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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暮雨


第13章 暮雨

  须臾,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东平王的车队,拐了个弯儿,悄悄驶向南面山坡。

  南玫知道元湛接下来要做什么,心里也清楚她必须安抚这个人,可一看到这片碧森森的茂林,双腿就止不住发抖。

  选这个地方,他存心还是无意?

  元湛浅浅笑着望向她,眼中有种咄咄逼人的威压,容不得她半点的质疑和抗拒。

  她只得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

  李璋解开缰绳,放马儿吃草去,顺手撸了把马毛,把耳朵堵了个严实。

  成片成片的树林,层层叠叠,严严实实,偶有稀疏处透出几束光柱,愈显得林深径幽。

  南玫踩棉花般走着,每一处暗影里,好像都藏着人,随时跳出来把她掳走。

  恍恍惚惚的,又听见那几个宵小在耳边**。

  “等等我。”她忍不住喊前面的元湛。

  他头也不回,兀自大踏步向前行进。

  一阵风来,树叶哗哗乱响,活像一群人在暗中怪笑,南玫全身的汗毛立刻跟着这阵风竖起来。

  桀桀桀,不知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南玫吓得头皮发麻,什么也顾不得了,快跑几步揪住元湛的袖子。

  越走越深,山路曲折,前不见路,后也不见路,一丝儿阳光不见,唯有恐慌和暗影在逼近。

  不知不觉中,拉衣袖已换成拉他的手,温热从掌心传来,惊恐的心渐渐安宁。

  前面隐约传来汩汩的流水,忽眼前一亮,万道金色阳光喧腾而至。

  南玫腿一软,心有余悸地回头看看那片黑暗丛林,向元湛又靠近了些。

  她尚未察觉,自己已全然依赖他了。

  元湛却猛地甩开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冷漠,让南玫一阵惶惑。因而当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水边岩石上,冷冷吐出一个“脱”字的时候,她迟疑了下,还是乖顺地照做了。

  偏西的太阳悬在半山,自茂林间隙,不动声色注视着泉边的二人。

  衣衫堆在脚下,她局促不安站在他面前,笑不出,哭不得。

  他一把拽过她反坐膝上,没有任何前奏地侵袭。

  她很难受,却不能拒绝,只好来回扭动身子减轻痛楚。

  泉水清澈如镜,照出抖颤喘吁的她。

  他自后环抱,双臂犹如五花大绑的绳子,越挣扎,越收紧,几近令人窒息。

  挣不开,逃不掉,任凭他毫无章法乱亲乱咬,就像野狗在啃噬骨头,鹰隼在撕咬猎物。

  尽管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出于本能,南玫还是开始畏惧他了。

  平日里他对她太温柔,以至于她常常忘记身后这位是谁。

  顽固的身子逐渐湿软,竟不自觉地趋迎,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润透了,痛楚渐退。

  脸被扳过去,他的唇压下来,她的唇迎上去。

  上下一处纠缠着,如痴如醉,似狂似癫。

  她听到花开的声音,嗅到不知名的花香,水面映出一朵盛开的花,红艳欲滴。

  都喘息得厉害,他依旧抱着她不放,她也缠住他不放,就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你不能这样。”他突然说,声音意外的委屈。

  “什么?”还没从眩晕中清醒,迷迷糊糊不明白他的意思。

  “身体里装着我,心里却装着他。”

  “不、不会了……”

  “我不明白,萧墨染欺骗你,耍弄你,把你玩腻了再一扔,你非但不恨他,还当着我的面想他!你后悔了是不是,想回到他身边是不是,南玫,你对得起我吗?”

  南玫窘得无地自容,活像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的贼。

  “我错了。”她小声抽泣起来,“我恨他,的确下定决心与他一刀两断,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一出现,我就慌了神。”

  他叹了声,“我能理解,你真心爱过他,不然早在船上的时候,你就跟了我了。”

  又把她按到地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在白鹤镇苦苦等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别的女人做。”

  南玫的脊梁重重一抖,水面上,是她支离破碎的脸。

  “离得那样近,他怎会察觉不到我身边的女子是你?真在乎你,一个背影就能认出你。”

  他说着,屈膝跪在身后。

  “如果是我,看到心爱的女人依偎在别的男人身边,我会不顾一切撕碎那个男人,把你抢回来!”

  巨大的冲力撞来,南玫叫了声,要不是他拉着,只怕要掉进水里。

  如汹涌大河,怒涛冲天,就像要从那里一直冲进她的心里,冲开她的天灵盖,从里到外完全占据她,不给别的男人留一丝空隙。

  奇怪,奇怪,看他愤恨,看他委屈,看他的喜怒因她而起,她心里竟有些诡异的爽快。

  明明被粗暴的对待,却产生异样的兴奋。

  她不明白怎么回事,也没精力想。

  太阳就要下山了,周遭昏暗死寂,冷然的雾气浸过来,一切宛如虚浮的幻境,只有身边的男人,暖气融融,切切实实。

  南玫缩在他怀里,天地无边无际,惟此间容身。

  “我不会再想他了。”

  “谁?”刻意地问。

  “萧墨染。”麻木了?她竟毫无涩滞地说出萧郎的名字。

  这在之前简直不可想象。

  其实早该认清现实的,萧郎如果在意她,在萧家门前就会与她相认,漠视,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但凡萧郎对她上点心,都会派人来找她,可他没有。

  落到宵小手中,她绝望得想死,那个时候出现的不是萧郎,是元湛。

  是她总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困住了自己。

  她口气异常坚决,“我不会再想着萧墨染了。”

  元湛重重呼出口气,脸上又是南玫熟悉的笑意了。

  -

  马车幽幽摇摇,南玫昏昏沉沉,一直在睡。

  “醒醒。”元湛轻轻推她。

  南玫茫然睁眼,车窗外,晚霞缀满西天,已是黄昏,她有点发懵,“怎么还是傍晚,我睡就睡了一小会儿?”

  元湛大笑,“你睡了一天一夜,起来梳洗更衣,就要到你娘家了。”

  南玫大吃一惊,困意全无,“来这里干嘛?”

  “不是你说,要和娘家人说一声?”

  她是说过这话,可没想元湛也跟着一起来!

  自己的娘家有点拿不出手。

  父亲早逝,母亲靠摆摊卖菜把她和哥哥拉扯大,还攒钱给哥哥娶了媳妇。

  母亲无疑是相当能干的人,却也强势泼辣得很,能为一枚铜钱和人吵上半个时辰,回家稍有不顺心就对她和哥哥破口大骂。

  萧郎曾与她感慨,那般粗鲁无礼的母亲,却养出她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儿,真是不可思议。

  她不喜欢萧郎说母亲的不是,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毕竟这是事实,只好讪讪地笑。

  还有嫂子,萧郎非常反感她和嫂子亲近。

  嫂子斤斤计较,只吃不吐,从头到脚都透着小家薄相,说实话,有时候是挺让人烦的。

  都是因为穷。

  上有老,下有小,哥哥太老实,是个不能挣钱的,嫂子再不算计着过日子,只怕一家人要喝西北风了。

  元湛,会不会也鄙夷自己的娘家?

  南玫期期艾艾说:“我自己去就好,王爷在外面等一等好不好?”

  元湛微挑眉头,“怎么?萧墨染去得,我去不得,莫非你心里还——”

  “不是。”南玫忙解释,“我娘他们……他们,不是和王爷一样的人……”

  元湛失笑:“天底下有几个和我一样的人?行啦,别瞎操心,我知道你家什么情况,你只管听我说就好。”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处简陋的村舍。

  这辆马车极为普通,半点装饰没有,放在都城绝对没人注意,可在这处小村落,立刻引来左邻右舍的围观。

  南大哥捧着饭碗蹲在门口,张大嘴看着一位珠冠玉带的公子出现在自家门口,待看到那人转身从车上扶下自己妹妹时,下巴当场掉地上了。

  “大哥。”南玫轻轻唤道。

  “啊……啊啊……”南大哥捂着下巴,习惯性地喊媳妇,“狗儿他娘,妹子回来了。”

  “偏赶着饭点儿,狗子,别都把卤子吃了。”南大嫂摔摔打打出来,一见门口光鲜亮丽的人,呆滞一瞬,立刻欢天喜地迎出来。

  “妹子,总算把你盼来了,想死嫂子啦!进屋,进屋,快进屋。”她踹一脚傻呆呆蹲着的丈夫,“起来,去打两壶酒。”

  南大哥憨笑着站起来,瞅瞅妹子,再看看元湛,脱口而出:“妹子,咋不见妹夫,这位又是谁?”

  南玫的脸霎时窘得通红。

  气得南大嫂下死劲拧了丈夫一把,明晃晃给了他个“闭嘴”的眼神。

  元湛不以为意,笑吟吟道:“哥嫂有所不知,如今南玫是我的妻子了。哦,在下姓钱,行四,经商为生,初次登门,略备了些薄礼,还请笑纳。”

  他挥了下手。

  李璋从车厢内抱出四匹绸缎四匹绢帛,饶是天光暗淡,也掩不住光华灿灿。

  南大嫂眼睛都看直了,“快,快屋里坐,狗子,快去地里把你奶喊回来,咱家姑奶奶发达啦!”

  元湛低头向南玫微微一笑,信步迈入茅草屋。

  “坐,坐!”南大嫂殷勤地拿袖子抹着矮脚凳,南大哥捧着一碗面过来,热情地请元湛吃。

  因凑得近,大哥一张口,便有一股蒜味袭来。

  南玫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看元湛的脸色有多难看。

  却听他朗朗笑道:“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请大哥赏两瓣蒜吧。”

  他大口大口吃起来。

  南玫惊愕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大嫂惊愕地看着李璋,不,李璋搬进来的大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钱!

  还有一匣子珠宝首饰,金光乱闪,差点闪瞎她的眼。

  薄礼,这叫薄礼?天哪,小姑子这是嫁了座金山!

  “玫玫。”南母由小孙子牵着,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玫玫,怎么回事,你改嫁了?”

  元湛立刻起身,抱拳恭敬一揖,“小婿钱四拜见岳母大人。”

  南玫再次愕然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平王,百官跪拜的东平王,竟然主动对母亲行礼!

  萧郎从没有这样待过母亲,哪怕成亲拜高堂,也只是微微颔首,腰都没有弯。

  同样都是隐瞒身份……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卷起一股又酸又涩又咸又甜的热浪,冲抵得她直想哭。

  她悄悄攥住了元湛的手。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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