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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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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声坐在外面等裴溪言洗完,要去自己房间拿换洗衣服的时候裴溪言突然说:“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呀?”
他怕苏逾声不答应:“我把被子搬过来,就跟上次一样,我睡觉很老实的,保证不碰你。”
裴溪言发梢还滴着水,苏逾声说:“先去把头发吹干。”
苏逾声今夜对他十分纵容,裴溪言当然要得寸进尺。
苏逾声洗完澡出来,裴溪言靠坐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枕头角。
苏逾声走到床边,裴溪言把枕头放下来,自动往里挪了挪。苏逾声掀开被子躺下来,裴溪言也跟着躺下来,侧了个身,脸朝着苏逾声那一边:“苏逾声,你说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变得特别现实?”
苏逾声平躺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溪言笑笑:“就是觉得好像人长大以后,很多东西都明码标价了。感情、选择、去留,都有价码,可以计算,可以权衡。小时候觉得妈妈不要我了是天大的事,是全世界最痛苦的惩罚。可现在想想,那只是一个成年人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一个对她而言更正确的选择。”
苏逾声没有说话,裴溪言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我不是跟你说,我恨过她十分钟吗,恨她的那十分钟里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她,我一定要问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才不要我。”
裴溪言停顿了一下,很轻地笑了一声:“可真见到了,却发现根本问不出口。不是因为原谅,而是觉得没意义了。那个需要答案的小孩早就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人,一个能理解成年人世界里‘不得已’和‘更正确’是什么东西的人。”
“我没有不好,是她做了对她而言更正确的选择而已,她如今过得好,事业成功,家庭美满,自然就想要彻底跟过去告别。”
苏逾声说:“你是很好。”
裴溪言应该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不要执着于被爱这个道理了,不被爱才是人生常态,所以人要自己爱自己。”
裴溪言这会儿像个哲学大师,强行给自己灌心灵鸡汤。
苏逾声忽然问他:“十分钟之后呢?”
裴溪言愣了一下:“什么?”
苏逾声说:“你说你恨过她十分钟,那十分钟之后呢?”
裴溪言沉默了。
十分钟过后是漫长的自我怀疑跟自我说服,这个过程不是十分钟,是十几年。
“我爸妈也很早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俩是什么时候离的,”苏逾声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出轨,没有狗血,就是过不下去了,离婚后各自都追求各自的事业,我从小就是跟着我姥姥姥爷长大的,对爸妈没什么感觉,他俩在不在我身边,对我来说都没有很大区别。”
“后来他俩再婚,都有了自己家庭,我一直都跟着姥姥姥爷生活,十岁那年,我妈回来,把我的户口迁走了。”
苏逾声很轻地笑了笑:“没提前说,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就带我去办了手续,然后告诉我,下周去城里上学。”
“你站在他们角度,是不是觉得都没错?我爸妈离婚不是错,我妈想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也不是错,姥姥姥爷希望我以后有出息更不是错。”
苏逾声第一次跟他提家里的事,裴溪言听着只觉得心里更加难受,握住他的手:“别说了。”
“我不是要类比什么,你妈妈的情况也完全不同。我只是想说,理解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你妈妈做了她认为正确的选择,你承受了那个选择带来的后果。时过境迁,你可以不再计较,但不意味着你必须认同当初那个选择对你来说是好的,也不意味着你必须用‘理解她的不得已’来消解你真实的感受,你站在桥上,觉得冷那就是冷,不需要用任何道理来说服自己那是暖的。”
裴溪言许久都没说话,往前挪了挪,额头轻轻抵在苏逾声的肩膀上:“对不起啊,让你回忆这些。”
苏逾声抬手,很轻地揉了揉裴溪言的头发:“很晚了,睡吧。”
裴溪言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苏逾声盯着他睡颜看了许久,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亲吻,极轻地叹了口气。
第20章 前几天确定的。
从那天开始,裴溪言就彻底跟苏逾声同床共枕了,苏逾声也没赶他走,但他的要求是必须各睡各的被子,裴溪言欣然答应。
他俩作息时间其实经常不一致,苏逾声刚下班的时候裴溪言刚起来,裴溪言刚起床的时候苏逾声刚睡下。但即便是这样,裴溪言也不会在他需要休息的时候弄出很大动静,基本没吵到过他。
裴溪言实在是很好的室友,但没有人天生习惯就这么好,只能是因为从前委曲求全的次数太多。
“哎,你讲讲你初恋呗。”
苏逾声刚上完小夜班,实在是很困,但裴溪言这会儿格外精神,非得要拉着他聊天。苏逾声看在他之前强撑着不睡硬要等他回来的份上,决定勉强陪他聊几句。
苏逾声闭着眼睛,手臂搭在额头上:“……没初恋。”
裴溪言侧身撑着脑袋,很显然不信:“不可能。高中呢?大学呢?工作以后呢?一个都没有?”
苏逾声说:“没有。”
裴溪言不依不饶:“暗恋呢?单相思呢?心动过呢?”
苏逾声终于被他闹得睁开眼:“在我看来谈恋爱就意味着一份责任,没想清楚就不要开始,这是我的原则。”
裴溪言说:“我同意一半。”
苏逾声重新闭上眼:“嗯?”
“没想清楚就不要开始,我同意。”裴溪言歪着头看他,“但谈恋爱也是为了开心啊,不能光想着责任。喜欢了就去试试看,这才叫青春嘛。”
苏逾声轻笑一声:“看来你谈过很多次恋爱,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裴溪言立马否认:“我可没谈过,但我有暗恋的人。”
苏逾声搭在额头上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没说话。
裴溪言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追问,有点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苏逾声配合他:“是谁?”
裴溪言有点气闷地躺回自己那边:“你这个人可真没意思。”
裴溪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苏逾声忽然开口问他:“如果明知道结局不会好,还会开始吗?”
“会吧。”裴溪言想了想说,“就像你知道飞机总有落地的时候,可还是会享受飞在云层上的感觉。”
苏逾声睁开眼,转头看向裴溪言,慢慢道:“所以你是那种,哪怕知道会受伤,也要试一试的人?”
裴溪言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我觉得值得就会。”
两人对视了几秒,苏逾声的眼神很深,像夜色中的塔台,裴溪言觉得有些口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苏逾声先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不早了,睡吧。”
聊了会儿天,裴溪言也困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晚安。”
裴溪言睡着的很快,苏逾声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看向身旁熟睡的人。
裴溪言睡着的时候年龄看起来更小,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清醒时的伶俐狡黠,只剩下全然的天真和依赖。
苏逾声今年27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确实没有裴溪言那么不管不顾,看到自己爸妈草率进入婚姻的后果,所以对待感情会更加谨慎。喜欢一个人对他而言不是一时兴起的冒险,而是一份需要深思熟虑,确认能担负到底的承诺。
裴溪言就像一阵自由来去的风,轻盈,率性,充满探索的热情。会因为开心就去尝试,会因为觉得值得就一头扎进去。自己对他而言,是否也只是这样一阵新鲜的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逾声不敢确定。
他怕自己一旦当真,投入了全部,对方觉得不再值得,就会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他承担不起那种计划外的偏离和没有归途的降落。
苏逾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休息日,他跟宋辰宇难得同时休息,这次是老同学聚餐,吃吃饭聊聊天,苏逾声没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听,有人问他他才回一两句。
苏逾声不爱搭理人,也不跟人深交,但读书的时候这种性格反而很受欢迎,聚餐的也有几个女生,红着脸想要加苏逾声微信,苏逾声的微信设置不能通过群聊跟名片分享,只能通过二维码,苏逾声垂眼看了看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没动:“工作号不方便加私人微信,有事找我发群里就行。”
他拒绝的干脆,连个迂回的台阶都没给。女生讪讪地收回手机,强笑道:“哦哦,理解理解。”
宋辰宇在旁边打着哈哈圆场:“他这人就这样,我都经常找不着他人。”顺势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聚会散场,在停车场等代驾的时候,宋辰宇用手肘碰了碰他:“我说你,这性格能不能改改,刚才刘悦脸都绿了,人家当年可是暗恋过你的,别那么干脆行不行,至少给人一个台阶下。”
苏逾声冷淡道:“给含糊不清的台阶,让别人走下去才叫不尊重。”
宋辰宇“啧”了声:“人刘悦挺好的,可惜我对女生没兴趣,不然我替你答应得了。”
宋辰宇突然间又想起什么:“哎,就我表妹,你来我家吃饭时上次见过的那个,你觉得她怎么样?”
苏逾声皱了皱眉:“她长什么样子?”
……宋辰宇说:“得,不用问了,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
苏逾声说:“女生应该不行。”
宋辰宇举到一半准备点烟的手僵在半空,嘴巴无声地张合了一下:“你说啥?”
苏逾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带着点“你没听错”的意味。
宋辰宇自己是喜欢男人的,自然没觉得这事不能接受,但对象是苏逾声,这冲击力就非常大了,他认识苏逾声这么久,觉得苏逾声从来都循规蹈矩,冷静自持,对谁都一视同仁地保持着礼貌又疏远的距离,他甚至怀疑过苏逾声是不是根本没有那根弦,结果现在给他来了个大的。
“不是,”宋辰宇消化了好几秒才组织起语言,“你认真的啊?怎么突然就确定了?”
“前几天确定的,也不算突然,”苏逾声说,“以前没往那方面想,也没遇到需要想的人而已。”
宋辰宇点了烟,抽了几口,拍手道:“牛。”
第21章 自己选一个。
“所以人现在是住你家了啊?”
“嗯。”
宋辰宇有点崩溃:“你进度条这么快?读书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如你,现在脱单速度也不如你。”
苏逾声反问:“住一起就是要脱单?”
宋辰宇只觉得他在故意炫耀:“难道不是?都成年人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干柴烈火……”
苏逾声说:“打住,没有。”
宋辰宇跟苏逾声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的性格,他说没有那就是真没有,但他看苏逾声这样子大概是真陷进去了:“他不是啊?”
苏逾声说:“是。”
宋辰宇不解:“那你在犹豫什么?”
性向这件事,他以前确实没深究过,总觉得时候未到,或者那个人没出现。如今那个人出现了,性别反而成了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考虑最多的是裴溪言心性未定,没想好自己要什么,只是依赖、好奇、一时兴致,还有他跟裴溪言所在的圈子完全不同,要在一起也有更多现实因素要考虑,时间一长,两人都累。
他现在如果是裴溪言这个年龄,可能不会考虑合适,跟裴溪言一样,只想着开不开心,值不值得。
他见过太多飞机离场,塔台给出许可,机组复诵,然后那架庞然大物便加速、抬头,没入云层,从此在他的雷达屏幕上消失,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干净利落,毫无牵挂,这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