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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节


  陆绥不明所以,听话地去开窗。

  子时已至,新岁来临。

  前院鞭炮齐鸣,忽的一声声“砰”响彻云霄,夜空绽开一朵朵绚丽斑斓的烟花,经久不停,迷离梦幻。

  陆绥微微一怔,下意识回身看昭宁,他漆黑的凤眸里也似有烟火绽开,炽热的,夺目的,与日月星辰同辉。

  昭宁一直记得重生回来那个中秋夜,借着烟火的光看到的却是陆绥脸上的巴掌印,和如暴风雨前压抑的愠怒。

  这次,是笑容了。

  “等上元节,我们去逛千灯会吧?”

  “好。”

  陆绥心绪激荡,他做花灯有一手,届时令令必然喜欢。

  

第81章 期待

  上元佳节千灯会, 光是花灯就有百余种繁复华美的样式,除此之外还有珠灯、鱼灯、虾灯、兔儿灯、走马灯等等, 单看手巧不巧,世间万物上古神仙皆可做灯。

  昭宁久居深宫,宫规森严,即便宣德帝再宠爱,允她出宫逛灯会,也是侍卫仆从如云紧跟,时刻警惕周遭异动,还得赶在宫门落钥前回来, 走马观花急急匆匆,哪能玩得痛快?说不得翌日还要被太后和赵皇后阴阳怪气地提点几句。

  再至去岁出嫁, 自由是自由了,可也总跟陆绥吵架冷战, 心里憋着怒火和烦闷,任由外头多热闹, 她也没心思去赏玩。

  今岁则大为不同了,她不仅重获新生,还喜得将要共度一生的良人,自然格外期待灯会。

  大年初一这日, 昭宁自宫里拜年贺岁回府,便吩咐映竹去准备制灯的一应物件来,边取宣纸和绢纱, 画了山水花鸟并些吉祥图样。

  陆绥立在长案旁给她研墨, 估摸着墨水够了,才去外间削竹条、搭灯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不多会,一个荷花灯已初具轮廓。他提在身后 ,漫步进来。

  正逢昭宁落笔抬眸,举起第一页描绘金鱼戏百荷的画纸给他看,“如何?”

  陆绥讶然挑眉,“公主画技超凡脱俗,正巧——”

  微微一顿,唇角含笑地露出身后的灯骨架。

  “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昭宁惊讶也惊喜,捏着画纸几步走过来。衣袂翻飞,暗香浮动,似开在春日枝头的桃花。

  陆绥的心都轻轻荡了起来,动作温柔,和昭宁一起做好这盏荷花灯。

  白日自然光色下瞧着便已十分精美,至夜幕点上蜡烛,光晕朦胧柔和,别有一番意味。

  陆绥见昭宁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有意显摆一番,转着花灯说:“这才是最简单的样式,公主金尊玉贵,再给我些时日,保准做出独一无二、满京都都艳羡公主的瑰丽奇灯来。”

  昭宁头回听陆绥恣意轻扬地说这种“大话”,一时想起外边传他桀骜不驯的名声,稀奇道:“那本公主可要好好看看。”

  以前也没听说他有这门手艺呀!

  陆绥却笑道:“此乃惊喜,非到上元夜不可提前观也。”

  昭宁闻言,心里更期待了,但一张娇美的芙蓉面上神情不变,免得陆世子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接下来两日,昭宁时常能看见陆绥或画图纸、或列了清单叫江平去置办,他还特地回延松居去制灯,吩咐洒扫的仆妇宫婢们不得进入,连窗棂都关得严严实实。

  惹得昭宁好奇不已,夜里旁敲侧击地道:“你做那灯,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库房取用。”

  陆绥但笑不语。昭宁索性趴在他胸膛,捏捏他健硕饱满的胸肌,“正月里各家宴请拜贴多,陆世子成日闭门不出,也不知友人会否……唔唔!”

  陆绥咬住昭宁微张的粉唇,眨眼间抱着她翻身过来,轻易掌控全局,翻云覆雨。

  一夜纵欢。

  翌日昭宁醒来时,嗓音还是哑的,在感受到轻托酥酪的大掌,及深霾了不知多久的凶器时,她险些炸毛小猫似地失声尖叫。

  “陆绥!”

  回应她的是掌心慢拢,指腹轻捻。

  甚至,毫无预兆地开糙。

  凿山似的。

  昭宁瞬间涨红脸颊,浑身颤栗,“陆清晏!你无耻!”

  “嗯?”

  陆绥从身后拥着她,晨起的低沉语调尤带暗哑,只凭借本能的开始。

  昭宁气鼓鼓地挣扎,殊不知这体格强悍凶猛的男人自有绕指柔,十几个回合下来,她便被拽入一片无底的谷欠海,予舍予求。

  云雨初歇已是晌午,冬阳明媚,映照出昭宁酡红欲滴的脸蛋,她咬着微肿的红唇,发誓再也不要理会陆绥这个白日宣。淫的坏男人!

  谁知下午,“坏男人”似不经意的递给她一张弓,起先她气咻咻地别开脸,架不住那弓上镶嵌的宝石太过耀眼,光芒一下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皱着眉,想着就看一眼,于是很赏脸地目光轻回。

  原来是把灵宝弓!看规格及大小应是改制的,精巧便携的同时也华美无比,顷刻入了她的眼。她喜欢!

  陆绥顺势俯身下来,一双漆眸温温柔柔地看着昭宁,“我教公主射箭好不好?”

  “眼下本公主没有力气拉弓射箭呢。”昭宁傲娇地拂了拂衣袖。

  陆绥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一只箭壶,壶内箭矢皆是流苏彩羽,漂亮得跟昭宁梳妆台上的首饰一般。

  昭宁略略犹豫片刻,决定暂时不跟此男计较!

  二人手牵手很快来到练武场的温室,这儿装了地龙,四面防风,宽敞明亮,兼之四肢活动起来,倒也不冷。

  说是射箭,其实陆绥就是带昭宁玩儿,她高兴了,他才换了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宝石的小弓,慢慢说起射礼的要领精髓,手把手地教昭宁。

  他到底是实打实上过边塞战场的小将军,开口言之有物却不令人枯燥乏味,也会说起他幼年跟随定远侯习武的经历,“弓箭沉得我压根提不动,只好背在背上,父亲笑话我是小乌龟,不中用,我不服气,伙同孟兄跳到湖里捉了几只老龟塞到父亲被子里,夜里父亲入睡听得异动,还以为是有敌军潜入欲行刺,噌一下拔剑起身,号令心腹,结果灯烛燃起,却是几只老龟慢吞吞爬出来,伸长脖子瞪他。”

  昭宁忍俊不禁,“然后呢?”

  陆绥幽幽一叹:“父亲自是赏我一顿暴揍,孟兄挨了五个板子,我俩去伙房烧了整整三日的火,被烟熏成黑脸才罢休。不过父亲给我量身定做一把新弓,另得‘陆老龟’的外号,也算解气。”

  昭宁好笑又心疼,没想到板着脸严苛肃穆的定远侯竟有如此糗事,更没料到陆绥幼年如此活泼顽皮,她感慨道:“日后我们儿子要是像你,你就有苦头吃了。”

  陆绥微怔,心跳扑通,而昭宁说罢,取箭拉弓,目光瞄准,十分利落地松指一放。

  “铮!”

  随着一声脆响,正中靶心。

  昭宁骄傲扬眉,“陆夫子,我学的如何呀?”

  陆夫子回神,纵容一笑,“再没有比令令更好的了。”

  只不过这靶心只在十五步外,太近,昭宁力气小,远的怕是射不中。

  陆绥便新取更敏捷的袖箭来教她。

  随后几日,二人除了骑射、投壶,还去了趟郊外别苑泡温泉,学凫水。

  陆绥不重。欲的时候,当真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严谨而不失风趣,天赋异凛却从不自傲骄横,低眸温声附在耳畔说话时,昭宁陡然理解他高中武状元骑马游街那日,为何京都万千贵女为他喧嚣鼎沸。

  这样一个耀眼夺目近乎完美的郎君,像一个巨大的宝盒,只要愿意打开他,探寻他,轻易就能发现许多卓越品质,而俊美皮囊,只是他再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罢了。

  试问,谁能不为他心动?

  不知不觉,昭宁陷了进去,既喜欢陆绥快马扬鞭挽弓高射的英姿和魄力,亦喜欢他比温雅书生还要细腻柔和的独一份气质,连他情浓痴缠时无止无境的索取,也变得迷人魅惑。

  正月十四,杜嬷嬷几乎一整日都没见到公主和驸马爷出寝屋,热水和羹汤倒是频频送了好几次。

  玉娘紧张地提药箱候着,里头只要有吩咐,立马第一个冲上去救公主。

  可惜直至十五,上元宫宴,她们公主才面若桃花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双含情的眸子潋滟多姿,仿若一朵被足足浇灌的粉牡丹,滋润得明媚动人。

  谁浇灌,谁滋润的呢?

  自然是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昭宁面对亲近心腹也忍不住羞耻,但还是极力维持着公主的端庄优雅,携驸马进宫赴宴。

  此番是家宴。

  太后回宫,关在思过堂的永庆也出来了。永庆肉眼可见的削瘦许多,蔫巴巴地坐在太后身边,一见昭宁和陆绥成双成对地入席,就孔雀似地挺直腰杆,憎恶地瞪过去。

  昭宁熟视无睹。

  陆绥一脸淡漠。

  永庆自讨没趣,又蔫巴下来。

  昭宁明白,父皇年后就要给永庆赐婚了,父皇属意与温老齐名的大儒张老先生的嫡孙,但永庆嫌张家空有虚名没有权势,其舅舅平南侯想让永庆嫁去侯府,亲上加亲,赵皇后却想联姻忠毅侯府,为安王拉拢更多势力,总之三方角斗,各有各的不满。

  前世,一个都拗不过父皇,永庆嫁去张家,也诸多不如意。

  开宴后,陆绥舀了两个汤圆放在昭宁的碗里,见她出神,不由得轻声,“令令?”

  昭宁朝他笑笑,取金匙吃汤圆,是她最喜欢的蜜渍果仁馅,她眼儿弯弯,一时却不知陆绥喜欢吃什么,不等询问,就听陆绥道:“我都喜欢。”

  坐在上首的宣德帝眼看女儿女婿比上回晚膳还要亲密自然,颇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意味,心里高兴,连饮两杯,又有赵皇后和安王敬酒,便喝多了,由成康扶去内殿歇着。

  昭宁惦记着待会逛灯会,眼看时候不早,便也起身跟去,想着同父皇说一声。

  陆绥本要与她一起,奈何有个内侍急匆匆来到身后禀话,道江平有要事求见,他只好先离席。

  昭宁来到内殿,宣德帝刚喝下解酒汤,见她来,欣慰地笑了笑,“为父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吧?”

  昭宁无奈,这话父皇都不知问了几次!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父皇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得此驸

  马是女儿之幸。”

  宣德帝点点头,又叹气,“你是最娇纵的,尚且理解为父苦心。永庆却固执己见,不思悔改,为着婚事无理取闹!”

  昭宁不便指点皇姐的婚事,只好给父皇捶捶背,宽慰宽慰。

  宣德帝痛斥几句永庆不懂事,烦闷掠过不提,一时想起当年给昭宁赐婚的情景,感怀道:“辞玉才华斐然,我瞧着好极,原本赐婚旨意都写妥了,只等颁下,谁知那日恰巧赶上承稷遭害落水,命悬一线,不得不耽搁下来。”

  昭宁愣了下,不知原来还有这茬。她在宣德帝身旁坐下,不解问,“那是什么叫父皇改了心意?”

  宣德帝酒意未褪,摆摆手,话就出了口,侍奉在侧的成康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还不是陆绥那小子亲自寻来!他一个打打杀杀的武将,平日寡言冷语的,竟有理有据地对我罗列你和辞玉这门婚事有多不妥当,又跪在我跟前诚恳求娶,道非你不娶,我让他回去,再看承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思及往后种种,当夜就下定了决心。”

  昭宁意想不到,怔然半响。

  成康赶紧上前扶宣德帝躺下,边道:“圣上喝多了,许是胡话,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昭宁转眸看父皇眼眸合上,昏昏欲睡,也不好多问,起身道:“无妨。”言明出宫赏灯会,叫成康代为转达,适才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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