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关逍没辙。

　　关逍带着宋知香坐在教室后排，从同桌的关系看，他们的距离有点太近了。

　　毕竟同桌之间不会大腿挨着大腿。

　　但宋知香想这样，说比较有安全感，关逍就默认了，打开iPad开始做机械设计的习题。

　　教授用邮件私发给他的题，复杂、而且故意拐着弯加大难度。上周关逍刚质疑过这个老师解题过于繁琐，现在的举动就像故意较劲，关乎学术尊严和水平之类，互不相让。

　　宋知香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德语、复杂的单位，也看不懂长达七位的小数。他只觉得关逍握笔的姿势太帅了，关逍认真思考的时候好酷，关逍写的字也好好看。

　　他由衷道：“关逍，你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他以为关逍会像往常一样淡淡“嗯”一句，或者干脆什么话也不说。可对方的表情像从漫长而疲惫梦里醒来，又周转了半个星球，最后落地，带着难以觉察的笑，说：“谢谢。”

　　只是很小的一点笑意，但是宋知香捕捉到了，他觉得这样的关逍看起来好迷人。

　　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在那一刻，关逍第一次想要一个人走进自己的世界里。

　　哪怕是一个奇奇怪怪自称烤箱的人。

第6章 50degreesC？

　　宋知香发现了一个令他有点沮丧的事实——关逍的人缘比他想的还要好。

　　哪怕关逍只言寡语，那边还有一百句一千句回给他，净是些宋知香听不懂的话。人来人往的学校，他站在一旁，觉得自己和关逍的距离比做烤箱的时候还远，仿若相隔茫茫大海。

　　眼睛酸啦。

　　“关逍……”

　　宋知香拽他衣角，想起自己早上缠着关逍，要跟着他上学，要回家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在很努力地学习人类社会的社交规则。

　　关逍也心累。

　　他素来懒得搭理那些人，因为他们目的浅显、行为盲从，又不会看人脸色，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困扰。今天为了在宋知香面前表现得友善一点，强压耐心解答无聊至极的问题。

　　这些人要真有那么好学，Professor Klaus Weber的课挂科率就不会达到70%了。

　　宋知香话说一半不说了，安静得反常。

　　他低着头，关逍只能看到柔顺的发顶，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不对。

　　“要走吗？”

　　德国课程分为大课和练习，前者是教授授课，后者则由助教讲解。几个助教基本默认他不需要去上练习课，所以下午直接回家也没关系。

　　宋知香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自己给关逍添麻烦了，加上周围人多，更是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上课吧……我等你。”宋知香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往关逍眼前晃了晃，征求意见。

　　“可以吃。”关逍点头。

　　宋知香嗜甜，关逍发现之后开始管他，嘴上说得严厉，其实每次撒几次娇关逍基本都会松口。

　　关逍多问了一句：“谁给的？”

　　“刚刚上厕所回来的时候，一个哥哥给的。”

　　“中国人？”

　　“是德国人吧。”

　　关逍看了宋知香一眼，没说什么。

　　宋知香自动开始解释：“是听不懂呀，他就把糖递给我，朝我笑，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他不是坏人。”

　　可是放学的时候，这个哥哥把关逍劫走了。

　　他言辞恳切，朝关逍说了一大串德语，关逍表情看着也很严肃。

　　宋知香直觉他们在解决一件复杂的事，而那是他无法理解的。

　　这个德国人穿着昂贵的潮牌外套，一头好看的卷发，耳朵带着夸张的耳饰，脸上的雀斑也漂亮，气质如同灼灼向日葵，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宋知香也在角落偷偷观察着。

　　“你在这里等我。”关逍说，“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宋知香知道关逍叮嘱这么多话，已经是很在意他的表现。他看着关逍和那个陌生的德国哥哥一步一步往台阶走，还是觉得心里被剜空了一块，不完整了、还很痛。

　　他把没吃完的糖丢掉了。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马上就确定心意啦，新角色算个助攻。

第7章 60degreesC

　　关逍和那人上了天台。头上的天空高远辽阔，自己却被周围简陋的栏杆困住，他随意觑着地上粗糙的石料，心烦意乱。

　　他不想待在这里。

　　里昂就是他前几天顺手帮助的男生。

　　德国冬季白昼短，那天才傍晚五点，天已经黑透。

　　他独自回家，看到角落里有一群穿着花哨的人。

　　欧洲有很多十五六岁的社会青年，他们教训人不需要什么理由，比如占了公园长椅、领取救济金、甚至一个细小的神情。

　　关逍发觉他们将一个人死死围住，看不清后者的具体相貌，只能看到瑟缩成一团的轮廓。

　　……他从包里找了一本最厚的书。

　　这群青年的个子都不矮，拥有白种人天生更壮实的基因，只是气质猥琐，身上散发的味道也相当不友好。

　　关逍和他们比起来显得单薄，表情却不屑，步履从容，像在出门前丢掉昨天的垃圾那样平常。他懒得跟他们废话，两腿踹开领头的家伙，书脊狠砸抓住里昂手臂的人的后脑勺。

　　他收着劲的，不会出事，但也够他们缓好一会儿。

　　路灯光从上而下倾泻，勾勒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唇线流畅，可比五官更迷人的，是他无意散发出的决然强大的气场，比眼前的一切都明亮。

　　他用德语说：“走。”

　　故事本该到这就结束，可从那天之后里昂就迷上了关逍，夸他是帅气的中国功夫英雄，圣诞节的巧克力贴上粉色的便利贴送给他。

　　关逍不擅长应付这种人际关系，他只想安静地做想做的事。

　　见义勇为是他自愿的，再来一百次关逍也会救里昂，但是后续发生的这些不是他想要的。

　　里昂开口了，手指绞在一起，看起来很紧张。

　　“你今天带来的那个男孩，是你的男朋友吗？”

　　显然不是。

　　恋爱的必要条件是两情相悦，和一个烤箱产生这样的情愫显然是疯子才会做的。

　　可是关逍不知道那种想给出肯定答案的冲动从何而来。

　　天台的风刮过脸颊，夹着冷气和落叶的味道，关逍呼出一口白气，坦然道：“我很在意他。”

　　里昂的卷发被吹得蓬乱，挤出一个笑，靠近抓住他的胳膊，凑了上来。

　　“关，那来个告别吻吧。”

　　关逍没动，站姿挺拔，这个人从骨头到心脏都是硬的，不知道温热的血液会因谁而淌。

　　他表情淡淡：“里昂，我是中国人，我们告别不亲脸颊。”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远在天边，里昂觉得关逍在这一刻从天台上飞走了，他不会被任何人困住、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噢……”里昂眼睛红了，后退三步，“你是不是后悔救了我？”

　　德语里“救”和“帮”寓意相差颇大，前者关乎生命、拯救、新生，是个很重的词，关逍自认为给不起。

　　“不会。”关逍说，“但是里昂，你要知道，不管是谁我都会帮他的。”

　　“再见。我不能再陪你上学了，我要留出吃早餐的时间。”

　　不然辛苦准备的大厨会生气。

　　【作者有话说】

　　小关真帅啊。

第8章 100degreesC

　　宋知香闹脾气了。

　　关逍觉得奇怪，这小烤箱总和炮仗似的，高兴和难过都很响亮，可今天像在水里浸了一遭，彻底哑火了，拖着包一声不吭往关逍的卧室走。

　　关逍一转把手，发现锁上了。

　　“宋知香？”

　　那边太久没声音，关逍实在担心，把钥匙找来了。

　　他把钥匙插进去，开门之前还是先问了句：“我进来了？”

　　终于有了动静，只是情绪异常激动：“不要！”

　　听起来像死命把门抵住了，真的非常抗拒。

　　关逍叹一口气，努力把语气放软。

　　“宋知香，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那……”宋知香犹豫了。

　　三分钟之后，声音变远了，宋知香低低地应允，“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