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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影帝少年时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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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居然躺在卧室的床上。
他再一看枕头,全湿了,大约是昨晚哭的。
……好痛。
脑袋好痛,胃也痛。
都是因为几天没吃饭,昨晚还一上来就喝了两瓶酒。
上次吃饭还是摔手机那天。冰箱里除了花就没东西,陆灼颂饿得熬不过去,还是点了份外卖。可那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后来他就又足足两天都没吃。
陆灼颂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出了卧室,出门时还撞上了门框。
他痛得唔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往外飘飘忽忽地走。
天已经亮了,客厅没拉窗帘。大好的天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照亮客厅上的一片狼藉。两个啤酒酒瓶放在那儿,瓶子里还剩下一点,没喝完。
陆灼颂宿醉得头痛。他挠挠睡成鸟窝的红毛,根本想不起来昨晚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睡到卧室去的。
一动脑,头就更痛了。陆灼颂嘶了一声,放弃思考,转头去洗了个热水澡。
半个小时后,他头披着毛巾出了浴室,从沙发上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
快九点了,眼看着安庭的葬礼要开始,电视上也在现场转播。
【影帝演员安庭的葬礼即将开始,娱乐圈内各方都来到了现场悼念。】
娱乐新闻栏目,女主持清澈用力的声音字字清晰,【ECHO乐队主唱陆灼颂,仍未到达现场。】
陆灼颂在原地僵了一阵,继续抬手摁着毛巾,闷不做声地给自己搓干头发。
搓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毛巾,去冲了杯咖啡,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坐了回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又开了机。
电视上,新闻转播去了殡仪馆外。一群保安围在场馆周围,外头是人山人海的一大片粉丝。所有人穿得灰灰白白,风里夹杂着哭声,她们举着写有安庭名字的黯淡灯牌,沉默地围了一圈又一圈。
女主播阐述了遍粉丝们的到场,镜头又一转。葬礼已经开始,安庭的父母并肩站在台上,身后是他的遗像和骨灰盒。
他的父母眼中仍有悲恸,但都平静了许多。
“感谢各位,来送犬子最后一程。”
他父亲开了口,声音像裹了把沙子,沉重而沙哑,“衷心地感谢各位。”
他和身旁的妻子一起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灼颂喝了口咖啡。
他父亲站起身来,继续说:“小时候,安庭其实是个不算很听话的孩子。”
“他经常不听我的话,总有自己的想法,成绩也不好。当时,我生气于他的不懂事,但现在一回想,他也是个有个性的聪明孩子……”
陆灼颂皱眉。
听了这话,他莫名心里不舒服,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陆灼颂烦躁地一撇头,本想看看窗外,却忽然看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串钥匙。
他一怔,起身走过去,把那串钥匙拿起来。
钥匙上还挂着他之前某次专辑的附赠品,是乐队的印象钥匙扣制品。
安庭的。
居然是安庭的钥匙,陆灼颂这几天都没发现。
他把钥匙拿起来,好好端详了下。
这不是安庭的车钥匙,也不会是家门钥匙,他家是智能指纹门锁。
陆灼颂忽然想起安庭还有个柜子,柜子上就有把锁。他一直好奇里面是什么,但安庭从来不让他打开,也不让他看。
陆灼颂走进书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神秘兮兮的木头柜子。
他把钥匙插进锁里,正好契合。
咔哒一下,锁开了。
柜子里面东西不多,就几张纸,和一堆成山似的药。
陆灼颂把药从里面拿了出来,一个一个翻过来看。
阿/普/唑/仑片、劳/拉/西/泮/片,还有氯/硝/西/泮。
基本就这三种药。
陆灼颂翻过来一看用途,浑身陡然一僵。
用途全写着:焦虑症、抑郁症,失眠。
余下的便不太相同:
有的可作为抗惊恐药。
有的镇静作用强。
有的抗惊厥作用迅速。
陆灼颂僵在柜子前好半天。
半晌,他拿着压在柜子底下的几张纸,回到了客厅里。
他坐在茶几前,全然听不到电视里的声音了。他拿着那几张纸,一行一行地看了过去。
都是病历,心理科的病历。
第一张是焦虑症确诊,第二张是惊恐障碍和创伤性应激障碍确诊。往后就是一些注意事项和用药须知,和两张复查结果。
一张是三个月前的,一张是一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的复查结果,各项指标都好得出奇。
一个月前的复查结果,全都跌了回去,所有病症成了重度。
陆灼颂捏着纸边,死机似的呆住了。
突然,咔嚓一声。他回过神,才看见自己撕掉了纸的一角。
陆灼颂抓着一角白纸,没有任何反应,又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耳边嗡鸣,他盯着白纸黑字的复查结果,上头“重度焦虑”“重度创伤障碍”的几个大字,变得像一张蜘蛛网。
一张把人裹住,吸得骨髓都不剩的蜘蛛网。
叮——
陆灼颂一抖。
电视的声音去而复返,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安庭他父亲还在说话。
葬礼上窸窸窣窣,人们掩面啜泣。
陆灼颂喘了几口气,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手也在抖个不停。他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来几张纸,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又目光复杂地看去手里的诊断书。
陆灼颂放下诊断书,看了眼电脑。
刚刚叮的一下,就是电脑上传出的消息声。
他的笔记本不常开,一开机就自动登录的,也只有一个工作邮箱。知道这个邮箱的人也没多少,就那么几个。
陆灼颂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邮箱里收到了个邮件。
他心不在焉地点进了那封邮件里。
这邮件,其实他前几天开机时就已经收到了,但陆灼颂懒得开,这么多天都没管。这个特殊时期,谁有心思管这狗屁工作邮件。
但这会儿他心太乱,乱得像团麻。脑子里正控制不住地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着,也没有自己在干什么的自觉,就这么迷迷瞪瞪地点进去了。
网页打开,进了邮箱收件箱的界面。
一看见发件人,陆灼颂猛地回过神。
安庭。
*
外头天光大亮,日光晴朗。
阳光投进客厅里,照在陆灼颂身边不远处。
陆灼颂坐在阴影里。电脑前,他的手指僵得没法动弹。他盯着发件人的名字,几乎要把那两个字瞪出个洞。
是安庭。
真的是安庭。
好久,他逐渐缓过来些。咽了口口水后,陆灼颂点进了邮件里。
邮件是定时发送的,在安庭死的第二天中午就发了过来。
里面什么都没写,只发来一段录音。
陆灼颂没多想,直接打开了那段录音。
开头,是一小段的窸窸窣窣,而后是一声安庭轻轻的叹息。
“阿灼。”
安庭叫他,声音沙哑,像被药液泡毁了。
陆灼颂心脏猛地一抽搐,啪地点了暂停。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跑去找了耳机,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连上耳机后,他把耳机戴到头上,动作小心、谨慎,又没来由地珍重。
陆灼颂伸出手,指尖都在抖。他咽了几口口水,终于心一横,重重摁下播放。
录音的进度条,又往前行进。
陆灼颂摁着耳机,死命地把安庭最后的声音往自己耳朵里压。
于是,遗言的声音只在他耳边响起。安庭临终的话,或许是在这世界上最后说出口的一段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电视上悼词依旧,外头吹起了风,家里的老式挂钟,依然滴答滴答。