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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棠照萧疏》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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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婚休沐三日,时间……
新婚休沐三日,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第四日,晨起。
萧翊再次恢复了每日寅时起身、卯时上朝的作息。
楚晚棠也早早醒来,为他更衣束发,送他出含章殿。
晨光未明,宫灯在廊下摇曳,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青石地上。
“今日起,你便要开始熟悉东宫事务了。”萧翊临走前,握了握楚晚棠的手,“东宫属官辰时会来拜见,内务府的账册也会送来。若有不懂的,就问王嬷嬷,或者等我回来。”
楚晚棠点头:“你放心去,我会处理好的。”
她目送萧翊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回到殿内。
雨墨已备好早膳,简单的几样小菜和粥点,楚晚棠却没什么胃口。
辰时初,东宫属官果然准时前来拜见。
为首的詹事府詹事周文渊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态度却极为恭敬。
他领着女官、内侍总管等人等,在含章殿外厅齐刷刷跪下行礼:
“奴才等拜见太子妃娘娘。”
楚晚棠端坐主位,身着太子妃常服,温声道:“诸位请起。”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楚晚棠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有恭敬,有审视,有不以为然,也有好奇。
“本宫初掌东宫,诸事未熟,还需诸位多多辅佐。”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东宫规矩照旧,诸位各司其职即可,只是有一事需先言明。”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本宫最厌欺上瞒下、偷奸耍滑之徒。从前如何,本宫不予追究,但从今日起,若再有此类行径,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这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原本神色轻慢的宫人顿时收敛了表情。
周文渊躬身道:“娘娘放心,奴才等必尽心辅佐。”
接下来的时间,楚晚棠听取了各局汇报。
从膳食供应到衣饰制作,从宫人调配到月例发放,事无巨细,她全部都过问。
至于,若是楚晚棠遇到不懂的,她便坦然请教周文渊或王嬷嬷,并不遮掩自己初来乍到的生疏。
这态度,反而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一个不懂装懂的主子,总好过胡乱指挥的上位者。
午后,内务府送来了东宫近三年的账册,足足堆满了半张书案。
楚晚棠用过午膳,便坐在书案前,开始翻阅这些账册。
她看得很仔细,王嬷嬷伺候笔墨,不时为她讲解宫中记账的规矩。
看着看着,楚晚棠的眉头不自觉的渐渐蹙起。
“嬷嬷,”她指着其中一页,“这胭脂水粉的采买,为何每月都超支这么多?东宫女眷不过寥寥数人,怎会用得了这许多?”
王嬷嬷接过账册细看,脸色也变了:“这……老奴记得,东宫胭脂水粉的用度有定例,从未超支过。”
楚晚棠又翻了几页,发现了更多问题:炭火费虚高,食材采购价格异常,宫人月例发放有重复记录。
她合上账册,沉默片刻,对王嬷嬷道:“请内务府负责东宫采买的管事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四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的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含章殿外厅。
楚晚棠没有立刻问话,而是让他跪了半个时辰。那太监额上冷汗涔涔,却不敢擦拭。
“陈公公,”楚晚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东宫近三年的采买账册,都是你经手的?”
“是、是奴才。”陈公公声音发抖。
“那本宫问你,去年腊月,宫中采买银霜炭三百斤,账册记的是每斤二两银子。可本宫记得,市面上的银霜炭,最贵也不过每斤两钱,这差价,去了哪里?”
李公公脸色煞白:“这、这许是记错了。”
“记错了?”楚晚棠拿起另本账册,“那今年正月,胭脂水粉采买超支八十两,也是记错了?二月食材采购价高出市价三成,还是记错了?”
陈公公的脸色愈发惨白。
最后,他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奴才也是一时糊涂。”
楚晚棠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一时糊涂?本宫看你是糊涂了三年。”
她转向王嬷嬷:“按宫规,贪墨宫银该如何处置?”
王嬷嬷躬身道:“回娘娘,贪墨十两以上,杖责三十,逐出宫去;五十两以上,杖责八十,发配辛者库;百两以上可处死刑。”
陈公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楚晚棠却道:“本宫初掌东宫,不愿见血,你贪墨的银两,限你三日内补齐。至于惩罚……”她顿了顿,“杖责二十,降为普通杂役,永不提拔。”
这惩罚不算重,却也不轻,陈公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
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位新任太子妃娘娘,绝非可以随意糊弄的深闺女子,她虽年轻,可该有的手腕和决断,分毫不少。
接下来的几日,楚晚棠又处理了几桩类似的事务。
她赏罚分明,处事公正,既不苛待下人,也不纵容恶行。
如此,渐渐地,东宫的风气为之肃,那些偷奸耍滑之徒收敛了许多,勤勉本分之人则得到了应有的奖赏。
萧翊将这些事看在眼里。
每晚回宫,楚晚棠都会与他细说当日处理的事务,听取他的意见。
她学得很快,不过七八日工夫,已将东宫事务理出了头绪。
“婠婠,”这日晚膳后,萧翊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赞赏,“你做得很好。”
楚晚棠微微笑:“这是我该做的。”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元璟,我知道你宠我、护我,可我不能只做依附你的藤蔓。你要的不仅是个你爱的女人,也是个能帮你打理好后宅、让你无后顾之忧的妻子。”
萧翊心中震动,他确实这样想,却从未说出口,没想到楚晚棠看得如此透彻。
“这世上,唯一不会变的只有自己。”楚晚棠继续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要做的,是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不是躲在你身后,等你庇护。”
萧翊紧紧抱住她,许久才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七月初九,皇帝正式下旨:册封丞相秦松之女秦悦为太子侧妃,另选四位文臣武将之女为良娣、良媛,定于九月初九入东宫。
圣旨传到东宫时,楚晚棠正在核对这个月的用度账册。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楚晚棠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
传旨太监念完圣旨,将明黄的卷轴递过来:“太子妃娘娘,接旨吧。”
楚晚棠伸出双手,稳稳接过圣旨:“儿媳接旨,谢父主隆恩。”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脸上甚至带着得体端庄的微笑。
传旨太监满意地点点头,行礼退下了。
殿门合拢,光亮不见。
殿内只剩下楚晚棠,她捧着那卷沉重的圣旨,在椅子上坐下,久久未动。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落寞。
她早知道会有这天。
从成为太子妃的那刻起,她就知道。
这是皇室的规矩,是朝堂的制衡,是他们必须接受的现实。
可是,知道是回事。
但是,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楚晚棠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帝后相敬如冰的画面,闪过清阳绝望的泪眼,闪过太后那句“要有容人之量”。
原来这就是皇家女子的宿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拥有别的女人,还要微笑着接纳,还要大度地安排。
不知坐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楚晚棠睁开眼,迅速调整好表情。
萧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疲惫与愠色。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圣旨的事。
“婠婠……”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楚晚棠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心疼,心中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这不是他的错,至少不是他主动求来的。
“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她轻声道,甚至勉强笑了笑,“父皇的旨意,我们都得遵从。”
萧翊却摇头:“不,是我没能护住你,我曾承诺过你,可如今……”
“元璟,”楚晚棠打断他,“你的心意,我明白,这就够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摆设,是朝堂制衡的棋子。”
萧翊眼中闪过丝惊讶:“你……”
“我不傻,”楚晚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秦悦是秦家送进来的棋子,其余几位,也不过是各方的势力。你要稳住朝堂,就必须接纳她们,这些,我都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只求你,别碰她们,否则……否则我们之间,就真的回不去了。”
这是她的底线,她可以容忍名义上的妾室,可以容忍她们分享东宫的空间,甚至可以容忍她们偶尔出现在萧翊面前,但能成为萧翊的女人,是最后的防线。
萧翊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除了你,我不会碰任何人。”
楚晚棠心中稍安,她想起圣旨上的名字,问道:“那位苏水儿是户部尚书苏文谦的女儿?”
“是,”萧翊眼中闪过深意,“苏文谦是可用之人,他的女儿或许可以成为你在宫中的助力。”
楚晚棠明白了,原来萧翊并非完全被动,他也在布局。苏水儿是他安插进来的棋子,是用来制衡秦悦、协助她的。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我会与她好好相处。”
萧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婠婠,谢谢你。”
楚晚棠靠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她心中不是不难受,不是不委屈,可她更清楚,哭闹、嫉妒、怨恨,都解决不了问题。
没错,这深宫之中,感情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帝后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要做的,是牢牢守住萧翊的心,是打理好东宫,是让那些进来的女人,都成为摆设,而不是威胁。
这是她的战场,而她,绝不会认输。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东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楚晚棠从萧翊怀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的眼中,有着初入宫时的清澈,也有着历经世事后的坚韧。
九月初九。
还有两个月。
她会做好准备,迎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因为她是楚晚棠,是萧翊选择的妻,也是自己命运的主宰。
这夜,含章殿的灯火亮到很晚。
楚晚棠与萧翊相拥而眠,像两只在暴风雨前相互取暖的鸟儿。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
楚晚棠照例去凤仪宫向皇后请安。
她起得很早,特意选了身鹅黄色宫装,发髻梳得端庄。
对镜自照时,她仔细检查了妆容,确保看不出昨夜辗转难眠的痕迹,只在眼下淡淡敷了层珍珠粉掩饰。
含章殿到凤仪宫的路不长,可楚晚棠却觉得今日格外漫长。
沿途遇见的宫人神色各异,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与同情,太子妃新婚不过一月,陛下就下旨册封侧妃良娣,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下马威。
楚晚棠目不斜视,步履平稳。
她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等着看她失态,等着看笑话,她绝不能露出半分脆弱。
行至凤仪宫门前,守门宫女恭敬行礼:“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小佛堂诵经,请您稍候片刻。”
楚晚棠颔首,在偏殿等候。
宫女奉上茶点,她端起茶盏,轻轻抿,茶香清冽,却压不下心中的苦涩。
约莫一炷香后,沈映雪从佛堂出来。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常服,发髻简单,神色平和,眼中却有着洞察世事的通透。
“儿臣给母后请安。”楚晚棠起身行礼。
沈映雪虚扶把:“坐吧。”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楚晚棠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脸色有些差,昨夜没睡好?”
“谢母后关心,儿臣昨夜睡得尚可。”
沈映雪没有追问,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盏中茶叶,缓缓道:“圣旨的事,本宫听说了。”
楚晚棠ῳ*Ɩ垂眸:“是。”
“心里难受,是人之常情。”沈映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本宫当年也经历过。”
这话说得突然,楚晚棠不由得抬起头。
沈映雪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她在看从前的自己:“本宫嫁给皇上时,还是皇子妃,先帝下旨,册封两位侧妃入东宫,那时本宫与你般年纪,躲在寝殿哭了整整一夜。”
楚晚棠怔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段往事。
在她印象中,帝后虽关系冷淡,可皇后永远端庄持重,仿佛生来就是六宫之主,从无失态之时。
“后来本宫明白了,”沈映雪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在皇家,情爱是奢侈,责任才是根本,太子妃也好,皇后也罢,我们要做的不是独占夫君,而是打理好后宫,让前朝的夫君无后顾之忧。”
这话与楚晚棠昨日的想法不谋而合,可听皇后亲口说出来,却格外沉重。
“母后……”楚晚棠轻声唤道,不知该说什么。
沈映雪放下茶盏,走到楚晚棠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晚棠,本宫知道元璟待你真心,你也待他情深,这很好,很难得。但你要记住,真心与情深,在这深宫之中,既是铠甲,也是软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楚:“若太过执着,只会伤人伤己,本宫与皇上便是前车之鉴。”
这话说得隐晦,可楚晚棠听懂了。
帝后当年的情深,最终在一次次纳妃、制衡中消磨殆尽。
他们两人明明曾是最相爱的少年夫妻,却走到了相敬如冰的地步。
“儿臣明白。”楚晚棠低声道。
“你不明白,”沈映雪却摇头,“或者说,你现在还不完全明白。等那些女子入了宫,看着她们在你面前晃悠,看着她们对元璟献媚,看着她们可能分走他的注意,那时,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煎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楚晚棠心上。
“但本宫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吓你。”沈映雪的语气缓和下来,“而是要告诉你,该怎么应对。”
她走回主位坐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第一,守住正妃的体面与威严,你是元璟明媒正娶的妻,是东宫之主。无论来了多少人,这个位置无人能撼动,你要端得住,稳得住。”
“第二,恩威并施。对那些安分守己的,不妨给些甜头,对那些不安分的,要毫不手软。深宫之中,仁慈过头便是软弱。”
“第三,”沈映雪深深看着楚晚棠,“也是最重要的点,守住元璟的心。”
楚晚棠抬头看皇后。
“不是用哭闹,不是用嫉妒,不是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沈映雪缓缓道,“而是用你的智慧,用你的气度,用你与他多年相知的情分。你要让他知道,你是最懂他的人,是最能与他并肩的人。这样,无论来多少女子,都动摇不了你在她心中的位置。”
楚晚棠认真听着,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秦悦那边,本宫会敲打。”沈映雪继续道,“秦家势大,她又是丞相之女,难免心高气傲,但她若敢在东宫生事,本宫第一个不饶她。至于其他几位……”她顿了顿,“苏水儿那孩子,本宫见过,是个明理的,你可以与她多走动。”
这显然是萧翊与皇后通了气。楚晚棠心中感激,起身行礼:“谢母后教导,儿臣谨记。”
沈映雪看着她,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本宫相信你能处理好。”她起身,从妆台上取过锦盒,递给楚晚棠,“这个,你收着。”
楚晚棠接过,打开看,里面是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
“这是本宫这些年整理的后宫事务手札,”沈映雪道,“里面记了些处理宫务的心得,你拿回去看看,或许有用。”
这份礼物太重了。楚晚棠捧着锦盒,眼眶发热:“母后……”
“好了,”沈映雪摆摆手,“回去吧,记住本宫今日说的话,但也别太紧张,日子还长,慢慢来。”
楚晚棠郑重行礼,退出了凤仪宫。
回东宫的路上,她抱着那个锦盒,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含章殿,楚晚棠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翻开了那本手札。
字迹清秀工整,字迹透着书写者的用心。
从宴席布置到节礼安排,从宫人管理到用度分配,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不同了透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深宫女子,最忌痴心。痴心易碎,碎则伤人。”
“守住本心,守住尊严,比守住男人的心更重要。”
“若有日,他不再爱你,至少你还有自己。”
楚晚棠合上手札,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殿内染成温暖的橙红。
她想起萧翊眼中的真诚,想起他许下的承诺,想起他说“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
她愿意相信他,可皇后的手札告诉她,相信不能盲目。
她要做的,是相信他的同时,也不失去自己。
是在经营感情的同时,也经营好自己的位置与人生。
楚晚棠起身,将手札小心翼翼的收好。
九月初九,她准备好了。
无论来的是秦悦,是苏水儿,还是其他什么人,她都会守住自己的位置,守住自己的心。
楚晚棠坐在书案前,提笔开始整理东宫事务,也在心中,开始规划未来的路。
她是楚晚棠,更是太子妃。
所以,她应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