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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祖孙 想多了。


第39章 祖孙 想多了。

  钟遥羞愧了好长时间。

  虽然“庸俗”“臭臭的”“小女子”都是她率先用在自己身上的, 但被别人这样说,还是很令人难以接受,特别是那句“臭臭的”。

  至于谢迟说她讨厌, 钟遥是一点也不介意的。

  她习惯了, 她爹娘、两个兄长、闺中密友都常常这样说,可嘴上再讨厌, 还不是要乖乖忍受她?

  钟遥觉得行动比言语更加重要。

  但谢迟说她臭, 还是让钟遥心中难受,她觉得谢迟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姑娘家,兴许在谢迟眼中, 她与薛枋是一样的。

  可在这种情景下, 被当做弟弟对待,对一个姑娘来说是好事,她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钟遥为自己的心绪迷茫, 呆呆地在角落里缩了会儿,默默捡起一旁掉落的书册翻看起来。

  看了两页, 听见谢迟问:“伤心了?”

  钟遥不吭声, 专心看手中的官府文书。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好长时间都只听见马蹄声、辘辘的车轮滚动声和前方不远处薛枋的认错声。

  这样又静了片刻,一阵阴影落到了钟遥身旁, 她还是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谢迟说:“真被一句话伤到了?”

  钟遥慢吞吞地转了转身子,还是没看谢迟,只闷闷道:“我没有伤心,更没有哭。”

  谢迟稍作沉默,而后重重叹气,道:“是我臭, 行了吧?”

  钟遥没抬头,只有低低的嗓音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谢迟蹙眉,盯着她发顶看了会儿,弯腰低头,提高声音道:“我说,是我……”

  话未说完,钟遥突然抬头,眼睛笑盈盈地弯着,里面闪烁着璀璨的光辉,吸引着别人的注意。

  谢迟因此分心,再反应过来时,钟遥已经搂住他的脖子扑了过来。

  靠得太近,钟遥的脸几乎贴到谢迟脖子上了,谢迟的下巴则被迫贴到了钟遥的耳朵上。

  可能是姿势的原因,谢迟又嗅见了钟遥身上淡淡馨香了,他本能地循着味道低头,目光顺着眼前修长白皙的脖颈撞进了钟遥衣襟里。

  谢迟头皮一麻,迅速扯住脖子上的手臂,用力将钟遥撕扯下来。

  “你在做什么。”他沉着脸斥责。

  钟遥双手被擒住不能动弹,却还在笑,笑得双颊白里透红,娇气道:“让你嫌弃我,臭死你!”

  谢迟的脸青了又青,半晌,冷冷呵斥:“再笑让薛枋学狗叫!”

  钟遥立刻收起笑,道:“不笑了。”

  这不能消解谢迟心头的烦躁,他又道:“再敢擅自碰我,若是被拧断了胳膊,我可不负责。”

  这就有点吓人了,钟遥忙老实道:“知道了。”

  谢迟双目沉沉地又看了她两眼,松开了抓着钟遥的手。

  他再次后悔,钟遥这姑娘性子又软又古怪,根本不能以寻常姑娘的想法去推断,以后他断然不会再对钟遥起半点怜惜的心。

  谢迟这样想着,就要离钟遥远些,见她身子猛地倾来,像是又要扑到自己身上,谢迟心头一跳,下意识重新抬手阻止。

  他一有动作,钟遥就停了。

  她不扑了,望着谢迟笑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成功捉弄到了别人一样,笑得身子摇晃,眼睛里亮晶晶的。

  谢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脸色铁青,问:“你讨厌不讨厌?”

  钟遥见他生气了,脸上的笑缓缓收起,低下头安静了片刻,悄悄瞅了瞅谢迟,突然又一次做出假装往前扑的动作,然后重新笑了起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谢迟都无法让她乖乖听话,谢迟再也无法与钟遥独处,甩袖出了车厢骑马去了。

  钟遥看着他离开,偷笑就算了,还掀开帘子,冲着人家的背影软声软语道:“谢世子你人真好,把宽敞的车厢留给我一个人坐,我太感谢你啦。”

  谢迟头也不回地扬鞭远离了她。

  经此一试,钟遥确定谢迟是真的没把她当做姑娘家看待了。

  她有些失落,但谢迟躲避她的态度又让她觉得有趣。

  钟遥一会儿笑一会儿伤心,最后觉得不能再因为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分心,很快重新把思绪放回到雾隐山贼寇上去了。

  再往后,只要与谢迟离得近了些,钟遥总要这样去捉弄他。

  谢迟每次都会给她冷眼,每次也都刻意回避着,就这样到了昌萍县。

  钟遥到底是受不了身上的汗渍,刚到就要沐浴。

  她以为谢迟要笑话她了,他竟没有,帮她守着房门,等钟遥急慌慌地洗好了,才让侍卫护着她,转身处理正事去了。

  等钟遥收拾妥当再去找谢迟,发现他们房间里并没有疑似贼寇的人物,除了侍卫,就只有一个六旬老人与一个六七岁的男童。

  老人家佝偻着腰,满脸皱纹,手上更是遍布褐色的裂纹与脏污的泥垢。孩童也不遑多让,跟泥地里钻出来的泥鳅一样。

  “……小孩子不懂事乱跑,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的,就这一个。”老人家躬着身子,陪笑道,“我们贫贱人家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东西,贵人若是想要就拿去吧。”

  他说的是一株灵芝。

  灵芝是新摘下不久的,整体呈赤红色,只有边缘略微泛出橘黄,钟遥认得,这种灵芝被叫做血灵芝,对权贵门第来说不算很名贵,但对穷苦贫民来说,这么一株抵得上好几年的收成。

  运气好捡到灵芝不无可能,可灵芝是长在阴暗的深山里的,而昌萍县地势广阔,是没有山的。

  这株灵芝只能是这一老一小从别人手中得来的,而且就在这几日之内。

  钟遥看谢迟,谢迟掂着手中的灵芝看那个男童,道:“一百两,这株灵芝我留下了。你若是能找到更多,价钱只高不低,我全要了。”

  男童躲在老人身后喊道:“就这一株,没有别的了!”

  谢迟道:“或者带我去能找到灵芝的地方,也行。”

  “我不记得在哪儿找到的了!你爱要不要,我不卖了!”男童说话很不客气,说完上前来要抢谢迟手中的灵芝。

  站在谢迟身旁的薛枋因为被骗过,对孩童防心很大,早就 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了,见状一步蹿了过去,朝着男童狠狠推了一把。

  把人推开后他还要上前殴打,被侍卫按着脖子拎了回去。

  不过这个动作已然把老人家吓着了,老人家忙拽着男童跪地道:“贵人息怒!小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求您饶了他这一次!”

  男童也跪下了,却很不服,眼睛恶狠狠地望着谢迟。

  谢迟眼眸微微眯起,道:“我无意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告诉我这株灵芝的来源。”

  男童要说话,被老人家按住。

  老人家磕了两个头,道:“孩子顽皮,只记得大致的地方,贵人若是不嫌弃,老奴带您去就是。”

  谢迟点头,喊来一个侍卫道:“跟老伯去。”

  老人家拉着男童起身,嘴里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要退出去,又被拦住。

  “老人家去就好了,这孩子合我眼缘,等老伯回来了再带走不迟。”

  这就是变相的囚禁,老人家与男童都不愿意,奈何谢迟铁了心要做不通情理的恶人,硬是将祖孙俩分开了。

  老人家被迫与侍卫离开后,谢迟命人将男童关押在隔壁房间里,又让人拿着令牌去找县令。

  不多时县令就带着官兵过来了,闹哄哄的,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折腾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官兵才散去。

  疏风还没追上来,今夜照例要有人陪着钟遥。

  但今晚的薛枋不愿意做见证了,他道:“那小兔崽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得盯着他!”

  他自忖与雾隐山养出来的恶童接触最多,坚持要亲自盯着那个男童。

  谢迟不想他胡闹,低声吩咐了侍卫几句,让人带他去了。

  薛枋一走,就只剩下钟遥与谢迟了。

  自打那回气得谢迟出去骑马后,钟遥明显感觉到谢迟又在避让着自己,与第一次要与她断绝关系那时有些相像。

  钟遥猜想他是被自己气极了。

  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可气的?

  男人真难懂。

  但没关系,她性子好,可以主动搭理谢迟。

  “你怀疑那株灵芝是他们从贼寇手中得来的吗?”钟遥问。

  他们这次住的是客栈里最大的房间,里外间距离有些远,钟遥都怕她的声音传不到谢迟耳朵里。

  幸好是她多虑了。

  谢迟道:“那老伯的儿子不学无术,是有名的赌徒,三年前骗了赌场一大笔银子,抛下老父幼儿逃走了。”

  他一解释,钟遥就明白了。

  官服的文书上有过记载,说许多赌徒街痞之流都冲动气盛,得罪人或者犯了要坐牢的罪过后,为了逃避惩戒,有些会选择去雾隐山闯荡。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里好进难出。

  许多原本只需要关几个月的罪犯因为无知进了贼窝,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沾染上人命,从此踏上不归路,越陷越深。

  那位老人家的儿子多半就是这样。

  侍卫在昌萍县发现了疑似雾隐山贼寇的人,确定人就在城中,但找了几日始终未能将人揪出来。

  恰好这时有对穷苦的祖孙拿出了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能找到的血灵芝叫卖,事情是怎么回事,毋庸置疑。

  “小孩子沉不住气,看见官府的人过来找你,肯定会觉得你是来抓他爹的……”

  谢迟是等着那男童或者老人家去报信呢。

  “骗小孩。”钟遥说。

  谢迟没声了,钟遥等了会儿,道:“谢世子你好难哄啊。”

  谢迟还是不理。

  这几日赶路,白日里钟遥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晚上一点儿也不困。

  她睡不着,屋中的灯已经熄灭,她也没法看书,一个人辗转着,一会儿扯开寝衣闻闻自己身上刚沐浴过留下的香味,一会儿算算离京的日子,一会儿又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心里猜想那个男童有没有趁夜出逃。

  许久没听见动静,她想起了别的,又悄声说:“雾隐山里一定有许多罕见的草药,若是没有那些贼寇,百姓就能进去采药了……”

  没有人回应钟遥。

  钟遥当谢迟睡着了,自己想自己的,小声絮叨道:“不过据说深山里有毒瘴气、吸血虫、让人发狂的花,这些东西太可怕了,若是传出来,不知要害死多少人,百姓还是不进去的好。”

  特别是那种会让人发狂的花,文书上记载,有一次官府派人进山剿匪,就被那些贼寇用这种药粉算计了。

  攻进寨子里的将士们发了狂,提刀乱砍,导致那一次剿匪朝廷的人伤亡惨重,未能将贼寇斩杀殆尽。

  钟遥觉得这个行径比恶犬伤人还要可怕。

  “还好那种迷药少,不然他们若是带着药粉四处行凶,让许多人都中了迷药发狂,砍伤爹娘孩子,得多懊悔啊。”

  “那药有味道,一旦察觉,移到通风处或用湿帕子掩住口鼻即可破解。”谢迟突然出声,说完又道,“你是不怕的,你发狂了至多张嘴咬人。”

  钟遥羞赧地笑着承认了。

  她是很弱没错,但能不伤害亲近的人总是好事。

  “谢世子你终于又肯理我啦?”

  钟遥一开口,谢迟就不回复了。

  钟遥明白了,这是还生气呢,只肯在大事和正事上给她解惑,不愿意陪她说废话了。

  她不介意,想了想,道:“我若是发狂了,大约是伤不着人的,但是谢世子你千万要当心,你可不能中了那种可怕的迷药。”

  谢迟听着她担忧的声音,在黑暗中朝着钟遥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她想多了。

  那药确实能短暂地迷惑人的心智,但一来容易破解,二来,他已经切身体会过了,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便是中药了,也是能控制住自己的。

  钟遥担心自己会伤到她,的确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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