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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无头尸案(1)倒春寒
刚过三月三,京城却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萧索寒风裹着雪片簌簌落下,一连就下了三日。
人人都说,这雪不吉利,春日落雪,阴阳倒错,是京郊城南官道上的那具无头尸在喊冤。
那无头尸死得极惨,不仅没了头,更是被人大卸八块,尸身上画满血色咒语,歹毒可怖;案发至今已有八日,竟是连尸骨都还找不全,恐已怨气冲天。
春三月,本是踏青郊游、赶集开市的好时节,如今却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人们既怕也慌。
怕是怕那无头尸横死,横死鬼怨气深重,死后不宁,投不得胎,要抓替死鬼才得解脱;慌是慌京城中竟流窜着如此心狠手辣、穷凶极恶的歹徒。
只慕容晏是这样时日里的那个例外。
她坐在城南门一处临街的馄饨铺子门口,这铺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近几日也不出摊,但他们常年在店门口留着几张椅子,供过往行人歇脚。
侍女醒春将小厮换来的第五个汤婆子塞进慕容晏的手中,又将自己的掌心贴住她的手背,有些心疼地说道:“小姐,要不今日就等到这里吧。”
慕容晏眼神落在空旷的长街上,抿了抿唇:“再等等。”
“可是咱们都等了这么些时日了,”醒春焦急地劝慰道,“小姐何苦在这里吹冷风,咱们已经往那昭国公府递了帖子,若是国公爷回来了,府上自会来人禀报的。”
慕容晏仍是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再等等。”
她在等人。
等的是长公主的外甥、京中最年轻的国公爷兼皇城司监察,昭国公沈琚。
八日前,长公主沈玉烛在京郊鹿山举办上巳雅集,却不料在官道途中发现一具无头尸,死状凄惨。长公主的雅集请的都是京中高门的夫人贵女,如此一遭,贵人受惊,雅集便没办成。
长公主震怒,责令京兆府同大理寺共查此案,限期五日,结果五日后,别说是找出真凶,就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查明。
三日前,京兆府和大理寺的两位上官被长公主下了大狱,案子也被移交到了皇城司的手中。
沈琚身为皇城司的统领,当即领人外出查案,慕容晏听到消息后便日日来这里守着,只为能第一时间截住查案归来的昭国公。
沈琚走了三日,慕容晏就在这里等了三日。
城门卯时开禁,酉时关闭,她便自卯时起坐在这里,一直坐到酉时,守城的卫兵都认了个脸熟,他们换班的规律也知道了个七八。
第五个汤婆子又冷了。
慕容晏将凉透的汤婆子放到一旁,抬手捂在嘴上呵了呵气,复又两掌相合,在面前搓了搓。
这一场倒春寒来势汹汹,她身上虽穿着新年做的披风,也有小厮撑伞,却因为待得太久而染了不少霜雪,到午时便不再保暖,只是沉重地坠在身上;汤婆子换得再勤快,也只热的一处,抵得一时。
醒春心疼地将抓过她的双手,裹在怀中一边替她揉搓取暖一边说道:“小姐,咱们回家吧。”
慕容晏看着醒春红红的脸蛋和鼻头,玩笑道:“尽在这里拖你家小姐后腿,明日不带你来了。”
醒春撇嘴气道:“我才不听小姐的,小姐休想甩开我。”说完又觉得最可气地该是那位昭国公,补嘴道,“这昭国公也是,我看他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才在外面待着不肯回来,定是怕回来了却一无所获,要受长公主责罚。”
慕容晏低声呵斥:“醒春,慎言。”随后又伸手轻点了几下她的嘴,“你呀,迟早有一天要坏在这张嘴上。”
醒春低声应道:“知道了小姐,这不是没有外人嘛。”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但我说的是实话。”
慕容晏立刻瞪她:“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醒春握着慕容晏的手又揉搓起来,“这几天总在外面吹风,小姐的手都冻坏了。”
慕容晏无奈笑了笑:“哪有这么娇贵,之前我同父亲在外查……”
她的话未能说完,便听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听得同往日里打马游街的纨绔子弟们全然不同,蹄声嘚嘚,速度极快,却扎实稳健,能听出将马控得极好。
慕容晏立刻站起身向外望去。她坐得久了,腿脚冻得有些麻木,起身又急,还未站稳便想往前走,腿脚跟不上身子,只听得醒春一声惊呼声就直直向下栽去。
连下三日雪,地面湿滑,身上的披风又过于厚重,叫慕容晏不便于行动;她摔倒在地,全身重量压在膝盖上,更是疼得她动弹不得。
皇城司是天子近卫,那身官服和腰牌就是凭证,进出办的又都是秘事要事,守城官兵无权查验公文,因此入城可不必下马,他们速度又极快,竟是眨眼就到了近前。
眼看着就要钻入马蹄之下,慕容晏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她短暂的一生。
幼时顽劣,时常捉弄同龄孩童,总遭父母责罚抄写;抄写亦不安分,偷翻父亲公文,由此对刑狱断案一事产生了兴趣,私下里更是看了不少与此有关的杂书;再长大些便总是缠着父亲,扮做男装随他出入各处断案 ,父亲起先并不赞同,但后来发现她确实在查案一事上有些天赋便不再反对,在父亲的同僚中亦有“神童”才名;及至八日前,她与母亲赴长公主雅集,在途中见到无头尸,本想像往常一样扮做男装同父亲一道查案,却被父亲极力阻拦,再之后,就听见了父亲下狱的消息。
案件未破,父亲亦在狱中,想到这里,慕容晏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气,带着她本能地滚向另一边。
她甚至还有闲情在脑海中想着,若能躲过此劫,以后出门可再不要穿这样累赘的披风。
然后又想,在这雪水泥地里滚了一遭,这披风大约也不能用了。
慕容晏刚刚想完,便见一个马蹄落在了自己的身边,溅起的雪水崩了她满身满脸,紧接着便又是接连好几声马儿嘶鸣,想来是皇城司的马全都停下来了。
虽然此番不是她的本意,倒也叫她达成了目的。
“何人作乱!”皇城司校尉们纷纷下马,将她团团围住,佩刀出鞘,看清她只是一个女子,校尉中领头的周旸这才收刀怒斥道,“胆大包天,竟敢当街拦皇城司的马!今日算你运气好,便是真叫你殒命马蹄之下,也是你阻挠皇城司办公在先!”
醒春一听便急了。她身量不高,身形也不壮,皇城司众人不防备她,竟叫她校尉之间豁出一个口子。她冲进去,校尉们也是一惊,刚收回的佩刀纷纷抽出,刀尖指向主仆两个,看得慕容晏心头猛跳,忙喝了一声“住手”才没酿成惨祸。
醒春才不管那些,她一边喊着“小姐”一边扑向慕容晏,将她扶着坐起来才冲那些围着她们的校尉喊道:“你们才狗胆包天!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就敢如此口出狂言,我看你——”
“醒春!”慕容晏低喝一声,“扶我起来。”
醒春扶起慕容晏,眼里已经含上了心疼的泪。
慕容晏只觉得浑身哪哪都抽得疼,但事已至此,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若要再办不成正事才是大亏,于是强作平静,冲仍在马上冷眼观望的沈琚行了一礼,说道:“大理寺卿慕容襄之女慕容晏,叫国公爷和各位大人们见笑了。”
听她自报完家门,一时将他团团围住的皇城司校尉们脸色都变了,原本指着慕容晏和醒春的刀尖也纷纷下移,变得犹豫起来。
倒不是大理寺卿慕容襄的名头有多盛,三品寺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大的官,但在这京官遍地走、王爷公侯处处有的京中却根本算不得显眼;何况就算名头再盛,那慕容大人如今在大狱里蹲着,皇城司也不会怕他。
但慕容大人有一位好夫人。
他的夫人、慕容晏的娘亲谢昭昭,是当今右相谢昀的亲妹妹。
谢相两朝元老,已知天命,一直未婚,没有夫人,亦无子嗣,谢家旁支人虽多,但他只谢昭昭一个亲妹妹。早年间先帝有意向他赐婚,他却当即拒绝,更是在先帝、先太后与诸位朝臣大人们面前直言,他此生条条而来,只想条条而走,若有一日他身故,便叫他留下的一应财富与荣恩都转赠于妹妹谢昭昭,他亦视谢昭昭的女儿慕容晏为亲女,因此,谢相与谢家的煊赫光辉都笼罩在谢昭昭和慕容晏的头上。
谢昀两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皇城司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更何况,皇城司众人早知,先太后还在世时,曾为他们的上司、现下正端坐在马上的皇城司监察沈琚指过一门亲事。
而他们大人那尚未过门的夫人,正是现在浑身泥巴点、被他们团团包围、形容狼狈不堪的大理寺卿之女慕容晏。
几个校尉心里阵阵发苦,一边想着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一边又埋怨慕容晏,好好的闺阁小姐不当,不在家中待着,偏要跑出来拦马作甚。
那领头的校尉周旸更是胆战心惊地回头,斜眼瞧瞧瞥了一眼他的顶头上司。这一眼,倒叫他嘴里都跟着苦起来。
别看他们大人平时惯常没什么表情,可是他是沈琚亲卫,跟随他多年,早就将他们大人的脾性摸透了。
现在他虽然还坐在马上,瞧着面无表情的,但细看过去,他眉头微拢,眉眼下压,嘴唇也比往日里更向下了几分,这是再典型不过的发怒的征兆。
一时间无人言语,城门口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静得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
慕容晏等了半天不见沈琚有反应,面上也生出了几分尴尬,正想要硬着头皮再开口,便听那坐在马上的昭国公幽幽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慕容晏在心里气个仰倒。但是表面上,她仍然摆出一副谦逊恭谨的姿态,冲沈琚说道:“惊了诸位大人的驾,小女在这里给诸位赔不是了。”
沈琚的回答仍是两个字:“不必。”
慕容晏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呕出血来。
等着这位国公爷开口问她为什么要等在这里是不可能了,慕容晏心一横,干脆开口道:“沈大人,小女今天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哎哟!
校尉们此前还听着乐呵,觉得他们太人忒是不解风情,现在就想跑了。
他们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过两日被打发去倒夜香。
听着慕容晏这么说,沈琚的眉头不由拧成一个川字。
从听到慕容晏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他就猜到她是有意在这里等他的了。
前些天他便在外查那无头尸案时收到了门房的飞鸽传书,说大理寺卿府上递了帖子求见。
大理寺卿被下了大狱,谢相如今替天子在外巡按,远水解不了近渴;他又与慕容晏有一门亲事在,他们会找上来也是正常。
但长公主此番将京兆尹和大理寺卿下狱,不过是为了小惩大诫,以此来敲打其他下位的官员,将案子交予他之后,长公主也明确和他说过,她并没有褫夺两位大人官职的打算,只是让他们吃点苦头,等到这案破了,两位大人还是可以官复原职。
但这话沈琚却不能直接说给慕容晏听。
于是他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了见面后最长的一句话:“慕容小姐请放心,令尊在狱中无虞。”
没想到慕容晏却摇了摇头,开口道:“沈大人,小女不是为了家父的事情来的。”
她父亲被下狱当日,她母亲谢昭昭就闯宫觐见长公主去了,走时火急火燎,回来时却气定神闲的,她问起父亲情况,谢昭昭便说是他办事不力,该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如此她便知晓,父亲应当是没事,只是案子一日不破,父亲恐怕一日出不来。
想到这里,慕容晏定了定神,问道:“敢问沈大人,京郊那具无头尸案,大人可有头绪?”
听到这问句,校尉们把头压得更低,心里只觉得他们大人这未过门的夫人好生厉害,一上来就触人霉头。
见沈琚半天不答,慕容晏又说:“若大人还未破案,不知可否让我一试?小女愿与大人立下军令状。”
沈琚的神色终于起了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慕容晏的脸上,同她的眼神对上,很是犀利。寻常人叫他这么看一会儿就会扛不住错开视线,慕容晏却不闪不避,眼睛直直迎上他的。
她此前摔了一大跤,又差点命丧马蹄之下,随后被皇城司拔刀相向,莫说寻常女子,便是换个男子来也早就被吓破胆了,她却仍是不卑不亢,虽倚在侍女身上瞧着有些狼狈,眼中笃定与自信的光却极盛。
亮得竟让他有些想要移开眼。
沈琚收紧缰绳,冷声问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扬了扬下巴,也不再自称小女,“当日赴宴途中遇到无头尸,我是亲历者,那尸首我也见过,此案如今八日未破,京兆府和大理寺没有头绪,皇城司也查不出结果,既然如此,何不让我一试?我若查出来了,这便是皇城司的功劳,公主必然有赏,我若查不出来,国公爷只肖把罪责都推到我头上,公主顶多会认为你急于破案失了分寸,姑姑教训侄儿,骂几句便是,于皇城司并无损失。”
沈琚不答,只是定定看着慕容晏,看得她心如擂鼓。
说这番话,她心底其实并没有把握。她虽与沈琚有一门亲事在,但沈琚早年一直养在边关,直到去年才应召回京领了皇城司监察的职位,此前他们从未见过,两家府上没什么来往,两人也没什么交情,而她和慕容家、谢家的脸面放在沈琚的面前更是一文不值。
但她此刻却决不能退让。
先不说她从看到那具尸体起,就觉得此案绝不简单,这些天她日思夜想,却见外面都和无头苍蝇一般,只叫她百爪挠心,恨不能亲自上手;更何况她的父亲还在大狱。
父亲一向专注刑狱断案之事,这些年没少在外奔波,也没少去那些阴寒之地,虽然平日里也打些五禽戏之类的健体,可到底年纪摆在那里,狱中不见天日,只怕要吃不少苦头,若她能早一日破案,也能早一日让父亲回到家中。
两人的目光交战了好一会儿,就在慕容晏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琚却忽然笑了。
他素日板着张脸,此时不过微微勾唇,便有如春风化雨。
他是在边关历练过的,如今领了皇城司监察一职做事,同慕容晏往日里常见的那些镇日在京中游手好闲、只知招猫逗狗吟诗作曲的世家公子全然不同。
慕容晏不由看愣了。
愣过后,她才惊觉自己竟然看一个男人入了迷,不由面上一热,急忙低下头,抬手伪做打了个喷嚏,只当是冻的。
只听沈琚开口问道:“你说愿令军令状,若是不能破案,你当如何?”
“若是不能破案,”慕容晏抬起头,抿了下唇道,“若是不能破案,国公爷想如何便如何。”
哎呀!围观校尉们恨不能找个地缝将自己藏起来,却只能将头压得更低。
慕容晏说完才惊觉这话有歧义,只是想改又不能,便只能红着脸梗着脖子,故作不知,只望着沈琚,却见他眉头轻挑,唇边的弧度似也更开怀了些。
慕容晏怀疑他是在嘲笑自己。但不过眨了下眼,就看他已经敛起面容,好似刚才的笑不过是她的幻觉。
沈琚问道:“京兆府、大理寺、皇城司花费数日未有头绪,你要如何查?”
他这么问,便是此事有门。慕容晏顿时觉得身上痛楚都少了几分,朗声答道:“自然是先找找全尸身。”
“京兆府、大理寺同皇城司都用尽了方法,这几日更是带着鹰犬处处搜寻,仍找不到,你又要如何找?”
“大人们找不见,是因为用错了方法,也找错了方向。”
“此话怎讲?”
慕容晏并不立刻作答,而是问道:“敢问大人,这些天可是昼夜不停,在京郊搜寻余下的尸体?”
沈琚点了下头:“正是。”
慕容晏又问:“可是在发现尸体的附近,方圆十里,却便寻不着?”
沈琚说道:“你既已知,便将你的法子速速说来,若当真能找全尸首,我便同意你参与此案。”
听他这么说,慕容晏便知这事成了。她眉眼一松,语气也轻快了些:“大人可见过那尸身上的车辙印?”
沈琚颔首:“当日便问过,那是最先发现尸首的吏部尚书家没来得及拉住车架压过去的。”
“那大人又可知,那尸首原本是立在路中,而非倒在地上的?”
沈琚皱了下眉。
这案子此前在京兆府和大理寺的手里,公案上并没有这项记录,等他接手时大理寺早已敛了尸身存在殓房,他去看过,也注意到了那车辙印,但仵作的验尸簿上写得清楚,那车辙印是发现尸体的吏部尚书家留下的,同这案本身没什么关系。
沈琚久不回话,慕容晏便猜到他不知道这件事了,继续说道:“八日前,我随娘亲赴宴,出城门不久便走不动了,问过才知是前头发现了死人。娘亲在京中夫人们那里素有威名,加上我爹又是大理寺卿,尚书夫人便特意叫我家车架近前主持大局。那日我细细问过为尚书夫人驾车的马夫,才知晓那尸身一开始是立在路中的,是他驾车而过,近前闪避不及才将尸身撞倒,再从尸身上碾过,留下了车辙印。也就是说,那尸块是有人故意摆在那处,既是刻意摆放而非随意丢弃,其余的部分自然不在附近。至于余下的部分在哪,我有一些猜测,还需要大人帮助验证。”
沈琚冷声问道:“你既知晓此事,为何不告诉慕容大人,反叫他平白受难?”
提起这个,慕容晏心下一叹,面上露出几分愧色:“我原是想着将这件事告知最先赶来的京兆府,但场面混乱,周遭皆是贵女,京兆尹一来便将我们都劝了回去,又有好几位贵女受了惊,我忙着帮娘亲分忧安慰诸位夫人小姐,始终不得空,本想着回去后告诉父亲叫他转告负责查案的捕头,却不想长公主震怒,叫大理寺主导此案,他当日就领了命,一直未归,我第二日便去了大理寺,但没能见到他,只有他的下属百般劝阻我莫要插手此案,所以我只好留书一封,想来父亲该是没空看信,或是以为我信中所写是为了让他同意我协查此案便故意没有看,才叫我等到他因查案不力被长公主下狱的消息。延误办案时机,我实在心下难安,所以才日日守在此处,以期能弥补过错。”
沈琚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半晌,肃声道:“三日。”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见慕容晏眼中一亮,才又继续说道:“三日后,若你能找全尸骨,此案便由你来查,皇城司一应听你差遣,京兆府与大理寺任你吩咐,直至破案。”
“只需一日。”慕容晏的眼中眸光晶亮,神色自信从容,直叫沈琚想移开眼,却又移不开眼。
“明日此时,我若不能将尸身找全呈于大人堂前,便再不敢叫嚣能破此案,到时任凭大人和长公主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