。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了。”

  虽然女儿被人带走了,但女人望着面前的县主,觉得县主并没有特别着急,她非常镇定和自信。

  女人心想,唉,这不愧是被周围的上至阿婆,下至小女娘都赞叹的县主啊。

  她给很多女人做主,帮了很多人度过难关。

  女人既然已经答应去给元羡做事,便说自己虽然没姓,但有名,叫鱼娘,因为她是被丈夫家里救起来做童养媳的,救她的时候,她在水里,像鱼一样。

  元羡说:“鱼在水里,游于大江大海,没有什么不好。鱼娘是个好名儿。”

  女人羞涩地笑了两声,她说她今年二十一岁。

  元羡看着她,想到自己的二十一岁,当时她决定和李文吉析产别居,这距今已经六七年了。

  元羡说:“那你还是小女娘呢。人生还长着。”

  不知怎么,鱼娘就突然鼻子一酸,想要哭了。男人听说她二十一岁,就说她是半老徐娘,要少钱了。但县主说她还是小女娘。

  鱼娘决定,要好好为县主找到女儿,以后要好好为她做事。

  两人还在聊些闲话,元羡喜欢这种聊天,不过,宇文珀那边已经审问完,他开了门,从房门里传来一阵血腥味,鱼娘愕然看过去,宇文珀说:“郎主,已经问完了。他答了,是他们带走了小主人。他们是长沙王的人。”

  元羡很吃惊:“长沙王?”

  宇文珀声音很低,说:“所以我杀了他。”

  元羡抿着唇,又突然说:“他为何要带走勉勉?”

  长沙王,李崇执,当今皇帝六弟,是一位以勇武著称的武将。

  元羡和李文吉成婚时,见过他一面。

  李氏一族子孙皆长得高大英伟,但李崇执是例外,他身材中等,皮肤黝黑,面相颇有阴鸷之相。这可能是因为他长相肖其母,据说其母是西南蛮族女子,为李氏家奴。

  当初在县主府中,他专门口出戏谑之语,说元羡父母为她的婚姻挑三拣四,最后把她嫁给李文吉,是因李文吉性格软弱好拿捏。

  长沙王当初的谑笑,并不完全没有道理,但元羡的确因此对长沙王没有什么好感。

  到后来,李崇辺逼迫年仅十岁的殇帝退位,李氏篡国,据说,李崇辺本无意杀掉殇帝,但是李崇执进谗言后,殇帝就死了,对外却说殇帝是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的。

  李崇辺登基为帝,改元启元,分封功臣时,便封李崇执做了长沙王,并安排李崇执带兵南下长沙国,他从汉水南下,又专门绕道江陵城看望李文吉。

  当时,元羡因同李文吉矛盾重重,没有住在江陵城,而是到了当阳县,住在乡间庄园,没有去江陵城拜见他,后来,李文吉专门写了文书来斥责元羡,元羡才从这文书里知道李崇执做了长沙王。

  元羡和李崇执之间要说恩怨,那私怨实在算不得大,公仇则是灭国杀亲之恨,因为实在太大,便也难以计较了。

  虽有这些情况,元羡却不知道他为何要派人专门来“偷走”自己的女儿。

  元羡吩咐鱼娘稍微避让,她进屋查看那被宇文珀杀死的男人,宇文珀也跟着进了屋,对着元羡小声汇报了他刚才审问的结果。

  这里房屋隔音条件很差,为了不让那男人乱喊乱叫,宇文珀用了些手段,而宇文珀杀掉他的手法也很干脆,房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痕迹。

  元羡对宇文珀杀了他有些不满,她本意是抓着这个人,可以去找长沙王对峙。

  不过,这人也并不是必须,所以她没有当面责怪宇文珀做事不够周到。

  据宇文珀所说,这个男人承认是他们去当阳县城里带走了县主之女。

  为什么要带走县主之女?

  要带到哪里去?

  这些问题,这个男人不清楚。

  宇文珀说:“他只是一个小喽啰,跟着办事而已,不知道事情原委。”

  元羡皱眉道:“他们的主事者是谁?”

  宇文珀说:“他说安排他们的是一个叫‘柳玑’的女人。”

  元羡又问:“就这些?”

  宇文珀说:“他所知不多。他们的船停在码头处,他上岸只是来看看码头街巷情形,负责探查之职。”

  “没说为什么要带走勉勉?”

  “他这种小兵,定然不会知道太多。只说是受命行事,他是接到了小主人后,才从上官处得知接到的小女娘是贵人之女。”

  “所以,即使他们是长沙王之兵,也不一定就是长沙王派遣?”

  “以我判断,这事与长沙王颇有干系。他们设了这样一计来带走小主人,如果不是如长沙王这般大人物,谁有这样的手笔?”

  元羡皱眉思索片刻,到如今,她依然想不出为何长沙王要安排人来带走她的女儿,不过,不管原因为何,她现在需要做的,都是去把孩子找到带回家。

  **

  昨夜下雨涨水,枝江县县城外的码头停了不少船只。

  天蒙蒙亮,只余细雨挥洒天地间。

  雨丝落进河里,马上随水波流走。

  就着晨曦,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卸货的、上货的,下船的、上船的。

  这些在河上往来的船只,往往是走熟路,船老大们也多相熟,在水声里,打着招呼。

  有两艘船,在这一片热闹里,却有些格格不入。

  一艘楼船船长过四五丈,宽过两三丈,这种规格的船,在沮河这条河里,属于较大的船了,非常惹人注意,这艘船到得稍早一点,还有一艘船稍小,刚到。

  这两艘船停在码头上,却既没有在码头上卸货,也没有在这里上下客,只有几人从船上下来,融入码头街巷。

  有码头伙计对着船只探头探脑,找船上人打招呼,也被船上人呵斥了。

  众人一看这架势,特别是那大船上还在早上挂上了郡守府的旗子,便也不再去招惹,心说里面说不得载着郡守府女眷。

  **

  码头楼船里。

  勉勉昨晚实在是困了,不受控制,眼皮打架,睡了过去,这时候,听到船外的水声和码头的各种吆喝声、说话声,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勉勉还穿着昨天下午那一身衣裳,如今天气暑热难解,虽然船行河上有河风,但依然闷热难熬,勉勉出了一身汗,也没法沐浴洗头,没法换一身衣裳,她抬起小胳膊嗅了嗅自己的衣裳,一股酸臭味了,她在心里哀叹一声。

  她蹙眉再次打量他们被关的这间船舱,舱里面积不大,长宽不过一丈,布置着两张小眠床,还有几个放在地板上的箱笼,除此,便无它物。

  这里毕竟是船上,这大小这设置是不错了,属于豪华客房,但勉勉不这么认为。

  勉勉自出生,跟在母亲身边,并未吃过生活的苦,一直居广屋,身边仆婢虽不成群,也不少,想要什么,基本上就有什么。

  要出门,她想骑马,便有马骑,想坐车,便有华丽的牛车乘坐,脚如果不想落地,那到哪里都有人抱她。

  现在,她却在一间狭小的,带着水腥气的船舱里。

  她昨晚没吃晚膳,一直忍到如今,自是饿了,但想到曾经乳母和小婢们讲过的侠女传奇故事,歹人会在饭食里放致人昏迷的药,她就又忍着了,让自己不要吃这些人送来的食物。

  “母亲是不是在担心我呢,她会来寻我吗?”勉勉发愁地想。

  昨天下午,她本在县令府里跟着老师学习,她年纪还小,学不了什么,所以只是和县令的几个孩子一起临摹碑帖习字,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元镜,高姊姊也跟着一起去了,坐下来,一边临摹碑帖,不时为她磨墨。

  临摹碑帖习字是很枯燥的事,她在家写字时,总是无法静下心来,想出去玩。

  例如,去看看树上的知鸟,去荷塘边抓青蛙,去马厩里看养马的阿伯给马洗澡梳毛,要是能去更远的地方,那还能去河边的磨坊和窑坊,看巨大的水车在水的驱动下带动齿轮转动,碾房的碾子、窑坊的风箱便由此被带动工作。

  勉勉喜欢看这些事,要是马房的阿伯愿意让她上手给马儿洗澡,她就更高兴了,当然,跟着牛房的大娘把牛邀到小河沟里让牛洗澡祛暑,也很好玩。

  但她必得临碑帖习字,每天都得写字,无论天热天寒,无论在庄子里还是在县城里,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太阳高照。

  她问母亲:“非得习字不可吗?”

  母亲回她:“是啊。”

  她问:“但是庄子里,很多小孩就不习字。”

  母亲:“那有很多原因,我们在庄园里开了学堂,请了老师授课,愿意去学的,便去,不愿意去的,或者没办法去的,我们无法强求。有不少孩子是想学,但没法去学。”

  她问:“那我可以不学吗?”

  母亲不容置疑地说:“你必得习字,学书。”

  她撒娇问:“母亲,为何?习字可真无聊。”

  她以为母亲会像老师一样说,说她是贵人,必得习字读书,不然无法驾驭普通百姓。

  但母亲却说:“没有为何,谁让你是我的女儿。”

  勉勉顿时被噎住,没法说“我不想做你的女儿”,她爱她母亲,又怕她。

  虽然在母亲面前撒娇耍赖,习字也要讲条件,但她被送到县令府里去,她和县令的几个孩子在一起写字时,她便绝不肯再打一点马虎眼了。

  “我是母亲的孩子,我不能比别的孩子差,我要比他们都好才行。”

  别人写一个字,她就必得要多写一个,别人写得好,她就要比别人写得更好,别人会背一篇诗,她就要会背两篇……

  总之,她绝不能输。

  老师过来小声请她,说:“明府派了人来请您去。”

  勉勉在家是幼童,在这里是“贵主”,大家都对她很恭敬,所以,勉勉也不敢就此丢了“贵主”的脸面,跪坐的姿势很是标准,认真问:“阿伯叫我去做什么?”

  老师说:“妾身不知。想来是有要事。”

  书房里很是安静,只有毛笔的笔尖和纸张接触的细微声音,以及书房外面的蝉鸣。

  勉勉见其他人还在认真写字,她只得放下自己手里的笔,慢慢起身来。

  她的左手边坐着元镜,右手边靠窗则是高仁因阿姊。

  见她起身,高仁因问:“是要去更衣吗?”

  她说着,已经起身来,要照顾勉勉去更衣。

  勉勉说:“是县令阿伯叫我去。”

  高仁因些许疑惑,她见过杜县令,但作为小女娘,自是不熟的。

  她想了想,说:“要我陪你去吗?”

  勉勉一向是要被前簇后拥,来者不拒,道:“好啊,我们一起去。”

  老师随即就要带两人一起出书房,元镜见勉勉和高仁因都要走,当即也要跟去。

  小孩子就是如此,不想被独自留下。

  县令的几个子女也好奇是什么事,但他们很害怕严肃的父亲,见勉勉是去他们父亲的书房,当即就继续认真写字,不去凑这个热闹。

  老师把三个孩子送到书房院门口,县令身边的两名仆婢就过来了,迎了勉勉和两个跟班,带着他们往县令的书房去。

  县令见不止勉勉来了,她的两个“书童”也跟着来了,不由一愣,当即安排元镜和高仁因到不远处的花厅去玩一会儿,吃点果品,他有事须得和勉勉单独商量。

  勉勉一脸好奇,元镜才七岁多,被县令一说,当即就要去吃果品去,高仁因毕竟十几岁了,她直觉这事很奇怪,但她也无法反对县令的要求,只说:“那我在外面等着吧。”

  勉勉胆子很大,并不怕杜县令,她在榻上坐下,问:“阿伯,您有什么事?”

  杜县令一脸温和,说:“你想不想见你父亲呢?”

  勉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父亲?”

  “是啊。就是你的父亲。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吧?”

  勉勉心说这人可真奇怪,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呢。他姓李,名文吉,字君谦。如今是南郡郡守,住在江陵城里。”

  杜县令尴尬一笑,说:“是啊。你可真聪明,记得很清楚。”

  勉勉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杜县令再次尴尬一笑,说:“是这样的,你父亲想要见你。”

  勉勉“啊”了一声,眸子转了转,说:“为何?”

  杜县令说:“父亲爱自己的子女,想要见她,还不够吗?”

  “哦。”勉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杜县令说:“因为他想见你,所以写了信给我,让我帮忙,安排你去见他。”

  “他自己不来吗?”勉勉疑惑问。

  杜县令被勉勉这话噎了一瞬,哪有子女要求父亲来的,他心说可见县主对孩子的教育存在多大的错误。

  杜县令说:“你的父亲是郡守,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没有办法亲自来,所以安排了人来接你过去。”

  勉勉依然很疑惑,问:“我见过他给母亲写信,为何他不直接对母亲说呢。”

  杜县令说:“你的母亲可能不愿意你去相见。”

  “哦。既然如此,我去见他,不就会让母亲生气吗?”

  杜县令越发觉得县主在教导女儿上存在问题,不然,面前的小女娘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杜县令只好说道:“不管如何,你父亲有这个要求,你作为子女,就应该去见他。再者,你不希望你父母和好,在一起生活吗?”

  勉勉忧愁道:“但我还是小孩,母亲和父亲会自己做决定。”

  杜县令说:“你父亲的下属已经到了,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去见他,有什么话,你也可以亲自和他讲。要是一直不见,你这岂不是不孝。”

  勉勉听得迷糊,问:“我去见了,母亲生气怎么办?”

  杜县令说:“她是大人了,能明白情势,也许会一时生气,但很快就能明白道理,不生气了。”

  勉勉说:“那我想先回家去,禀告母亲此事,再去父亲那里。”

  杜县令说:“你要是回家,你母亲就不会让你出门了。你完全可以先去见你父亲,这不费什么,然后再回来就是。”

  勉勉愁道:“虽然我想见见父亲,看他到底是什么人,但要是母亲要生气,我觉得还是不应该去。”

  杜县令生气道:“你的母亲在这一点上太自私了,你是你父亲的女儿,她不该限制你,不让你去见你父亲。你的父亲是郡守,以后还会封王,你母亲阻隔你和他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勉勉并不懂这么多,但杜县令保证,说她去见他父亲一面就行,勉勉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她的确对父亲好奇,便让杜县令转告此事给她母亲,那么,她就可以去见父亲一面。

  勉勉答应后,杜县令总算松了口气,他要把勉勉带给来带走勉勉的人时,勉勉已经从榻上起身,跑去门口叫了高仁因和元镜来,说自己要去见父亲。

  高仁因和元镜都很吃惊。

  元镜是小孩子,咋咋呼呼道:“县主生气怎么办?”

  高仁因也说:“还是应该先告诉县主吧。”

  几人又讨论一阵,杜县令来叫人时,发现勉勉又想反悔,于是他就生气了,把“不懂事”的元镜和高仁因呵斥了一顿。

  见元镜和高仁因都被杜县令骂了,勉勉很觉自责,怕自己一人走后,两人更会受罚,便对杜县令说:“可以让元镜和高姊姊陪我一起去吗?”

  杜县令见勉勉这般任性,一时不好安抚,只得让勉勉带着元镜和高仁因一起被带走了。

  三人被几名护卫、仆妇带着,从县令府的东南门出去,外面停着一辆牛车,三人被安排坐了牛车,牛车载着他们到了不远处的城中水路码头,转乘小船,又到了城外船埠,转乘大船。

  到了大船上,勉勉便反悔了,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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